孙大强显然是没看见我,他和挡在门口的小翟解释道:
“刘文平是我舅,我是他外甥。”
我在后边听的一脸惊讶:这个王八蛋竟然是老刘的外甥!
小翟一听他是老刘的外甥,连忙将他的行李提溜了进来,“快里边,快里边,昨天老刘说他外甥来了,没想到这一大清早的就见到了,咦,老刘呢?”
“他腿脚慢,在后边呢。”孙大强说着进了客厅,看到我后,也不知道他就是忘了还是装做不认识,问道:“咦,这位兄弟怎么有点眼熟啊?”
我咬着牙哼笑一声:“孙大哥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昨天晚上的事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我这还打算吃不了兜着走呢。”
孙大强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兄弟你这怎么话说的。”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脸上颜色一变,乐呵呵的过来抱住我道:“哎呀,原来是你啊,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咱们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啊,啊,是吧?”
我心里一阵恶心,一把把他推开,刚要说话,就听到外头楼道里响起了老刘的咳嗽声:
“咳咳,大强走路太快,也不知道等等我。”
“老舅。”
老刘进来后,随手把门关上了,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叫孙大强,刚来潍城,一时间没找到住的地方,我就让他先搬过来住两天,找到房子后就搬出去,这两天他跟我一个屋住。”
我心里有些膈应,但毕竟老刘才是房东,也不好说什么。
孙大强冲我笑了笑,“兄弟,以后还得相互关照。”
老刘看了看我,扭头对孙大强道:“把你的行李拿我屋去。我摆一桌,咱们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小翟,下午早点回来。”
“好嘞。”小翟乐呵呵的应道。
我看着老刘,忽然想起来要问他算命先生的事:
“老刘,我问一下,之前那个给你和小翟算命的人,你知道他在哪吗?”
老刘闻言一愣,说道:“那是个云脚先生,当时是逛庙会的时候碰上的,也是巧合,现在他去了哪谁能知道。”
“啧。”我不禁有些惋惜。
老刘问道:“怎么了小曹?”
“嗐。”我还没说话呢,小翟就在一旁替我说道:“他命衰,昨个儿又被骗了,南边那个姓马的给了他一枚铜钱,说是辟邪,但其实不管用。”
老刘一挑眉头,“铜钱,什么铜钱,给我看看。”
“那不搁桌子上放着呢嘛。”
老刘走到茶几前,有模有样地将那枚铜钱拾了起来,“还真是枚老钱,这线上的颜料是又染的吧?啥呀这是,朱砂?挺在理的呀,怎么会不管用呢。”
“这谁知道呢。”我说道,“老刘,今上午我再跟你请个假。”
“又干啥去啊?”
老刘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嘿嘿,我想再去滨河北区找找马长礼,他让我过几天再去找他,我一直没去呢。”
老刘低头想了一下说道:“行啊,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得勒。”
吃完早饭后,我便拿上鼓跟铜钱打车去了滨河北区。
在车上的时候,我又仔细的想了一下,越想越觉得马长礼大师是可信的,以前听人说,四十五岁之前所用的德行是父母给修的,四十五岁之后就要靠自已来修了,想来我爸妈德行还不错,所以我才会阴差阳错的找到了马长礼大师,大概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吧。
下车后我迈步进了滨河小区,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了,不用别人的指引,径直来到13号楼的楼前。
可是当我看到13号楼的时候,不禁整个人都呆住了。
13号楼通体上下一片焦黑,显然是失了一场大火才烧成的这个样子!
“三天前失的火,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正站在原地发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
我回头一看,这人还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原来是上次来坐在门口闭目乘凉的老大爷。
这老头终于肯把眼睛睁开了。
“哎。”
老大爷看着烧成蜂窝煤似的楼房叹了口气,“第二次了。”
13号楼之前就失过一次火,这个我上次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没想到才短短几天,这栋岌岌可危的老楼又燃了一把。
我回过神来,问道:“大爷,楼里的人呢?”
“都烧成这样了,哪还有人呐。”
我脑子嗡的一下,“那马大师呢?”
老头看了看我,低眉说道:“没救出来,本来四楼往上早就不能住人了,他偏偏住在四楼,火烧得急,别人都跑出来了,他眼神不好,又上了年纪,没跑出来。”
我听到这话后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马长礼大师——死了?!”
老头拎着自已的板凳走了,我还傻傻的愣在原地。
心底一股无声的悲痛涌来,让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摸了摸身后背的人皮鼓,我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马大师,等我身上的这件事了了,一定来给您多烧纸钱。”
从滨河小区出来后,我心底有一种茫然莫名的感觉,马长礼大师一走,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虽说还有凶戮陪着我,可是我要一直背着它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个契约有没有过期作废这一说。
我有些怅然地回了住处,现在我哪都不想去,就想找个地方一躺。小翟老刘,包括那个孙大强都不在家,我趴在自已的被褥上,强忍着悲伤但还是哭了出来。
马长礼大师是个好人,若不是它把凶戮给了我,恐怕我早就死了。
南边那个姓马的不仅骗我,竟然还敢诋毁马大师,真是可恶!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便过去打开窗户,将他给我的那枚铜钱狠狠的扔了出去,铜钱带着身上绑的朱砂红线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飞落,我故意不看它落在哪,回到床上将被子蒙在头上,心想干脆睡觉吧,睡着了就啥也不想了。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他妈竟然真的睡着了。
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就跟老刘请了一上午的假,结果又睡冒头了,怎么老这样。”
我心里一阵悔恨,就想着赶紧吃个饭去送快递。
可是当我从床下下来后,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只见我的床头上空空如也——凶戮不见了!
那感觉就跟万丈高楼一脚踏空是一样的。
凶戮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它要是丢了,那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哪去了!”
我将自已的房间整个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然后是客厅,然后是小翟那屋,最后顾不得该不该了,连老刘那屋也翻了,可是都没有!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被人偷走了!一定是这样!”
我看着放在地上的蛇皮袋,第一反应就是孙大强!
小翟跟老刘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外边的人没有家里的钥匙,只有他!
“王八蛋!”
我心底一口气冲了上来,从厨房拿了那把德国菜刀,用原来盛凶戮的背包盛了,气冲冲的就去了站点。
站点这个点没有什么人,我进去一看,只见孙大强正在那里捡快递,老刘正躺在他那张躺椅上悠哉游哉的喝着茶。
一见我进来,老刘说道:“回来了,在这坐会吧,等小翟回来咱们就去吃饭了。”
孙大强装作没事人似的冲我点头打招呼。
这样我心底的火便更压抑不住了,“真不要脸。”我说着不待他作出反应,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了他的左颊上。
孙大强原本就半蹲在地上,突然挨了这么一下,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刘被这突然的状况吓了一跳,茶水撒了一身。
“你干啥呀!”孙大强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问道:“为什么打我?”
我懒得跟他喊,“我鼓呢?”
“你姑在哪我怎么知道。”
看到这个流氓一副混不吝的架势,我心里气极反笑:
“少跟我装蒜,我再问你一遍,我放在床头的人皮鼓呢?”
孙大强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惊在一旁的老刘,疑惑地问道:“什么人屁股?”
我真是忍无可忍了,于是从背包里将菜刀抽了出来:
“没有这面鼓,我迟早也是个死,那你就先死在我前头吧。”
老刘一见这架势闹大了,急忙上前阻止道:“小曹,有话好说,这怎么还把刀拿出来了,快收回去。”
我惨笑一声:“老刘,你这个外甥是因为什么事做的牢?我看,他压根就是个贼吧。”
孙大强眉头紧皱看着我手里的菜刀,咽了口唾沫,说道:“兄弟,有话好说,你这是干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原本放在床头的鼓就不见了,你要是不知道,那可真是见鬼了。”
老刘眼珠子一转,“什么意思,小曹,你是说你那面鼓丢了?”说着他看了看孙大强,“你是怀疑他偷的?”
“不然呢,那面鼓自已长腿跑了?”
“嗐呀,不可能是大强偷的嘛,他从你出去后,就一直跟我在一块,都没回去过,怎么可能偷你的鼓呢?你真是冤枉他了。”
“备不住他技艺娴熟,上个厕所的工夫就回去了。”我说道。
“那不可能,他一直在这帮我捡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去了呢,再说了,我也没把钥匙给他啊。”
“再说了,我偷一次偷什么不好,非偷你面鼓?”孙大强接话说道。
我一听他说话就烦,砰一声将手里的菜刀剁在了地上的一个看上去是鞋的盒子上。
孙大强吓得一激灵。
我看了看老刘,他是个实诚人,这种事应该不会为他外甥辩护,而且他知道那面鼓对我的重要性。
难不成真的不是孙大强偷的?
那我的凶戮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