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24岁,大学毕业已经一年多了,经过两次考研均告失败,成功错过了应届毕业生稍显优渥的就业机会,又加上本科院校并不出众,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可二十好几的大学生,总不能天天闲在家里当咸鱼,况且我妈看我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奇怪了,我就想不如先找一个差不多的工作过渡一下。
找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即便是用来做过渡的工作也不好找,不是太累,就是工资太低,就这样一连踅摸了好多天也没有踅摸到。
直到遇到了我的小学同学——翟汝明。
翟汝明我习惯叫他“小翟”,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小胖子,我俩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关系很铁,不过他初中就辍学了,现在在潍城送快递。
一次回家参加同学婚礼的时候,他跟我说送快递这个行业比较自由,而且是计件挣钱,付出和回报成正比,很适合我们这种急于挣钱的年轻人,劝我也去潍城跟着他混。
我在家仔细考虑了两天后,一咬牙,就跟他来了潍城,成为了一名快递员。
我和小翟所在的站点名叫“阳光站”,包括我和小翟在内,一共只有三个人,另一个人姓刘,叫刘文平,我和小翟都叫他老刘,是阳光站的站长。
老刘今年已经五十多了,两鬓斑白,身材略显佝偻,鳏居多年,我和小胖就住在他家里,每个月付给他三百块钱的房费。
送快递相对来说确实还不错,有底薪,按件记钱,一个件一块到五块不等,只要不怕累,一个月挣个六七千不是什么难事。
我入职第一天就送了一百多个,从早到晚,虽然累的要死,但也觉得十分痛快,比坐在书桌前熬灯苦读酣畅多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小翟勾着我的肩膀说道:“你第一天来,不用这么没命的干,走,咱哥俩喝点去,我请客。”
我们来到一个叫“烧烤人家”的院子里,点了烤串啤酒,然后就边聊边喝了起来,从小学开始,一直聊到初中,聊老师聊同学再聊人生,越聊越收不住。
“我跟你说啊曹凡,你就在这跟我送快递,干上个五年八年,房啊车啥的,都不是问题…嗝~”
“嗯嗯。”
我点头附和着他,正要举杯再干一个呢,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号码打来的。
“嗤…嗤嗤……”
我一按下接听,立刻就有一阵嘈杂刺耳的杂音传来,好像是信号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
“喂?您好。”几秒钟后,手机中传来一个女人清平的声音,“请问您是送快递的么?”
“今天刚是。”我揉了揉耳根说道。
“我有一个快递你没给我送来。”
“哦,那我明…”
我刚要说那我明天再给你送吧,就听那头语气忽然着急起来:“明天就晚了,我今天就得得到!”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看了看时间说道。
手机那头一顿,接着传来了这个女人的啜泣声,语气也变得楚楚可怜,“那是一味药,我今晚上得不到的话…呜呜呜。”
我日后曾回想过我那天晚上的决定,可能是我刚毕业的缘故,人比较单纯,听不得女人哭,也可能是刚开始干,比较有责任心,也可能是我一听是药,本能的想到人命关天,也可能就是我喝酒了,脑子一时拎不清楚,反正不管当时是怎么想的,我最终是答应下来了。
“好吧,我马上给你送过去。”我是这样说的。
“谢谢,我住在城隍大道,鹰扬路,76号社区。”
挂掉电话后,小胖昂着头问我道:“送啥呀?”
“一个快递,今天落下了。”
小胖此时喝的已经上脸了,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几分醉意,他有些惊讶地问我道:“怎么,这么晚了,你这是想再去给人送?”
“那人买的药,我听语气八成耽误不得,你先吃着,我送完就回来。”
我急急忙忙跑回站点,打开门,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见到女人说的那个快递。
“奇怪,是不是还没来啊。”
心里这么想着,这时,我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处墙角上,那里正孤零零的放着一个快递模样的东西。
我走近一看,果然是一个快递,而且单子上面赫然写着“木竹”俩字,“就是它了。”
我拿上快递正要走,身后架子上一个硕大的纸箱子突然从上面掉落下来,差一点砸在我的肩上。
“怎么回事,没风啊。”
我没有多想,出门骑上车,乘着夏日的晚风,借着一点渐次涌来的酒劲,径直来到了城隍大道上。
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找到那人所说的鹰扬路,手机上也查不到。
现在已经九点多钟了,城隍大道上一眼望去空无一人,甚至连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
“嗝~”
我打了个嗝,刚想打电话问问那人,结果那个电话就打来了。
开场还是那阵奇怪的噪音。
“喂,你说的鹰扬路在哪?我怎么…”
“就在前面,你仔细看。”
“我前面?”说着我定睛仔细一看,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黑黢黢的小路隐藏在昏暗不明的路灯下,非常的不显眼,以至于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
“怎么回事,喝这点小酒就上头了。”我晃了晃头,大概真的是酒劲上来了,感觉有点提不起精神来。
将车骑上鹰扬路,走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女人所说的76号社区,而且这条路上光线不亮,一眼没有到头的意思。
“咋回事呀。”
这时,女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没有之前那种嘈杂刺耳的干扰了,一接通就是女人的声音,清晰可闻:“我就在路边,你仔细看。”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果然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路旁。
“是你的快递吗?”我问道。
虽然光线很暗,但我看到那个人冲我点头了。
于是我二话不说就将车骑了过去。到跟前后,我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通过雪白的肌肤,玲珑的身段和纤弱飘柔的青丝,我推断这一定是一个很娇美的女人,只不过她一直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脸。
“您的快递。”我说着将快递递给了她。
女人伸出纤纤玉手将快递接了过去,同时将一张红红的钞票塞进了我的手中,“这么晚了,辛苦你了,收下吧。”说完扭头就走了,紧接着就是“吱呀”一声大门关闭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早已经进去了,“诶,我不要小费。”任我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她也没有再出来的意思。
我看了看面前这扇漆黑到厚重的大门,一旁牌子上面的朱漆已经剥落了,但依然能分辨出“76号”这几个字。
“还挺讲究。”
我说着将钱揣进兜儿里,刚回过头来打算骑车回去,可一抬眼儿不禁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容貌清癯的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诡异的是,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的静静看着我。
他的眼神看的人心里发毛。
“你谁啊?”我捋了几捋心口,没好气地说道,“大晚上的这样看人。”
“你又是谁。”老头说话中气十足,“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么,赶紧走!”
我听他的口气如此严厉,心说他可能是这个社区的保安大爷,便解释道:“我是来给业主送快递的。”
老头闻言将一对神光炯炯的眼珠子一瞪,“胡闹。”说着上前一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就抬手,在我的额头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卧槽。”我一下子没站稳,差点仰面摔在地上,“你有病啊!”
“我没病,你赶快走!”
面对我蹭一下子升起的愤怒,老头不但视而不见,语气竟然还如此的不容违抗。
我心说这老头指定有病,但上了年纪的人你轻易不敢跟他一般见识,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赶紧骑上车骂骂咧咧的溜了。
回去一路上我都在为这一巴掌耿耿于怀。
“回来了?这菜…都凉了。”
这一来一回四十多分钟,小翟就一直在这等着,“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这有啥,来,咱…接着喝。”
小翟确实喝的不小了,一杯酒端起来洒掉了三分之一,“干。”
“干。”
喝完一杯酒后,我感觉自已的意识反而清醒了不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莫名一阵微弱的悸动,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似的。
小翟夹一块黄瓜送进嘴里,随口问道:“诶,你刚才说…去哪送的。”
“哦,鹰扬路,七十六号社区。”我随口回答道。
“哪儿?”
“76号社区啊。”
小翟听到后眉头皱了一下,“76号社区…在哪?”
“在鹰扬路上啊。”我说道。
小翟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鹰扬路又在哪?”
我心说亏你还在潍城混这么长时间,连地儿都记不全,“鹰扬路就在城隍大道上啊。”
“城隍大道。”小翟此时已经彻底上脸了,迷离的眼神中流露出疑惑:“哪个城隍大道?”
我这会儿是真有点急了:“城隍大道嘛,就南边那条城隍大道。”
小翟用手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已的额头,问我道:“你是说…你今晚去的那个什么路,是在城隍大道上?”
“对啊。”
我刚说完,一阵凉风蓦地袭来,我不禁浑身一颤,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翟的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曹凡,你小子不是在逗我玩吧,那城隍大道一条路走到头,根本就没有什么鹰扬路,也不存在你说得76号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