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雨了。
早上雨下得很大,马大师站在窗前,不住的叹息:“哎,今天看来是无法动身了。”
“拖一天没事吧?”我问道。
“没事,等雨停吧。”
孙大强就跟要死了一样,他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躺在床上。
“你咋了,怎么蔫了吧唧的?”我问道。
孙大强不耐烦的说道:“我没事,就是心里烦的慌。”
中途雨停了一阵,但我们没走,因为天气预报说过一会儿还会再下。
果然,也就停了三个钟头,雨又开始下了,真可以用瓢泼来形容,不一会儿道路上就有了很深的积水。
我看向窗外阴云四合,风雷肆虐的天空,只见天地之间一片昏蒙,草草万物都被压的发不出声响,只有不时激扬暴谑的雷电高调长鸣。
“大风卷水,林木为摧,适苦欲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丧,若为雄才……”我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手腕,胸腔之中一股学生时代莫名且久违的悲慨之情油然而生。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那时候年少无知,心里还有万千理想,真没想到蹉跎岁月,自已如今混成这步田地。
“小翟呢?”孙大强活像一个临死之人在惦念自已的小儿子,“下雨天他去哪了?”
“刚才雨停了一阵,他闲不住,又去送快递了,这会儿应该在站点儿吧。”
我刚说完,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小翟打来的电话。
“呦,说曹操曹操到,喂?”
电话中传来小翟的吼声:“喂曹凡,我车坏了,打不着车,你和大强现在有事吗?没事的话,来接我一趟吧。”
“车坏了?你现在在哪?”
“龙王庙水库这儿。”
“好,马上去。”
挂掉电话后,孙大强问道:“小翟怎么了?”
“车抛锚了,打不着车,困在龙王庙水库了,让去接他。”
孙大强一听,满脸愁容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那走吧。”
我看孙大强这状态不对劲儿,就说道:“要不…我自已去吧。”
“你自已?”
我犹豫了,我自已去的话安全吗?
“算了,你手都这副德性了,怎么骑车,还是我跟你一起吧。”说着孙大强挑了身干燥的衣服换上,“最烦这种鬼天气了。”
我心说真是奇怪,平日里生龙活虎,怎么一到了下雨天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
“哪里去?”马大师见我要出门,问道。
我跟他解释小翟车坏了,得去接他。
马大师点了点头,“这个小伙子有水厄,万事当心些。”
“好的大师。”我答应道,“多带一件雨衣,电动车没电了,骑三轮车去,好歹还有个蓬。”说着就下楼了,然后就听到后面传来一连串奇怪的声响。
于是赶紧跑上来一看,就见孙大强正扶着墙,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
孙大强说道:“刚才脚一滑,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没事吧?”
“没事。”
我看孙大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他的脚崴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肿的跟倭瓜似的。
“你别没事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我自已去。”
孙大强摇了摇头,结果走两步就疼的攒眉怒目。
“别硬撑了。”我说道:“我自已去就行,一只手也能骑车,大不了路上慢点走呗。”
说着我把孙大强扶了上去,心里不放心,就跟马大师说我得自已去了,马大师略一思忖,说道:“放心去吧,有福之人自有百灵相助,今天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外边雨下的依旧很大,不低着头都睁不开眼睛,雨衣湿了之后贴在身上一片冰凉,冻得我直打哆嗦。
老刘家的小区年头不短了,排水设施不好,那雨水已经没到了腿肚子,再高一点,我这三轮车恐怕都骑不出去。
小翟电话里说的龙王庙水库,说是郊区都是在抬举它,这里属于外围的外围,几乎是送快递所能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现在街边的店铺也都关门了,路上的车也不多,大概是还没到下班点的缘故。
我一只手骑着三轮车,沿着马路缓缓的驶向龙王庙水库,小翟可能是等的不耐烦了,路上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喂?你到哪了?”小翟在电话里问道。他那边的雨声格外大,轰轰的像打雷一样。
“我也不知道在哪?反正走了一阵子了。”
“你自已来的?”
“嗯。”
“我去,你那个手能骑车?”
“能。”
“大强呢?”
我有些不耐烦了,“哎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骑你之前送快递的三轮车,那辆带蓬。”
“这还用你说吗?行了,别废话了,赶快挂上吧,天上打着雷呢,待会再被劈着。”
龙王庙水库旁边那条路是一条省道,骑了好一阵子我才来到这条省道上,现在周围的能见度很低,我找了一会儿,才看到远处的路边有一个黑点。
等走进了一看,是小翟骑得那辆三轮车,此刻正歪斜在路边一动不动,认命似的任凭狂风暴雨宣泄在它身上。
“小翟?”我使劲喊了两嗓子,小翟从车里向我招了招手,我把车骑了过去。
“带雨衣了吗?可冻死我了。”
因为雨下的太大,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度。
我把雨衣扔给他,问道:“这车哪坏了?”
“嗐,别提了。”小翟着急忙慌的穿上雨衣说道:“我刚才把件送完,这天不又开始下雨了嘛,就想着赶紧回去,结果正骑着呢,就看到有个东西咕噜咕噜的从我面前滚了过去,我当时一愣,仔细一看,这不我车轱辘吗?然后没等我反应过来,砰一下,就这样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车轱辘掉下来了?”
小翟从后边的车斗子里把车轱辘拿出来给我看了看,“这不搁这呢嘛。”
“这事稀罕哈。”
“赶紧回去吧,车先撂这不管了,刚才这车轱辘下来后直接滚河里去了,我现下去捞上来的,你看我这一个跟头磕的,对了,大强怎么没来?”
“他脚崴了。”我说道。
“你这手?”
“里边缠了好几层保鲜膜,应该淋不了。”
路旁边就是龙王庙水库,我放眼望去,大风卷水,气象沉沉,一层层碎云般的雾气腾腾而上,周围的一些都显得寂寥凄犷。
“咦,那边什么东西塌了?”
我看到远处的水库边上有什么建筑倒塌的痕迹,问道。
小翟也往那看了一眼,说道:“那里之前是一座亭子,叫什么‘镇’亭,里面有个石王八,你没来的时候啊,这里出过一起事故,一辆大车冲下去了,把柱子撞折了一根,当时就摇摇欲坠了,现在可能是雨太大,终于把它冲塌了吧。”
“哦。”我点了点头。
小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我说能不能别看景了,咱赶紧回去行不?在这都快冻死我了。”
我这才看到他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混合着雨水流到了地上。
我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一看他伤口不浅,万一再让雨淋坏了,就想干脆还是自已骑吧。
“曹凡,你干啥,我骑就行。”
“滚后边去,我这身量在后边坐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