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翟，醒醒。”
我把小翟仰面翻了过来，雨水淋在他脸上，不一会儿就把他呛醒了。
“咳咳，噗啊。”l
小翟从地上坐起来，一睁眼吓了一跳：“曹凡，你要干什么？”
我多长了个心眼，举着车轱辘问道：“说，咱们小学的名字叫什么？”
小翟被我问的一脸懵逼：“不是叫‘曹家沟小学’么？”
“好，我再问你，四年级的时候，你把一女的裤子扒掉了，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小翟闻言一愣，“那不你扒的吗？”
“好了，不用说了，我确定是你了。”
“不是，这怎么回事？”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你先起来再说。”
“轻点，你摁到那道口子了。”
小翟从地上站了起来，昂头看了看天上，“咦，雨不下了？”
我一看他还知道疼，就彻底放心了，听他这么说，才发现这雨刚才突然停了，现在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两人说话的声音。
小翟一脸狐疑的看着我道：
“我记得我上车了啊，怎么会躺在这，你把我扔下来了？”
我心说你咋想的，“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怎么可能是我把你扔下来的，刚才我看你上了车，就骑车走了，半路上听你老是催促我骑快点，那辆破车速度又上不去…”
“等会儿。”小翟疑惑道：“我催你？我不是躺这呢嘛。”
“是啊，我当时哪知道那不是你啊。”
小翟听的更懵了，“什么意思？”
“当时我看你上车了，我以为那是你，就骑车走了，路上车速老是提不上去，你又老是催我快点，把我给催烦了，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就这样我愣是没让你骑啊。
结果你猜怎么着？你从后车斗子里跳了下来，自告奋勇要过去骑车，我拉都拉不住，就只能去后边了，然后我就看到，刚才你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行脚印。”
“一行脚印？”
“诡异吧，天上下那么大雨，怎么可能留下脚印呢。”
小翟刚开始没觉得哪诡异，听我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对啊，然后呢。”
“然后你老是说带我走，我觉得不对劲，但他那时候就站在那看着我，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上车了，车里霜结的有一指厚，而且还有一股很浓烈的尸臭味，等车子动起来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又跳了下来。”
小翟听得脸色煞白，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我三姥姥死的时候，就说梦到我三姥爷了，三姥爷说带她走，死人一般才说带走呢，那人是谁啊？诶，你刚才说什么，屎臭味，他拉里边了？”
“是尸臭味。”
我说完觉得脸上有些发麻，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东西？”
小翟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我道：“僵尸？”
“我不知道。”我说道：“刚开始我以为是阴阳路上的东西趁我落单又出来作妖了，但现在看来不是，咱们这是旧的没送走，又碰上新的了。他现在不知道把车骑去了哪，趁他还没发现，我们得赶紧走。”
小翟傻了似的摸了摸自已的口袋，“我的东方呢，曹凡，有烟吗，给我来一根，先冷静一下。”
一时间我心里经过了掐不掐死他的短暂权衡，“你他妈有毛病啊，回去再抽能怎么着？”
说完我心里忽然觉得抽一根也没什么不好，烟头虽小，大小也能填个亮啊。
点着了烟，小翟的状态好了一些，他说道：“这里离站点将近二十里地，难不成要走回去？现在雨停了，打个车多好啊。”
小翟前几天刚买的手机进水了，屏幕亮了一下后就彻底黑了，一时间欲哭无泪，我的手机则没有信号，又试着给孙大强打了个电话，还是一阵电音。
“预料之中了。”我说道。
现在才下午五六点钟，但天上乌云未散，穹苍之下一片漆黑，每个人的眼前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黑纱，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翟这时候真的有点慌了，他熄了烟，拉着我的手说道：“娘的，后脖颈子吹凉风啊，赶紧走吧，别耽误功夫了。”
“咱们现在在哪，你知道啊？”
小翟向周围看了看，无奈的摇头道：“太黑了，看不出来，你刚才从哪来的？”
我用手指了指，“那应该是回去的方向，但刚才那东西就往那走了。”
“没办法，总不能南辕北辙吧，凡事往好处想，兴许他走远了呢。”
“可是万一咱过了那个路口了呢？”我说道：“刚才我在路上骑了二十多分钟。”
我一想起来自已拉着个死人走了那么长时间，身子就止不住的发颤。
小翟一听挠了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让我心里有些发毛，按理说这已经到了下班点了，怎么到这会儿还是一辆车都没有呢。
我想了一下，说道：“还是往相反的方向走，顺着路边找找看，只要有向北的路就行，这里太郊外了，往繁华地段走走看，雨停了，说不定能打到出租车呢。”
小翟点头表示赞同，于是我们两个掉头朝后走。
“阿嚏。”
小翟活动了活动肩膀说道：“怎么这么冷啊，而且这天黑的…有点…”
“不对劲是吧？”我接话说道：“太压抑了，就好像我们周围裹着布一样。”
小翟不像孙大强，身上缺少一股子彪劲儿，遇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他比我还害怕。
“你刚才说拉着他的时候冷，咱们现在…”l
“打住，别自个吓唬自个，这雨刚停，咱们身上都湿透了，让风一吹能不冷嘛，那东西身上散发着尸臭，恶气扑鼻，没有雨水的冲盖，要是来的话，不用离近了就能闻到。”
我话音刚落，不禁心头一颤，刚才鼻子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好像又闻到那股臭味了，但现在仔细一闻，周围除了雨后泥土的土腥味，并没有尸臭味。
“你怎么了？”小翟语气中透露着警惕。
“没事。”我说道。
“没事你一卡一卡的，吓我一跳。”
说着又走了一会儿后，我们俩都有点累了，但始终没有碰到过向北的路口。
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一闪，也关机了，周围彻底黑了下来。
“操，没电了。”我心里一阵懊恼，早知道就省着点用了。
“咱们走多久了？”小翟在一旁问道。
“十几分钟了吧。”我说道。
“才十几分钟，怎么感觉这么累。”
“这路不平啊。”我说道：“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这条省道多少年了，怎么也不知道修一修。”
小翟不说话了，我们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我这时候心里更纳闷了，“这他娘的是公路吗，怎么感觉走在一堆沙子上，脚下软绵绵的。”
小翟一听这话，一把拽住了我。
“怎么了？”我问道。
虽然我现在看不清小翟的脸色，但通过语气就知道一定不好。
“别…别走了，不对劲儿。”
“哪不对劲？”
周围如此寂静，以至于小翟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也觉得像是走在一堆沙子上。”
我有点搞不明白小翟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种场合你别渗人行不行，啥事儿直接说。”
“刚才，手机有电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前面是一段公路，哪来的沙子？”
可能是周围越来越冷的缘故，我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翟也是冻得不住的打哆嗦，他接着说道：“我记得之前，龙王庙水库被人挖过沙。”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了，一时就觉得腿脚发软，俩人又缓缓的往后退了几步。
小翟伸手往我这扒拉了扒拉，我很默契的把烟掏了出来。
借着打火机发出的微弱火光，我看了看眼前，的确是一段平整的泊油路，然后弯腰在地上划拉了一把，果真抓起了一把沙子。
凭空出现的一把沙子！
我跟小翟对视了一眼，俩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通过彼此的眼神可以看出，脑海中出现的是同一个念头：
“黑狗垱！”
我吸了口烟，尼古丁等有害物质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黑狗垱是我们那老人们口中的俗称，它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鬼打墙！
小翟夹烟的手在颤抖，他对黑狗垱印象格外深刻，因为他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叔叔，小时候独自一人，在晚上，去找在山里看庄稼的哥哥，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村里人漫山遍野找遍了，终于在一处峭壁下找到了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
那处峭壁离村子很远，也很偏僻，小翟他叔那时候虽然小，但是农村孩子，对山路熟，一般不会迷路，而且就算是迷路，也不可能迷到那去。
所以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被黑狗垱给缠住了，一直把他引到了那去，稀里糊涂的丧了命。
“原地坐下，不能再走了。”小翟说道。
我点了点头，奶奶以前跟我说，遇到黑狗垱，在你眼中是一条平平坦坦的路，其实那都是障眼法，说不定就走哪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原地等天亮。
“我们要一直坐在这？”
我心里既不安又头疼，不安是等那个东西找过来，恐怕也是个死，头疼是因为一具死尸就够让人提心吊胆了，现在又多了个黑狗垱。
小翟说道：“以前听我爷爷说，黑狗垱怕火光，所以出门在外不管抽不抽烟都得带火。”
“你爷爷说的肯定不对，刚才抽烟的时候不就是火光嘛，这不也不管用。”
小翟嘬了下牙花子，“我爷爷说黑狗垱以前有，现在人多了，已经将黑狗垱，鬼花什么的都踩下去了，这怎么还有，还是在城市旁边，不科学啊。”
我心说最近不科学的事还少吗？不过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心头一动。
“我们遇到的可能不是黑狗垱，而是刚才那东西搞的鬼。”
“什么意思？”小翟问道。
我拍了拍自已的后脑勺，问道：“黑狗垱是鬼打墙吧？”
小翟摇头道：“虽然表象差不多，但本质上还不太一样，听老人的描述，黑狗垱可能是山精野怪之类的东西，怕鸡叫。”
“怕鸡叫，其实是怕天亮。”我说道：“我也听说过，人气旺的时候，黑狗垱不敢出来之类的话，这里是城市周边，它肯定不敢出来，所以我们遇到的不是黑狗垱，而是鬼打墙，鬼啊，鬼怕什么？”
“童子尿！”小翟脱口而出道。
说着他就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从地上一下子站起来就要脱裤子。
“你干什么？”
“往天上尿尿，说不定能破了。”小翟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兴奋，“你还坐那干什么，站起来尿啊。”
我愣了一下，“二十好几的童子尿还管用吗？快，你把舌尖咬破。”
老刘之前跟我说过，人的舌尖血又名“真阳诞”，是人身上最为纯阳之物，辟邪之效显著，我当时只觉得可能有用，就记在心里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理论付诸实践了，只希望这件事有本可依，而不是他喝了酒瞎扯出来的。
“咬舌尖干什么，舌头连着心呢，多疼啊。”
“别废话，我让你咬你就咬。”我心里着急，语气也显得不容违抗。
小翟微微一怔，紧接着一咬牙将自已的舌尖咬破了。
“先往前边喷。”
“呸！”
小翟一口舌尖血喷了出去，只见前面噼里啪啦瞬间冒出了几点白光。
周围紧接着传来一股刺鼻的恶臭。
我跟小翟都愣住了，刚才漆黑一片看不清楚，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小翟的一口舌尖血正好喷他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