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马大师嘴角一挑,笑道:“黎老弟深居此地,与世无争,能有什么麻烦事。”
黎先生叹了口气,说道:“何止是有麻烦,还是一个大麻烦哩。”
“哦?愿闻其详。”
“这件事,细细一算,已经有七年了。”黎先生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七年前,我奉地府判官之令,拘押一批阴魂前往地府,在此之前,拘魂之事对我来说并不难,也从没出现过什么意外,直到这一次。
这批阴魂与众不同,他们生前也是道门中人,我记得,我是一共拘送了三名阴魂,但最终送到的却只有两个,另一个在半路上丢了。”
“丢了?”孙大强跟懂似的一脸惊讶。
“嗯,丢了。”黎先生说道:“不知怎么丢的,但就是丢了,我无奈,只好将剩下的两名阴魂先送了过去,但生死之事都是大事,我弄丢了一个阴魂,算是办差不力,判官一怒之下,就要收回拘票,褫夺我的阴籍,后来,还是七爷求情,才暂时免于责罚,让我戴罪去将丢了的阴魂抓捕回来。”
“然后呢?”我问道。
“奇怪的是,这个阴魂像是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铁鞋踏破了几双,依旧没有他的下落。于是我又拜托相识的其他阴差去寻找,遍查阴阳两界,还是没有结果,到如今已经七年了,此案一直悬而未决,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孙大强眨巴了眨巴眼,“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去找你七年前丢的这个阴魂。”
黎先生微微点头。
孙大强立马说道:“不是,黎先生,你咋想的,你找了七年,又阳间又阴间,又托人又搞关系的都没找到,我们这短短几天上哪找去?”
黎先生闻言看向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大师,“我并非想让你们去帮我找到他,只是看看,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还在不在阴阳两界,老马神算无遗,只弄清楚这一点,应该不算难事。”
我们都看向马大师,只见马大师扶了扶拐棍,说道:“好,我去帮你算一算,等过几天,算出结果来,再回来找你,我们走了。”
黎先生脸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迟疑的说道:“那好,不过你们匆匆而来,饭都没吃一口就要匆匆去哪?先吃完中饭再说吧。”
早上吃的那点饭到现在,期间还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路,早消化干净了,又喝了一壶茶,肚子已经开始害饿了。
孙大强脸上挂笑,刚要客气两句,就见马大师一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我们还赶时间。”
黎先生拿一张黄纸,将丢失阴魂的生辰八字包括死亡时间都写在了上面,马大师收起来揣进怀中,于是我们辞别了黎先生,出了扶犁沟,开始往回走。
一路上孙大强一直拉着个脸。
我说道:“当时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现在又嫌累了?”
孙大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诶,曹凡你个没良心的,前几天求我跟着你,哦,现在抱上大腿了,又看我碍眼了?”
“倒不是嫌你碍眼,就是看你拉着个脸,像谁欠了你钱似的。”
孙大强回头看了看,说道:“要我说这个姓黎的肯定有病,要不想帮忙就直接说,马大师要是能算出来的话,直接算算那什么铁券在哪不就行了,用来找他么。”
“不一样。”马大师说道:“自古以来,卦数之能,非通达之人,不能无微不至,我尚不通达,所以我能算出阴书铁券于中元节现世,却算不出在哪现世,刚才黎老弟说,只是让我算算为什么会找不到那个丢失的阴魂而已,并非算阴魂此时在哪,这是可以算的,只是…”
马大师叹气道:“为了算清楚这小子身上背负的因果之事,我受到了天机反噬,神算之力都耗光了,若是再起卦,必将万劫不复。”
我心下一颤,一想到马大师为我付出这么多,就感觉惶恐无地,“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那您既然不能算,怎么答应下来了。”孙大强说道:“咱们现在是去哪?”
“找一个能算的人。”马大师说道。
我:“您要去找的这人,厉害吗?”
“单就卦术来说,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二人不相上下,不知道如今精进了没有。”
我:“您要找的这人在哪?”
“临城。”马大师说道。
临城就在潍城的隔壁。在来时下车的地方上车,坐汽车去县城,草草吃了个中饭后,又从县城坐车,倒了几趟,中间几乎没怎么停。
在车上的时候,我好奇什么是阴书铁券,就问马大师。
马大师说道:“阴书铁券跟丹书铁券一样,都是保命之物,只不过丹书铁券保的是人,而阴书铁券,保的是鬼。”
马大师给我讲了个传说:
说从前,有这么一个村子,名叫做“皮影村”。皮影村最开始只有两三户人家,其中只有一家会演皮影戏。
会演皮影戏的这家人丁兴旺,并且子子孙孙都从祖辈那里继承了这门手艺,于是干皮影戏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以皮影戏为生。
人一多就不容易挣到钱,后来,不知道谁是那个始作俑者,发现用人皮做的皮影演起来精彩非常,格外生动灵活,卖的票自然就格外多,渐渐的也就将别人的皮影戏比下去了。
其他人见状,觉得纳闷,就暗中查了一下原因,没想到,他们知道真相之后,不但不告官制止,反而加入兽行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人皮来做皮影,村子里其他不以此业为生的人,大都被这帮禽兽所害。
于是皮影村变成了人皮村,满村之人都成了罪恶昭彰的禽兽。
有一天,东岳泰山天奇大生仁圣大帝游行至此,被冲天怨气止住神云,大帝心下惊诧,启神目一查,登时又惊又怒,又恰巧这时他手下的一个夜叉鬼将失了一点琉璃火,这琉璃火是殿前琉璃神盏中的火焰,可以放出五色豪光,照耀十方世界。
失琉璃火原是重罪。
东岳大帝就跟他说,下凡间将这一村之人尽数食尽,然后投胎转世成人,去凡间受底层贫贱之苦,一世之后,再回到他的麾下任职。
夜叉鬼将说,带血气投胎,天心含怨,良知本就难以保全,又身处贫贱之中,若是这一世再造下罪恶,他日到了地府,恐怕天理不容,难免餐刀之祸。
人有阳寿,鬼有阴寿,人死为鬼,鬼死为希,若于地府之中餐刀为希,可几乎就什么都没有了。
东岳大帝一忖道:也罢,我与你一个信物,无论生前做下多大罪恶,他日到地府之中,凭此信物亦可免一死。
夜叉鬼将闻言宽心去了,将人皮村的人尽数食尽之后,投胎成了人,果然生来就邪恶,一世之中更是罪恶累累,原以为凭信物可保无事,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死之后,中途却失了信物,结果到了地府,被阎君历数生前之恶,受遍酷刑之后,用寒光鬼斧给铡了。
这一信物从他手中失去,便流落到了世间,后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阴书铁券。
我听的稀奇,问马大师:“这是真的吗?”
马大师说:“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师父是这么给我讲的。”
到临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肯定不能继续赶路,司机师傅将我们放在路边,我们打车找了家宾馆住了下来。
连着赶了两天的路,一沾床就起不来了,孙大强跟我靠了一会,最终因为不敌我懒,骂骂咧咧的出去随便买了点吃的回来。
我看马大师有些忧心忡忡,问道:“马大师,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马大师说道:“我跟吴一画已经多年不见了,不知道这老小子还在不在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