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什么是在看什么?”孙大强端着粥碗问道。
“没什么就是没什么。”我说道。
吴天的纸条让我心悸的厉害,我身边一直有人在骗我。
谁
我细数了一下这些天身边出现的人,老刘,小翟,孙大强,陈瑶,马大师……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实在想不到他们谁会骗我。
接触最少的是陈瑶。
最神秘莫测的是马大师。
最黑社会的是孙大强……
小翟和老刘应该不可能,小翟是我打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的,二十年了,要是他骗我我认了。
老刘应该也不可能,可孙大强又是老刘的外甥,马大师为我付出那么多,应该也不会啊,难不成是陈瑶?可陈瑶为什么要骗我?再说了,她是三姑介绍的啊。
吴天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可他为何要跟我开玩笑呢,一根烟的时间,他那只鬼眼到底除了黎先生的阴魂,还在那个什么盆里看到了什么?
也没跟我说骗我的这人是为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好像就被骗过两次,一次是正主送契币,一次是青面兽喝符水。
正主是想要我的命,青面兽是想要我的心做药引子,这个人骗我是要什么?
我身上还有什么零件让贼惦记
也不对啊,我有的这几位应该都有啊,难不成骗我的这人跟青面兽一样有病
早知道就留吴天个联系方式了。
我脑子里纷乱如麻,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然后留个心眼儿再去慢慢留意吧。
这时候,黎先生走过来了,“两位小兄弟,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这粥还能入口?”
“嗐,您太客气了,这清粥着实不错,再配上这点酱菜,味道简直绝了。”孙大强大大咧咧地说道,他现在嘴里的已经是第五碗了。
黎先生脸上浮现出一个农村庄稼汉式的憨笑,然后若有意若无意似的看了我一眼便走开了。
马大师一动不动的在那坐了一天,期间黎先生偶尔过去跟他说句话,但多数时候都是自已一个人在那,唯有孙大强时不时的就过去瞅一眼,然后回来跟我说:“咱这大师,就不上个厕所么?”
很快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天色眼瞅着慢慢黑下来了。
马大师呼出一口气,起身问黎先生道:“黎老弟,几时出发?”
黎先生昂头看了看天空,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贵英,准备吧。”
贵英就是黎大嫂。黎先生说完,她答应一声,就去准备了。
我跟孙大强对走阴这种奇事十分好奇,所以从一开始就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黎先生。
只见黎先生洗干净手,从柜子里捧出一只鎏金的香炉,盛满米放在正屋的一张供桌上。
供桌后边贴着一张神像,像中神人头戴冠冕,身披玄袍,不怒自威。
“拜过了泰山府君,就要请阴牒了。”马大师小声说道。
黎先生在神像前三拜九叩,恭恭敬敬的点燃三炷香,然后将一沓子纸钱烧完后,从供桌底下取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匣子。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青面兽那个王八蛋,当时他取符的时候也是从桌子底下拿的。
黎先生打开匣子,从里边拿出来一张票状的东西,没等我们看清就踹进了怀里。
“贵英,准备妥当了吗?”
“妥当了,当家的。”
黎先生闻言走进最东边的屋子,我们跟在后边,只见这间屋子十分简洁,只有一桌一衣一塌,两边的窗户都是关死的。
“贵英,去把引魂香也拿出来,以备不虞。”黎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已的布鞋脱下,一翻一正的摆放在塌前。
“几位愿意在这看着就看着,但是切记,莫要碰到地上的两只鞋,这鞋一翻一正,一会儿过阴开始之后,如果两只鞋都正过来的话,那我就会苏醒过来,今日就不能再过阴了,而如果两只鞋都翻过去的话,那老弟我这条命也就没了,所以切记,莫要碰到。”
看黎先生一脸严肃,我们自然不敢儿戏,“先生放心,我们记下了。”
这时候,黎大嫂进来了,她将一只破香炉放在了桌子上,香炉的旁边放了一柱颜色鲜艳的红香,这大概就是黎先生方才说的引魂香。
“你们都请坐,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就去,待会当家的一开始过阴,就请不要乱动了。”黎大嫂给我们一人拿了一个马扎。
我们一听这话便乖乖的坐下了,都不敢动,黎大嫂又检查了一下门窗,确定都关好了后,对黎先生点了点头。
黎先生点头道:“几位也请记住了,过阴开始之后,左眼流泪是平安,右眼流泪是遭难,若是看到我右眼流泪,就赶紧将鞋都正过来,这样我一般就醒过来了,如果不管用,就赶紧点燃引魂香,它能将我的魂硬拉回来。”
“黎先生放心,我们记住了。”我说道。
“黎老弟。”马大师说道:“探得了方位就回来。”
“嗯。”黎先生略一点头,伸手摸了一下自已怀中的阴牒,又扫了一眼周围后,便在榻上躺下了。
孙大强瞪着眼看了一会儿,见黎先生不再有什么动静,在我耳边小声说道:“黎先生走了吗?”
“过阴已经开始了。”黎大嫂在一旁说道。
“这就开始了?”孙大强说道,“跟睡着了一样。”
马大师说道:“黎老弟魂已出窍,你现在无论怎么唤,他也不会听到的。”
现在外边乌漆嘛黑,天好像阴起来了,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鬼节,鬼门关大开的日子,无数地府阴魂要到阳间来吃贡品,收纸钱,这时候走阴,比平时会不会要危险一些呢,黎先生肯定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让黎大嫂拿来了引魂香。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瞅着到了后半夜,无聊加上坐了半宿,身体早已经发麻了,就想起来走走。
黎大嫂一见我起身,立即警惕的看向了我,她一晚上都在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生怕黎先生出事。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就说道:“黎大嫂,我不乱动,就起来伸伸腰。”
“黎老弟平时走阴需要多久?”马大师问道。
黎大嫂说道:“不好说,有时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有时连过一夜也是有的。”
我打了个哈欠,孙大强这会儿早就倚着墙睡死过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股尿意袭来,而且这玩意越想感觉就越强烈,到最后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我缓缓起身,用眼光询问了一下黎大嫂,黎大嫂不置可否,我一脸歉意的朝门口慢慢挪了过去。
“划拉”一声将门栓打开,刚将门推开一条缝,这时候,一股阴风突然吹了进来,在屋里打了个旋儿。
我心下一惊,急忙看向地上的两只鞋子,见还是一翻一正才放下心来。
黎大嫂和马大师也吓了一跳,俩人蹭的就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到没事后也都出了一口气。
整这么一出,尿意是没有了,我心里十分忐忑的看了看黎大嫂,“实在抱歉,好在没事,没事。”我说着为了确定似的看了一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黎先生,正准备回去坐下,突然间,眼光扫到了他眼角正要流下的东西——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黎大嫂,诶,黎先生之前说,右眼流泪怎么着来着?”
我这么一说,黎大嫂也注意到了,她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看了一眼,确认之后,嘴里一边喊着“当家的遭难了”,一边弯腰将地上的两只鞋全部正了过来。
这时候黎先生眼角的泪珠刚好落下。
孙大强刚才就醒了。
所有人此刻内心都变得有点紧张,目不转睛的看着黎先生,迟迟没见他醒过来。
黎大嫂一脸的担忧之色,刚要说什么,这时候,就见黎先生的右眼眼角又一滴泪珠流了下来,然后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成串的泪珠从眼角流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把鞋正过来不管用!
“天爷啊!”
黎大嫂一刻也不敢耽误,急忙点燃了桌子上的引魂香,然后将引魂香插进了香炉里。
引魂香比别的香要粗一些,燃烧之后,丝丝缕缕的青烟并没有四下飘散,而是直接飘进了黎先生的鼻孔当中。
“得亏黎先生有先见之明啊。”我心里想道。
随着引魂香青烟的不断飘入,黎先生眼角最后一滴泪珠滚了下来,众人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只希望他快点醒过来。
黎大嫂此刻脸色已经十分惨白,尽是担忧之色,她双手合十,嘴中祷告:“泰山府君保佑,保佑当家的平安无事。”
我看着黎先生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禁心头一喜,刚要说“黎先生要醒过来了”。
这时,孙大强突然惊呼一声:“血,流血了。”
众人一下子惊呆了,只见黎先生的右眼中虽然不再流泪,却流出了一滴殷红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引魂香的燃烧速度猛的加快,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青烟被黎先生吸入体中。
我们惊怔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引魂香眨眼间已经燃过半柱了。
“这香要是烧尽了咋整?”孙大强话音刚落,就见引魂香的香头突然断了!
只剩下一小截尚未燃烧的部分还插在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