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恐惧的一晚上没睡着觉,抱着财神爷(老刘家里没有其他神仙)在床上蹲了一夜。
小翟陪我坐了大半宿,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去睡了。
老刘不知道去了哪,一晚上都没回来。
我仔细回忆着今晚的经历,越回忆就越悔恨,当时怎么就没觉得不对劲儿呢,“妈了个巴子,前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跟他娘的做梦一样。”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对沉重的夜幕怀有如此真切而强烈的恐惧,这一晚上只要一听到外边门有响动心里就直咯噔。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老刘从外面回来了。
“我出去了趟,回来的时候顺便给你把东西准备好了。”老刘走进我的房间,将一摞烧纸放在床头上,面带微笑地说道,“都打好了,直接用。”
我眼眶一热,虽然老刘的这张老脸上全是褶子没什么卖相,但一笑起来还是能让人感到春风如沐。
“你这么好的人不应该打光棍儿。”
老刘呵呵一笑,“滚!”
我跳下床,来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过去把小翟摇醒,“诶,醒醒,醒醒,跟我烧纸去。”
小翟眯离眯瞪的睁开眼,“曹凡,烧什么纸啊?”
我气得在他肩膀上捣了一拳,“昨天晚上不说好了么,天一亮就跟我去烧纸。”
小翟眼一睁,看了看我,像是刚想起昨天的事儿,“哦对,那咱们走吧,先去买纸。”
“不用了,老刘都买好了。”
“老刘?”小翟翻身下床,“老刘昨晚上去哪了,嫖去了,还是找相好的去了。”
“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小翟挑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穿上,刚走到门口,又犹豫道:“要不中午再去吧,中午头儿阳气重,克她!”
按理说小翟说的不错,可我心情焦躁,已经等不及了,“哎呀,走吧,大白天的几点不一样?再说了,她中午头儿万一午睡怎么办。”
“还吃饭吗?”小翟问道。
“吃个屁,回来再说,你骑车,直接去。”
“曹凡,你说老刘怎么想出的这个法子,你还真听了,靠谱嘛?”
“那你说怎么办?”
“该找能人找能人啊。”小翟说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哎行了,就你会说,老母猪带胸罩,还一套一套的你。”我说道,“先试试看,没准真管用呢,记得以前的时候,家里一出现蛇,我奶奶会先看看这条蛇的尾巴是什么形状,如果是圆的,那就是野蛇,直接弄出去就行了,不用客气,但如果是扁的,那就不能来硬的了,因为尾巴扁的是宅神所化,得罪它不吉利,每当这时候,我奶奶都会给它烧点纸,那条蛇自已就走了,奶奶说,那条蛇出来就是想要点钱花。”
“你确定那条蛇走了不是因为它怕火?”
“要我说你这人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说着话,我俩已经来到了令我耿耿于怀了整整一晚的城隍大道上。
大白天的纵目一看,城隍大道附近确实荒无人迹,这里既没有住宅区,也没有商业区,仿佛是农村一块从未开发过的野地一样。
“咦,那是什么?”
我指着路南一座黑糊糊的建筑问道。
“那呀,那里已经荒废很多年了,之前是一个什么厂,据说九十年代经历了一场大火,烧成现在这副德行。”小翟说道。
我心里暗暗惊诧,九十年代,那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怎么这一片到现在还没被开发呢。
小翟带着我转了一圈儿,附近确实没有什么鹰扬路,也没有76号社区,但我肯定自已昨天晚上就是来的这儿没错,看来真的是打灯笼走铁道——见鬼了。
“曹凡,咱在哪烧啊?”
我凭借感觉和记忆,找了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正好在那座烧黑的建筑旁边。
“你确定是这儿?”小翟从我手里接过一摞纸钱问道。
眼前这座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片的建筑总共五层,规模不小,应该是原先的工厂大楼,楼顶五块大牌子倒还算完整,只不过日久天长有些掉色,“潍南纺纱厂。”
周围除了这一座孤零零凄然入目的大楼外,其他建筑都已经断壁残垣,快要被岁月将痕迹彻底抹除了。
“你确定这是90年代烧的?怎么给人的感觉这么奇怪呢,而且,我感觉我来过这。”我说道。
小翟一边将纸钱摆在地上,一边说道:“你是来过这儿,不昨天晚上来的么?”
“不对不对,之前我好像也来过。”
“那就是梦里来的。”
我自嘲的一笑,心说八成真是,之前听过这么一个说法,说感觉刚到的地方有梦里来过的感觉,那其实是祖先的记忆。
“诶,你老看它看什么玩意儿,赶紧干活啊。”
“好。”
我端正心态开始烧纸。小翟一脸严肃的守在一旁,时不时地还会东张西望,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不行,纯是吓得。
我一边烧纸,嘴里一边给人赔不是。
“这位美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你看,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该收下您的钱,现在我就把这一百亿还给你,另外再多给你烧一百亿,算是这一晚上的利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完我生怕自已的心迹表达的不彻底,又接着道:“其实您也能看出来,我本心也不是图您的钱,给您送这个快递,单纯就是为了救人之急,我想您应该不会伤害一个善良的人吧。”
……
眼瞅着纸钱的最后一角也星星燃尽,周围还是平常如故,一点异动都没有,我心里不禁开始犯嘀咕。
翻手看了看掌心的符字,清晰如故,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怎么回事。”
小翟看着地上一堆余温尚存的灰烬说道:“是不是你找的地儿不对啊,诶,这个点儿,她睡醒了没有。”
“应该就是这啊。”
我话音刚落,这时,面前突然毫无征兆的平地刮起一阵阴风,将纸钱烧成的灰烬吹的纷纷扬扬,我和小翟没有防备,被纸灰飞入眼眶,疼的一时睁不开眼。
等能睁开眼的时候,这阵无名风已经平息了。
“咳咳,这阵风怎么回事。”小翟说着,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揉的发红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惊异之色,“曹…曹凡,你看,地上是不是有个字?”
“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方才的灰烬并没有被风吹走,而是诡异的在地上写成了一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