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偷上瘾来就不好办了,今儿晚上高低得治治它们。”孙大强说道。
我走到鸡圈旁看了眼白天已经整修齐整的篱笆墙,“这圈儿篱笆扎的很牢啊,黄鼠狼应该进不去。”
“不。”孙大强摇头道:“这东西精得很,篱笆虽牢,但恐怕也拦不住它。”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大强嘴角掠过一丝阴笑,说道:“我自有办法。”
我知道孙大强这是动了抓黄鼠狼的念头,心里不禁一阵抵触,从小就听老人们讲,黄鼠狼是黄仙姑,邪性得很,轻易不要动,搞不好是要被怪罪着的。
“你想干啥?黄鼠狼轻易可打不得,它们仙儿着呢。”
以前的时候,我们村有个半吊子混混,有一天,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拿着家里的土枪去打黄仙姑,结果黄仙姑没打着,自已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嘴里还直念叨“可吓死我了,刚才差点被那小子打死”。
他娘本来就不让他去,后来看他回来就跟半疯了似的,刚要骂两句,他就搂火了,土枪打出来的铁砂刮烂了他娘的半张脸,好悬没提前给老人家送下去。
他本人开了一枪之后就口吐白沫昏过去了,醒来之后真成了半个傻子,别人问他那天发生什么了,他也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
他娘被打烂的那半张脸,后来结了疤,据说越看越像黄鼠狼子。
“老人们都说他那就是被仙家怪着了,他娘我现在还有印象呢,半边脸总用头巾包着。”
“你快拉倒吧,什么事都能让你说出花来,我跟你说,黄鼠狼子没那么神。”孙大强说完,扭头就去问黎大嫂家里有红丝绸没有。
黎大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卧室炕头的箱子里拿出来一块红纱布,问道:“你说的绸子家里头没有,你看这个行不?”
“行。”孙大强接过红布,又问道:“嫂子,东厢房房顶上的几捆木头杆子有用处么,没有的话给我用用行不?”
黎大嫂一脸疑惑:“那都是种不活的死树苗,放上边儿晒干准备烧火的,能做什么用,你有用处就用呗。”
“得嘞,擎好吧您。”
孙大强将红布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然后又选了一堆差不多粗细的死树苗,自已用手量了量,全部砍成了几种长短不一的杆子,接着又把刚才撕的红布条一一绑在了杆子的一头上。
我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搞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
全部绑完之后,孙大强朝着我笑了笑,说道:“完活了,你现在悄悄地去鸡圈里,再偷一只鸡出来。”
我闻言一愣,“你说啥玩意?有点数行不行,咱这两天够麻烦人家的了,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孙大强说道:“哎呀没事,只是做个饵,大不了我陪一只就是了,你白天没听嫂子说嘛,这孽障是看黎先生阴牒丢了,才敢试探着冒犯的,这样的宵小之辈不给点颜色瞧瞧还行?”
“可是,这样…总归是不好吧,要不跟黎大嫂说一下?”
“没事儿,你听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妥当,但看他奇奇怪怪的准备了这么久,又隐约觉得有点刺激了。
我趁着这个点鸡都休息了,悄悄地钻进去掏了一只出来。
孙大强在鸡圈的西南边儿,靠近树林子的一侧,将之前绑好的杆子全部插进了地里,最后将我刚才偷出来的鸡直接扔了进去。
“嘿,你不怕它跑了。”
“嘘。”孙大强朝我做了个手势,小声说道:“万事俱备,只等那孽障自投罗网了,咱们先回去吧。”
我看着地上这些密密麻麻,顶上绑着红布条的死树苗,它们被孙大强砍得长短不一,外边的高,里边的矮,高的有大半个人那么高,矮的只能到膝盖,忽然发现它们排列的似乎有什么规律,而且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刚才那只鸡还叽叽咕咕的,一扔进去立马不叫了,而且一动也不动,就那么干卧着。
“一,二,三…”我好奇的数了一下,整整三十六根!
“咋了?”孙大强似笑不笑的问道。
我吃惊的看着他,“你别跟我说,你这是摆了个阵。”
“本来就是嘛。”孙大强说道:“这本来就是个‘迷魂阵’,专门针对五仙儿的,别看在我们眼里是些破木头棍子,但在那些孽障眼里,就是铜墙铁壁,一旦失足进去,累死了也转不出来。”
“卧槽。”我听的心下吃惊,不禁瞪大了眼珠子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孙大强,“你不是在看玩笑吧,你怎么会这玩意儿,莫非,你是一个隐藏在我身边的大佬?”
“我大个鬼佬。”孙大强说道:“这是在牢里跟一个狱友学的,听他说这是他们家祖传的法子,取自什么奇门之术,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猎户,专逮黄狐之类,取皮贩卖,用这个迷魂阵逮的都是活物,皮毛鲜亮,不沾死气,一出手就价格不菲,但是太损阴德,所以尽管偏门捞得好,家道却一直旺不起来,后来他在长白山捉了只老狐狸,刚把皮剥完就被抓了,直接判了死刑,现在坟头上的草得有一人高了。”
我心头一凛,干笑道:“你这个…还真挺厉害的,还学啥了?”
“别的也没啥,还学了两套拳法。”孙大强顿了顿,接着说道:“监狱里确实有不少奇葩,要搁以前也算奇人异土,在牢里的时候闲得慌,没事就跟他们聊天,有些事就记下来了,没想到还真排上了用场。”
我随口附和道:“你这个牢坐的,还真是匪夷所思啊。”
“嗐,也就那样吧。”
孙大强说完,突然嘘了一声,“你听,好像又来了。”
我俩人此刻正躲在大门楼里,安静下来仔细一听,隐约能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十分微弱欻欻声,被风声一混就听不清了。
“走,过去看看。”
今晚的月色不甚明亮,我二人小心的探出头来,孙大强打开手电筒一照,就看到一根根木头中间,果真有一只大黄鼠狼子!
“嘿,那小子没骗我,真逮着了。”孙大强说着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只见那只黄鼠狼此刻正在几根木头杆子之间惊慌乱窜,明明开口四通八达,但它就是怎么也出不去,看来真的是被这个“迷魂阵”给困住了。
“真他娘奇了。”
“哈,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孙大强不无得意的说道。
黄鼠狼自个儿在里边蹿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迷糊了,孙大强在一旁不转睛的看着,见它速度一慢下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向前,抓住它的后脖颈子提溜了起来。
“嗤—嘶~”
被抓住的黄鼠狼突然醒过神儿来,呲牙咧嘴一个劲儿的挣扎。
孙大强丝毫不在意的笑道:“呦,还挺横,该,谁让你偷人鸡来着。”
“额。现在抓住是抓住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看这个黄鼠狼的个头就知道,它已经活了有些年头了,搞不好还像人家说的是的有些了道行,光看着就已经有点瘆得慌了,要是真要伤它心里真有点发怵。
“依我看直接掐死了事。”孙大强不管那些,嘴里说着手上刚要用力,突然身子一顿,机警的侧过头来,一对虎眼中迸射出两道凶狠的目光。
我就站在他身后,一瞬间只觉脊背一凉,身子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相识好几天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这种眼神。
难不成他已经知道我开始怀疑他了?
“不是,你…你怎么了?”
说完我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他这不是冲我。
我回头瞄了一眼,树林子那边漆黑一片,肉眼能看到的地方什么影儿都没有。
“强儿…你刚才看到啥了?”
“没啥,就逗逗你,瞧你紧张那样。”
我一头黑线,“真是闲的你蛋疼,没啥你刚才跟被怪着了似的。”
“嘿嘿。”孙大强挠了挠头,说道:“就算不伤它性命,也要让它长点记性。”
说完,只见他将两根粗壮的手指伸到黄鼠狼的嘴边,捏住它左侧的一颗尖牙,用力一掰,顿时鲜血如注,黄鼠狼疼的吱哇乱叫,我在一旁更是看得触目惊心。
“看你以后怎么再偷人家的鸡。”
孙大强将手中的一点断牙弹到一边,然后就把黄鼠狼扔地上放了,黄鼠狼一到地上,疼的打了个滚儿,疯也似的逃进树林子里。
“以后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你…也太狠了点吧”
看到孙大强这么阴狠的一面,我心底陡然升起一团异样的感觉,既有震惊,又有胆寒和说不出来的后怕。
孙大强不以为意,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人不狠,站不稳,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