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强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的不错,我们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那件事。
之前,创建分局的一个元老仙逝前,曾强推天命,他算出来,今年农历的8月15,月圆之夜,会有一个十分厉害的魔头出现,就应在阴阳路上,老刘提前五年就被安排到了这里,时刻监察着阴阳路上的动静,遇到你,其实纯属意外,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便是这整件事情的契机。”
说起老刘,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老刘还没醒?”
“还没。”孙大强咳嗽一声,说道:“要是真醒不过来了,分局自会负责他的赡养问题。”
“原来老刘也是道门中人,马长礼竟然没有提过。”
“不不不,他不是。”孙大强说道:“灵异分局中虽然道门中人占多数,但也有很多普通人在里边儿。决策层普通人占多数,执行层道门中人占多数。
具体情况我不能跟你多说,不过这些天被安排接近你的基本上都是道门中人,比如说我,天生一双阴阳眼,一副极阳的命格,咱的拳头就是法器,王哥,祖传的‘八宝墨斗’,专门捉邪敷魅,他堂兄王掌柜有一副纸棺材,也是祖传的,专度冤魂苦鬼,吴老头扎纸请神,也是挺厉害的。当然也有什么都不会的,比如老刘。”
“老刘是分局的观察员,他年轻的时候对灵异之事感兴趣,白痴一样自已研究了很长时间,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分局,这些年兢兢业业,也立下不少功劳,只可惜命不好,竟然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我心里已经惊得不行了,万万没有想到自已收到契币这件事竟然这么复杂。
“我收到契币的那天晚上,老刘一夜没回来,是去向上级汇报了你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打起我的注意的吧?”
孙大强闻言笑道:“你小子,身上有一股劲儿特招人稀罕,虽然很多时候在自作聪明,但那也不能全怪你,毕竟你掌握的信息不全嘛。
你说的不错,我们早就怀疑,这个魔头很可能就是当年引起潍南纺纱厂事故的那主儿,也就是早就埋在这的正主,所以当阴阳路,76号社区,生死符这些字眼一出现的时候,我们马上就盯上你了。
你嘛,傻逼大学生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契币这种夺天地之法的东西用你身上实在浪费,所以我们怀疑,他必定另有所图,于是我隐藏身份来到你身边,一是保护你,二是调查清楚这件事。
当然了,我自已一个人能力有限,所以这些天不光我一个人在你周围转悠,还有王哥,也在暗中保护你。
你难道就从没有感觉到背后老有只眼睛在盯着你么?好吧,你真是神经大条,王哥这些天暗中保护你,简直是风雨无阻啊。”
我看了王木匠一眼,王木匠冲我点头微笑。
“怎么说呢?”孙大强接着说道:“事情的发展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其中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是老马。
在老马来之前,发生的几件事基本上都是我们设计好的,我来之后,先把凶戮拿了,一是为了将你暴露于危险之中,好让你依赖于我,二来嘛,上面有人对那面鼓感兴趣,严令我将它拿走。
之后王掌柜给你指吴老头这条路,也是计划好的,目的就是除掉鬼奴,逼正主亲自现身,你应该也好奇过,一去就看到吴老头在地上洒满了石灰粉,这其实都是提前布置好,就等那晚她来了。
中间我三番两次想让你去潍南纺纱厂转转,因为事情的源头就在那儿,你去了说不定能有点新发现,但你小子一身反骨,怎么引导也没用,然后老马就来了。
这老小子刚来的时候,一听他说为了算清楚你身上所背负的因果,竟然受到了天机反噬,我就开始提防他了,因为像他这种道行高深之人,机谋恐怕也浅不了。
再之后,他身上又透露出几分可疑之处,我就暗暗觉得,他接近你,恐怕也没那么纯粹,八成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通过昨天晚上这一折腾,我们终于知道了,你身上竟然有‘一线生机’,老马是为了这一线生机,那正主应该也是,你身上不可能有比这更牛逼的东西了。
但正主得到这一线生机之后究竟要干甚么,到现在还是不清楚。
老马是想成仙,难不成正主也是?月魔啊月魔,那位前辈的预言,这些年就好像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剑一样。”
我听他说完,惊怔之余赶紧喝了口酒压压惊。
“现在能跟你说的都说了,不必再对我有所怀疑了吧。”孙大强说道。
“你等我消化消化。”
“得,你慢慢消化,哎呀,我得歇一会儿了。这一趟真没白来,终于知道你真正的价值了,出乎预料啊出乎预料。”
王木匠滴酒不沾,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嘴里一颗一颗的扔花生米。
我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套路这么深,演的也忒像了。
孙大强神经大条,跟头牲口似的刚一躺下就打起呼噜了。
我对王木匠道:“王大哥,您是这么个身份我真是没有想到,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您心思最为单纯,不像是有花花肠子的人,所以我想问您一件事,这一线生机,真有那么厉害么?”
王木匠说道:“大道之数五十,天衍四十九,截一线与人争,争到的是运,争不到是命,理论上来说,这一线生机无所不能,本事越大的人争得,它的作用就越大。”
“那,你们有办法将它取出来么?”我强压着忐忑的心情问道。
王木匠摇了摇头:“不清楚,依我看——没有!”
“哦您如何就断定没有呢?”我接着问道。
王木匠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分局虽然成立也快30年了,但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目前局里好手尽管也不少,但没有一个有今天那个马前辈般的道行,即便是那个曾经预言月魔出现的前辈也远远不及。
涉及天机越深,天谴就越重,那个强推天命的前辈只是浅浅问了一次,就身死道消了,一线生机涉及天机之深,慢说是取,问一问都是轻易办不到的,所以说,以后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但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办法将它取出来。”
“那爬龟妇怎么就能呢?”
“她能取一线生机,是因为有马前辈的帮助啊,而且,她也只是能让一线生机显形而已,不过就算是只让一线生机显形,分局内现在恐怕也办不到。”
“这世上还有爬龟妇么?”
王木匠再次摇头:“爬龟妇早绝迹了,你遇到这个纯属意外中的意外,哦对了,如果强儿将她的魂儿拘回去的话,说不定能问到她所用的办法,但强儿不是没拘她嘛。”
“哦哦。”我心里不禁对孙大强又多了一分感激。
“咦,刚才不是说有五个分局么,其他分局也不能”
“依我看——不能!”
我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既然取不出来,他们接下来只能出老命保护我了。
“我上个厕所。”
坐在马桶上,我点燃一支烟,仔细的想了一想,为什么我的命格中会有这么牛逼的一线生机呢?
回顾自已普普通通的前二十年,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怎么就突然和这玩意扯上关系了。
都说凡事有因必有果,可这个因在哪呢?
阴阳路,乱葬岗,76号公墓,再到后来的潍南纺纱厂,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啊。
或许马长礼知道。
想起他,我不禁叹了口气。
马长礼之前老说为算明白我身上的事,将自已的神算之力耗尽,我原本还挺感动,现在想想,草!
我坐在马桶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觉得考两次研加起来都没这么费脑子。
正主得到一线生机后想干什么,怎么就成了月魔,怎么解决他,这些都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我该考虑的,是怎么从这个涉及天机的因果漩涡里平安出来。
做不到心系苍生,只求自保罢了。
哎,本来满心欢喜的以为,来这一趟厄运就结束了,没想到自已的人生差点结束,现在又蹦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接下来真的是要负重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