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竭其力,神祐以灵,各供其职,无愧斯民”。
城隍二字,最早出现于《周易》之中,“城复于隍,勿用师”,隍指的就是城周边的护城河。
后来赶上第一位武圣人姜子牙代天封神,从此有了专门的神来保佑城池,“城隍”一词遂成了专属称谓。
老百姓一般管城隍叫城隍爷,他是儒教《周宫》八神之一,是冥界的地方官,职权相当于阳界的市长,专门负责人一生的福寿禄和恶罚明。
孙大强跟我说,如今的人对道门了解太少,普通人一遇到坎儿,开口除了菩萨保佑,就是佛祖显灵,还有直接求玉皇大帝和太上老君的,甚至还有求孙悟空的,却很少有人提起城隍,但其实求城隍爷要比求其他神仙有效的多。
原因很简单,那些大领导级别太高,事太多,轻易看不到普通人的虔心,而城隍爷不一样,他管的就是地方人事,相当于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因此上更管用一些。
现在的确很少有人祭祀城隍爷,但在以前,历朝历代,对城隍爷的信仰是极盛的,尤其是唐宋之后。宋代曾将祭祀城隍列为国家祀典。元代为之封王。明朝朱洪武更是大封天下城隍神爵位,从省州府县分为王、公、侯、伯四等,岁时祭祀,分别由皇帝及府州县守令主持,目的就是激励其尽忠职守,所谓“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城隍爷是阴神,阴神和肉身成圣的仙佛不同,后者靠的是天灵地宝,乾坤之气,而前者靠的则是民间信仰,也就是香火之力。
香火足,神力就强,香火弱,神力就弱,如今很多地方的城隍庙都已经荡然无存,香火惨淡,所以正主才会说城隍爷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是因为老百姓已经不再供奉他了,可见茫茫大道,以人为本,此言不虚。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香火不足的城隍爷,那神力也不是一般宵小所能比敌的,正主那么厉害,一把神火就让他感到棘手,这是因为城隍爷是大道册封的,换句话说就是身上带着编制,有人族气运加持,即便香火不足,也能够挨持下去,对于月魔,他老人家最多就是管不大了,暂时任其胡为而已,真要一决生死,胜败还得两说。
城隍爷的来历一般有两种,一种是老百姓自已封,比如说明朝大夫杨琏,是北京城的城隍爷,他风节高亮,正气浩然,活着的时候深受百姓爱戴,死了之后老百姓希望他继续保佑自已,就为其立庙,然后再由大道正式册封。
还有一种是直接由大道册封的,孙大强告诉我,潍县的城隍爷就是天封的,他本人好像也是前明时人,生前因为发生意外,溺死在了黄河水涛之中,但是他一心向善,为人正直,即便是惨遭横死,也没有伤害过往行人,反而在天灾之年,显身保护一县百姓不受黄患之苦,其心感动天听,被加封为城隍,调任潍县。
正主在城隍庙前的阴阳路上埋了那么久,这一点城隍爷除非整天喝的五迷三道,不然就不会不知道。所以灵异分局几次施法请神,就是想一问究竟,但一直都没有成功,也不知道是吴老头的法子就是请不来真神,还是城隍爷有意躲着,总之就是没来过,以至于后来灵异分局也不请了,干脆自已调查。
现在孙大强知道城隍爷出过手,又燃起了请神的念头,他心里认定,城隍爷之前是有意推脱,就是因为时机不到。
吴老头说今晚就能请神,眼瞅着已经下午了,自然要紧锣密鼓的做一番准备。
首先就是请神要用到的供品。
人家城隍爷响当当的名号,你总不能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请,那估计请谁也够呛愿意来的,所以要准备丰盛的供品。
而供品又分为两种,一种是素食,另一种是血食。
虽然“鸡牲作祭,血食祀神”遭到很多道门高土反对,但是血食在祭祀神祇中却也必不可少。
《灵宝玉鉴》卷一言:“道法之分门别振,不知几也……诸品道法行持之时,皆以存神召将为首。”
而天庭神将最多的衙门,就是九天应元府雷神普化天尊麾下的雷部了。雷部神将多为“精忠之魂,血食之神”。如欻火大神邓天君,本是黄帝战蚩尤时的将军,后弃位入武当修行而得道,被封律令大神,隶属雷部。
人家生前是精忠报国扶主的大将军,像这种的没几个是吃素的,你拿素食请人家,再怎么逼着立誓“狗讳”,人家也不愿意来。得非是以血食祭之,像《道法会元》之卷五十六就曾记载:
雷部有欻火大神,姓邓名伯温。昔从黄帝成败蚩尤,封河南将军。大神见黄帝登天,遂弃位入武当山,修行百载,能随炁升降……蒙上帝封为律令大神,隶属神雷。其雷于五月五日午时升入南宫火铃之宅,本日可以图形于静室中,用羊血、鸡血、鹅血五分,羊头五个,时果净酒,供养大神一昼夜。其神降,可使立兴云雨,顷刻作晴,止风灭怪,断瘟除疫。
又比如,《朱子语类·鬼神》中也曾说过:蜀中灌口二郎庙,当初是李冰因开离堆有功,立庙。今来现许多灵怪,乃是他第二儿子出来。初间封为王,后来徽宗好道,谓他是什么真君,遂改封为真君。向张魏公用兵祷於其庙,夜梦神语云:“我向来封为王,有血食之奉,故威福用得行。今号为"真君",虽尊,凡祭我以素食,无血食之养,故无威福之灵。今须复封我为王,当有威灵。”
这些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你喂我素的我没劲儿,办不成你要我办的事儿。
以上种种,都说明血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阴神不同于仙,他们并非脱胎换骨,肉身成圣之辈,自然还保留着一些生前的习惯。城隍爷也是血食之神,《道经》中就有“社令城隍,血食千载”之说。而其他的神吏夫丁就更不用说了,喜食血食的大有人在。
不过享受血食也并非什么好事,血食之神在道教法术中,大多是被“役使”或“控制”的对象,若是不能保境安民,或妄作祸福,则会面临处罚,如《道法会元》卷五十五记载:“诸正神,受敕命血食一方,不能守护境土,妄兴祸害于民者,针决,流三千里。”
血食又可以细分为多种,一般的像祭奠亡魂,招请阴神只要“具鸡作馔,以助威光”就够了,但祭奠祖先等重大场合的时候就得准备牛羊全礼等等。
灵异分局财大气粗,牛羊鸡鹅都备下了,也是不知道城隍爷喜欢吃什么,除此之外,还有水酒,花旗,纸表、服色等,地点就在大队旁的一块空地上,净水洒街,煞重其事。
空地上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端端正正立着一尊纸扎的神像,描金华彩,威严肃穆,自然是出自吴老头的手笔。
供桌周围竖着十二根碗口粗的桃木棍,孙大强说这是为了防止有孤魂恶鬼前来捣乱,桃木辟邪,可以省去一些麻烦,要不然指不定请上什么来。
真有那些不要脸的,来了就吃,你不打他绝对不走,你一动手他马上就跑,能吃多少是多少,也有吃完一抹嘴就走的,以前灵异分局不是没遇到过。
我心里感到疑惑,问孙大强:“桃木辟邪,那城隍爷是阴神,会不会对他有妨碍?”
孙大强摇头道:“不会,一来城隍爷是正神,不是邪神,不在辟的里边,二来,有天魂的都不怕桃木,桃木辟的是厉鬼和恶鬼。”
说完,孙大强又道:“阴神不怕桃木,怕柳木。”
“为什么?”我问道。
孙大强说道:“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据说是,泰山府君的龙书案就是一株柳树精所化,天地之间的第一棵柳树,乃是柳木之祖,而泰山府君是天下阴神之首,在行赏罚之时,以尺镇柳木案,天下阴神皆悚惧震栗,莫敢隐诲,所以阴神都怕柳木。”
眼瞅着将近子时,灵异分局的人在空地周围竖起火把,火焰跳动,熙光映照人脸,氛围一下子就渲染到位了。
地中海厉声说道:“闲杂人等回避!”
他这话明显是在说小翟,除了小翟,在场众人没有闲杂的,但小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装聋,杵在原地就是不挪窝,地中海怨厉的眼神足足盯了他大半分钟,小翟才意识到是在说他,无奈之下,尽管百爪挠心的好奇,也还是悻悻的回去了。
小徐撇了地中海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管得太多,有点多生闲事之嫌。
一到子时,空场地上忽然吹起一阵清风。吴老头取出一张黄纸表,气沉丹田,口中朗道一声:“社令城隍,血食千载”,然后便神色严肃的展读道:
“名籍已备,列表以唱:具有雄鸡,助尔威光。此鸡翅羽朱冠粲锦毛,声声啼处类鸣皋,曾闻歃血立盟信,从事开樽奉酒醪,泉壤与伊添毛采,幽途为尔增英豪……且登筵而饮酒,勿谓杀馔为不丰,即云弗意,纵然乡村少礼,亦应开怀,多负勤劳,自蒙超擢……”
待吴老头念罢,小徐捧上火把,将黄纸表引燃烧尽,灵异分局众人各个禁言,目不斜视。
我在一旁看着有趣,不禁想到,如果马长礼在的话,可能只需要掐诀念咒,就能驱神遣将,雷司八部,那么多正神,他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没见还需要准备什么,像他这种道门正统弟子,对城隍爷来说,大概真的是不敢弗其意。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感叹,即便是出家人也得看出身啊。正不正统,差别是真大。
可在感叹的同时,我心里也疑惑,灵异分局堂堂国家单位,难道就真的没有高手吗?为什么不招募点儿?
过了一会儿,空场中毫无动静,小徐脸色微变,不无失望的轻声道:“看来还是不行。”
“再等会儿吧。”王木匠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场上除偶尔掠过几阵清风外,确实没有别的动静,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此番城隍爷又不赏光的时候,这时,突然一道精光自天而降,落在了吴老头纸扎的神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