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农历七月初十，工头儿王美娟发现钟小离没来上工，就问跟她一个宿舍的舍长王艳：“小离从来不迟到啊，今天怎么没来上工，也没跟我请假。”
王艳说道：“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她哭着跑出去了，到今天早上我也没见她人。”
“生病了？”王美娟问道，她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
这时，另一个女的说道：“昨天晚上我出来上厕所碰到她了，她好像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
“嗯。”
王美娟心里正疑惑，一个叫刘艳的女人笑道：“前几天刚被人家踹了，才几天啊就忍不住了，八成是半夜想男人了吧。”
这个刘艳平时就是个爱招灾惹祸的主儿，风评不是很好，她这一说顿时就引起几个女工的哄笑。
但大多数人心里都对她一阵鄙夷，钟小离的舍长王艳直接反唇相讥：“哎哟，某些人当谁都跟自已一样啊，满嘴辣骚屁。”
“诶，你怎么说话呢。”
“老娘天生就爱这么说话。”
“你……”
“行了行了，小离这孩子文静，你们别胡说八道。”王美娟说道。
刘艳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一个大活人总不能丢了吧，许是被狼叼走了？”
另一个跟她臭味相投的女工接话道：“我看保不准，这狼还是个色狼。”
“哈哈哈…”
王美娟将杏眼一瞪：“你们几个给我把嘴闭上。”
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工道：“我想，八成是不舒服，半夜去医院了吧。”
这时，刚打完饭的门卫老头正巧从这过儿，他一听到这么说，马上说道：“没有，昨天黑子咬了半宿，我压根儿没睡着，没见有人出去。”
他说的黑子是他养的一条大黑狗。
“好了，大家先上工吧，我去跟领导反映反映。”
王美娟说完，就去找领导反映了。没成想她刚走，地下室里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因为不能耽误工作，所以负责搬运原材料的男工一大早就要去地下室提前将原材料运上来。
一个叫贾平的男工到地下室搬原料的时候，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已经凉透了的钟小离的尸体。
钟小离死了！
工厂里出了这样的事，自然第一时间通知厂长。
当时潍南纺纱厂的厂长叫张林山，他一听死了人，端豆浆碗的手一抖，滚烫的豆浆从嘴巴子淋到裤子拉链，将手中的油条一扔，马上赶到了案发现场。
钟小离此时正仰面朝天躺在一个被原料遮挡住的角落里，她的死状极为恐怖，原本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此刻瞪的似乎要掉出来一般，里面充满了血丝，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一双瘦弱白皙的小手呈爪状，筋骨分明，狠命的抓自已的头。
这个文弱的小姑娘死前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厂长张林山大怒，恶狠狠的目光鄙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第一反应就是钟小离被人欺负了。
潍南纺纱厂的宿舍楼一共五层，当时的职工们是混住，五层楼下边两层是女宿舍，上边三层是男宿舍，彼此之间也没个格挡什么的。
“妈的，给老子站出来！”
面对张林山的怒吼，没人敢吭一声。
其实钟小离确实招人惦记，厂里年轻人多，一个个精力旺盛，良莠不齐，而钟小离长相甜美，又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类型，背不住哪个精虫上脑的王八蛋一时冲动……
“今天都别上工了，去外边的空地上集合，老子马上报警！”
人命关天，一报警后，不一会儿警察就来了，马上开始走流程。
可他们最终得出结论，钟小离没有被人侵犯，也没有受外伤，她就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被活活吓死的！
这件事一出，工人们立刻人心惶惶。
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由流氓，变态，野兽，最终延伸到另一种东西，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最先提出的，是经常去地下室搬原料的工人，他们说，自已平时去搬货的时候，总是觉得后脖颈子发冷，就好像有人在往脖子里吹气一样，而且地下室里阴森森的，不是什么好地方，一下去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于是，地下室闹鬼的说法就传开了。
那时候的人还普遍迷信，此事一传开就没人工作了，生怕钟小离的下场会落到自已的头上。
张林山好说歹说都不管用。
最先闹起来的，是住在一楼的女工们，因为她们离地下室最近。
“厂长，你可得给我们想想办法，女人身上本来就阴气重，阳气弱，又离地下室这么近，一楼又全是女的，那鬼还不可劲儿往我们身上招呼啊。”
“就是，这一楼谁爱住谁住，我是说什么也不住了。”
“……”
张林山没办法，想让别人搬到一楼来根本不可能，遇到这种事谁不躲着啊。
你说男人身上阳气重吧，男人也有理由，说万一那是个女鬼，不专挑男人吸阳气啊，躲还躲不及呢，还主动送上门去。一楼都是男人的话，那不美了她了？
就这样，张林山绞尽脑汁，一拍大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既然全女的不行，全男的也不行，那这样，男女混住！
采取抽签的方式，谁抽到了是他/她的运气不好，谁也不许反悔，为了安大家的心，我这个厂长也搬一楼去，而且就住在地下室边上的那间宿舍，要吸阳气先吸我的！
曹文远（我爸）运气就不好，他抽到了黑签，要搬去一楼，而且就在厂长旁边的宿舍，厂长的宿舍里就他一个人儿。
（“我原本住三楼挺好，非得搬去一楼，干啥都不方便，早上起来，我还得去三楼上厕所。”）
闹闹哄哄一天，搬完了，当天晚上就是男女混住的。
张林山生怕有不知好歹的愣头青晚上偷着去地下室，虽说他不相信有鬼，但万一出了事责任还是他负，就将早就卸下来的铁门又重新安上了。
原本地下室的两个入口都是有铁门的，后来因为职工宿舍这边的铁门插销坏了，就被卸下来了，一直没上心修，也正好方便男工从这儿走。
厂长张林山是个明白人，男工们并不是非要从这扇门走，不过是为了经过女宿舍的时候能往里边看一眼，太监逛青楼——图一眼乐儿而已。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干脆就再把门装回来，用一根二指粗的麻绳绑上，系的死扣，并告诉大家晚上没事别往地下室跑。
弄完之后，张林山自我安慰似的说道：“现在没事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常上班。”
……
曹文远为钟小离的死很是难过，这个小姑娘平时工作就在他旁边，俩人说话的机会比较多。
钟小离前几天失恋了，七月初七，一年一度鹊桥会的那天，她兴高采烈的将自已俩月工资买的一块表送给了她男朋友，结果刚过了三天就被她发现，那个王八羔子和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
为了买那块儿表，她一个南方姑娘，就着白开水干吃了一个多月的煎饼。
“多好的姑娘啊，让我见到那个王八蛋，我非揍他一顿不可！”曹文远对刚认识的舍友王鹏恨恨的说道。
“是啊，怪可惜的。”王鹏语气中也充满了惋惜。
“我说，咱哥几个命不好，来一楼也就罢了，偏偏分到了这个宿舍。”另一个舍友许昌说道。
曹文远不以为然：“怕什么，厂长不还在隔壁嘛。”
许昌有声有色的说道：“是啊，他要是没了，接下来就是咱哥几个了，而且你们看他那年纪，没多少阳气了，估计不合女鬼的胃口，要真有手段，恐怕还得朝咱们哥几个身上招呼。”
另一个身上满是痞子气的黄毛儿说道：“那可提前说好了，要是这女鬼长得俊，你们三个后后，谁也别跟我抢。”
“作死的事谁会跟你抢。”
“许老弟，你就别担心了，我看这世上压根就没有鬼，而且就算有鬼也没事，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王鹏说道。
曹文远不置可否，抽完一根烟后就回床上躺下了。
大家又聊了会儿天，也都上了床。
“老天爷不长眼呐。”曹文远想道，慢慢合上了眼。
可他睡觉轻，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门外传来的声音吵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