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两天老头啥也没干,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去逗老张头的大黑狗,他还对曹文远说:“这狗不一般,你看它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皮毛乌亮,浑身上下除了牙齿,其他地方都是黑的,包括舌头也是黑的,这有个名目,叫‘五黑犬’,最是镇宅辟邪,所以那晚上那几十条人命,真是多亏它了。”
张林山顿顿大鱼大肉供着这个神仙,心里不禁也打起鼓儿,心想自已是不是太冲动了,想都没想就照他的意思办了,现在可是后怕的很,万一出了事儿,可是在拿自已的前程开玩笑。
老道土为安他的心,吃饭的时候,特意给他露了一手。
只见他不声不响的放下碗筷,摊开右掌,喉咙轻动,手上指诀变换,啪的一掌就拍在了一旁的石墩上。
只听“轰”的一声,花岗岩石墩应声而裂。
“你看贫道这一记掌心雷威力如何?”
老道土说完从容不迫地拾起放在花岗岩象棋桌子上的碗筷。
“全仰仗您了。”
张林山顿时心服口服。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老道土是个高人,不然也不会头脑一热就轻信他,就那一身“梯云纵”般的本事,自已这个多年戎马生涯的人反正是比不上,而且不光他,部队里卧虎藏龙,多少高人,但只原地一跃就跳过两米多高的栅栏,估计也没人能做到,现在又见他露这么劈山碎石的一手,心里就更笃定了。
“我的娘嘞。”曹文远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心说这还真是位老神仙,就这一掌谁挨上不迷糊啊。
到了第三天,老道土吩咐道:“烦请为贫道我打一盆洗澡水,待贫道沐浴更衣之后,才好做法。”
曹文远算是明白了,合着自已这个护法童子其实就是跑腿的,这两天有点琐碎活都是自已干了,现在又要为他打洗澡水。
“这没浴缸啊,淋浴行吗?啊,老神仙。”曹文远问道。
老道土摇了摇头:“要淋浴贫道去雨里站着就行了,还用劳烦你?”
曹文远挠了挠头,就去跟张林山说还得买个浴缸。
张林山对他道:“你心眼咋那么实啊,哦,就非得买浴缸,食堂门口不有个大瓮吗?将就将就得了。”
老道土倒不讲究这么些,反正能泡个澡就行了,于是曹文远又去锅炉房给他烧了些热水。
下午的时候,老道土褪去身上的脏衣服,跳到缸里硬是泡了俩钟头,出来后那水都成泥汤子了。
“护法童子何在?”
听到老道土喊自已,曹文远连忙跑过去,“在这呢,老神仙有何吩咐?”
他这时抬眼一打量,不禁惊呆了。
只见此时的老道土皓首苍髯,面如劲松,头上高绾牛心发髻,当中横插一根发簪,身着青色道袍,上绣八卦阴阳鱼,脚踩水袜云鞋,一派仙风道骨,气质超然。
真有点那首诗中的意思:头戴青巾一字飘,迎风大袖衬轻绡,麻鞋足下生云雾,宝剑光华透九霄,葫芦里面长生术,胸内玄机隐六韬,跨虎登山随意去,三山五岳任逍遥。
老道土沐浴之后摇身一变,由原来的老乞丐到现在的老神仙,曹文远已经是看呆了,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惊讶:原来老神仙的胡子和头发都是白的啊。
“小子,贫道已经沐浴完毕,直待今夜炼魔伏妖!”
曹文远问道:“老神仙,这下边的是个什么妖魔?”
老道土跟他说道,潍南纺纱厂的下边有一座古墓,墓主人已经成为一具僵尸,到今年正好一千年,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鬼节,鬼门关大开,一年之中最为晦暗的日子,他就是要借天地间的这一缕晦气,破巢而出。
“千年的僵尸?”曹文远听闻不禁咋舌,自已只在电视里听说过。
老道土笑道:“区区一具千年僵尸,贫道倒不放在眼里,棘手的是,这具僵尸生前也是个道门中人,而且是尸魂双休,他死后,魂魄未散,直接成了鬼修,到今天依旧是尸魂一体,颇为棘手。前几天死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为他所害,那晚他的鬼体脱离出来,夺走了那个小姑娘的生魂。”
曹文远自然听不懂这些,只是觉得骇人听闻罢了。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鬼节,从白天到现在天色就一直不是很好,就好像总有一块乌云罩在头上一样。
眼瞅着到了晚上,天空中风云突变,乌云堆积,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道土嘱咐张林山和曹文远道:“贫道只身下去,你们就在上边等着,千万不要到地下室来。”
二人答应一声,就见那老道土昂首阔步,朝工厂大楼中走去。
两人在上边儿焦急的等待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突然,地下室中传来天塌地陷的一声巨响,整个工厂大楼都为之一震。
曹文远惊呼道:“八成是僵尸出来了!”
紧接着,天空中再次风云突变!
漫天翻滚的乌云犹如排江倒海一般,其中传来隐隐雷鸣,转瞬之间似有千军万马自远方奔腾而至,声势之大,摄人心胆。
“你看你看,打雷了。”
天上的雷声从无到有,愈演愈烈,到最后雷云密布,滚滚轰鸣,犹如上天在发怒一般。
工厂大楼中不断传出可怕的嘶吼声。
丝丝雷电开始向四周迸射出肃杀的火花。
“咔嚓嚓”
突然,一道巨大的紫白色雷电訇然劈了下来,径直劈在了工厂大楼之上。
张林山和曹文远俩人见状直接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饶是张林山枪林弹雨中也曾滚过几回,但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跟曹文远一样,此刻也是被惊的面如土色。
雷击大概持续了半个钟头,万钧之势渐缓,但大楼中传来的厮杀声依旧不绝于耳。
“火,火。”曹文远突然指着工厂大楼叫喊道。
此刻地下室中突然喷射出一团火焰,这火焰以迅雷之势自下而上,顷刻间将整个工厂大楼吞没。
张林山呆了,就好像刚才也被雷电劈中了一样,老道土只跟他说确保此事能平,却没有说为此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早让工人们地下室中所有的原料都搬到了工厂大楼里,在如此升腾肆谑的火蛇吞噬之下,定乎荡然无存。
“完了,完了…”张林山回过神来,顿时嚎啕大哭,不知道他是在为这座工厂悲痛还是为自已已然堪忧的官、命悲啼。
曹文远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想到老神仙也在这样的火场中,于是就想冲进去救人。
张林山还有最后的理智,见他要飞蛾扑火连忙将他拽住:“你干什么?!”
“老神仙还在里边!”
“他是有道行的人,你肉体凡胎进去就是送死!”
“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这么大火就是孙悟空来了也顶不住啊。”说着他一把挣脱开张林山的束缚,奋不顾身的冲进了火场当中。
说来也奇怪,这场大火仿佛有灵性一般,他一进来就觉得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已避开了,曹文远心中惊疑,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于浓烟之中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地下室跑去。
地下室中的火已经熄灭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老神仙?”
曹文远看到前方有亮光,快步跑了过去,顿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老道土此时身穿紫袍,披头散发,手中持一把断剑,正威风凛凛的肃立施法,在他脚下,有一个金光煊赫的大阵。
而阵中被困住的是一具浑身黑紫,面露獠牙的僵尸!
僵尸周围的半空中飘着“赤,黑,青,白,黄”五个珠子,五个珠子精光散发,其中青色的珠子黯淡不明,已经出现裂纹了。
“你怎么来了!”老道土看到曹文远,大声呵斥道。
曹文远吓得腿直哆嗦,嘴巴干张着“我我我”的说不出话来。
“快走,五行珠要碎了!”
曹文远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也明白继续留在这恐怕凶多吉少,一双腿正颤颤巍巍的转身要走,这时,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的将他拽到,身体接着被拖着朝阵中滑去。
“啊啊啊啊,老神仙救我!”
只见那老道土怒目而视阵中僵尸,右脚缓缓抬起,重重踏下,一股道气激荡开来,拽住曹文远的吸力顿时消散了。
“啊…”
身上被碎瓦砾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直流,曹文远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来。
老道土见状神色一凛,将手中宝剑一横,左手指诀变换,口中念罢咒语朝曹文远一指,只见曹文远伤口中流出的鲜血便朝阵中漂浮汇聚了。
曹文远顿时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五行大阵中的青木珠受到血气补充,裂纹重合,顿时精光大盛。
只听老道土口中朗声叫道:“请历代师祖祝我伏魔——五行阵,起!”
老道土眼中迸射金光,五行珠光芒辉烨,转动开来。
阵中僵尸昂首嘶鸣,仿佛意识到自已已经穷途末路一般。
这时,只见老道土丢掉手中宝剑,双手结成一印,口中阵阵威严的诵道: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炁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苍舌绿齿,四目老翁。天丁力土,威南御凶。天驺激戾,威北锋。三十万兵,卫我九重。辟尸千里,祛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伏。镢天大斧,斩鬼无形。炎帝烈血,北斗然骨。四明破骸,天猷灭类。神刀一下,万鬼自溃。急急如律令!”
咒语朗声念罢之后,老道土周身道威激荡,似有狂风凭空而起。
阵中本来挣扎咆哮的僵尸此时安静下来,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老道土手印变为指诀,正欲给它最后一击,却不料这时,五行大阵之中不知何故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处黑雾盘旋,犹如时空的漏洞一般。阵中僵尸见状,似乎是看到了生的希望,旋即又挣扎起来。最后关头,它使出浑身解数,挣脱开一只手臂的束缚,将其探入漩涡之中,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瞬间吸了进去。
漩涡将僵尸纳入囊中之后就又凭空消失了…
老道土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五行大阵金光潜息,顿时烟消云散。
“老神仙,你怎么了!”曹文远有气无力的喊道,刚才的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
“咳咳。”老道土咳出两口血,长叹道:“人力焉能与天争啊,果然,到了还是这么个结果,这‘两生界’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正好在最后关头出现在阵中,哎,可惜的是我这一番苦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