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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床》作者:苹果八月半
文案:
重生前,立场相对,相爱不敢爱。
重生后,风乔表示:重生的意义在于——死都不要再相遇。
哪知,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却还是遇见了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风乔内心哀嚎:这不符合重生剧情走向!
重生前,争锋相对,相爱不能爱。
重生后,叶泊表示:重生的意义在于——完成上辈子没做之事。
比如……滚——床——单!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篇全文洋溢着“这剧情走向不科学,一定是我重生的方式不对!”吐槽的……正剧【正色脸】。
不止一个人重生,剧情走向不科学也是科学的。
架空历史,考据党请绕道。结局1V1,HE。
原名:《重生再风流》,因为跟同站一红文名字相近,故改之避嫌。
藏鸦系列是围绕着“藏鸦”这个组织展开的各种古言现言穿越重生,人物间互相有关联,互跑龙套。每个故事风格不同,独立性较强,就算没有看过系列别的文也可以轻松阅读。特此提醒。
内容标签: 重生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风乔,叶泊 ┃ 配角:太子,晋平王,林果儿,任凭 ┃ 其它:苹果八月半,藏鸦
晋江2013-05-24VIP完结+番外
总点击数:34297 总书评数:259 当前被收藏数: 563 文章积分: 11,450,687
☆、(一)重生重逢
搭箭,扣弦,屏息。
雪色斗篷的女子提弓搭弦,居高临下透过灌木丛睥睨着下方,清雾缭绕的雪山中,一队车马“滴滴答答”缓缓行进于崎岖的山路间,一步一步接近射程。
马车里面坐的,乃是女皇陛下的次子,晋平王百里镜宁。虽比其兄太子百里镜息年幼两岁,但晋平王骁勇善战,守边护疆,在军中声望极高。与之相较,太子生来孱弱,常常流连病榻,即便勤于分担朝政,带给朝臣的却总是一种“活不过今年冬天”的印象。
一个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个是手握兵权的英雄,如此一来,家国天下花落谁手,就变得很微妙了。
时近正月,女皇舒帝急召次子回京参加年宴,这才使得长期驻扎在西边军中的晋平王出现在这条回京的必经之路上。
而雪色斗篷女子的任务,便是在他回京之前,截住他……
刺杀他!
女子绷紧了神色,微微吸气,梅香萦绕,膝下积雪已化,冰冷刺骨。山林中飞鸟“扑扑”震落枝上积雪,她一点一点张弦,数着目标车马的步子。
紧接着,周围灌木中也跟着悉悉索索响起弓弦拉紧的声音,矢头一致,尽皆是那山路间的车马。
只等一声令下,众箭齐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捡起一片雪泥,朝马车赶来。马上男子清逸洒脱地一勒马缰,骏马稳稳停在了晋平王所在的马车前,恰好挡住了女子落箭点。
女子手一抖,面上大惊失色,像是看见了难以置信之事——不该的,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僵硬地保持着拉弦的姿势,眼见着马车渐渐离最佳射程越来越远,迟迟没有下令。
身边的灰衣女子蒙着面,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低声提醒:“乔小姐,大家都等着。”
风乔……被唤作“乔小姐”的雪色斗篷女子涣散的瞳光这才一拢——是的,大家都等着,整个“藏鸦”的刺杀小队都等着她一声令下,晋平王万箭穿心。
如此一来,将他们一手建立的太子殿下才可高枕无忧!
是成是败,尽在这寸刻之间!
灰衣女子见她回神,不由得又敛眸看向那骏马上忽然出现的男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忽然,她一双清波潋滟的眸子溢出一丝似惊喜似慌乱的光芒,压着的声音有几分不稳:“马上的男子是公子叶泊!”
也难怪她会情绪波动,谁人不知公子叶泊乃是晋平王的心腹,平日里行踪神秘,在江湖上捕风捉影,使其被人传得无所无能。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晋平王今日的一切,都是公子叶泊一手辅佐而起。
与其说晋平王的血统和战功是太子殿下的威胁,不如说公子叶泊的足智多谋,才是太子殿下最大的忌讳。
对太子殿下来说,如能斩除公子叶泊,晋平王便就不再是隐患。
而如今,这样一个传奇的人物出现,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风乔轻轻逸出一口气,心一横眉一竖,肩一沉指一勾,弦已紧,箭头只指公子叶泊!
杀了他……之后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明明知道这点,却为何,手在抖,右指像是拼命一般勾住弦,一刻也不肯松开?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小道上慢嗒嗒随着马车前行的叶泊,像是感觉到了窥视,忽的毫无预警斜抬头,看向这边……
风乔赶紧一沉身子,与部下一起隐匿在灌木丛中。
但只有她知道,在沉身的前一瞬,他的确已经看到了她,锐利的目光与她对撞,犀利中夹杂了一丝不解和疑惑。
晋平王这一路上,多少支刺杀队伍相继失败,不难猜出其中有公子叶泊的功劳。作为与晋平王同行的叶泊,在她看来,他该有的不应是疑惑,而是下令围剿的命令。
他没有。
他就好像失明一般,正视着前方,再不朝这边多看一眼。然而,紧紧跟随在马车身边的他不再懒懒散散,紧绷的唇角,警惕的黑眸,挺直的背脊,不经意搭在腰间宝剑上的右手,无不表现着,他看见了她,张弓对着他的她。
直到一行人走远了,风乔才颤颤巍巍伸出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目无焦点望着马车消失的山道。
灰衣女子起身指挥着余下的部众整队,然后别过头来问道:“乔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里离京城已经很近了。”也就是说,余下的机会已经很少了。
“晴光,你先带人回去,容我……仔细想想。”风乔后倾,坐在雪地上,垂眸道。
“是。”被唤作晴光的女子领命,利落地带着部下离去。
一时间,荒山雪野,仿佛只留她一人坐在雪地中,听着簌簌的风声,脑子仍旧处在震撼中。
正如她所说,她该好好想想了。将这一切,从头到尾理一遍。
然后问问老天,为什么……上辈子明明在千里之外的人,这辈子会忽然出现在此时此地?!
上辈子与他是段孽缘,爱了却无法在一起,最后一个落得万箭穿心,一个白绫相随。
哪知道这一抹脖子,再睁眼,她却重回与他相遇前的一个月,仿佛冥冥之中,老天要她一切重来。
重来?如何才叫重来?
上辈子爱了不能在一起,这辈子最好一开始不要相遇,从此与此人陌路,便可不忧心,不烦心,不伤心。
于两人,都好。
前世的她,作为藏鸦的首领,在刺杀晋平王的计划进行时,并没有参与,而是身处千里之外的凉亭中,与一萍水相逢的男子寒梅赏雪,煮茶论天下。
当时的她与他,皆不知对方的身份。
而今她知道了,所以她亲力亲为出现在刺杀现场,一是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更重要的,却是斩断与他相遇的机会。
却为何……原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凉亭喝西北风的人,也骑着马赶来了?
这、这不合理!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仔细想来,从醒来开始,就有什么地方不对。
原本没有名字的暗杀组织,在她重生后有了“藏鸦”这个名字。
原本孱弱无能的太子殿下,忽然变得犀利,慵懒中多了一分王者的自傲。
但,太子的转变,如何能改变叶泊出现在这里的时机?
她颦起秀眉,陷入深思,殊不知背后一个人,正踩着雪地里已有的脚印,缓步靠近她……
“咯吱——”黑靴踩进松软的雪中,挤出响动。
风乔神情一敛,目中立即恢复清明,几乎是下一瞬便抓起身侧的弓箭,扭转腰身长腿在雪地上一扫,掀起一片雪雾,以延缓身后之人动手的时机。
雪雾降下,她已然拉起弓弦,面朝着来人蹲在雪地里,蓄势待发。
叶泊双手提着展开的自己的外衫,错愕地站在原地。
风乔斜了一眼他要拿外衫蒙住她头的姿势,抿唇不语。
叶泊见她一脸防备,叹了口气提着外衫一翻,重新披在自己肩上,仿佛丝毫没有将她手里的待发的箭羽放在眼里,慵懒地望了望远处青山,“姑娘,我只是过路之人而已。”
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话。竟是这样的开场白。
前世,他在千里之外的凉亭外,一眼盯住她脚边的火炉,冻得通红的俊颜扬着讨好的笑容:“姑娘,能否让过路之人借火炉暖一会儿?”
过路之人啊……
前世的她又怎知,这个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的“过路之人”,成了日后与她命息相连的情人?
风乔抿唇盯着他,保持警惕的姿势。
叶泊接着又摆手讨好笑着:“姑娘,这深山里头有稀鸟有珍禽,我却不是啊……”
风乔敛眸看着他笑盈盈的黑眸,竟无法从那里头看到一分杀机。
为什么?他明明应该看见她方才居高临下箭指着他,又怎会以为她只是普普通通的猎户?
“还是说……姑娘是那狐狸变的?”叶泊瞥到她一袭狐毛镶边的雪色斗篷,似乎被自己猜测吓到一般,夸张往后退了两步,“我方才真的是以为姑娘跪在雪地里会冷才给姑娘送衣服的,姑娘可别误会啊。”
风乔回想起他方才提衣的姿势,敛眸顿悟——原来不是要蒙住她,而是要朝她肩上送衣服?
“为……为什么。”她喃喃问道,出声吐出重生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明明可以轻松解决他,却下不了手?
为什么,明明想要避过,老天却不放过他,硬要将他派到自己身边来?
“为什么?”叶泊提手抵唇沉思,半晌眼眸一弯,双瞳澄澈,溢出他惯有的爽朗笑意:“绝色佳人独坐雪地中,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怜香惜玉吧?”
风乔扯唇一笑——是了,她怎么忘记了,叶家的二公子叶泊,在传闻中是如何的玩世不恭,轻佻不尊。
叶家是大晏国的百年世家,根基深扎。后宫多出叶氏妃子,大晏国皇族的血脉里,流着叶家的血液。例如当今女皇陛下的母亲叶贤妃便是叶家如今的家主叶国公的姐姐。
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子嗣,本该中规中矩,恪守本分。奈何叶泊乃是次子,没有继承封位的资格,用他前世跟她形容的话来说“不在其任,不谋其职”,他算是把这一点贯彻到了极点。家里的事从来不关心,一个人自由自在,哪怕是其爷爷叶国公,也难束缚其丝毫。
她日后才知,这样一个会放浪形骸地玩的公子哥,一旦认起真来,是怎样的可怕,怎样的无人可敌,怎样的……让人情不自禁深陷其风采中。
眼前的他,一如前世初见时,笑得一脸无害。
风乔不欲与他多作纠缠,撑起身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质问:“为何去而复返?”
叶泊仍旧笑得不正经:“雪山有美人在此,这回头草吃吃又何妨?”
他笑盈盈看着她。山风带着刺骨的寒席卷而过,掀起雪尘飞扬,弥漫在二人之间。
风乔如瀑的青丝在雪尘中若隐若现地飘动,半跪在雪野之上拉弓朝向他,那倾城绝丽的容颜绷得紧紧的,眉眼间的决意毫不含糊。
“只怕这草扎手,公子不一定能吃得下口。”风乔屏息,瞳光一沉……几近僵硬的中指一松——
箭矢离弦!
作者有话要说:同系列新坑求包养:《奴婢不侍寝》(夜壶宫女VS傲娇殿下) 同系列文传送门:《不二良缘》《心动奏鸣曲》(太子的番外,短篇连载中)
☆、(二)前世初逢
叶泊负手立于雪地之上,一派自然地看着眼前抿唇紧张拉弓的女子,一时心头感慨万千。
是她,活生生的她,完好如初的她。
这一切,真的从头来过了。
前世,他挽留不住被逼着披上嫁衣嫁作他□的她,为了一句“我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来”,方寸大乱,第一次理智全无不顾大局,提前了逼宫发难的时机。然而但他带着前锋队逼宫时,显然里头的内应还没有完全接应好,使得他头一回全军覆没,自己也落了个乱箭诛杀的下场。
那一支支利箭穿过身体时,疼痛如潮铺天盖地,带来心碎的绝望。黑暗笼罩的最后一刻,在他脑里的,是一袭嫁衣的她,立于高台之上,孤零零地……等着他。
他甚至能看见她眼里的绝望凄楚,满脸泪水。却明白自己此生此世,再也无法去到她身边。
或许是这股不甘愿和懊悔震撼了老天,给了他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将还不懂情滋味的她又一次带到了他的跟前。
不知情味,便不会心伤。
这一世,他本意放她海阔天空,从此两不往来,形同陌路。
这样,她便永远只是风家的大小姐,那个被太子殿下一手拉扯下,培养大,于十岁下聘的“京城第一美人”风乔。那个干净果断,行事不拖泥带水的风乔。
这样的她,便可以全心全意效忠太子,不用在忠义与情意上为难。日后欢欢喜喜如同寻常女儿家一般,披上嫁衣,成为大晏国史上最美最美的太子妃。
所以他决心斩断两人初次邂逅的可能。
前世的他,因古灵精怪的小妹叶漂一封信,特意在入了京城地界后便与晋平王分道,独自赶赴叶家的别院,享用疼爱的小妹为他特意准备的刷羊肉。哪知途中路过一座山中凉亭,亭子四周围了席草,挡住些许雪天中刺骨的风寒。由雪风掀起的席子露出宽敞的缝隙,将里头的景致展露出来。
他行路间下意识一瞥,哪知一眼惊鸿,再难挪目。
亭中坐在蒲团上的美人一袭雪色斗篷,肌肤莹白点嫣,菱唇点朱,恰与亭外怒放的红梅交相辉印,梅雪斗妍。秀眉点翠,却不如深闺女儿秀弱娇气。席子掀开的刹那,她掀起盈盈美目,睫毛微颤,专注地摆放着几上景致的茶具。手指白嫩纤细,动辄间优雅动人,仿若这一套茶具受了老天的眷顾,才能得她如此呵护摆弄。一抬手一掀眸,干净利落,不落寻常女子拖沓揉捏的俗气。
叶泊再也挪不动步子,恬着脸凑上去:“姑娘,能否让过路之人借火炉暖一会儿?”
女子欣然答应,倒是一旁的俏侍女白了他一眼,丝毫不受他皮相的诱惑,反倒一副嫌弃模样,让他大为不解。
但同时,令他更为好奇的是,这样一位绝色女子,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坐在这亭子中,这般大张旗鼓摆弄茶具的模样,难道是在等人?
而她,又是何人?
他脸皮一向厚如城墙,当即不管不顾一掀袍衩跪坐在女子对面的蒲团上,托着腮仔细瞧她每一个赏心悦目的动作。
女子也不斥责他放肆,行为举止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专心致志摆好茶具,又起身提着茶壶从梅花枝头接下抖落的积雪,放在小炉子上煮起来。
他见她丝毫不为他影响,戳了戳放着几片茶叶的茶碗,“梅雪煮茶?”
“嗯。”女子声音清清淡淡的,仿若落入雪中的寒梅,耐心解释:“这样的水煮出来,会有一股子梅花的馥郁,泡出来的茶,会格外的清香,别有一番滋味。”末了,又掀起亮瞳看向他笑盈盈道:“公子可想尝尝?”
“那是自然。”他怎会错过这样一亲芳泽的机会,欣然应道。复又问:“姑娘这般大费周章地布置,就为了这一碗清茶吗?”而不是以煮茶的名义,等着什么人?
“这碗清茶,不值得么?”她反问,微微敛去笑意,那一双眸子幽潭深邃,一窥之下难以见底。
“姑娘是雅人,这碗雅茶,我是一定要品上一品了。”世上皆道他贪玩,会享乐,但比起面前女子,他到此是自愧不如。
趁着煮水的当儿,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凉亭布置,眸一扫,某从一开始就不爽的侍女脸映入眼帘。叶泊不由得失笑:“这位姑娘脸色不佳,可是天寒地冻的给病了?”
侍女一扭头,懒得跟他计较。
“还是说……”叶泊摸了摸下巴,挑出了一直猜测的原因:“是怕我一个男子孤身闯入在凉亭中,与你家小姐同一屋檐下同桌而食,坏了你家小姐的名声?”
侍女没回头,只是瘪瘪嘴,“公子知道就好。”
“这同一屋檐……讲究的是孤男寡女,”叶泊饶有兴趣地辩道,“你如今与你家小姐在一道,又如何称得上是‘寡女’?”
侍女瞪目看着他气结:“公子自重!”
一直在一旁听热闹的优雅小姐微微扯起唇角,仿佛也被他逗乐了。
这一笑,枝上梅花顿时失了颜色。
叶泊只道自己心跳漏了一下。
半晌,他回过神来,手指不由自主摩挲着面前的青瓷茶碗,稳住微笑找着话题:“姑娘的茶具精致,却想不到这盛茶的碗如此……粗犷。”
女子淡淡一笑,“公子实诚。”
叶泊错愕:“我可是理解有误?”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公子可知,茶碗是茶具中价值最高的茶具,你看你手中这方青瓷碗,虽造型……粗犷,但质地精细细滑,特别是茶水盛进去后,水色会在茶杯的衬托下显青绿色,尤为的解渴。”语罢,女子别过头看了看正烧在火上的茶壶,漫不经心道:“而且……比起小小的茶杯,茶碗喝起茶来,更显痛快。”
好一个痛快!
只此一言,便可知此女不喜繁复,只求干净洒脱。
恰好,他最欣赏这样的女子。
他顺着她的话又问道:“这梅雪煮茶,可还有其他什么讲究?”
“有呢。”女子垂眸浅笑,提起烧好的雪水,“这梅雪,需是新雪。隔久了或许就凝成一团了。而梅花也会因长期被积雪所压而冻硬,与积雪黏在一起,届时煮茶时,茶水里便会混杂了煮死的梅花,难看得紧。”
叶泊思及昨夜大雪,如今天色放晴,的确是个煮茶的好天儿。
女子说完,提起水壶倾倒,晶亮的水柱夹杂着腾腾热气倾斜而下,手不抖不缠,水稳稳地一滴不撒地落入碗中。
叶泊朗眉轻轻一颤。能将水倒得如此四平八稳,肩盘腰盘手肘与腕力缺一不可。由此可见,面前看似柔弱的女子,起码有像样的几手功夫。
听她一口京城口音……京城何时出了恁地厉害的绝色女子?
女子倒满两个茶碗,摊手指了指离他近的那碗,“公子请。”说着,端起自己面前这碗朝他扬了扬,轻轻吹了口气,小心翼翼饮了口。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叶泊竟觉她轻吹的那口气飘到了自己这头,夹着茶香,心旷神怡。
未饮人先醉。
饮茶间,话题继续延续,从茶水,谈到时节,从时节谈到格局,从舒帝女皇陛下谈到晋平王回京……
两人皆不站任何立场,全以旁观者论天下,在这初初相见的陌生人面前竟然敞开心怀,时而争论,时而赞同。
一碗茶,干了又满,热了又凉。
味道越来越淡……
两人间那“陌生人”的隔阂也越来越淡。
女子的绝色皮相在叶泊眼里也越来越淡,倒是举手投足间的气韵使人过目难忘。
天色渐晚,思及别院里还等着自己的小妹,再看碗里虽侵着茶叶却味同白水,便知时光难挽,他再逗留倒显唐突。于是,随便惯了,鲜少讲礼数的叶家二公子破天荒起身朝女子礼了礼:“谢姑娘赐茶,却还不知姑娘芳名。”
一边的侍女低哼了声,“又来个得了便宜卖乖的。小姐别理他。”
女子倒也不在意,抬头将滑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公子是个趣人,乔能与公子饮茶,甚感荣幸。来日天南地北,再见便是缘分了。”
乔……
他默默记下,面上哈哈一笑:“小乔姑娘此言差矣。初见才叫缘分,若是再得偶遇,那便是天赐良缘了,如有那一日,流息还当真想与姑娘结了这良缘。”江湖人人皆知他公子叶泊放浪形骸,嬉笑轻佻。这一印象他原本不在乎,如今在她面前,他倒想隐了去,竟然搬出了当年父亲为管住他送他进道观修行时,道长给他取的道号“流息”。
川流不息,恰好与他叶泊的“泊”字相逆。
那一日,两人互掩真名,他不知她便是太子下了聘的准太子妃风乔,她不知他是晋平王的第一心腹谋士叶泊。
两两初识,擦肩而过,即便留了心,着了意,也只当对方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路人,很快便会消失无踪。
若真能是路人……便好了。
重生后,他深知,相同的场景下,自己决计会再一次对这个女子倾心,当即决定撕了小妹叶漂的信函,死活不想再踏上那条道。
前世因为他的离职,晋平王在回京的路上被刺,幸得无碍。这辈子他索性从一开始就跟在晋平王身边,卡着刺杀的时机出现,意欲打断刺杀者的计划。
结果,本该遇刺的路段安安静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想起前世勘察过猜测刺客埋伏的山头,下意识地朝那头看去——一张隐藏在雪地中的雪颜在灌木丛中刚一闪而过,让他心头一跳,足足愣了好半晌,直到意识到自己所为可能会引起周遭士兵的注意从而暴露她的踪迹,这才利落将头别了回来,不再往那头再望一眼。
心头却呜呼,他想避过,老天偏偏不放过他。
临到头了,该遇上的……还是会遇上。
宿命难逃。
他低叹了口气,直到将晋平王护送着再也看不见那山头,他才一勒马缰,“表弟殿下,你们先走。”
“表哥,出什么事了?”晋平王挑起帘子,露出一张年轻却威严的脸,问道。
叶贤妃乃是晋平王的外祖母,而叶泊是叶贤妃弟弟的孙子,两人沾了表亲关系。晋平王百里镜宁自幼受叶家栽培得多,与叶泊十分要好。饶是多年过去,两人已成君臣关系,这一声“表哥”仍旧没改。
“没什么。”叶泊闲散笑笑,“雪山美景,不可错过。”景中的美人更不能错过。
辞别一行人,他将骏马拴在山下,找了处偏僻的小路,提气几个飞纵轻松跃上去。不远处那朝思暮想折磨了他两世的女子仍坐在雪地里没有离去,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脱下外衫欲献殷勤,生怕这看似有几分单薄的女子着了寒。
他却是忘了,忘了重生后,一切重头开始——她已不认识他,不再爱着他,见了他这个方才还跟在晋平王身边,又怎会友好得起来?
一时间,剑拔弩张,形势压抑。
短短的距离,他知道他躲不过她的箭,索性放下戒备,贪婪地注视着她每一寸容颜。
静可恬静温柔,端庄优雅;动可指挥千军,手起箭飞。这样矛盾的融合,怎能让他……不再次倾心?
她张弓对着他,眼底让他不明的犹豫一扫而过,随后,扣弦的手指一松——
箭矢离弦,朝叶泊飞奔而来,短短的距离,他猝不及防。
心头,却忽的释然。若老天安排他们再遇是天意,那么死在她箭下或许可以变成另外一种宿命。
从此以后,便可不再令她为难……
他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它就是一篇双重生……在都不知道对方也是重生的情况下,撞到了一起……于是,那些所谓的外挂,在对方面前就会变得不科学了。
☆、(三)阴差阳错
箭矢夹杂着风声从他右耳呼啸而过,带来火辣辣的灼热,他缓缓睁开眼,面前的女子已然放下弓弦,像是放松一般揉了揉一直扣弦的右手。
“公子下山小心,恕不相送。”风乔背上弓,僵着脖子与他擦肩而过,于他看不见的地方,流露出一分无奈与挫败。
叶泊回头,只见她一步步失魂落魄般地朝下山小路走去,直到很远才停到一白团边上,低身从那之上拔出箭矢,竟然带出几滴血飞溅而起。
定睛一瞧,那竟是一头瘫倒在地上的白熊!他方才背对着那头,并未注意。难道说她一开始瞄准的只是他身后的白熊?
依他对她箭术的了解来说,她不当会误手伤了他。
叶泊目送她擦了擦箭头的血迹,一步步越走越远,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右耳垂的伤痕。
这……算是个警告罢?
如果她看见他策马行于晋平王马车身边,就该猜到他是谁了,却在这咫尺之间没有射杀他。
重生之后的走向出乎意料,但也变得有趣了。
叶泊放下摸耳垂的手,放在心口。知道这回自己是大难不死。
日后……必有艳福!
那头,风乔浑浑噩噩下了山,回到家,换上了一袭暗紫色的水袖褶裙,冷暗的色泽原本使她有几分冷冽的英气,但裙摆绣嫩黄野菊却又衬出她大家闺秀的优雅。
身为太子下了聘的准太子妃,当朝宰相风彻的独女,她本该是大家闺秀,莲步生烟。奈何为了走南闯北替太子百里镜息料理藏鸦的江湖事,平日一袭素衣简装惯了,若不是今日约了林家的小姐赏戏,她又怎会做如此闺秀的装扮?
林家……
上辈子两股势力争执不下时,出现的转折点便是林家。
二十一年前,林家只是个靠木材发家,后通过做船只生意,掌控水运的大家族。即便富可敌国,却仍旧是低贱的商户。
就在那一年,先皇子女夺位,舒薇公主虽未女子,但足智多谋,才智卓越,声望极高。而驸马冯乐则是林森的表亲,在这种情况下,林家家主林森抓住了机会,倾家产助公主夺位。女皇登基后,林家便也显赫了,一举从商户变成侯门,嘉喻侯一衔,由此而来。
这么多年富可敌国的林家一直恪守本分,不骄不纵,安分做着自己的生意,年年向女皇祝寿必是献尽珍宝,以换得全家一个安身。
但……朝代总是会更替。女皇陛下之下所出二子,林家定是要做个选择的。
前世的这一年年宴上,也不知晋平王百里镜宁使了什么手段,使得林家的掌上明珠林花迟一见倾心,非卿不嫁。林家随即倒戈,打破了平衡。
因此,这辈子她无论如何也要赶在林花迟爱上百里镜宁之前,先将她的婚事给定下来,抢夺先机。
据说,前阵子太子殿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遣各路媒婆轮番上阵,殿下手下拿得出手的俊才都让媒婆给轮了一遍。奈何林花迟养在深闺,自幼丧母被林森一手养大,父女感情颇深,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嫁。女儿不愿,来的又是些无关紧要的说媒,林森自然不会勉强她,由着长女二十岁了,也没给嫁出去。
事到如今,风乔不得不以赏戏的名义,邀林家大小姐走进自己安排的一场她与自家长兄风迁的相亲会。
舒帝上位二十一年,作为女皇大大地提升了女子的地位,大家小姐出门抛头露面,赏戏喝茶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她与林花迟素无来往,只好通过邀请相熟的林家二小姐林果儿的方式,诱常年窝在家里的林花迟出门。林花迟左顾右想了一阵子,前两天才给回执,定在了今日。
哪知……风乔刚上街没走几步,就见不远处林家二小姐的丫鬟听雨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禀告:“风大小姐……我家大小姐出门时被路上的马车磕了,怕是来不了了。”
风乔柳眉微微一颦,暗叹林花迟一出门便命运多桀。
又听听雨道:“我家小姐因为带大小姐出门致大小姐受伤,被老爷责罚了。目前怕也是来不了了。”
“无妨,”风乔面上装作懊恼道:“也怪我,此事因我而起。花迟小姐伤得可重?我与你一起去向林侯爷赔罪吧。”只要能让她见一见林花迟,哪怕是病榻边,也是好的。
却见听雨摇摇头:“大小姐无事,只是马车撞过来时摔了,车倒没撞上。侯府如今乱得很,风大小姐不妨改日再去。”
“哦?”风乔一惊,只道林花迟果然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区区小伤便能使林家乱套。
听雨怕她误以为林家因她间接使林花迟受伤才不接见她,连忙解释:“不瞒风大小姐,撞我家大小姐的……是刚刚回京的晋平王爷。如今王爷人正在府上赔罪,老爷忙着接待王爷,风大小姐这会儿去了,老爷怕是招待不过来了。”
风乔心中大骇。
这到底……是怎样的阴差阳错?原以为自己这一举可避过林花迟倾心晋平王,却不想是提前了他们见面的时机。也不知此一事,是好是坏。
林森得知了伤害自家宝贝女儿的是晋平王,到底会对他心生嫌隙,还是因晋平王的诚心赔罪或者侃谈间对其赏识?
一天之内,接连两件事走向了她最想避开的事实,一时间倒真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今后的一切都已经改变,她要从何处开始,才能彻底改变她与叶泊的结局?
时间倒退半个时辰。
叶泊快马加鞭,于晋平王入城后赶上队伍,慢嗒嗒地行在其身侧,漫不经心赏着夜幕降临后京城繁华的景致。
为了赶路,车马刻意省了行头与人数,带的都是武功高强的侍卫,一路上也未铺张宣扬,此时一行人走在京城最宽阔的街道上,与寻常的大户人家出行无异,倒无人侧目。
“雪山可美?”马车里的人忽然问道,“我这一路披星戴月的赶路,不能像表哥这般美景尽揽。”语气中,竟有一丝孩童般的羡慕。
“江山美景可不都是你家的么?”叶泊笑着反问,又道:“表弟殿下是要身负重任的,别羡慕我这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人。”
“可我却以为,表哥学的东西比我学的有趣多了。”已经行冠礼的晋平王仍旧不住回忆起,幼时在叶家,长辈对他恭敬,却严厉地逼迫他学这学那。整个叶家呆板无趣,端庄肃穆,偏偏出了个玩世不恭的叶泊,像个异类一样整日玩乐,给死沉沉的叶家添了一分人味儿。
跟在叶泊身边的日子,是他在叶家最放松的时光。
叶泊哈哈一笑,别过眼赏着街景,眼神忽的一敛。
不远处走来二女,一女容貌明丽水灵,一女柔弱端庄,二女并肩而行,吸引了不少周围路人的目光。叶泊定睛一瞧,正是嘉喻侯府林家的两位小姐。
被称作“京城第二美人”,事事都落个第二的林二小姐林果儿,京城恐怕人人皆知;但令他着意的,却是林果儿身边的端庄女子,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林家大小姐林花迟。
亦是上辈子晋平王的王妃。
记忆中,林花迟与晋平王相遇在年宴上,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他到底……要不要提前两个人的相遇?
马车缓缓前进,林果儿护着长姐林花迟小心翼翼与马车擦肩而过。
叶泊提气,以眼角的余光测算着两个人身处的位置,然后猝不及防地一掌拍到拉车的马屁股上,另一手迅速拉进马缰,防止马□冲撞行人。
短短一瞬间,马只向前冲了一步,便被控制住。
马车按照叶泊所预料般往路边轻轻一歪,只听“咚——咚”接连两声响起,一声像是落地,一声则是震在马车上。
“怎么了?”晋平王挑起帘子,看向叶泊。
叶泊讳莫如深一笑,低声道:“殿下,路边那位端庄的美人,请一定兜好。”
晋平王对上他的目光,倏地明白过来,赶紧下车察看伤者情况。
叶泊下马跟过去,只见林花迟跌落在地上,一脸惊慌失措。而林果儿蹲在她身边,手足无措:“长姐,你有没有哪里痛?摔到了么?怎么办怎么办……”
一旁的丫鬟转身叉腰指着前来“慰问”的晋平王怒吼:“你们怎么驾车的?若不是我家小姐一脚踢过去稳住了马车,还不得砸伤我家大小姐!”
晋平王明显不欲跟个丫鬟计较,越过她,躬身朝林花迟伸出手:“小姐,地上凉,能起来吗?”说着偏过头朝着跟随而来的侍卫低吼:“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叶泊有几分玩味地围观,却不经意在晋平王的眼里窥见了认真和心急。
认真的百里镜宁,仿若那高高在上的王者,一抬手便能指挥千军万马,气势慑人。
林花迟美目闪了闪,眸子一躲羞涩低头不敢直视晋平王,却抬起纤手,搭上他沉稳有力的大掌。
叶泊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间流窜的情愫,隐隐约约挑起了嘴角。
该重演的,他绝不放过!
但,不该重演的,却依旧找上了他。
小妹叶漂在别院里闹别扭,派了三拨人来王府相请,定要他在这腊月天里陪她吃一顿刷羊肉。他拗不过她,只好于次日前往。
于是,又一次,经过了那座山中凉亭。
又一次,在四周裹着草席的凉亭前停留。
又一次,那草席的缝隙间,见到那雪肌朱唇的美人,素手烹茶,目若秋水凝波,顾盼生烟。
一瞬间,叶泊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初见那一刻,他与她,两不相知。
时间虽然变了,但地点未变,人未变,事未变,她也没变。
他杵在亭外,一时不知该就此离去,还是依循自己的心意,换一套开场白一亲芳泽。
只不过,还未等他有所作为,亭中的女子倒是先开口了,声音清冷:“公子,霜天腊月,还请速速赶路,不要停留。”
咦?这走向……
叶泊饶有兴趣摸了摸下巴,倏地决定,就算死皮赖脸,他也要蹭进去。
他倒想看看,这段发生了改变的场景,会以怎样的方式继续下去。
☆、(四)凉亭煮茶
那人,似乎是刚刚出现,又仿佛已经在那儿杵了许久。火辣的眼神,令她觉得浑身不自在,饶是佯装无事,却仍旧止不住心头的震撼。
这是重生后的第三次,挪了时间或者地点的同一件事,又一次上演。
昨日避不开的重逢,已经让她不知所措,心乱如麻。想着既然已经遇见了,那么凉亭去不去也无妨了,这才带着侍女搬着茶具上山,以茶静心。
哪知道,茶具摆好,茶叶下好,那人……又风尘仆仆,像是掐着时间般赶来了。
真是冤家诶……
她在心中哀叹,放慢了动作,以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亭外男子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踌躇着,似要上前,又似要赶路。
两人已不算初见,当初“过路之人”的说辞便不再有效。她倒想瞧瞧,对于她这样一个已知的威胁,玩世不恭的公子叶泊,会不会将自己那颗擅于出谋划策的脑子转起来,认清他俩势不两立的事实,对她避而远之。
但,以她上辈子对叶泊的了解来看,就算她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见了血,他仍旧可以笑嘻嘻地调戏她两句。
果然,叶泊目光一定,别过头看向凉亭时,眸中已有决断。
风乔赶紧出声,打住他想要进亭中的意向:“公子,霜天腊月,还请速速赶路,不要停留。”
此话刚落,风乔便暗叹自己情急之下嘴快,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叶泊此人,但凡你阻止他要做的事,他偏生都要去挑战一番。
此次也不例外。
果然,只见他大步朝亭子踏来,撩起草席,随意抱了抱拳礼了礼:“哈,姑娘又见面了。”
风乔见他嬉皮笑脸,一盆冷水泼过去:“公子,我若如你所说是那狐狸变的,你怕是已经中了我的媚毒,随时会被采阳补阴。”
“哈哈。”叶泊放声大笑,知道她在记仇,舌灿莲花:“姑娘若真是狐狸变的,我便是被采了,那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是风流的色鬼,岂不快哉?”
风乔哭笑不得,拿他无法,面上摇摇头不再言语。
叶泊自顾自走到“老位子”坐下,一如前世,托着腮目不转睛瞧着她一举一动。
从前的她没有将他放肆的目光当回事,只因此人当初不在她心上,不会影响她丝毫。但今时今日已然不同,她无法在他的注视下镇定自若,终于忍不住嗔道:“公子,你再怎么瞧,我也不会多出条狐狸尾巴。”潜台词叫他放弃。
叶泊摇摇头,嬉笑不正经道:“姑娘你知道么,你生得极像我一个很深爱之人。”
风乔手一僵,按捺住内心涌上的波澜,掀眸冷笑瞥他一眼:“这一招搭讪语如今还有人乐此不疲地用么?”
“是了是了,”叶泊像是认可般点点头,似又想起什么,补充:“哦,还差一句——‘说不定我与姑娘前世认识……并且,很相爱呢’。”
风乔身子一震,慌忙站起身提着水壶朝亭外走去。
叶泊这看似无心的一言,恰好戳在了真相上。
是的,不仅认识……还,很相爱。
她心乱如麻地拨着枝上梅花雪,原本怒放的梅花,载着晶莹的积雪簌簌落下,全部落到了水壶里。
她曾说过,雪水与梅花同煮会将梅花煮死,难看得紧。
看着蛮壶夹杂着大量梅花的雪水,风乔叹了口气,壶一倾准备倒掉。
一只更快的手阻止了她——叶泊好奇地接过水壶瞧了瞧,“为何要倒掉?”
“不适合。”风乔抿唇看着来回翻看水壶的他,目中若有深意,“不适合却勉强放一起,只会得一个适得其反的结果而已。”就如同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