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憨憨厚厚的总是在微笑的男子,在第四次遇到她时,径直将她带到藕粉糕铺子前。
此时正是莲藕满池的季节,藕粉糕霎时变成了十分常见的糕点,面对一桌的藕粉糕,叶漂吞了吞口水,“……这些,算谢礼么?”原本就不算爱吃,偏偏今早来了月事浑身不舒爽,偏偏她是个坐不住的人,不曾料到四处瞎晃会遇着他。如今对着怎么看都不可能吃完的分量,着实有些反胃。
“嗯,”风迁憨厚一笑,“姑娘请不要客气。”
“我……”——还真不愿意跟你客气。思索再三,叶漂扶额,最终无奈摆摆手:“我早饭有些撑,这些打包吧。”虽然姑娘家用这等理由实在不雅,但至少比起来月事这等隐晦之事要拿得出手。
风迁愣了一会儿,沉吟道:“好,你在这儿坐坐,我去去就回。”
不知过了多久,风迁才打完包。叶漂无精打采撑起身子,一抬头却见有几分粗喘的风迁递来一包物事,“给。”
“什么……”一想到那一盒一盒的藕粉糕,叶漂甚感无力。
“酸梅,吃撑的时候吃几粒可能会好受一些。”风迁耐心地解释着,“或者,慢慢起来走走,很快就会没事的。”
“……”叶漂死死盯着那包酸梅,半晌才问道:“你在哪里买的酸梅?”这附近……似乎并没有卖酸梅的铺子。
风迁以为她怀疑东西不干净,连忙解释道:“是城东那家很有名的酸梅铺子,据说味道很不错,我家小妹很爱吃。”
叶漂傻眼。
城东……离这儿来回至少要半个时辰。依着风迁离开的时间长短来算,他必然是跑着过去的。
叶漂这才注意到他即便在这儿停了许久,仍旧喘着粗气,不由得失笑:“就为了几颗梅子,何必跑这么远?”
“因为,”风迁在她对面的凳子坐下,“姑娘的脸色瞧着不太好,其实我更应该做的,是送姑娘去见见大夫。”
叶漂不留痕迹地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勉强一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吃撑了进医馆这种事本姑娘才不做呢!”
“也是,”风迁摸摸后脑,尴尬笑了笑,又道:“那我送姑娘回去吧。”
叶漂脸色闪过一丝不郁——即便她常年住在别院,门前那大大的“叶府”二字却是不容忽视的。
她是叶家直系的大小姐这点,也是不容她逃避的事实。
她忽然有些怕了。害怕风迁会如同其他的世家公子般,知晓她的身份后要么对她献殷勤卖乖只为了讨好叶家博取,要么畏惧叶家势力对她疏远。
察觉到叶漂的犹豫,风迁回想自己的行为,活脱脱便是尾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顿时暗骂自己鲁莽,连忙道歉:“是我失礼了,考虑不周。姑娘请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叫辆马车来。”
叶漂已经疼得没有力气跟他说话,只叹自己管不住腿自讨苦吃,由着风迁唤来马车,浑浑噩噩靠在马车车壁上,侧耳贴着马车框架,竟听到从外头传来那耐心仔细的男子低声嘱托:“请小心缓慢一些,姑娘身子有些不适。”
紧接着,便听车夫应好。
叶漂挪了挪耳,随即便只能听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喧闹人声。
十七年来,即便叶家想藏住她这个“拿不出手”的女儿,但端茶递水,献金捧珠,嘘寒问暖的公子哥仍是找上了她,情窦初开时,或许还会感动。之后渐渐练出来了,多相处两次便能轻易察觉出对方不纯的动机,她便也就失望了,将心门紧闭起来。
所以,在听到风迁对车夫的低声嘱咐后,她只低哼了声。但……一丝莫名的暖意却出乎意料地冒上心头。
她想,或许是因为……她窥到的,是他一片澄澈的赤子之心吧。
可这个人,却是一个见过四次之后连名字也尚未可知的存在。
这样的发展,着实让人有几分期待。
原本在同一个城市里擦肩而过无数次的陌生人,一旦偶遇相熟,对方便开始频频出现在生活中。
特别在两个人喜好相同的情况下。
第五次相遇,是在枣泥糕铺子前。
两人各自买了一方,默契地同坐一桌开始品尝,一改往日见面便扇耳光的火辣。
吃之前,风迁忽然问道:“姑娘身体已经没事了吧?”
叶漂一怔,半晌才回忆起上次分别时,恰逢月事来势汹汹,如今自然已经无事,于是点了点头。
风迁憨憨一笑,“那就好。”末了又顿了顿,仿佛是不好意思将目光偏向别处,脸颊微红道:“其实姑娘那会儿不该出门的,该在家好好暖暖身子。”
“……”叶漂仔细回味了他这句话,总觉着意味不明。
风迁见她困惑,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我家妹子每个月咳咳……也会全身冒冷汗,甚至在初夏的天儿里也不例外。”
叶漂恍然大悟,这才知他上次已经察觉,只是故意没有戳破。
风迁只觉这话题越说越尴尬,就此打住,拿起枣泥糕开吃。
第一口下去,他不禁皱眉,“看来换师傅的传言是真的,果真没有去年爽口了,反而腻得慌。”
叶漂咂咂嘴:“的确过甜了些,如此一比果真还是‘洪家’的枣泥糕好吃。”
“可那家当家的最近刚过世,整个铺子似乎都关了为当家的守灵。”风迁惋惜道。
叶漂放下枣泥糕,托腮无奈道:“那也没办法,不过除了枣泥糕,还有别的东西嘛。比如五福酥,酸甜糕,流沙包……”叶漂说着说着,默默吸了口口水。
风迁见她这副馋样,失笑道:“我倒独爱桂圆斋的桂圆酥。”
“桂圆酥啊……”她恰好会做,只是手艺实在不敢跟桂圆斋的师傅相比,不提也罢。
两人从枣泥糕一路谈到了京城各色小吃,约定下一次一起去吃桂圆斋的桂圆酥。
自此两人开始结伴同行,边吃边聊,从小吃的做工到价格,从甜点的风味到色泽,从京城的吃食到人文,每一次分离,都约好下一次的吃食,活脱脱一副要吃遍京城美味的架势。
相处久了,了解了对方的个性和吃食的喜好,风迁唯独没听到“藕粉糕”的名字,不由直言猜测道:“其实姑娘并不爱吃藕粉糕吧?”
“诶?”话题转得过快,叶漂愣了愣,咽下来福卷,下意识问道:“为何?”
风迁温润一笑:“因为如果真的喜爱,吃得再撑,也会想吃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意指她嘴角有脏东西。
叶漂果然心有灵犀一般收到他的意思,捻起手绢擦了擦嘴角的碎末,嘟嘴道:“本来那次就不是买给我的。”
风迁苦笑:“上次请了姑娘一桌的藕粉糕,难为姑娘了。”
叶漂别过眼掏掏耳朵,抱怨道:“你也别一直姑娘来姑娘去的啦,我有名字的。”
说来也好笑,两人已携伴将京城美食扫荡了一半之多,却仍旧不知战友姓何名什。
“我姓叶,你可以叫我阿漂。”叶漂一瞬不移地观察他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阿飘?”风迁仅仅对这两字有波动,只见他眉头微微一颤:“就是……夜里天上……飞的那个?”
“才不是夜里乱飘的那种呢!”叶漂娇嗔,“漂浮的‘漂’啦。我们这一代的子嗣名字都带水。”姓叶名漂,提示如此明白,有心之人不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哦。”风迁只是很自然地赔笑,“我想偏了。”
叶漂见他对自己姓叶名漂一事没有其他的反应,不由得舒了口气,又问道:“你呢?”
“我?”风迁刚刚将她名字消化下去,便听她问起自己的名字,连忙道:“我姓风。”语罢愣了愣,敦厚一笑:“你姓叶我姓风,真巧啊。”大晏国无人不知,这两个姓氏代表的家族,既是争锋相对掐到底的政敌,又是代表皇位夺嫡的两方家族。
“是啊,”叶漂却笑不出了,“真巧。”
正如同叶姓十分平常一般,姓风的也不止朝廷的风家一族。
但她没有忘记,眼前这个男子有个妹妹,闺名……“小乔”。
——风乔,是准太子妃风乔。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姓风的男子毫无疑问是那个风家的直系子嗣。
命运,有时候就这么让人哭笑不得。
回想自家二哥在高烧时挣扎痛苦的梦魇,一遍一遍呼唤“小乔”时的面带温柔的狰狞,她豁然通透。
依着她家二哥的能力,如果当真喜欢一人,又何必这样苦苦痴恋?
正因他知道,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才会挣扎,不甘,矛盾。
她会走上和她二哥相同的道路么?
作者有话要说:总结风迁和叶漂:吃货的相遇,吃货的相知,吃货的相爱……
吃货拯救世界。
☆、番外:随风漂泊(下)
叶漂紧紧握紧手中的拳头,认真地对风迁声明了一遍:“我叫叶漂。”
“嗯。”风迁依旧没有其他反应。
“你一开始便知道?”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知道……什么?”风迁不解。
“我是叶家女儿之事。”
“叶家……女儿?”风迁眨眨眼,终于意识到不对,“你指的,那个叶家?”
“还能是哪个叶家?”虽然相处多日,她已熟知他的呆,可这会儿仍旧忍不住抓狂:“你到底算不算风家的子孙!”哪有风家的人对“叶”这个姓迟钝成这样的!?
一向好脾气的风迁脸色微黯,音色一沉,带了几分无奈:“不算……吧?”
“诶?”叶漂忽然觉得说错了话,“可你是……风乔的兄长吧?”风乔是风家家主风彻的女儿,她的兄长不就是风家家主的儿子么?
“我是父亲的养子,父母亲待我很好,像家人一般。但除开我家以外的风家人,似乎……并不太想承认我。”毕竟,承认他就等于承认这个继承人的存在,风家的子嗣没有一个愿意来个外人来抢夺自己的继承权。“所以……”风迁歉意一笑:“叶家的事,我也不太懂。”所谓不谋其事,不司其职,大约便是这种感觉。
“风家竟然有这样的存在。”叶漂诧然,“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当神仙吗?”
“神仙?”风迁微愣,有几分没意会这个词语。
“不问世间纷扰阿弥陀佛。”叶漂故作老和尚的模样,然后气馁地长叹一口气,“你这样何尝不好?至少不必受家族的控制,做一些不想做的事,甚至不用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共度余生,岂不逍遥快活?”
“你需要为了家族嫁一个不认识的人么?”风迁揪出了重点。
“大概吧……”叶漂不敢直视他,无意识地将盘里的桂圆酥叠起来,“大家族的孩子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更何况,她一年前便听长辈提及将她嫁与晋平王百里镜宁之事。
名义上,她跟百里镜宁是君臣,实则乃是堂兄妹。叶家既然在晋平王身上押了宝,为了联姻,也为了保持自己在后宫长期的地位,这一桩亲事似乎已经是大势所趋。奈何她叶漂是个捆不住的碎女子,家里的长辈怕她进王府闯祸犯了忌讳,一直没敢提,直到晋平王为了笼络林家,娶了林家的长女。
听说晋平王成亲的消息时,她松了口气。哪知叶家的老顽固们没有放弃,正妻做不了,竟盯紧了侧夫人之位,一门心思要把她绑进王府。
好在风迁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并没有介意,一路照吃照玩,坦诚相待。
但,叶家却开始有所行动了。
首先,将她从别院接回本家,严格控制她的行动,坐有坐相,行姿需得如风,吃不可过五分饱,睡不可抱团蜷缩。半个月下来,她足足瘦了一圈。
她知道,叶家是急了。
林王妃怀孕了,这等纳妾的好时机,却让一个林家的庶女趁虚而入,成了侧夫人。
林王妃怀孕期间,百里镜宁纳妾本在常理之中。愁就愁在,一个正妃,一个侧夫人,双双出自林家,不得不让人产生晋平王欲弃叶家而重用林家的错觉。
叶家从来不允许这样的错觉存在,于是盯上了剩下的那个侧夫人之位。
身为叶家的嫡女,叶漂虽无作为,做个妾室却是委屈了她。但叶家更看重的是与当权者的关联,他日晋平王一旦登顶,后宫中亦可有叶家的势力。况且叶漂身份不低,即便是妾室,也会是侧夫人,日后贵妃皇贵妃之位必是少不了的。
叶家能够在朝中稳住脚长达百年之久,中间不知牺牲了多少叶家的女儿,其手段可见一斑。那么她呢……她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么?
她焦躁不安,只能成日在闺房外的院子里打转,直到某天夜里,一阵熟悉的香气飘进屋中。
叶漂猛地惊醒——小笼包!想了好久的小笼包!
这些日子家里为了改掉她无时无刻不在找东西吃的坏习惯,故意克扣她的吃食。这股小笼包的气息无疑勾起了她的馋虫。她倏地从床上弹起来,咽了咽口水,循着香气踱到院子的墙边,迟疑了片刻,叩了叩墙。
外头赶紧传来了低哑的回应:“阿漂?”
竟然是风迁!
听到他的声音,叶漂倏地安下心,四处张望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我听说你被家里人禁足了。我见我家堂姐堂妹们要嫁人前,家里人多半都会克扣食物,只为给婆家留一个勤俭持家的好印象……咳,”风迁意识到题跑远了,赶紧长话短说:“上次不是约好了去吃焓郡小笼包么?我给你捎来了。正热乎着。”
想着墙外的男子就为了自己一句“想吃”,知道她吃不上,便从那么远的地方捎来吃食,这些天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随即带了呜咽,“可……可我吃不上啊。”墙没有缝隙,根本塞不进。
风迁顿了顿,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但是,吃货是难不倒的。
很快,两人便想出了办法——借着院子角落一棵出墙的树,搭一条绳子,一头捆食篮一头往下拉,很快篮子顺了进来。
叶漂缩在墙角风卷残云解决完食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才将篮子抛了出去,揩了揩手,不雅地打了个响嗝,叹了口气。
外面的风迁接住篮子,大掌贴着冰凉的墙壁,低声问道:“听说……你要进王府了?”
“那是我家长辈的意思。”叶漂赶紧声明。
“我知道,你说过。”风迁没有忘记她讲述自己将被安排嫁人时的落寞。
“我想逃,却不知怎么逃。”叶漂缩在墙角无奈道,“以前闯了祸,或者有不愿意做的事,都是二哥保护我,替我说话,可现在二哥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飘着……”
风迁语结,她的无奈的语调揪紧了他内心最薄的一片肉,疼痛无比,不由得握紧拳头,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义正言辞道:“你若想逃,我带你逃。”
叶漂一愣,心中漫起一片暖意,随即却又被背脊窜上的寒意压迫下去,“不用了。”
祖先们的逃婚史告诉她,叶家只手遮天,谁都逃不了,私奔者只有一个下场——死。
“没人可以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我不愿嫁,却更不愿……”——更不愿叶家对他不利。
“可你……”
风迁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明天我要吃杏仁酥。”
“……”风迁知道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只好应好。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路吃遍京城的日子,只是少了光明正大,少了携手同行,多了几分无奈。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她进王府的日子越来越近。
就在长辈们已经开始翻黄历挑选她入府的黄道吉日时,叶泊终于来信了。
——“阿漂,此信看完后务必烧掉。因为你无所不能的哥哥我,将很不负责指点你一条泛着馊味的路……”
的确很馊。
她却别无选择,叶泊比她清楚叶家几个老家伙的心思。
与风迁商量之后,叶泊的馊主意便开始奏效了。
首先,叶漂装作身体不适,呕吐反胃嗜睡,同时风迁配合着买通外面的大夫,于是叶漂“被诊出怀孕”了。
这个紧要关头出了这样的乱子,叶家的长辈们震怒了,软磨硬泡要找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叶漂却抵死不承认孩子的父亲是谁,并声称这个男人手中握有叶家的把柄,迫得叶家在控制这个男人之前不敢对叶漂下手。
叶家见挖不出有利信息,只好让叶漂一碗送子汤下肚,先把孩子除掉。
孩子没了,叶漂“伤心欲绝”,伤了身体卧床不起,进王府的日子一拖再拖。
这可急坏了叶家的老头子们。一个要送进王府的女人忽然怀孕,这可怎么给晋平王交代?
就算孩子没了,这身子却也是不洁的。
但无论如何,叶漂进府的事宜总算缓了下来。
就在叶家长辈们左右为难之际,晋平王却出面忽然提出为叶漂做媒,许的……竟是风家之子。
叶家长辈们摸不着头绪,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肯放任叶漂就这么便宜嫁了。
就在这时,却听说风迁脱离了风家,与风彻恩断义绝。
“如何?”百里镜宁敲打着桌面,带着分讳莫如深的笑看着叶家的当家,实则是他至亲的爷爷。
“你打的什么算盘?”当家的警惕地看着面前已经脱离自己掌控的孙子。
“阿漂堂妹有喜欢的人何不成全?”百里镜宁轻描淡写道。
“可对方是……!”
“对方什么都不是,爷爷。”百里镜宁强调道,“正因为阿漂,所以对方才什么都不是了。丢一个继承人引风家子嗣为夺当家自相残杀,岂不是喜闻乐见的事?”
“……”当家沉吟,一双鹰眸透着锋利的光芒。
“叶家,又不止阿漂一个女儿?我自小就把阿漂当妹子看待,进了王府我也会依旧拿她当妹子相待,想必爷爷也不愿看到这一幕。”
当家的咬牙,“你是想让偏房那几个人中谁的女儿得势么?”
“爷爷,你此言差矣。”面对他尖锐的目光,百里镜宁毫不畏惧对上去,“不管我娶谁,谁的女儿又得了势,我都是您的孙子,这一点不会改变。”就算他娶了林家的长女,纳了林家的庶女,这一点……也依旧不会改变。
声明这一点,比娶叶漂更加能让当家的放心。
当家微微一震,目中闪过一丝拨云见日的光芒,满意地点点头,“老夫明白了,老夫会让长老们安排的。”
当家的松口,这门婚事便算是成了。
百里镜宁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总算没有让那个人的嘱托落空。
坊间传言,叶漂许配的公子乃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匹夫,五大三粗目不识丁,能娶叶家小姐纯属百里镜宁睡昏了头乱指婚事,意图向叶家施压。
但不管人们怎么传,人们都相信,无论是多么不成器之人,只要娶了叶家小姐,后半辈子也不用发愁了。
可人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山野匹夫没有依附叶家,而是直接带跑了叶漂。
“他们肯放你走?”马车里,风迁仍旧有些不相信这一点,再三确认。
“是啦是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还能怎样?更何况……留下来徒生事端罢,二哥也说,往后京城恐怕是不会太平的。”不走只能被利用,她不想让风迁为了风家和她两边为难。“希望二哥能全身而退。”
“他的确能全身而退,可小妹却不能啊……”
叶漂故作思索,叉腰道:“那就希望二哥能全身而退,顺便拐跑准太子妃。”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风迁“哈哈一笑”:“是了,我拐跑了他的妹子,他再拐跑我家妹子,这以后称呼可就得乱了。”
“我才不是被你拐跑的呢!”叶漂俏颜一红,死不认账,“我……我是觉得跟着你有好吃的东西。”
“我辞官跟着你逃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养不起你咯。”风迁逗趣,不动声色将某知名书院的任职邀请函默默放进袖口里。“若日后每天只有小米饼的日子,你可还愿跟着我?”
“不管,”叶漂主动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大不了日后一块小米饼咱一人一半。”
“好,让你吃大块的那半,”风迁弯眼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吧,不会饿着你的。”
“我要吃遍天下美食!”
“好,我陪你。”
“我分你一半,你不许跟我抢。”
“好,大块的给你。”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锁不住,也舍不得锁。如果你是那片漂荡的落叶,我便像风一样陪着你,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上章就写完的,哪知道……又写了一章的内容。于是就把上一章定为(中)了。
☆、(四十九)同逛夜市
目送风乔离去后,百里镜息轻轻敲打了三下桌面,将茶水激起一层层波纹。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飘飞而下,伏在他跟前,“殿下有何吩咐?”
“什么时候来的?”
地上伏着的黑影——晴光抬起头,面无表情道:“就在方才。”
“听到了什么?”语气一冷,变为质问。
晴光微微一个激灵,赶紧埋头,声线无起伏却抖着颤音:“一字未曾听到。”
“最好没有。”百里镜息踱到她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如果有……”
“绝不会有。”晴光咬牙强调。
百里镜息满意地点点头,背手转身吩咐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晴光稍稍松了口气,声音仍绷得紧紧的,“殿下请吩咐。”
百里镜息扔下一团纸包,“将这个,一点点放入嘉喻侯林森的吃食中。”
晴光小心翼翼手下,不敢问是什么,抿唇请示:“每次分量与发作期限还请殿下示下。”
“就……跟林三公子下的剂量一样多好了。”
晴光一怔,眼波流转片刻,心中已经了然,“是。”
林三公子,也就是林森的小儿子林守和,时年十六岁。原为庶子,后因正妻无子,且与林守和母亲交好,林守和母亲过世后,林守和便过继给了正妻,成为了拥有林家继承权的嫡子。
这之中的微妙之处在于,林三公子林守和由二姐林果儿一手扯大,与其姐弟感情极深,林果儿嫁与任凭之后,林守和自然偏向太子一党。但林森向来偏疼已过世的原配之女,也就是如今的林王妃。叶泊也正是知道这点,才怂恿晋平王娶林家长女,为了拉拢林家。
父子俩心不往一处使,便产生了分歧。
林守和深知一旦太子与晋平王刀剑相对,一直处于中立的林家最终还是会由于林森的偏心倒向晋平王。太子一旦落败,任凭一家性命必然不保。
太子百里镜息正是利用了林守和护姐心切,笼络了林守和。但光拉拢有继承权的林守和不够,林家仍旧在林森手里,所以……八个月前,同样一包药落到了林守和手里。
然后,林森便病倒了,症状即头痛,精神恍惚,请来的所有大夫都看不出个名堂。林家便暂由林守和接管,林家其他二子辅佐。
林森倒了,晋平王终是意识到林家会易主,恰好林家庶女自己送上了门,于是便利用林家庶女与林家其他二子接上头。
林家三个儿子都是庶子,偏偏小儿子运气恁地好,被正妻抚养,成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年长的二子自然心理不平衡,何况林家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一点一点在打理,怎可拱手让人?
晋平王恐怕就是利用了两人不甘屈居人下这点,承诺了什么,才让林守木和林守树为他卖命。
哪怕林家会被吞并,沦为晋平王的走狗,林家两兄弟得到的,绝对会比现状维持下去的要多。
林家的长子与次子虽不会继承家业,但这些年来,他二人扛起了不少林家的事务,手下积累的势力也不小。相较而言,林守和反而处在劣势。
大半年前,林守和之所以能够同意对父亲下手,一是姐姐重于父亲,再来林守和并未想过真的害死林森,只承诺拖延时间。
百里镜息深知,这样的情形僵持下去只会越发地不利,为了使林守和更快继承林家,夺回所有的产权,他不得不暗地里动手了。
如今任凭已经回京,想必很快便会察觉到他在其中动的手脚。任凭虽是他的亲信,但其妻子乃是林森之女。所以从头到尾,他指使林守和下药的事都没敢告知任凭,怕他因一时私情阻止。
林森一旦病逝,所有的一切将一触即发。
百里镜息静静等候着这一刻的来临。
***
风乔走出东宫时,只觉脑子里一片纷乱,身子忍不住地颤抖。
就像在荆棘中找到了开山破石的斧头,却发现刀刃已血迹斑斑。
浑浑噩噩走出东宫时,天色已然昏暗。念及家中兄长离去,风乔觉得莫名地空落,步子一缓,走向了与家相反的方向。
京城的夜市,仍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就仿佛改朝换代也改变不了人们在夜间出来寻乐子逛街吃夜宵的逍遥。
风乔漫无目的地与人潮一次次擦肩,于喧闹间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宁静,于拥挤间梳理着无法摆脱的落寞。
抬头远望,天边黑压压的一片。
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风雨,或许便要来临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如朝廷的局势,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姑娘,买把伞吧。”身边的小贩重复着那一遍一遍的吆喝,“要下雨了,买把伞吧。”
伞……?
风乔眼神一温,躬身,指尖将将触上伞面,叶泊嬉笑的声音忽然擦过耳际——“真是对这把伞羡慕得紧啊,能得姑娘如此爱护。”
她猛地回头,身后人潮川流不息,目光穿过人海,街的对面,叶泊勾起唇角静立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她。
他说过,回京之后,只要她照旧做着去前世相同的事,去与前世相同的地方,他便能找到她。
而前世的此时此地,正是他们最后一次单独相见的场所。
风乔恍惚地回过身子,学着叶泊当时那样,拍了拍两把伞相邻的缝隙。一掌下去,两把伞因为力道朝缝隙一叠,合在一起。
——“姑娘想与我一拍两散,我却以为,我与姑娘就像这两把伞一般,是一拍即合呢。”叶泊当时如是道。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来,风乔闭上眼,眼前闪过嬉皮笑脸的他,含情脉脉的他,深情款款的他……还有此时此刻,明明离她很近却不能靠近的他……
现实是如此残酷,无不告知着她,这个人……已不能在自己身边,睁开眼,也只有小贩扳起张脸,警告道:“姑娘不买就别糟蹋我的伞!”
或许因为知道他在背后守护着自己,风乔并未介意小贩的不满,躬身拿起一把湖蓝色的油纸伞,撑开旋转把玩,
“姑娘,你到底买是不买啊?”小贩有些不耐烦。
风乔淡淡一笑,放下油纸伞摇摇头,撑起身子理了理裙角,转身离去。
她知道,即便在此刻,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可以逛夜市,但如果从夜市买东西,无疑又会被朝廷里那帮大臣做文章,婚期将至,她不想给自己或是百里镜息找麻烦。
但,有人并不在乎。
她前脚一走,叶泊便走向那个小摊,随手拿起那把伞,慵懒地掏出碎银子,还未等卖家找钱,便转身亦步亦趋跟上了那离去的白衣女子。
不远处,任凭夫妻二人目睹了全过程。
看着风乔叶泊一前一后地离去,林果儿诺诺问道:“你说,风乔姐姐是否知道,公子叶泊在她不远处。”
“应当知道的吧。”任凭猜测。
知道,但无法停步转身走到那个人身边。
而叶泊,也并没有追上去与她并肩的意思,两个人如同陌生人一般,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任何的交流,却一前一后做着同样一件事,就仿佛……一起逛着夜市。
两人都没忘记,这是他们前世最后一次单独相见的地方。
或许,也会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
一念及此,风乔停下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收尾倒计时。
总算把不二里面林森挂掉的真相抖清楚了。
☆、(五十)生辰庆典
太子生辰庆典这天,天光明媚,吹着阵阵小风,带着初夏的舒爽,归和园里迎来了成批的王公大臣极其家眷。
阳书岛派来的使臣是女子,大晏国这方若全是大臣接待,倒显得有些不协调。于是女皇陛下下令,太子生辰典上,各大臣可带女眷随行。
并且,为了让阳书岛的使臣见识大晏国的文化底蕴,也为了缓和庆典的气氛,女皇陛下特举办了琴棋书画的才艺竞赛,人人皆可参加。
风乔听从百里镜息的吩咐,抱着琴侯在茶厅,准备作为压轴献艺。
抱琴的手轻轻抚过琴弦,流过一串清冽的筝音,音尾婉转哀怨,竟像是无意间泄露了她的心思。
两天前,百里镜息告诉她,婚期将在庆典上公布,一时令她寝食难安。
明明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真的临到头了,却还是会忍不住想逃。
“小姐,差不多了。”八月推开门,恭敬地向她示意。
风乔闭眼,片刻梳理了情绪,抱着琴起身,朝着外面的喧闹走去。
刚走进人群,便听耳侧有大臣们爆出一阵细碎的低呼:“风大小姐来了!”
“哎,风大小姐筝音一绝,不想今日竟然能够听到。都不知该说是阳书岛的面子大,还是吾等有福。”
“太子殿下的生辰,风大小姐作为准太子妃,又怎能不来?”
“如此说来,风大小姐非今日的头名莫属了。”
风乔抱着琴,迎合着此时此景,倏地便回忆起了前世的场景。
前世,她以一曲百鸟朝凤艳惊全场,指使林家的二小姐又一次落了第二名。事后小姑娘哀怨的小眼神,看得她内心一抖一抖地内疚。
方一抬头,便见前世哀怨的小姑娘狗腿地出现在面前,小心翼翼问她:“风乔姐姐,你不会弃权吧?”
“呃?”面对忽然出现的林果儿,风乔微怔。
“你千万不能弃权哦!”林果儿咬重了弃权两个字,小拳头握紧,愤恨地在心里头唾弃着公子叶泊的弃权行为。
“好……”风乔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不知为何特别激动的林果儿,呆愣应下。待到林果儿走后,又仔细琢磨了一道——林果儿方才咬重了“弃权”二字,小眼神里仿佛凝着千言万语,暗示味十足。
再一联系林果儿那悲催的“宿命”,风乔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自己就成全一把“第二”小姑娘吧。
于是,怀抱十五弦筝的风乔轻移莲步,端庄舒雅地走到百里镜息跟前,礼了礼。
“你来啦。”百里镜息笑意温和,“今日可准备献艺?”
却见风乔摇了摇头,“不了,前些日子在淇州奔波,好些时日不练,已然生疏了,乔怕出丑,还是就这样看着吧。”
“也好。”百里镜息没有多做表示,吩咐了宫人添来铺上软垫的椅子,示意风乔坐下。
风乔在他身侧坐下后,有些局促不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何时……宣布?”
“再等一会儿。”百里镜息指了指不远处的棋局,“等那头完了便宣布胜者。”
“乔是指……女皇陛下吩咐之事。”两天前,百里镜息告诉她,婚期将在庆典上公布,一时令她寝食难安。
“哦,”百里镜息回神,意识到两个人指的事不同,“那件事就到宣布了结果之后吧。”
“……好。”
不多时,那头棋局已毕。
百里镜息站起身来,经风乔的建议,临时决定将活动分为“琴棋书画”四个组,分别评出头名。最后终于轮到了画组头上,他笑靥靥地看了看任凭夫妇二人一眼,正要出声宣布那毫无意外的结果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低喝:“且慢!”
风乔神色一变,林果儿脸色一白,两人双双朝声音源头望去——只见公子叶泊一袭白衣,笑容爽朗若闲庭若步一般大步朝这边走来。
场上认识叶泊之人不算少数,这会儿见他来此,皆是一片哗然——叶泊并无官职在身,身为晋平王的人,怎么会来太子的生辰宴上凑热闹?
“抱歉,在下来迟,殿下寿与天齐。”叶泊随意地抱了抱拳,黑眸看似无意地扫过百里镜息身侧的风乔,又道:“不知才艺大赛可完?”
“还未,叶二公子来得将将好。”百里镜息不慌不忙接话,等看他的来意。
“那就好,献丑了。”
叶泊丝毫不谦让,果断铺纸拿笔,将就林果儿桌上未干的墨,毫尖触纸之前,他抬眸瞥了一眼端坐的风乔,勾唇一笑,抬腕一笔扫过。
任凭微微皱眉。在场众人眼里,叶泊或许是在看太子百里镜息,但他很清晰地窥到,在叶泊抬首望去的一瞬间,风乔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这般眉目传情,偏偏夹在二人中间百里镜息面不改色,仿若未见,任凭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公子叶泊的出现,对于林果儿来说或许是一个闹剧,但对于他与百里镜息来说,却像是一枚乱蹦的棋子,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庆典那日最后结果出来的场景,有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大臣们议论纷纷的话题。
到底是弃权的画尊,叶泊一幅“寒梅映小亭,白雪衬少女”惊艳全场。画中少女倚梅而立,头将回未回,侧脸完全隐在飘扬的发丝中。青丝如墨,梅花如火,雪尘如烟,少女白衣翩翩,与梅枝积雪和茫茫的雪野相映衬。背影飘然仿若天仙欲凌云而起,不可方物。
但这从一开始到底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在场众人,再是称好,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是何其的不应太子殿下生辰的景。就像是一幅偏了题的画作,再好也不能得考官的心,何况这画者还是考官的对头。
所以,到最后这幅画滑到了第二名,显得极其的顺理成章。而公子叶泊亦无任何的沮丧,来也匆匆,去也无息。
在场的人们对叶泊的来由众说纷纭,无人发现,坐在上座的太子殿□边的女子,美眸流露出诧异与慌乱,一瞬不转地盯着那幅画。脑中闪过的,无不是二人小亭初见的场景。
在场的大臣都没有看出,或者说,根本不会想到,叶泊画中那雪中少女背影的真身,会是准太子妃风乔。
他这么做,到底……是想说明什么呢?
百里镜息却忽然豁然开朗般笑了,偏头问她:“想要那幅画么?”
风乔丽颜一白,不敢直视他。
“我瞧着画得挺好的,若不是刻骨铭心,也画不出这样的风姿与神韵。公子叶泊才华横溢,果真是名不虚传。”
“殿下……”风乔琢磨不透他话中含义,不知如何作答。
“你不用慌张,我是当真觉着这画若落到他人手里都是糟蹋。一开始,我的确没猜透他的来意。但我现在看了那画,忽然明白了。”
风乔垂眸,悄悄地瞥了一眼那画,“请殿下明示。”
“他或许只是想来见见你。”光明正大地见见她。
风乔身子一震。
“当然,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
比如,阻止他宣布婚期。
至少,在他这么一折腾后,风乔如何还能神情自若地站在百里镜息身侧,同他宣布婚期,成为这个庆典最闪耀夺目的人?
“怎样,还撑得住么?”见她有些颤抖,他轻轻捋了捋她的发丝,如她幼时那般,摸了摸她的头。
“还……能。”
“别勉强自己,今日就算了吧,你先回去。我会告知在场众人你身体不适。”原想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宣布,给风家长脸借此稳固风家的声威和忠心,但如今风乔的状态,使得这婚期的宣布计划不得不中断。
风乔迟疑了片刻,抿唇站起来屈膝礼了礼,仿佛如释重负一般道:“乔……告退。”
临走前,百里镜息叫住她:“你在偏门等等,我一会儿叫人把画包起来送你。”
“不用了,”风乔站直,终于抬起了她一直在百里镜息面前垂着的头,闪烁不定的眸子在这一刻倏地一凛,透出坚定的光芒,“我已,做好了觉悟。”
面前的少女仿佛在这一瞬蜕变,风华绝代,百里镜息一愣,半晌才欣然一笑:“好。”
风乔知道他已经明白,便不再赘言,点头告辞,转身间,抱琴的手掌指尖已深深扣紧了琴身。
成败在此一举,她不能乱心。
两日前的夜市,该说的,她已经说清。
彼时,她停住脚步,转身伏在身侧小桥的木栏上,河边夜灯在水光中波光粼粼,荡出一番韵味。
她就这般倚着,等他上前。
他却一直没有,只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她。
直到夏雨袭来,打碎了河面的倒影,激起一层层浪花。夜市中的人们纷纷开始奔跑,四下躲雨,谁也没有注意到,桥上的女子仍旧一动不动地倚着木栏,等着她想等的人。
叶泊终于明白过来,撑开方才替她买的湖蓝色纸伞,几步便到了她的眼前,替她挡住了一片雨帘。
“你终于来了。”风乔拂去满脸的雨珠,偏头看着他,笑靥如花。
“你可是……一直在等我?”叶泊痴痴地望着她鲜少尽展的笑靥,不舍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