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有意揣摩了她的喜好,才择此茶叶,那他当真是……有心了。
“好香啊。”门口忽然传来风迁的声音,“妹妹你之后去茗会啦?”
“没呢。”风乔抬眼,正待解释,却见赫然的五指印烙在自家大哥的左颊上,惊道:“你这脸是……”
“唔……”风迁尴尬地捂住,眼神挪至别处,懊恼:“在宫里遇到一泼辣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扇了我一耳光。”
风乔纳闷:“你可是做了什么事令她不快?”否则对方又岂会在宫里头大动手脚。
风迁委屈摇摇头:“妹妹你走后,我浑身不自在,借口方便离席。恰好茅房里头有人,我便在外左右走动,缓解不自在。哪知我走着走着,一女子怒气冲冲走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她的来意,便吃了她一耳刮子。”
风乔只觉其中莫名其妙,不解:“然后呢?你便如此罢了?”
一向有翰林院老好人之称的风迁无奈点头笑道:“那女子扇了我,还骂我是‘登徒子’。我估摸着这等事闹出去,女子总惹人同情,左右他人都会以为是我的不是,我辨不清,也就只好由得她去了。”
“京城小姐多温婉端庄,何时出了这么位见人便扇的狠角?”风乔心疼地望着他脸上的红印子,“哥哥你也真是的,哪能就这么算了?闹出去吃亏的总是她的。”
“就怕她这亏吃得,将我拖下了水。”风迁也不傻,分析道:“万一圣上来个庆典喜事,想大事化了,将她许给我,我岂不是要娶个泼辣的女子回家?”
“能在宫里头放肆的女子,背景多半不简单。”风乔从柜子里翻出消肿的药,一点一点替他敷上,“我倒是极好奇,到底是哪家小姐如此有架子。”
而另一头,风迁口中“泼辣”的女子让气鼓鼓地托腮瞪着面前叶泊用茶水汽缓解冻僵的脸。
“妹子,没见过你二哥我被冻成这样吧?”叶泊揉了揉扑满水汽的挺鼻,好笑,“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死瞪着我啊。”
“我没瞪你,我在生气。”叶漂嘟着嘴扯起他的袖子,“二哥,今天我被人轻薄了。”
“呵,”叶泊特意挪开眼瞥了一下一向古灵精怪的叶漂,没有将此话放在心上,调侃:“无所谓,今天你二哥我也轻薄了别的女子。算起来咱家也没亏。”
“我真的被轻薄了!”叶漂愠怒,改扯为掐,“就在宫里的时候!都怪你叫我去!”
叶泊拗不过她,只好安慰:“好好,来说说,对方姓什名何,家住何方,轻薄了你需要送怎样的嫁妆……”
“二哥!”
“好,换个问题……你有没有断他命根子?”
“没有……”叶漂懊恼,“我当时有气又怕,就只扇了他一耳光。”
“哟?”叶泊被勾起好奇心,“究竟对方对我家妹子做了何事,能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漂害怕?”
“他……”叶漂咬唇,梳理了半天才道:“我去上茅房,他就一直跟在我后面。等我进去了他就一直在茅房外左晃右荡……我开始以为他是在等,哪知道隔壁人走了,他却还在晃荡……”
“你觉得他对你有所企图?”叶泊摸着下巴接下去。
“肯定是!”叶漂给了他一记笃定的眼神,“我在茅房里闷了好久,实在受不了了。但又没有二哥你的身手,只好借着一股冲劲,闷着头冲出去迎上去想喝住他。”
“结果你却动手了……”
“那是因为他对着我笑!”叶漂狠拍小几,“而且笑得极其……猥琐!”
叶泊摸摸已经恢复知觉的鼻子,觉着身子有些不对劲,默默拍了拍叶漂的肩:“有人肯对你有企图也是好事,为兄一直担心你没人要,这下好了,为兄甚是欣慰。欣慰完了为兄要去睡了。”语罢,也不给叶漂发作的机会,一溜烟飘到别院里一直给自己预留的卧房。
刚躺下不久,全身就开始发冷,后脑浑浑噩噩的,有些发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漂兜了转回来醒过神,又气冲冲跑来,“啪——”地推开他的房门。“二哥,不行!我还是要找那个家伙算账!”
“嗯……”叶泊将半个头掩在被子里。
叶漂听出他声音里不寻常的鼻音,将自己的事撇到一边,询问:“二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说着,又将被子紧了紧。
常年习武的关系,也不知有多久没有着过凉了。这一回病来如山倒,当真让他措手不及。
“二哥你病了?”叶漂不确定地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然后惊得朝后跳了一步:“二哥你居然也会病!”
“嗯……死丫头看见二哥也会倒下,是不是心中的大神形象崩塌了?”叶泊扯着唇跟她调侃。
“岂止是崩塌!简直就是粉碎了啊。二哥你怎能做这样毁形象的事呢。”话虽夸张,她却从柜子里抱出多余的棉被,盖在他身上,“大年初一就烧,二哥你今年铁定红红火火的。”
“指不定会被烧死呢……”叶泊有气无力。
“啊呸!”叶漂赶紧挥了挥,“初一就说这个,不吉利!我去给你弄姜汤,你等等哦。”
叶泊迷迷蒙蒙目送她出门,一扭头,跌进一片寒凉中。
然后,又是一次万箭穿心,抽心钻骨的痛……血泊中,那一袭嫁衣容颜倾城的女子身处熊熊烈火中,凄美绝望地凝望着他,然后……转身扑进了火海中。
于是叶漂端着姜汤进来时,听到的,便是自家二哥狰狞痛苦地呢喃——
“不要去……小乔。”
“不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不说,叶泊说的某话真心……不吉利。好好的大年初一,就被两家兄妹互相轻薄和被轻薄去了。。。
☆、(八)两番赠伞
“你说他梦里喊着‘小乔’?”叶夫人韩氏重复确认。
“是哦!还唤得好温柔呢!我从来没见过二哥这么温柔地唤一个人的名字。肯定是个女子。”告密的叶漂一脸神秘,再三肯定,然后又扯着自家娘亲的袖子撒娇:“娘啊,你看我给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就别成天催我婚事啦。我在家好歹还能随时给你告告密,毕竟全家就数我跟二哥感情最好了!”
“嗯嗯……”韩氏的心思不在这里,敷衍地应着,心头却琢磨着这小乔为何方人士。
能让叶泊在梦里面低唤,还让“不要去”之人,到底是谁?
原来自家次子相亲一直随随便便,是因为早有心上人了?既然如此,依着他的性子,又怎会只在梦里喊喊而不大大方方将对方娶过来?
小乔小乔……他们认识的女子里,还有谁名字里或者小名有“乔”字的?
韩氏想了半晌,最后却只能想到一个人——京城……或者可以说全大晏国第一美女,风乔。
呃……应该是不可能的。
韩氏立即自我否定,彻底抛去这种根本深入联想的猜测,开始着手安排与海家的又一次见面。
“还来?”烧了一夜身体还有些虚弱的叶泊扶额,“娘,你觉着折腾得还不够?”
“够了!”韩氏正色,“据说海棠小姐回家后一直呕吐不止,绝食了两天。”
叶泊轻瞥了一眼窗外,顺着她的话瞎掰:“她那是怀了……与我何干?”
“你究竟给人家海棠小姐说了什么?海御史很生气,一定要你当面解释清楚,给小姐道歉。”
“哦……”叶泊闭眼,苍白的脸上浮出无所谓的笑容,“这次又在哪里?”
“还是上次的地方,我与你爹这次都会随同。你爹让我告诉你,别想玩什么花样!”一向温婉的韩氏在转述自家夫君的话时,也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警告。
“娘啊,我一直很好奇,”叶泊托腮,正了正一直若无其事的神色,问道:“你跟爹到底为何如此急着我的婚事?大哥比我大上好几岁,也没娶妻,不见得你们多心急。”
韩氏警告的表情微微一崩,目光挪向别处:“那个……自然是为了让你早日成家立业。你大哥一向有分寸,无需我与你爹担心!”
叶泊挑眉,见了自家娘这副表情来了兴趣:“娘,你撒谎时目光不敢正视对方的习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说着直了身子,抱手于胸前:“我决定了,不知道真相前,你们别想我‘好好’跟海家和睦相处。”至于知道真相后,要不要跟海家“和谐友好”,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韩氏抵唇低咳,“此事……原也不好开口。”
“去跟海家道歉之事,原也不太想去。”叶泊昂首翘起二郎腿,学着自家娘的语句形式威胁。
“或许……只是我与你爹想多了。”韩氏将目光挪到窗外,面上颇有几分难堪:“从小到大,镜宁殿下便爱黏着你,做什么事都以你为准。我与你爹,从前一直觉得,这是甚好的事。”
“镜宁表弟依赖我信任我,放在如今,甚是以后,也不是坏事。”叶泊懒洋洋等着下文。
“可……”韩氏一个转折,面露担忧,“殿下三年前,甚至说,连婚事也要让你来做主,挑你觉得好的女子。还说你不成家,他也绝不成家。泊儿……你不觉得……镜宁殿下这么下去……”
“懂了。”叶泊抬手打住自家娘的瞎猜,“所以你们只是担心镜宁表弟会因此误了婚事,才对我下如此狠手。可惜你们明显是想多了。”
“不……”韩氏摇摇头,“我与你爹也考虑着,你常年与镜宁殿下在一起,接触女子的时间怕也甚少,不如早早娶一门贤良的女子过门,养在家里也让我与你爹安安心。”
“哈……”叶泊忽然仰天笑了一声,“娘,你也太高估镜宁表弟了。我也就在他需要决策的时候在他身边,平时偶尔帮他安排人手,留意一□边动静。这些年,大好河山,花花世界……我看得可不少啊。”与其说他是晋平王的第一谋士,对他忠心耿耿出谋划策;不如说他利用了这个机会,走出叶家,不用负担叶家的任何事务,也有了如此多的时间游山玩水,做一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如此说来……”韩氏话锋一转,直奔自己一直关心的话题:“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叶泊立即觉察出套话的痕迹,直直戳了出来:“我有否心上人,跟我这几年游山玩水并无直接联系,娘你话题转得太快,暴露目的了。”
韩氏在自家儿子面前早已练得金刚步入,一拍桌:“所以你是有了?”
叶泊眼角微微一抽,答非所问:“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镜宁表弟的婚事。看着吧,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娶妻了。”
他料得不错,年宴方才过了几日,晋平王百里镜宁便当着朝臣的面向女皇陛下请旨赐婚,愿与嘉喻侯林家长女林花迟结百年之好。
因着嘉喻侯林森有着本朝功臣的身份,女皇不好跳过他应允,于是此事暂被搁下,等林森的答复。
而林森的答复,将直接影响今后太子一党与晋平王一党的势力平衡。
风乔着一袭风帽狐裘,蹲□,摸了摸小摊前沾着些许雪花的素色油纸伞。天色黯淡,飘着若有若无的雪花,青云低沉,隐隐透着大雪降至的压迫。
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依着前世的经历,女皇赐婚那一日起,晋平王一党有了富可倾国的林家协助,开始立于不败之地,饶是他们百转千回也无法逆转。
依着她在林家相熟的林家次女林果儿的线报,林家长女林花迟对晋平王百里镜宁一见倾心,至此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他摈弃了一直以来想多陪林森几年的观念,只恨不得立即将自己嫁出去。
这般态势,这婚事怕是躲不过了。
那么……今后的一切,仍旧无法挽回么?
既不能避过与叶泊相遇,又不能助太子殿下登位,如今看来,她重生的意义究竟为了什么呢?
纤手拂净伞上雪花,刻意忽略了卖伞小贩一直欲言又止的神情,起身抬头望了望天空。
前世的叶泊,曾送过她一把伞。
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
犹记得她接了伞,笑了:“伞……散。就此两散,是么?”
叶泊当时一怔,显然没有她考虑得如此深入,连忙辩道:“绝无此意。只愿你……愿你……”
饶是叶泊,也在那一刻词穷,半晌没有说出愿她什么。
想来,应该是祝福的话吧?
最最苦涩的祝福,莫过于此,不听也罢。
回忆至此,她浅笑转身,忽觉背后一凉,像是有东西落下,伴着小贩一声抽息,她惊诧地回头。
只见叶泊嬉皮笑脸地站在她身后,跟她像是老友一般挥了挥手:“姑娘,好久不见啦。茶叶好喝吗?”
风乔细眯了眼,确定方才自己身后的确没有此人……“你从何处钻出来的?”
叶泊一脸若无其事指了指身后上方的二楼窗户,“那里。”他刚刚送走那位海棠小姐和她难伺候的御史爹“和睦相处”,正听着自家爹娘对此事解决后续的唠叨。哪知心不在焉一瞥眼,瞧了眼窗外风景,竟就如此发现了意外的惊喜,当即不顾在场众人的诧异,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姑娘刚刚蹲在这里很仔细地替这把伞拂去积雪。”叶泊学着她蹲下,戳了戳刚刚风乔碰过的那把素色纸伞,“真是对这把伞羡慕得紧啊,能得姑娘如此爱护。”
“公子若羡慕,便买下吧!”小贩抓紧时间做生意。
“这种姑娘家的伞,我买来做什么?”叶泊拾起来把玩一番,回头笑靥朗朗对风乔道:“不如送给姑娘吧?”
又来……
所以这次是把送伞的时间提前了么?
这种相同的场景不停重复,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一世,与他不甚相熟,还能用那一套“散”的说法么?她与他根本没有开始,何来散去?
风乔抿唇转身面朝花花绿绿伞堆,伸出莹白纤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两把,抖下之上的积雪,“‘伞’自古通‘散’。公子欲赠‘散’,那么小女子便以‘一拍两伞(散)’回绝了。”
“哈哈。”叶泊开怀一笑,心里头暗叹她回答得巧妙,同时却也学着她拍了拍其中两把伞。只是与她不同的是,他拍了两把伞相邻的缝隙。一掌下去,两把伞因为力道朝缝隙一叠,合在一起。
风乔挑眉,已知他的意思。
果然听叶泊道:“姑娘想与我一拍两散,我却以为,我与姑娘就像这两把伞一般,是一拍即合呢。”说着收紧另一手的素色纸伞,递了铜板给小贩,“这伞我用不上,姑娘今天不接,迟早有一天会接。”
“这伞啊……”风乔抬头望着泛青的天空,细碎的飘雪撒在雪颜之上,微微有些透凉。她意味深长一笑:“公子若不举,便是晴天了。”语罢,转身走远。
“……”叶泊愣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好像貌似……在她方才的话里,觉察出一股……“绝对是他想多了”的意味……
在伞的问题上,他又一次败在了风乔的一语双关上。
而目睹了全程的叶家二老,瑟瑟缩回脖子,对视一眼,双双目带千言万语。
“我说泊儿早有意中人了吧!你还不信!”韩氏欢喜道,“姑娘的确生得美啊,虽然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但泊儿如此迫切和主动去搭话,看来着实紧张这女子啊。”
叶卿回想起方才与叶泊谈话那女子的容貌……惊鸿一瞥后有震撼,却更有万念俱灰的绝望。
只听他颤颤巍巍吐出凶残的事实:“她……是准太子妃……风乔。”
韩氏笑容一僵,容光焕发的脸顿时面若死灰。
准太子妃……风乔?
风乔……小乔……
夫妻俩又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们家眼高于顶的儿子看上的……怎是如此头疼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你若不举,便是晴天。”内涵笑话你懂的……叶家娘绝壁是腐女……
☆、(九)小巷遇刺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我家两位高堂。”茶楼雅间里,叶泊双目无神地瞪着桌对面的女子,揉了揉眉心,“还真是各路英雄豪杰都能给我找来相亲。”
“可不是。”桌对面的杜茶薇闲适地斟了杯茶,用手挥了挥飘起来的浓郁,接着道:“像奴家这等在你们嘴里向来‘低贱’的商户身份,成天抛头露面,也能被揪来与公子这样尊贵身份之人相亲。奴家不得不怀疑,公子是做了何等天怒人怨,怨天怨地之事,逼得叶家二老像送神一般急着往外送。”
“我估摸着他们已经放弃找世家小姐与我说亲,不如从与我有过任何交集的女子下手,无论何种身份,揪来一个算一个。不过……”叶泊一个转折,饶有兴趣托腮,“我甚是好奇,单凭你我茶会偶遇浅浅交谈,他们如何能找到你这么号人物。”
“公子,此事便要从茶会开始算起。”杜茶薇坐直了身子,开始算账,“依照公子当时买下的茶叶数量来看,公子少付了我五十两银子。”
叶泊用鼻子冷哼一声:“为了让你今日出现在这里,我娘付给你的油水,恐怕不止五十两吧?”
“公子欠我是一笔,叶夫人给我的又是一笔,两者用途不同,不能合在一起算。”杜茶薇正色说完,然后一拍桌子,悲痛欲绝:“公子不知,吾等小本生意……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
叶泊毫不在意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想来这等话他听了不少早已麻木,“恐怕你的目的不止这一点点小钱吧?我听你上次说你择夫标准是‘高大,英俊,有钱’,想来我十分符合标准。”
杜茶薇斜了他一眼,啄了口茶,苦得砸了砸嘴,高声朝外吆喝:“小二,给我上碗白水!”吆喝完又回头抱怨:“都是些什么劣茶,还敢开茶楼。”
叶泊一敛嬉皮笑脸的神色,面无表情看着她。
杜茶薇抱怨完,想起对面还有号人,耸肩道:“我觉得你们家真奇怪,明明是大晏国贵族,选起直系嫡媳妇来真是‘饥不择食’……好吧这个成语不该用在这里,你懂我的意思就好。我的意思是……我从来就没想过嫁进什么贵族,过着僵硬谨慎的生活,所以从你母亲嘴里知道你身份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要嫁的那类人,所以我今儿个纯属白收钱过来喝喝茶。”
叶泊嘴角微微扬起,“继续。”
“况且你心中有人,我却想要一个一心一意爱着我的夫君,嫁给你我活受罪。我看你这个人平时随随便便的,刚刚倒是防人防得紧。这般不放心人,想来非但不会把家里的事务交给我,还会防着我做生意利用叶家与人勾结,受罪的还是我。”
“你倒是通透。”叶泊把玩着茶杯,想起自家爹娘还守在隔壁,心头一转便有了计较,“可以合作。”
商人出生的杜茶薇听到了商机,提起了极大的兴趣眼睛一亮:“怎么个合作法?”
恰巧小二此时上了白水,叶泊目送他将茶碗收走退下,才施施然道:“与其让他们继续孜孜不倦给我安排别的女子,不如让你陪我逢场作戏。也省了我不少麻烦。”
杜茶薇想也不想道:“成交。”
“这么爽快?”叶泊倒是意外,“不增加点条件不像是你商人的作风啊。”
杜茶薇哼道:“能加什么条件?钱财方面你为了能与我合作下去自然不会亏待了我,至于其他方面……”她顿了顿,凉凉地扫了一眼叶泊,“你既有深爱之人,想必也不屑对我这个‘合作之人’做什么出格之事,我若将此事拉到台面上跟你谈,你怕又要以为我别有企图了。”
“哎。”叶泊笑叹:“跟商人谈合作果然愉快至极。”
“说起来,你的心上人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如此趋之若鹫却又不娶进门?”杜茶薇毫不拘束地当着他用白水漱了漱口,洗去口中难忍的茶味,“你这样的身份,全国上下又有谁是你配不上的?若说是配不上你……连我都能找来跟你相亲,我看你家二老已经到了不介意对方门楣的地步了。实在很难想象是什么原因让你娶不了她。”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叶泊显然不想让人知道风乔之事,回避一般将目光挪向窗外。
“当然要问清楚啦。”杜茶薇坚定道:“你想想,我与你逢场作戏,要是遇到正主,惹对方误会伤心了该如何是好?不如提前知会我,我好到时候识趣让出来。甚至可以在你们暗渡陈仓时把把风什么的……”她说着说着,觉察到叶泊神色略微有几分低沉,不由得心头跟着一沉,小心翼翼猜测:“莫非……佳人已殒?”所以叶泊才会如此低沉?因为忘不了她生出了终身不娶的念头,这才使得叶家二老急着给他找女子?
叶泊淡淡瞥了她一眼,“她现在是活着的。”
“现在……活着?”杜茶薇面色一白,顺着他的话道:“难道……曾经死过?”或者以后会死?
难道说对方是个已入膏肓的病美人,命不久矣所以……如此这般,叶家二老也忒不厚道了,怎能才这种时候棒打鸳鸯?
“嗯。”叶泊支了声,不知回答的是‘现在活着’这句,还是……‘曾经死过’这句。
杜茶薇顿觉阴风乍起,背后凉飕飕的。
坐在她对面的叶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思却飘远了。
昨日晋平王百里镜宁忽然提出要回封地准备聘礼。与林家长女的婚事已定下,远在四个月后,百里镜宁若能亲自回封地备礼,至少能在嘉喻侯林森眼里留个好印象。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江南山庄的画尊大赛。此赛可谓是画界的科举,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五百名画者会被邀请,同场竞技。
而今早,江南山庄送来了邀请帖。
大赛的题目和结果他早已预知,真的有必要再次参赛?
再次……付出惨痛的代价参赛?
只是,江南山庄的清茶实在一绝,这一世的风乔,还未尝过。
无论如何,也要以参赛者的身份,领她去尝尝。
算好日子和时辰,他又一次策马来到了水家大院的巷子间,静候风乔出现。
这世间就有这样微妙之事,明知她姓名身份家住何方,却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只求与她重新开始。
所以,才有了他掐着她每月十五进宫面见太子的机会,于她必经之路处杵着喝雪风,只为与她偶遇。
好在风乔很快便出现了,于是“狭路相逢”又一次上演。
“好巧啊姑娘。”叶泊凝着鼻音,揉了揉被冻僵的脸,刻意忽视车夫与丫鬟八月递来的鄙视眼神。
“公子似乎特别热衷在这里喝西北风。”风乔挑开帘子,见他冻得通红的脸仍旧吊儿郎当,低叹。
越是不想见,便越是能见到。比起前世,这短短一个月间,他们实在见了太多次了。
“若是此地能一直有姑娘这样的佳人出现,那本公子就算喝东南风,也要成天在这儿晃悠。”说着,他策马走近她。
车夫与丫鬟立即进入戒备状态,防贼一般盯着他。
“说起来,姑娘还没答我呢。”叶泊一勒马缰,想起什么问道:“上次在此地赠给姑娘的茶叶,姑娘喝着还顺口?”
“多谢公子费心。”风乔撑着马车木柱,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滋味甚好。”
“姑娘能没有顾忌地喝一陌生路人赠的茶,已算是我的荣幸。”
“公子前些日子不也接了小女子一杯茶么?”还是一杯萃了毒的茶,“公子尚且能心无顾忌地喝一陌生人赠的茶,小女子为何不能?”即便是毒茶,她甘之若饴。
生不能与他携手,若能死于他手……甚好。
“那我这还有一杯清茶,堪称天下一绝,姑娘务必要尝一尝。”叶泊抛出饵。
“哦?”
“江南山庄的茶水源于山水,茶品一绝。平日里外人进不去,但三个月后将在城外以南的江南山庄举办画尊大赛,我恰好得了帖子,姑娘可要同去?”
风乔抿唇,垂眸。
画尊大赛……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画尊大赛了啊。
前世今年的画尊大赛,叶泊夺魁,但……也是在那时,她从他的画上得知了他的真名,一时仿若跌入深渊。
从那一刻起,之前的种种轻松愉快消失不见,接踵而来的,是因处于对立立场而引发的决裂。
然而,这种裂痕是看不到的。他们两人皆没有用言语表露出来,只是……行为举止间,谈笑风生中,多了防备,多了猜疑,多了对宿命的感慨,也多了“绝不可与此人继续下去”的觉悟。
只可惜,那时情根已种,再难拔出。
她掀起眸子,正要回绝,眼角处忽的精光一闪。心头警钟大响,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拍车壁纵身飞出,玉臂一伸将叶泊从马上拖了下来。
随着两人“哐当”一声双双滚到雪地上,三株箭羽滑过马鞍上方,一快一慢几乎要封死叶泊所有的退路。
叶泊弹身而起,下意识护在风乔身前,警觉地望着出箭的方向。那处黑影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我大意了。”叶泊低声喃喃,随即紧张地回身抓着她的手臂四处查看:“你有没有事?”
吓得一直躲在马车壁后的丫鬟八月见危机暂时解除,赶紧过来拍开叶泊的手:“公子自重!”然后问了跟叶泊相似的话语:“小姐你有没有事?”
“无妨。又不是陶瓷做的摔摔就坏。”风乔在八月的搀扶下起身,若有所思地望向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忽然颦眉。
这射箭的手法,身形……
难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杜茶薇择偶标准:高富帅。。。读过某小苹果从前写的故事的亲应该知道,某小苹果笔下的女配多半有爱,给男女主捣乱的都是女炮灰。嗯……杜姑娘是女配,不是炮灰。PS:无奖竞猜,射箭的是谁~
☆、(十)为伊撑伞
檀香缭绕。
风乔经人引进东宫偏阁时,闻到这十几年如一日的气味,心中低叹。
身为一国太子,百里镜息本该是日后治国平天下之人,却偏生好似礼佛的善人,终日儒雅静气。在旁人看来,比起成为阴狠决断的统治者,他更加适合做游历天下的学子。
但重生后,她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比起前世懦弱的太子,这一世的他,仿佛在心中封印了一头凶残的野兽,表面温雅无害,却在不经意间蹦出凛冽的……杀气!
回想起方才来路之上,那来路不明的一箭,风乔垂眼行礼,眼底深邃一片。
藏鸦的几个管事与她同师学艺,只消一眼,她便能辨认出那黑影的弓法与身形,与她如出一辙。
身为藏鸦的首领,她从未下过甚至听说过任何关于刺杀叶泊的命令。也就是说……有人越过她下了命令。
且这个人,比她这个“首领”的权利更大。
一念及此,她抬眸看向百里镜息。恰好见他放下手中的小札,灰眸一掀看向她,温温笑道:“身体养得如何?”
“劳殿下挂心,这几日精神多了。”她答,将一切疑问尽沉心底。
若是他下的令,那么她便无权过问。
殿堂中静悄悄中,只有他二人一高一低对望。风乔有些不自在,撇开眸子问道:“任凭大人呢……”
比起她,任凭跟随百里镜息的时日更长。作为百里镜息的第一谋士,太子党中唯一能与叶泊抗衡之人,任凭几乎时时伴在百里镜息左右,每每风乔进宫拜见,鲜少有他不在之时。
“派他送帖子去江南山庄了。”
“任凭大人亲自去?”即便任凭仅仅只是正九品的东宫校书,无丝毫实权,但作为太子第一谋士,能动用他亲自走一趟的帖子,究竟是何等重要?
百里镜息窥到她猜测的眼神,笑着否定了她的想法:“不是什么重要的帖子。只是两个月后江南山庄要举行画尊大赛,邀请帖在去年年末就几乎散出去了。我是恬着脸写了封信函,让任凭亲自送过去,指望着能将他插进名列中。”
风乔面露迟疑:“庄主爱画如痴,求贤若渴。所以画尊大赛摈弃了一切背景和名望公平展开。殿下若想举荐大人拿邀请帖,恐怕有些呛。”
“所以我才让他亲自去。”百里镜息解释,“况且任凭乃是今科榜眼,那一手丹青你也见识过。若能当着庄主的面一展手脚,兴许能让庄主破这一次例。”
风乔不解:“今年这时候参加的确有些晚了,但殿下若真的想让大人参加,何不好好准备明年的邀请帖,也好省了旁人的闲话?”
百里镜息摇摇头:“不,错过了今年,就没有意义了。”
“殿下有别的打算?”风乔听出他话中有话,“一定要让大人今年参加?”从她的前世随同叶泊进入江南山庄的记忆来看,任凭并没有参加今年的画尊大赛。
“此事,任凭也是不知的。我只说与你听。”百里镜息坐直了身子,挥挥手将她召到跟前,低声道:“任凭他以为我想要他替我看一看大晏国的画界水平,但我实则是为了一个人。”
“敢问……是何人?”依着任凭的性子,若知道太子是利用他接近什么人而不是真的想要他画画,恐怕无法心无杂念作画吧?
“林家次女,林二……咳,林果儿。”百里镜息及时打住脱口而出的“林二果”三个字,改唤了这位总是“第二”的小姐的大名。
风乔一怔。
是了,前世的任凭与林果儿,是一对迫于朝政格局而成亲的夫妻。但,任凭那张对着女子从来不饶人的嘴,又有多少女子受得了?
原本就是不相爱的两个人,一个明观局势才娶,一个迫于家族压力才嫁,性格不合,两看生厌,最终成了一对怨偶。
如今百里镜息这一举,是要让历史重演么?
百里镜息见她发证,解释:“林家长女嫁了镜宁,我不可能任林家就这么落到镜宁手中。林家次女我不可能放过。只是……”他顿了一下,笑着看了风乔一眼:“我已聘了你,还未娶你过门,怎能再娶别的女子?况且嘉喻侯也不会任自己的嫡女给人做妾。”
风乔刻意忽视他意味深长的那一眼,面不改色接话:“任凭大人的确是好的人选,只是身份有些悬殊。而且任凭大人对着女子那是出了名的毒舌,乔担心林家的小姐会受不了闹翻三番两次回娘家,倒落人笑话。”就如同前世发生的这般。
“所以我刻意令他们在画尊大赛相遇。两人同样爱画如痴。先不说任凭低调,林果儿的画技那是京城一绝,虽然已连续两年摘画尊第二名,但我有预感,她今年肯定还会参与,且还是拿……第二。届时与任凭切磋切磋,想来能达到不同的效果。”
“任凭大人丹青的确一绝,但殿下……”风乔迟疑着转折,看向百里镜息:“殿下不怕他们同行相轻,反而看对方生厌么?”
百里镜息讳莫如深一笑:“所以,需要你也去。”
“我?”风乔错愕,失笑:“可乔对丹青……几乎一窍不通啊。”
“你与林果儿相熟,可暗中推他们一把便好。”百里镜息说着,摸了摸下巴:“我如今比较为难的是如何将你也安插进去。我已塞了个任凭进去,也不好再跟庄主要求多塞一人。若让你随同任凭前往,他难免生疑……”
风乔抿唇,不动声色垂眸。两个时辰前,那笑容潇洒不羁的男子曾问她,是否要与她同去江南山庄,品那独具一格的清茶。
或许……这是上天给她的又一次机会……或者,考验?
“乔已有对策,殿下请不要担心。”既然叶泊抛了一条明道给她,她何不光明正大踏上去?
事情说定,风乔便告退了。
百里镜息目送她一步步远去,轻轻扬起了嘴角。
派任凭去江南山庄,名义上是参赛,实则是接近林果儿。
而派风乔去江南山庄,名义上是推波助澜,实则却别有用心……
风乔不会听到,偏殿中坐着的这个养了她十多年男子,在她走后低声喃喃道:“与其任由你蒙在鼓里情窦初开,弥足深陷日后无法自拔……”
“不如早些残忍让你认清现实,认清你与他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
才一盏茶的时间,又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风乔抱着小暖炉坐在马车中,听着“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思绪开始飘飞。
她已经能够预料到,她随叶泊去到江南山庄后,会发生什么事。
画尊大赛采用的实名赛制,叶泊不可能拿着标明“叶泊”的邀请帖,而署名“流息”这样的名字,也就是说……到最后,她还是会看到,看到作为画尊的他,和他画上的署名“叶泊”。
若到那时,她该以怎样的表情和举动来面对这一切?
该惊讶吗?前世的她惊讶过了,如今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似乎也无心去装作惊讶了。
该愤怒吗?但这一世的她连“流息”这个名字也不知,没有欺骗,何来愤怒?更何况他本也没有理由需要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
该平静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过着与现在相同的日子。毕竟,如今的她……不也什么都知道了么?
还是该……
马车倏地一停。
没有询问,没有诧异,风乔几乎是下意识便问道:“又到水家院子了么?”
“是……”八月低声抱怨:“这公子可真是冤魂不散,可别是水家院子的怨灵啊。”
风乔将风帽一扣,哭笑不得挑起帘子,径直走下马车,踩着松软的新雪,“咯吱”一步一步走到叶泊马前,抬头望着他道:“公子怎么还在此地?”
“守株待兔。”叶泊将自己裹成一团,冻僵的脸上扯出一抹生硬别扭的笑容。
“刺客怕是不会吃回头草了。”风乔看着他一张脸明明已经僵硬,却仍旧想要对用力她笑,不由得微微心疼,下意识递上暖炉。
无需她多余的言语,叶泊有默契地接过,贴在自己脸上,“我待的是姑娘这只兔子。能等到这‘雪中送炭’的一幕,我甚是满足啊。”
“如果我这送炭之人别有目的呢?”风乔意味深长盯着他,不放过他面上任何表情。
叶泊僵硬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变化,只是瞥了她一眼,眼底流过一丝猜测,随即痞气笑道:“那我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公子迟早会栽在风流之上。”正如同他前世一般。
想到他前世万箭穿心的结局,风乔倏地心头一凉。
见她脸色一下子苍白,叶泊只道严寒作祟,于是也不跟她多扯,直接问道:“姑娘能下马车,屈尊走到我跟前,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是。”风乔不做隐瞒,“公子两个时辰前,曾问我是否愿与公子同去江南山庄。不瞒公子,小女子……十分愿意。”
“甚好。”叶泊躬□,极是亲昵地拂去她睫上沾染的雪粒,“只是两个月后,与姑娘该在何处碰头?”
风乔面色微粉,垂眸轻轻跺了跺脚:“就在此处吧。”
“好,两个月后,便来此处接姑娘。在那之前……”他忽然从马身的另一侧摸出一物,“我要出趟远门,想着走之前一定要将此物送给姑娘。”语罢,风乔顿觉头顶一暗,抬头一瞧,只见一把点缀着朵朵朱梅的素底油纸伞撑在她头顶,替她挡去风雪。
正是当日叶泊买走的那把。
风雪间,这样一名笑容爽朗的男子,甘愿在马上躬着身子替她撑伞,任由自己冻僵的身子暴露在雪中。此情此景,她如何不动容?
风乔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喃出一语:“我记得……它上面并无梅花。”
“随意勾了几朵。寒梅清冽,配姑娘恰好。”他扬了扬掌中的伞柄,“姑娘还是不肯接吗?”
风乔迟疑着,将手搭上去,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尖,冰凉一片。
“我当日便说过了,这伞总之我用不上,姑娘那时不接,总有一天会接的。”叶泊得逞般一笑,放肆地将手盖在她的手背上,一时只觉掌心柔荑温润,心暖了一片。
“姑娘那时还说,我若不举,便是晴天。如今我举了,漫天飞雪。”他忽然顿了一下,笑容中有几分苦涩:“我愿姑娘日后的人生中,每一日都是雨雪天。”
“那么我便可,在你身边替你撑一辈子的伞。”
作者有话要说:期末考试明天就是最后一门了!加油!!~考了两周会被榨成苹果干了%>_<%这章好好交代了一下不二良缘的前奏……二果和二任如何“人为”相遇的。。。(虽然俩二货都不知道)看见有亲说,感觉风乔和叶泊重生之后什么都没改变,其实变了很多……二果和二任就是其中之一,从怨偶变成了佳偶。
☆、(十一)良缘何待
“我家二老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叶泊托着腮瞪着桌对面的杜茶薇,“答应陪我逢场作戏一次还不够,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
“好处多着呢。”杜茶薇咬了口桃酥,心满意足眯了眯眼:“你想啊,我这些时日一直待在京城,需要上下打点以通我‘微州嫩尖’的商路。叶家这等财大气粗,权势遮天的靠山,我自然是能抱多稳抱多稳。”
叶泊冷嗤:“果真是商人。”
“没有我们这些商人上下走动,你们哪能喝上时新的茶叶呢?”杜茶薇面上颇有几分自得,“再说了,见你几面不会少我几斤肉不说,我还有笔额外的银子可供我这些时日在京城的开销。一举两得。”
叶泊故作痛彻心扉扶额:“只恨我爹娘没认真你真实嘴脸。”还一个劲地介绍她杜茶薇的好,活像是哪个叶家必须联姻的贵族小姐,没兜着会是整个叶家的损失。
“不尽然哦。”杜茶薇吮了吮指尖的桃酥粒,咂咂嘴:“以我多年在商路上识人的眼力来看,你爹娘不但看清了我,还对我的出身极为看不上眼。至于为何会在你面前如此吹捧我,我唯一能想到的……大概就真的是你做了什么天理不容过的事,或者爱上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人,相较之下,我那‘低贱’的出身就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