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寒门长媳》作者:苏子安然【完结】 > 寒门长媳.txt

第 10 页

作者:苏子安然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01

玉音默一下,追上小姐的步子。她确实开始敬佩唐惊燕,冷静,强大,头脑清晰。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伤心得忘记所有。这样很好。

天黑下雨,锦衣坊即将打烊。一盏昏黄的灯火摇晃中,掌柜没想到白天才对付完的唐惊燕又来了。此时的唐惊燕和玉音刚从另一家成衣铺子出来,已换回了女装。掌柜刚摆出笑,以为唐惊燕改变主意了,可一眼看到唐惊燕把怀里包着的衣服摊开,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掌柜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慌忙走过去,看到那件出自自家的熟悉衣服,心里一咯噔:这些贵族小姐,都嫌弃青楼肮脏,不愿和那边有什么关系的。锦衣坊做的是贵族人的生意,一朝被人发现这些青楼的服饰,掌柜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冒出,飞快在心中琢磨着对策。

掌柜面上做不解,“啊,这衣服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唐惊燕笑,“在我卖给你的设计图上见过。”

掌柜“啊”一声,搓手,“那个,大奶奶,咱们已经付完钱交完货了,其他的事,没必要沟通了吧?”

“自然自然,我这人很好说话的,既然卖给你的东西,当然随便掌柜处理了。如果我还要插手,那成什么了?”唐惊燕接着掌柜的话应,让掌柜一颗提着的心慢慢回笼,想着这奶奶也没他以为的那么厉害啊。但唐惊燕说着说着,眼皮一转,就笑道,“一万五银子一张图,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掌柜不早明说?我又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谁的银子赚着不是赚?掌柜拟个合同出来,我看看成不成交?”

掌柜心中疑惑,这唐惊燕怎么突然就改口气了?或者她真的觉得卖东西给青楼没什么关系?这敢情好啊。但掌柜不知道唐惊燕怎么得到的衣服,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唐惊燕胆大到青楼买衣服去了。掌柜不知道唐惊燕对自己和青楼暗地里的交易知道多少,就先拿出一早拟好的合同,先给她看。

白纸黑字,唐惊燕看着笑,“一万五就解决一张?你不可能只做了这些,要我替你说出来吗?”

掌柜一头汗,啊这唐惊燕真的知道他和青楼的交易?赶紧抢话,“啊我说错了,一万七好不好?不能再多了,奶奶总要给小的一点零钱赚。”他提笔接过合同,改了一两个字。

唐惊燕再次看了下,笑着收起合同,“锦衣坊明面上和贵族皇家等做生意,背地里也捞青楼的银子。这让在这里买衣裳的贵人们怎么想?白纸黑字呀,这是证据啊,我明天就把合同送到衙门上去。”她转身。

“大奶奶!”掌柜惊了,追上去,一张脸憋得发青,半天吭吭哧哧,才硬挤出几个字,“合同都是商业机密!大奶奶把它送到衙门上去,锦衣坊是肯定搞不垮的,白白连累了大***名声。对谁都不好。”

“你觉得我真的怕被名声所累?天下谁不骂我‘泼妇’‘荡妇’,我要受不了早去跳河了,”唐惊燕侧身,墨黑的眼眸轻轻抬起,盯着掌柜的时间太长,让掌柜以为自己会被戳出一个大洞来。这女子的目光太厉,掌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挪,挡住了门的方向。

就听唐惊燕接着说,“我当然知道这么点儿事,搞不垮锦衣坊,你们王爷会护着锦衣坊的。我不过是给你们王爷找点儿事做,让他觉得这么大的铺子,不要太由着下人,太忽视的好。你说,”唐惊燕刻意语调减缓,悠悠笑道,“如果你们王爷知道你这么没本事,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一个弱女子,再把不公平的证据往他面前一哭诉。你说,你们王爷会不会把你换掉,另请一个高明的掌柜呢?”

“大奶奶,你不能这样做!”掌柜瞪大眼,“小人并没有得罪你。”

“你欺瞒我这么长时间,一瞬前说一万五,一瞬后又成了一万七,整整两千两被亏在里面。我不知道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被你出卖呢!而且和青楼做生意,确实有辱锦衣坊的名气。你觉得我名声比这个店铺重要。在我看来,你们王爷瞒着那么多贵族扶持的锦衣坊,名声远比我一个弱女子重要。”唐惊燕冷笑,“这不是银子的问题!是我几次向你打探,你都闪烁其词,分明就是故意隐瞒我。我最恨别人欺骗我。所以,我要搞垮的,从来不是锦衣坊,而是你这个掌柜!”

唐惊燕伸手触到掌柜肩头,感觉这个中年男人在发抖,被自己吓得全身僵硬。他靠在门边,瞪着她。唐惊燕微微一笑,手在他肩上一提,一股绵力自动在体内回旋,她轻轻一动,就把这个可怜的男人推开了一边,为她让开了位置。

给出掌柜考虑的时间,唐惊燕由玉音扶着,慢慢下楼。天黑了,雨停了,她该考虑自己去处了。当她在锦衣坊和掌柜斗智斗勇的时候,并不知道苏卓在外头找她找得快发疯。苏家门前灯火明亮,五六个小厮排排站在门口,哭丧着脸伸长脖子等人,大爷吩咐,不见大奶奶,他们今晚就不用睡了。

再说唐惊燕快要走到锦衣坊门口了,她步子刻意放得越来越慢,脚要踏出门槛时,自己心底也捏了一把汗:如果掌柜还考虑不好,她就要走出这个门了啊。虽然唐惊燕能做到自己说的那些事,但她本能不想和七王爷君炜打交道。第一次见面,君炜看她进午门挨打;第二次见面,君炜卖给她一个人情。唐惊燕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她觉得危险,她本能拒绝和这样的男人谈条件。

玉音感觉到小姐扶着她的手在抖,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让玉音疼痛不已。玉音偷偷觑小姐一眼,她沉着眉若有所思,压根没发现抓疼丫鬟的手了。玉音忍耐,也不喊疼:她想小姐有自己的目的,她不能坏小姐大事。

果真,在唐惊燕走出铺子一步时,后面传来掌柜唤声,“大奶奶,有事好商量,我们慢慢谈。”唐惊燕心下一松,才发现抓破了玉音的手心。她对丫鬟歉意一笑,心底却很是得意:跟她考验心理素质?她在现代靠着一张寡脸服众的时候,早就练得比谁都能撑住气了。

她转身,露出一丝笑。在掌柜无奈的相迎下,重回二楼,商谈正事。大大方方提出自己的条件,“其实掌柜想和谁做生意,我管不着,也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我只是用这个条件,小小为自己谋一点福利,掌柜见笑了。”

“大奶奶,请喝茶,”掌柜客客气气地把她请到桌边坐好,叹气,“大奶奶只是小小为自己谋一点福利吗?可吓惨老奴了。有事大奶奶说出来,都是可以商量的。”

“那是,生意上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商量的?掌柜给我方便,我也给掌柜方便,”唐惊燕笑,“我要在京城开家成衣铺子,专卖我设计的服饰。我想请掌柜帮我选几个懂这些的伙计,在我开铺子的时候,帮我多多照应。掌柜不用推辞,我知道在京城,最大的成衣铺是锦衣坊,如果锦衣坊不想让我做生意的话,即使百姓再喜欢我的衣服,我也是做不好生意的。”

“大奶奶有铺子?是苏家的?”掌柜细忖,脑里已经开始想苏家的铺子有哪些了。他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搞掉苏家那几家铺子?反正那几家铺子看起来,盈利也不是很高、苏家也不是很在意。

谁知唐惊燕跟猜中他心事似的,待他琢磨够了刚要开口,唐惊燕就莞尔一笑,“掌故多虑了,当然不是苏家的铺子。”本来她是打算用苏家一个铺子的,到时在账面上也好做手脚,可今天苏卓却让她看透,她还真不能靠着这个半死不活的苏家。指不定她拼死拼活帮着苏家富起来了,苏家就把她一踹,把她休离了。

唐惊燕顿一顿,“我自家的铺子,还没盘下来。只是先跟掌柜谈下条件,免得夜长梦多。”到时随便买下一个快倒闭的铺子就行了,京城这样的富饶之地,向来两极分化很严重,富得越富,穷得越穷,每天还不知道有多少铺子做不下去生意呢。

掌柜愣一愣,擦掉一脑门冷汗。看看人家这觉悟,铺子都还没盘好呢,就来跟他谈条件!不是太自傲太蠢,就是太有先见之明。掌柜现在已经确定:这位苏家大少奶奶,是位很有先见之明的聪慧奇女子。

他也有点儿了解为什么唐惊燕的名声那么差了:这样的奇女子,想法未免大胆夸张,世间难容。

“你不要跟我动手脚,要是哪里着错了,我这人无礼的很,一定找你们王爷哭诉,”唐惊燕眨眨眼,再调皮地敲打掌柜一番,“我知道你也只是帮你们王爷做事,没必要拼命断我的财、再给你自己找不痛快吧?”

“大奶奶说的是。”掌柜连连点头。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唐惊燕不停给他挑问题,掌柜都忍了下来。认真和唐惊燕谈条件,达成真正的协议。两人合议了有那么一个时辰,才达成条件:掌柜帮她挑几个行里的人处理衣服方面的事,唐惊燕每隔一段时间卖给掌柜一张设计图,不至于抢走锦衣坊的生意、让锦衣坊没生意可做。在开铺子初期,锦衣坊一定要照顾,不许独揽客人。两个铺子暗地里合作,不让任何一家亏空。至于青楼这事,唐惊燕以后再不管,看到也装作没看到。

掌柜感叹,“我相信以大奶奶之能,你那家还看不到影子的铺子,日后一定会超过锦衣坊的生意的。完了,我家王爷要是知道我这么扶持一家未来之秀,一定会辞退我的。”光是谈话时,唐惊燕时不时冒出来的想法,都让掌柜叹为观止。唐惊燕是真正懂服饰之人,衣服在她眼里,并不仅仅用来穿,更重要的作用是欣赏。掌柜惜才,本应该彻底断了唐惊燕的想法,但他确实没必要为了七王爷那么拼命,再加上,唐惊燕某些方面,确实投了他的脾气。

至少别的做衣裳的人只知道埋头苦干,不会跟他说,“我觉得衣裳做出来的美观度,跟布料的优劣、颜色的偏差相关。我想寻找一种色泽新鲜的缎子,让出来的效果美轮美奂。”

“京城现在有的几家染坊,大奶奶都看过了吗?都没有大奶奶想要的那种布料?”掌柜问,这要求忒高啊。

“有是有,但颜色太单调,价格又太贵,我觉得不值。”唐惊燕细数,“比如说红色吧,我知道的有粉红、妃红、品红、桃红、海棠红、石榴红、樱桃红、银红、大红、绛紫、绯红、胭脂红、朱红、丹红、彤红、火红、茜红、洋红、枣红、酡红……等等。黄色吧,我知道的有鹅黄、鸭黄、樱草黄、杏黄、橘黄、橙黄、缃色、姜黄、驼色、秋香色、棕黄、枯黄、昏黄……等等。但我在大染坊里见到的颜色,远远没有我要求的那么多。据我所知,在服装设计……嗯,衣裳这方面,颜色的一点点偏差,出来的效果就差很多。”

好专业的说法……

掌柜张大嘴,呆呆地看着唐惊燕,肃然起敬。从唐惊燕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一堆红色和一堆黄色的时候,掌柜就彻底镇住了。他帮七王爷掌管锦衣坊多年,各种人士都见过,自认也是热爱服饰设计之人,但和唐惊燕一比,才发现远远差多了。至少他就说不出这么多颜色来,好多颜色,他根本就没听过。

掌柜尴尬笑,“恕老奴有眼无珠,大奶奶要的许多颜色,在京城里是没有的。出了京城,别的地方恐怕也没有。”

唐惊燕当然知道,古代和现代的水平还差得很远,叹一声,“所以这是一条龙服务啊。我要是想我的衣裳天下第一,就得跟染坊合作。这中间磕磕绊绊,又是另一会儿事,真麻烦。”她说着麻烦,一双半眯的眼睛却在浑浊的灯火下,闪闪发亮。

在前一世,唐惊燕是首席服装设计师,除了工作努力,自然还有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如果你不爱一份工作,怎么可能成为这个行业的王牌呢?当她来到古代,发现可以自己做大老板,自己设计自己的衣服自己卖,不再用看老板的脸色行事,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和挑战!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谈着谈着,不觉夜色已深。因为唐惊燕确实懂得很多,掌柜在她面前听她侃侃而谈,完全忘了她是一介女子,不再有任何障碍。唐惊燕毕竟对京城的业务不太熟悉,听掌柜介绍,也觉得很有道理。有什么事,两人都一起摊开说。外面打更声想起,二人还在谈话,话题已经从合约转到服装上去了。

玉音靠在墙边,尽量不打扰到二位。但眼皮已经开始自动下垂,好困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敲门声。里面没人应,那人还执着地敲着门。掌柜皱眉,听楼下的小二嘟囔着去开了门,不耐道,“谁啊,大半夜的都打烊咯。有事不会明天来?”

因夜色寂静,屋里的掌柜和唐惊燕能完全听到外头的声音。那疲累的男声落在唐惊燕耳边,砰一声,像春雷炸开,“我叫苏卓,是苏家大少爷,来接我家娘子回去。”

掌柜讶异地看向唐惊燕,他差点忘了对面的女子已经嫁人了。还让人家丈夫找上门来了,掌柜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唐惊燕方才还微笑的神情瞬间僵硬,冷下去。掌柜不动,只观看,想着或许是这对夫妻有矛盾,他一个外人不要参与好了。

玉音被那声音惊醒,瞧见唐惊燕偏冷的神情。玉音过去,蹲下,轻轻对小姐说,“小姐,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好争的?奴婢知道小姐委屈,但大爷也不算无理取闹。这事不算大爷的错,当然也不是小姐的错。奴婢多嘴,只希望小姐不要性子太强,一时误了自己。”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唐惊燕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自己这样说。是我性子太强了?或者说,她真打算从此跟苏卓天道一边、互不理会?不,唐惊燕还没想好。但现在,她讨厌苏卓!

他是圣人,他是君子,他在府上偏帮辛玉儿说好话,在外拦着不许她动苏苏!就唐惊燕是小肚鸡肠、无理取闹吗?唐惊燕自认没有原因的话,她不会找人麻烦。她以前觉得苏卓性格软,自己性格强,互补下相得益彰。但现在想着,未必吧?两个性格不合的人,怎么能走下去呢?太累了。

当着外人,苏卓还追来了这里。唐惊燕想起,这事是必须解决的。唐惊燕站起,轻轻对掌柜伏了伏身,“今日我有些私事,让掌柜见笑了。改日掌柜拟好合约,着人给玉音就好。我会尽快答复。”

“好好好,老奴不耽误大奶奶处理私事了。”掌柜连连称是。

开了门,下了楼,唐惊燕走向苏卓。月白如玉,洒下满地如绢的银辉,月白衣,长安公子夜行,好容色。他站在那里,温润,恬静,目中有着十里东风,将他高拔的身影及背后的月光剖成两半。看到她走来,缓缓露出一个笑。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城人。

唐惊燕早说过,苏卓是美男。可她以前只是欣赏他的美色,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一步步走向他,觉得悲伤又难过,委屈又心酸。

她清楚地记得他打下那一巴掌的时刻,她恨极了他。可这时候她单单看着他的狼狈,又觉得心疼。或许这是个漩涡,唐惊燕已经一脚踏进去了。唐惊燕隐隐觉得,自己那么潇洒,说离开就离开。可真有一日,她会舍不得离开。

这让她觉得惶恐。

为了一个男人?太可怕了。

“你怎么来了?”唐惊燕忍住眼中神情,涩涩问。

苏卓低声,“你走后,我就去追你了。可没有找到你,我只好回去再找一遍。后来到府上,他们说你还没有回去。我就又回到那里,一路问着,找来了这里。”看向后面走出的掌柜,苏卓拱手,淡声,“多谢照顾舍妻。”他再看向唐惊燕僵冷的脸色,涂了胭脂白粉的脸,他打的那一巴掌还有点儿淡影。要不是掌柜不敢看,早会发现唐惊燕的右半脸,微微发肿。

苏卓低头,“我道歉,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们先回府,好不好?”

唐惊燕不知道苏卓看向自己右脸时那个惊痛的目光,她一直垂着头,努力压抑自己想跟他大吵一顿的心情。回去苏府?她讨厌他。她不要。她委婉表达自己的想法,至少不让外人看到她讨厌自己的丈夫,“苏卓,我想,你自己回去吧。或许我们之间有些问题,暂时我没办法……”

“惊燕,”苏卓打断,沉默半天,道,“如果你情绪失控,如果有事情你一时觉得不好,那能不能过段时间再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等你冷静下来,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好不好?”

唐惊燕惊讶,抬头看向他。他目光淡淡,疲累、害怕都在里面。可他说的话很对。唐惊燕心中微动,“……好。”

苏卓笑一下,“可以用个中和的法子替代。”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不想呆在苏家,你能给我找个没有你的地方吗?”

苏卓笑容淡一下,目光微缩。他知道妻子必然厌恶自己的行为,但听到唐惊燕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会痛。原来这么多年的忍功,他并没有修到家啊。苏卓轻声,“你可以去温家,善水在那里,温夫人是我们的姨妈,你可以请温家收留你一晚上。”

“谢谢你的建议,我觉得很好。”唐惊燕看天色,“那我就去温家吧。”

“我送你去那里,”苏卓接话,在唐惊燕拒绝前,“不要跟我争了,这个话题没有意义,嗯?”他语气很平静,唐惊燕佩服他接受事情的反应,永远比她快。

唐惊燕微微伏身一拜,向他表明自己的感激之情。苏卓怔怔看着她温婉的样子,目光闪过痛意,轻轻侧身,背过了身。他很不喜欢唐惊燕对他这么客气的样子,他更喜欢那个玩笑着冲他翘下巴耍性子的姑娘。他改变了她吧?真怕她对自己失望。

掌柜挑眉,看着这对如此“客气”的夫妻。有必要吗?

然后,正好锦衣坊离温府并不是很远,这么晚了,也没有马车可坐。玉音陪着唐惊燕、苏卓,一同往温府走去。苏卓的贴身小厮先行,去温府报信。一路上,听着寂静的脚步声,看到地上映着的对方影子,默默无语。

苏卓,你能陪唐静言走多久呢?

唐惊燕不想考虑那些了,太遥远。她看到了温家门前的灯火,看到了苏善水徘徊的影子,温府众人伸长脖子等待。慢慢调整心情,新的一场戏或许要来了,她等着。

正文 夏瑶还在温家

苏善水远远看着嫂子和哥哥往这边来,她早些时候得到消息,说嫂子要来温家住一晚上。正好温家此夜也不安宁,里面哭哭啼啼的让苏善水头疼,她就干脆站在外面风口,顺便等嫂子来。她目光盯着温家大门口的威武石狮子,心已经飞远了。

在苏善水看来,唐惊燕没事,是不会喜欢到温家的。唐惊燕又不比她,她是从小就喜欢在温家玩,唐惊燕却和温家素来无情意。可是,唐惊燕今夜却要住在温府。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和苏卓吵了架;第二个,是苏府惹了唐惊燕不快。权衡利弊,苏善水见识过唐惊燕睚眦必报的心眼儿,更希望自己遇到的是第一种情况。

槐花叶落,铺展一道清冷小街。唐惊燕和苏卓慢慢走来,一前一后,并无交流。苏善水心中已有定论,下台阶上前,迎向唐惊燕,做出温婉和顺的笑容来,“善水给嫂子请安。”她膝盖往下弯,果真被唐惊燕拦住。

唐惊燕笑,“你可怜的嫂子要求温家收留一晚上,还得请你这个说客来。你这一跪,可折煞我了。”

苏善水目光在唐惊燕面上一扫,微笑着低眼,挡去眼底波动。唐惊燕表情语音都很自然,苏善水却看到她右颊微微红肿,本想借着光细看,但怕唐突,终不敢上前看。

苏善水对苏卓点头致意,苏卓只吩咐,“你嫂子心情不好,这几天你多陪陪她。过几天,我再来府上接你嫂子。”

苏善水察觉到夫妻二人间气氛很冷,便开玩笑地想调和气氛,对着苏卓撒娇,“哥哥见天想着过几天接嫂子回去,怎么不想想,你妹妹我也在温家啊。怎么我就从来不见哥哥想着接我回去呢?可见哥哥心里只有嫂子,没有妹妹。”

苏卓摇头笑,伸手在半空中,虚点苏善水,“你这坏丫头,瞎搅和什么?你要想回去,过几天我来接你嫂子时,你一同走就好了。”

苏善水哼一声,别脸,“瞧哥哥你‘被逼无奈’的苦样,我才不稀罕。你管嫂子吧,我在温家住得好好的呢。”

有苏善水这一打岔,被冰冻三尺的气氛果然有改善,缓和了许多。苏卓身为男儿,当然不能半夜三更在人家温府徘徊来徘徊去,这成了什么啊?他只向唐惊燕点头,“你先住着,缺什么叫人传讯给我就好。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唐惊燕点头,再对他弯腰行礼,“多谢夫君。”

苏卓目光瞬间冰冷,一路上,她就一直这么膈应他。要不是下人都看着,白天两人刚闹过,他真想发顿脾气。正巧他小厮跑过来,扶自家爷的时候,手脚不利落,差点绊着自己爷。苏卓脚下使力,一下子把小厮踹倒在地,阴声,“没用的东西!”背手甩袖离去。

苏善水看夫妻这番模样,心头凉下去:坏了,看这样子,嫂子和哥哥之间闹得好像很厉害。真奇怪,她还以为他们一辈子不会吵架呢。也不怪苏善水这么以为,在唐惊燕体内灵魂换主人前,苏卓和自己的妻子貌合神离,从来不斗嘴,向来都是实打实地动手打;在唐静言来到这里后,一开始苏卓和妻子是“合作愉快”的关系,也不吵嘴。直到近期,两人关系亲密些,才有了吵架的例子。

唐惊燕和苏善水一同进府,听苏善水道,“我们刚刚才听到嫂子要来的消息,温静派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今天这么晚了,姨妈想必也睡了,明日再拜访就好。嫂子今晚应该也累了,先凑合睡一夜,明天嫂子跟府上大奶奶说说喜好,咱们再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让嫂嫂住着。”

唐惊燕嗔她一眼,“我看你在温家算是半个主子了,这个习惯哟。你给我乖一点儿,不许惹是生非。”闹出什么事,传到苏家,还要她来摆平。

苏善水目光微微一缩,笑了笑没吭气。唐惊燕自己也确实心烦意乱,就没有在意苏善水那个眼神。由苏善水领着往一个院里走,竹叶萧瑟,月白如霜,隐隐听到一声微弱的哭泣声。本来停住了想细听,那声音突然没了。再接着走,一会儿又能听到哭声。

唐惊燕疑惑地别目看苏善水:这温家是怎么回事啊?半夜鬼哭居然也没人管?

苏善水催促唐惊燕,“嫂子你先回去睡吧,这点儿事你就不要管了。”

呃,也对,她是客人,温府就算真出了鬼也跟她没关系。她就安分地做客人好了,唐惊燕放宽心,决定我听不见那细弱的哭泣声,我现在自己都烦的想撞墙,你们府上的事我才不热心管。

苏善水请嫂子到了挑好的房间,妆龛桌椅古玩样样俱全,枕备也都是新的。鼻尖闻到一股暖暖的熏香,几个丫鬟婆子在门口请安,“奴婢们给苏大奶奶、苏小姐请安。”又对苏善水道,“已经照着小姐的意思,把屋子布置好了。”苏善水点头,对唐惊燕做个“请”的手势。

唐惊燕进屋,对环境没什么不满意的。当然不如她在自己府上住得舒服,可是客人嘛,要求不应该那么高对不对?她坐在梳妆台前,想着自己是不是还要打起精神、陪苏善水唠叨几句?因为没有一个客人是进屋就睡觉的。但苏善水显然有急事在身,见把嫂子迎进了屋,就请安退去,说自己有点儿要处理。唐惊燕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几个丫鬟婆子被吩咐在外,唐惊燕让玉音也下去睡觉,就自己一个呆屋里。什么都不用管了,卸妆洗脸,准备睡吧。她这一天折腾下来,也确实累得狠了。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唐惊燕又跌进了那个奇怪的梦中,做了好多次这样的梦,唐惊燕已经很淡然。她可以平静地围观,看剧情发展到了哪里。

那虽然是她唐静言的故事,却又不是她。她的记忆里没有这段故事,那么一定是哪里出了错。在她对此没印象之前,唐静言不会对这个故事加以任何评价。

这一次的梦境里,那个帝王没有出现。是身为后妃的唐静言自己一个人的回忆,跋山涉水,天南地北,怎么和皇帝相遇、相爱、相守,以及后宫里各种艰辛的宫斗。一次次被害,一次次挺过去,变得越来越强大,却也越来越疲惫。

唐惊燕很累。

自从开始做这个梦后,她就不那么喜欢睡觉了。白天有一堆事烦着她,夜里梦中的爱恨情仇也让她心烦。她不是木头人,不可能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哭,而自己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或许那真的是她唐静言的前世吧?可惜她毫无印象。

后半夜,那个梦才消去了。唐惊燕累得无法,沉沉地睡着,无梦到天亮。唐惊燕被玉音叫醒,先呆了片刻,盯着头顶的扶苏纹饰出神。有一会儿的功夫,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苏府,温府,皇宫,现代……她时空有点儿错乱。

“奴婢自作主张叫小姐起得早了些,听说昨天温小姐吵了一架,府上气氛有点儿冷。小姐不要管他们的事,先去跟老祖宗请安,再去见温夫人。老祖宗那里几个姑娘会陪着,小姐就不用管了。在温夫人这边,可能遇上二夫人、三夫人,还有大奶奶,二奶奶,二爷房里的人。听说五爷那边的姑娘刚来京,小姐估计都会在那里见着。等这些都过了,小姐才能回来用早膳,”玉音确实是个能干的丫鬟,一晚上聊天,就把温家的事问了个七七八八。苏家人少,叶氏又很少管事,唐惊燕过的是大小姐的日子,全然不用多操心。但温家不一样,温家的主子就比苏家多了十倍,规矩得一个个守下来。玉音自知小姐没心思理这些琐事,就先替小姐记下,让唐惊燕心里有个数。

听着玉音“一二三四五”地数,唐惊燕眼睛都直了。第一个感受是,温家的人好多啊。第二个感受是,庆幸我当初醒过来,不是在温家。不然这么多人转一圈,我一准露馅。幸好啊幸好,温家只是苏家的亲戚,而我唐惊燕平时并不跟他们打交道。

唐惊燕先去拜见老祖宗,这么早,姑娘们都还没来,老祖宗身边只有大爷房里的张氏和三爷房里的罗氏服侍。听到唐惊燕请安的通报,老太君沉眉思索,罗氏无动于衷,张氏却喜盈盈地迎上去,把帘子揭开挽着唐惊燕往里走,“老祖宗,你不是惯常说府上就我斤斤计较跟个算盘似的吗?今儿你就看看,这世上还有我的‘孪生姐妹’呢,跟我一模一样的。”

罗氏是个老实人,见张氏亲昵地挽着唐惊燕往里头走,再听张氏这一番介绍,脸皮抖了抖。听说和张氏一模一样,迎面这个嫣然含笑的美人儿,让罗氏顿时心里很有压力。赶紧和她见了礼,闪到一边去。

唐惊燕才懒得理路人呢,恭敬跪下,给老祖宗行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礼。好在这次老人家没像上次一样不见她,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把她拉起,上上下下看了遍,嗔一声,“你这没脸没皮的,什么跟你一样?我看人家知书达理,比你强得多了。”

汗,第一次听人评价唐惊燕为“知书达理”,唐惊燕一时心里也很有压力。陪着笑任老人家打量,“老祖宗别夸我,我这人脸皮薄。您说我‘知书达理’,我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见后面张氏跟她使眼色,她上前扶着老祖宗往榻上坐,笑眯眯,“我现在啊,一张嘴就想跟老祖宗夸我如何如何好,都忘了替我母亲问老祖宗安了。”

“你这张嘴,果真利啊!”老人笑,眯着眼看唐惊燕。美人胚子,见人就笑,不像是以前传闻里那个鲁莽的女人啊。不过人不可貌相,她还需要继续观望。拉着唐惊燕的手,温家老太君和声,“听善水说过你,你是个好孩子,难得你还让善水帮忙关照我们家静儿。等静儿来了,该让她谢谢你送的药。”

唐惊燕心中微笑,面上却吃惊地眨眼,“怎么谢?包红包给我?让小辈这么谢,不好吧?不过别人谢我,我就爱银子,旁的不要。”

她说出这话,自然是旁边的张氏一直使眼色、让她逗老太君笑。果真老人家拄着拐杖指着她,笑个不停。唐惊燕也跟着笑,并拍着老人后背,防止被笑声呛到。她都明白,像温老太君这个年纪,就喜欢小孩子围着她说笑。唐惊燕迎合了她,她对唐惊燕的不满当然少了很多。感谢张氏的提醒啊,不然她面对威严的老太君,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逗完了老太君,张氏就陪唐惊燕一同出去,两人都是长媳,还得去和温夫人请安。一路上,唐惊燕先向张氏道谢,谢她方才给自己解围。如果老太君还是不见她唐惊燕这个人,她都没脸再在温府待下去了。针对这个,张氏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唐惊燕又道,“你身边有关系或能用的人的,趁早备着。当然如果你能贡献些银两,我更高兴。估计这两天,我就要开铺子了。”

张氏长眉向上轻轻一挑,不可置信,“当真?我还以为一年半载都等不到你的消息呢。”

唐惊燕气,“你以为我是随便说一说?你刚才不还在老太君那里夸,我跟你一样爱财吗?索性我近日无事,就先把这事儿办了呗。知道大奶奶你日理万机忙不开,就让小的这个闲人来干活呗。妥帖不妥帖,您吩咐就好。”

“嘿嘿嘿,嘴别这么不给面子好不好?我不过说你两句‘贵人多忘事’,你就这么多牢骚要发。”张氏抱怨,目光一转,却直直地盯着她的右脸,方才还言笑晏晏,里面就结了冰。不跟她玩笑,凑近看唐惊燕微肿的右脸,“五个手指印,你被打了?”她不顾唐惊燕的拒绝,抓起唐惊燕和自己的手,就在美人的右脸上比划,这一下更生气,“还是被男人打的!”

“喂,你小声点儿好不好?”唐惊燕无奈提醒:喂,姐们儿,到了主院了,你这么大吼大叫的,被你们夫人听到,影响多不好啊。其实也多么难得,很少有人把她仔细打量,她早上又敷了冰、用厚厚的脂粉盖住。而张氏能一眼看出,可见这位的心思,远比一般人要细致。

果真,听到张氏的大声说话声,已经有丫鬟从里面步出,挑开帘子,对两位奶奶请安。张氏收口,瞪唐惊燕一眼,小声,“一会儿再跟你算账。”唐惊燕做个“好,好,我等着你跟我算账”的表情,和张氏一同进屋,去给温夫人请安。

因为各家奶奶很多,唐惊燕又在张氏的介绍下,一一见了礼。主母叶氏并未多说什么,问了问自己妹妹的身体好不好,苏家最近好不好,又说了都是亲戚,请唐惊燕在这里放心住几天。说完这些闲话,就让张氏陪着唐惊燕一同出去了。好一会儿,各家奶奶都请完了安出去,温夫人坐在榻上半晌,丫鬟进来换香,看主母沉静的脸色,轻声,“夫人,苏大奶奶平时可不来咱们这边的。是不是苏家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不知道?夫人要不要着人去苏家问问。”

温家众人,对唐惊燕的印象,还是不算太好。虽然苏善水说起来,总说自己大嫂性格比以前好了很多。但苏善水性格温和平静,行事比谁都圆滑。大家都觉得苏善水是为自己嫂嫂遮掩,再加上苏善水是在掌家后被弄来温家做客。温家许多人,都认为苏善水是得罪了唐惊燕,被唐惊燕赶出来的。

欺负小姑子什么的……唐惊燕的名声,就是这样坏下来的。

温夫人“嗯”一声,叫一个嬷嬷进来,细问昨日唐惊燕来温家的情形。听完放下心来,笑,“我看八成是苏卓那对小夫妻闹别扭了,不碍事。让惊燕住着吧,没事儿。”

“可是咱们府上还有夏小姐……”丫鬟看温夫人脸色,见温夫人面色沉下,她就忙住了口。

温夫人头疼,哎,夏瑶,还在她们府上住着。昨天温静还因为夏瑶的事,来跟她求了一通,被她狠狠训斥。夏瑶这事,温家只能提供一个住所,夏家人还没死绝呢,他们没立场管。但是如果那帮小姑娘们拉拢着唐惊燕管,那……就不关温家什么事了。

温夫人闭目,作什么也没听到状。

在另一边,温家嫡女温静、苏家嫡女苏善水,还有夏家的夏宜思、夏瑶,韩家的韩芝,再加上其他房里的一些姑娘们,都坐在一块儿玩。除了夏瑶,其他几位姑娘都未出嫁。前天袁家的人又来温家要人,正主们一个个摘干净了都不管,倒让这些小姑娘们发愁了。

夏宜思瞅着庶妹只低着头哭,脑仁儿就跟着疼。只在边上小声安慰着夏瑶,偏听温静在边上讥笑她,“你光安慰有什么用?你还是她姐姐呢,怎么不帮她想个法子,求求你家人去?”

苏善水瞪温静一眼,这妮子说话好刻薄。

夏宜思也不是好惹的,仰头瞧温静一眼,作出和温静一模一样的讥诮嘴脸来,“温小姐挤兑我做什么啊?我家里我说了算,那我还用坐在这里吗?倒是你们家不是最疼你么,老祖宗、夫人求下来,都不管用吧?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求你们家大奶奶,她可是管家的!你要是有本事求她,救夏瑶出火坑,我才服你。”

韩芝是个安静内敛的少女,本一径在边上默然不语,这会儿也跟着夏宜思道,“是啊温静,你可以找找你们家大奶奶。”

温静被这两个人噎,气得跳在地上跺脚,杏眼儿往上一翻,怒视她们两个,“你看我嫂子平时那么和气生财的,别人都说她‘笑里藏刀’,是好惹的吗?你看她平时可劲儿疼你们吧,嘘寒问暖的,零花钱多给过一子儿么!她惯会衡量利弊了。我找她?还不如找我娘多哭两天呢。”

旁边的嬷嬷们赶紧劝慰小姐,“小姐你可千万别再哭了!再像昨天那样大闹一场,最后哭岔气,咱们可都活不了啦!”昨天温静就在温夫人和老太君跟前哭过一派,不过没有用,反而让她自己哭晕过去,连累自己丫鬟婆子跟着受罚。温夫人可是有话来着,要是温静出什么事儿,这些服侍的人,全部赶出府去!

夏宜思嗤笑一声,抱胸哼,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在日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们拦她干嘛?就要她去哭,她能把夏瑶哭着留下来,永远不用去袁家,算她本事!我给她找块牌子供起来,上书‘温静大恩,结草衔环,永世为报’,日日三柱香地供着。菩萨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温大仙,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哇?”

夏宜思这“温大仙”的绰号,气得温静只拿一双璀璨明目恶狠狠地瞪她,旁边几位姑娘左右看看,憋红了脸,最终是温家一位小姑娘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其他人都纷纷笑起来。连向来端庄安静的苏善水都跟着大家一同笑,揉着眼泪、抱着肚子。苏善水更是揶揄,“温大仙,你这是下凡了,瞪谁呢?”话了,夏宜思自己也拍手跳起,哈哈笑。

“夏宜思你个坏胚子,谁许你在我家笑话我?你等着,你别跑,看我收拾你!”看苏善水都笑,尤其是夏宜思自己也得意地笑,温静面红耳赤,跺着脚不依,跑过去追着夏宜思打。

夏宜思赶紧往身后的夏瑶后头躲,和温静捉迷藏。看对面的姑娘被她闹得娇喘连连,她开心得吐舌头扮鬼脸,那个洋洋得意啊,“那你追我啊?追不到吧?那你就收拾不了我啦。”她们两个追玩,其他姑娘们纷纷加入,自动分成两派,帮这个或拦那个,嘻嘻哈哈的,闹得一团乱。

“我叫我娘把你赶出去,不许你在我们家混吃混喝!”温静瞪人的样子,可算比平时病歪歪的有生气多了。

“那我找老祖宗哭去,说你们家温静仗着自己小,天天欺负姐姐们!我跟着老祖宗吃,哼。”夏宜思反击。温家的老太君,本姓夏。由此可见二府间的深重关系。

夏瑶本来好是伤心,见好姐妹们这样玩闹,也被逗出笑来。真好啊,在温家呆的日子,是她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姐妹们虽然时时斗嘴,但从来没有尔虞我诈的阴险时光。做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家,永远不嫁人,不伤心,多好啊。

夏宜思被温静追上,腰上被狠狠拧了一下,她疼得大叫,回头面对夏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傻三妞,你可劲儿乐什么啊?没看到那个姓温的坏女人欺负我?亏我还是你姐姐呢,小没良心的。替我狠狠打她!”

“是!”夏瑶笑,眨眨眼看向得意洋洋的温静。温静“哎呦”一下子往后窜,众姑娘们追上去。

“好啦好啦,你们都别闹了,”温静撞过来,苏善水一下子搂住她,众人胳肢温静,惹得温静笑出泪来。苏善水无奈,看向远方遥遥走来的两人,轻声道,“有人来啦,你们别闹笑话了。”

众姑娘看去,原是温家大奶奶张氏和苏家大奶奶唐惊燕拂花分柳,沿着河堤,一路过来了。温静想一下,唐惊燕托苏善水照顾自己、经常送许多中药来,她应该表达感激之情,就从苏善水怀里钻出。苏善水使眼色看向她的发簪。温静拿手去摸,只觉得发鬓有点儿乱,可并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她左右看看,想叫自己丫鬟过来。苏善水摇头,替她把簪子插好。

韩芝突然开口道,“夏瑶那时候不是苏家大奶奶救出来的吗?既然温家大奶奶不管夏瑶,善水,你嫂子救了人,总不能又把人推进火坑吧?她应该管夏瑶吧?”

苏善水心里头一惊,袖中双手狠狠互掐了一下。她平静微冷的目光扫韩芝一眼,没吭气。唐惊燕管夏瑶?唐惊燕那时候是把夏瑶扔来温家了啊,她要是想管,就不会这样做。可是苏善水私心又确实想救夏瑶,当下矛盾得不行。

温静拍手道,“对啊善水,你去求求你嫂子吧?我看你嫂子人挺好的,她还总给我送药呢。”

苏善水再看天真的温静一眼,沉默。谁知道唐惊燕吃错了什么药,对你那么关注?她在苏家,可从来没过问过我的饮食。再说,又不是对你好,就是好人,就一定也会对夏瑶好。当初嫂子看我的面救夏瑶一命,我已经很感激了。再开口,让我怎么跟她说?“嫂子,夏瑶很可怜,温家不想管,你管管吧?”估计唐惊燕会一口唾沫啐死她。

夏瑶见苏善水沉默,猜测到苏善水的为难。几位从小长大的姑娘们,就苏善水比较稳重些,多帮衬她们这些姐妹。如果她的事情,连苏善水都沉默不语,那多半真的很难管。夏瑶心里微微失望,又自怜自己的命苦,才消下去的泪珠儿又开始在眼眶中聚起。却对几个好姐妹摇头轻声,“你们不要为难善水了,夏家都不管我的死活,温府没办法管,苏家又怎么可能管的了呢?”

几个女子俱沉默,她们都是世家大族女子,虽然家境都比以前败落了,但从小的教育却是不变的。少女时期,可能会对朋友心存怜悯,但都没有那种非要“两肋插刀”的精神。如果真的帮不到,只能认命。她们都还年轻,犯不着折损自己的荣光,为夏瑶这么个庶出的女儿。

温静见她们都不说话,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别目,“这就是平时的好姐妹啊?两句话就露出原型了。苏善水你不敢跟你嫂子开口对不对?我去求她!她总不能拿我这个温家嫡女开刷吧?”说完,就勇敢地对着走来的两个女子迎上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