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善水喉间赌一口气,本想伸手拉温静一把。温静和她们不一样,别家各有各的坚信,温静因为待遇太好,从来就跟玻璃似的干净剔透。除了有时候嘴巴坏一点儿,温静简直就是人人称赞的那种善良单纯、误闯人间的小仙女。因为长相漂亮,没人忍心让她碰壁。不过苏善水坚信,凡事在唐惊燕那里,总有例外。
可是苏善水终于没伸出那一把手。因她突然想到,唐惊燕向来对温静与众不同,或许温静一说,唐惊燕就愿意管夏瑶的事儿呢?苏善水自认没那么好心,不过能扶夏瑶一把,她也没觉得不妥。再说,现在苏家管事的,并不是唐惊燕。如果唐惊燕真的不喜欢这件事,完全可以用她不管家的借口推脱掉。对众人都没什么害处的事,苏善水干嘛非要拦住呢?
再说张氏和唐惊燕本来有事要商量,一路往张氏院子走去。半途遇上这群小姑娘们,张氏拉住唐惊燕的手,别脚就要转身往别的路走。唐惊燕心里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谁知苏善水眼尖,看到了她们,张氏才没办法走开。二人只好一步步走过去,眼见那群姑娘都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她们两个,张氏还好,唐惊燕则面色古怪,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越走越近,唐惊燕一颗心七上八下,总觉得不安极了。
张氏见唐惊燕头皮发麻、果真预感到危机,拍拍唐惊燕的手,幸灾乐祸笑道,“要怪就怪你们家多事眼尖的小姑子,不然在她们看到我们之前,我就能拉着你逃之夭夭了。”
正说着,温静摆出一张过分热情的笑脸,甜甜叫着“静儿给两个嫂子请安”,飞快奔了过来。唐惊燕揉着脸,心下一瞬安静,定定地瞧着温静。她的妹妹闯大祸时,也会露出这种过分讨好的笑,跑来迎接自己……
张氏回头,看唐惊燕眸中带一抹温柔色,隐隐惊讶。不是吧,这就心软了?
她静静看了众姑娘间的夏瑶一眼,那姑娘瑟缩,往里面躲。张氏冷笑:还真会装可怜,看着我们家静丫头天真,天天让温静来烦温家的这些长辈。你说你一个庶女,你们夏家都不管你,我们都给你提供一个住处了,你还嫌不满意?你说我们凭什么帮你啊?老祖宗没见得喜欢你,我们家也没欠你钱,你嫁得好不好对我们家一点影响都没有。你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利用这些姑娘们的善心?得,好吧,我平时躲着你们走,今儿个就不躲了。我就在旁边看着,让苏家大奶奶给你们一点儿教训。让你们知道,不是我心狠,是任何一个管家的,首先都必须为自己的家族利益考虑。
夏瑶,没有人欠了你,愿意帮你是良心,不愿帮你是身不由己。毕竟你的存在,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嫂子,我昨儿被娘骂,你都没帮我说话!”温静先找张氏的岔,瞪大眼天真无辜的样子,让众人失笑。
张氏摆手,往边上一站,“我疯了才帮你说话!要我说母亲就是宠坏了你,才把你弄成这个碰都碰不得的玻璃人。活该!你可别瞪我,真心话都不许人说啊?有什么事儿快说,我也不像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天天闲着没事就聚会。”
温静笑,“我知道你是怕我管你要银子,趁早要跟我撇干净关系。嘿,我今天才不求你呢,也不管你要银子,”她转而面向唐惊燕,因唐惊燕对她来说,终究不像张氏那么熟悉。温静有点儿怯意,却还讨好笑,“嫂子,我有事儿求你呢。”
唐惊燕虽然喜欢看温静的脸,却没有失去理智过。她微笑,“你有什么事儿?你们大奶奶日理万机,银子的事她不管。我这个小人物平时没事干,可只管银子的事。”
温静滞一下,诧异。真没想到苏善水的大嫂,说起话来和自己的嫂子那么像,都是玩笑间就在警告你了。唐惊燕虽然笑眯眯的,却明确告诉她,不要提过分的要求。温静冰雪聪明,一下子就听懂了。可她心里纠结,仍不希望夏瑶就此伤心离去。
上一次夏瑶嫁人,她觉得不能管,结果夏瑶带了一身伤回来。温静一直后悔,如果那时候她跟老祖宗苦恼不许夏瑶离开,或许夏瑶的命运就会改变。温静一直想补救那个机会,但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她这份用心。她总是感觉自己太傻,孤立无援。
思考许久,温静抬头,看着唐惊燕。温和,清雅,像是天下脾气最好的人,还在对她露出疼惜的笑。温静眼眶微微发红,觉得世间只有亲人会用这种关爱的眼神看自己。她本能觉得唐惊燕不会伤害自己。
回身,温静把夏瑶从人群里拉出来,走到唐惊燕面前。唐惊燕还是维持那个笑,给温静带来了些鼓励,“嫂子,袁家又来人要夏瑶回去了。夏瑶在夫家被打得那么惨,你帮帮她吧。”
唐惊燕那个温和的笑,转到夏瑶面上,一点点冷了下去。姑娘们一个个用着惊恐又期待的眼神看她,唐惊燕用余光把众人眼色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再看向夏瑶,温柔又怯懦的女子,那时候她救起来时,像个惊弓之鸟一样慌张。在温家住了这么段时间,她的苍白终于消散了。
阳光下的这个少女,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丝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她不敢和唐惊燕对视,一径低着头,玉立亭亭,明眸皓齿,容颜娟好。
和张氏的惯性思维一样,唐惊燕的第一个想法是,夏瑶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为什么非要救夏瑶?第二个想法,才是这姑娘是苏善水的朋友,好像温静也非常看重,如果我不想让温静伤心,我应该救。温静就像是我的妹妹,我当然不忍心拒绝她。
可是夏瑶到底有什么好处,能给她一个非救不可的理由呢?
唐惊燕把夏瑶上上下下打量,不好意思,这个姑娘怯懦胆小,怕惹事,没担当。还泪水充沛,成天苦着一张脸,跟个木头似的。或许是从小生长的环境造成这副性格,很不讨喜。唐惊燕同情她的际遇,但没法说动自己这颗铁石心肠。
她再看眼旁边的苏善水,苏善水见她看过来,立马不动声色地垂下了头。唐惊燕几乎笑出来,看着面前可怜求她的温静,更是叹息一声:傻丫头,那个时候,是善水介绍我认识夏瑶的。可现在,连善水都觉得救夏瑶不值得,她自在一边看着不吭气,不敢来求我,怎么你一个外人,反倒来求我?我虽然心里把你当做我在现代的妹妹,很疼爱你,可我应该没表现出来对你“百依百顺”的样子吧?你怎么就敢来求我呢?
“嫂子,你说个话好不好?”温静又小声,小心地抬眼看她的神色。唐惊燕算是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她当然希望唐惊燕同意。唐惊燕过长时间的沉默,让温静觉得不安。
那声“我不愿意”已经到了嘴边,面对温静干净无垢的眼睛,唐惊燕怎么也说不下去。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昨夜苏善水匆匆别过,今日张氏拉着她掉头就走。所有人都知道这桩事不好管,就温静敢把它捅过来,勇气可嘉。
唐惊燕看向张氏,向张氏求助。张氏手抬起,指了指自己的右半脸。唐惊燕心里一个激灵,张氏猜出她的右脸是苏卓打的了!这个时候,唐惊燕有些犹豫,要不要为了一个借口,把苏卓拉过来?
她虽然厌恶苏卓,但还不太喜欢自己家的事,被自己大嘴巴到处讲。可是……眼下好像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唐惊燕对温静抱歉一笑,“这个忙,我好像帮不了。”在温静失望的目光和夏瑶伤心绝望的目光中,唐惊燕拂起自己脸畔边垂落的碎发,将自己红肿的右脸给夏瑶看,平静道,“我昨天才被苏卓打了一巴掌,因为一点小事。我觉得我连自己的丈夫都反抗不了,我没有能力帮你对抗你的丈夫。夏瑶,实在抱歉。”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苏善水的目光最为惊骇和不安。唐惊燕是个要面子的,怎么会说出哥哥来?她在做什么啊?!
唐惊燕舒口气,转身离去,背影料峭坚挺。
正文 救人救活
唐惊燕独自离去,她转过山坡,抚石依泉,身姿渐远,留下诸位姑娘们面面相觑。尤其是温静,又惊讶又骇然又羞愧又难堪,觉得自己做错了,声噎气堵,汪汪地滚下泪来。苏善水则是惨白着脸,直接追了过去。张氏一双冷冽的眼眸从左往后,把这些姑娘们的反应都看在眼中:温静羞愧,夏宜思惊讶更多,韩芝是一脸深思的表情,夏瑶怔怔望着唐惊燕离去的方向,手指一圈圈搅着胸前的锦帕,可见她心底的震撼。
张氏低声吩咐众人,“今日苏大奶奶的事,谁也不许多说,这和你们无关。”她看向哭泣的温静,又觉得可恨又觉得可笑。她们家这位小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心地过于善良,从小被所有人宠到极限,她虽然很聪明,但难免一些人情世故不懂的。如此唐惊燕给了她个没面子,也给温静个教训:在人前,不要什么都说出来。总有人不那么以你为中心。
张氏摸摸温静的头,“静丫头,你和夏瑶回去想一想吧。你当场向苏家大奶奶发问,是想借着众人的脸面,逼人家不好意思,答应你是不是?以后这法子,也得对准人再用。”她长长叹口气,往唐惊燕离去的方向追去。
苏善水直追到唐惊燕屋前,走过莫名的玉音,追了进去。她在暖阁边站住,觑着里头坐在桌边喝茶生气的唐惊燕,一时犹豫,不知自己该怎么进去。昨晚她就觉得嫂子的右脸有异,但当时因为夏瑶的事心烦,也没多想。今天被唐惊燕当中说破,苏善水尤为难堪,不知是不是该上前问问嫂子和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唐惊燕转眼,看到苏善水。她肚子里一股气,无处可发。温静当众求她管夏瑶的事,还说成那个样子,唐惊燕差不多没法拒绝了。张氏提示她用这个借口,唐惊燕那时候也没想到更好的。但过后一想,则是气。
她唐惊燕名声那么差,背了个“泼妇”骂名,结果还被丈夫给打了,这帮姑娘们还知道了!她的脸面都丢光了。苏卓,你真是犯了我的太岁了!
“嫂子……你们是出现什么争执了吗?我大哥他打谁也不敢动你啊。”苏善水见唐惊燕冷眼扫过来,只好硬着头皮进去,替自己哥哥说情。
她一说,唐惊燕更气,冷笑,“是发生了很大的争执呢。我打了你大哥包养的那个花魁一巴掌,你大哥就对我动手!”
包养?苏善水眨眨眼,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唐惊燕的意思。心里更加诧异:哥哥喝大了吧?为一个青楼女子和大嫂动手?
苏善水掉头就走,被唐惊燕喝住,“你干什么去?”
苏善水“呃”半天,“我想回去问问哥哥,怎么回事。”这不应该啊。苏卓应该挺向着唐惊燕才对,他们夫妻成亲一年了,这还是苏善水第一次听到他们出现感情裂缝呢。
“算了你别问了,其实我知道原因,”唐惊燕懒洋洋地接话,让苏善水十分震惊。苏善水扭头,想听唐惊燕解释。唐惊燕瞧着窗外枫叶瑟瑟,叹口气,“我去了青楼。”
“啊!”苏善水捂嘴,眨眨眼,敬佩地看着唐惊燕,“大嫂,难怪我哥哥会生气。”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哥哥肯定无所谓,唐惊燕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我哥哥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啊,他肯定接受不了你去青楼。
“然后我继续惹恼他,打了他的苏苏,还打了他。你哥哥就爆发了。”唐惊燕说话语调很慢,像还在思考。唐惊燕慢慢抚摸自己的面颊,好像还能感受到那时候的失落难过,“嗯,虽然我先去了青楼,但苏卓还是个混蛋!”
“……”苏善水低头,她只佩服哥哥的勇气,居然敢对唐惊燕动手。难道苏卓没想到过唐惊燕当场发飙,大闹青楼吗?哎,以前的唐惊燕会。现在的唐惊燕,是根本不会像个真正的泼妇一样大闹。苏善水心里情绪变来变去,慢慢安下去。如果只是这么点儿事,她相信自己哥哥的厚脸皮,嫂子总会被哄好,重回苏家的。
唐惊燕再看向苏善水,“跟我说说夏瑶的事儿吧。”
“啊?”苏善水雪白的面颊一点点红了,垂着头小声,“嫂子不是不想管吗?”
“我是不想管啊,不过我更知道,温家大奶奶是真的不会管,”唐惊燕叹气,“如果我也真的不管,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就哭去吧。”最归根到底的原因,还是那是温静提出来的。本意是善良的,唐惊燕反正也无事,稍微管一管,也没关系。
苏善水想反驳,你当众可是说你不管的。但她素来聪明,只轻轻“啊”一声,就想明白了。张氏在旁边站着,算是温家的眼线。对于袁家,夏家都不管,温家的官方态度是我也不管。如果当时温静一求,唐惊燕就爽快答应。虽然唐惊燕表示的是我会管这事、当做帮朋友一把,但所有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种讯息:唐惊燕是苏家大奶奶,她对外的一切言行,代表的就是苏家的态度。针对袁家,夏家不管,温家不管,韩家不管,你苏家就要管。你们苏家是什么意思啊?
所以为了不出头不拔尖,为了跟“四大家族”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唐惊燕在公众场合,再心软,也必须说:这事我不能管,也管不了。
苏善水微笑,瞅着唐惊燕。美人如玉,手撑着桌面,侧头看来。精致如画的女人着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乌黑的长发,挽的是惊鸿归云髻,发髻后左右累累共插二只支碧澄澄的白玉响铃簪,发髻两边各一枝碧玉棱花双合长簪。
真是典雅又大方,漂亮的很。
苏善水慢慢走过去,挨着大嫂坐下,把温家这些天来夏瑶的处境,说给唐惊燕听。唐惊燕若有所思,想着怎么样处理夏瑶这事。她心里其实没什么不愿意的:虽然这事对苏家没好处,但唐惊燕没必要每件事都为了苏家的利益着想啊。她来到这个时代,还没有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呢。反正她和苏卓闹矛盾了,反正她不想回苏家了,她就先管管夏瑶的事,转移下自己一直以来的注意力。不然唐惊燕天天想着“苏卓你居然这么对我”,总有一天她会自己把自己抑郁死的。
正说着,听到外头有说话声。唐惊燕摆手,示意苏善水先暂停。一会儿玉音进来,“小姐、苏姑娘,刚才是温家大奶奶的丫鬟平姑来回话:温家大奶奶本来要亲自看小姐好没好,但中途遇上温夫人的人,说夫人有些事要跟大奶奶商量。大奶奶就派平姑来问一声,小姐好了没,还伤心不。要是有事,晚些时候小姐直接去大奶奶院子里找人,大奶奶等着小姐一起吃晚饭。”
唐惊燕点头,就见苏善水侧身,让一个削肩瘦腰的姑娘进来。这姑娘生的明净爽快,唐惊燕已经见过许多次,她是张氏的贴身丫鬟,张氏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唐惊燕微笑:张氏倒真的会做人,因为她提出来右脸的事,怕唐惊燕迁怒,就终于转移阵地,找温夫人去了。但还怕唐惊燕觉得自己不够重视,让自己的贴身侍女来跟唐惊燕解释。唐惊燕当着张氏的面生气,总不好也当着人家一个丫鬟的面发脾气吧?未免太掉价。
苏善水也看出来张氏的用意了,皱皱眉,小声,“嫂子,温家大奶奶有得罪你吗?派平姑来,她也太小心了。”
平姑认得唐惊燕,平时也和苏善水关系不错。她知道张氏的目的,因此一进来,先不管那两位怎么想,摆出了十足十的笑脸,把和玉音进来报告差不多的话重复了一遍。玉音那是实事求是,把事情经过不带感情地整理叙述了一遍。平姑是张氏的贴身丫鬟啊,张氏平常许多事都是经过她打理的,她最清楚自己主子的心意。同样的一番话,从平姑嘴里说出来,那真是太歉意了、太对不起你了、我家主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大奶奶你一定要原谅啊。
瞧瞧张氏这丫鬟训练的,主仆一心,闻弦而知雅意,说话利落、条理清晰,做事大方周到。唐惊燕隐隐羡慕,她也想要这么个能干的丫鬟啊。玉音虽然好,但总是少了点儿东西,比如说忠心。
不过慢慢来吧,这些事都急不得。
唐惊燕听完话,对平姑点头笑,“辛苦你们奶奶了,我没有生她的气。让她给我留着饭,我晚上找她商量事情去。”平姑笑着称是,退了出去。玉音送她出门,笑着从袖里掏出一纹银子给平姑。平姑摆手,笑,“我这样的大丫鬟,不敢收你们奶奶这么大的礼。”眼睛一瞥,看上去起码有五六两。
玉音嗔望她一眼,硬是把银子塞过去,“我们奶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你不肯收,我怎么交差?给你就拿着呗,有时候给自己准备些首饰金锁什么的,应急也好。咱们都是大丫鬟,外人看咱们跟着主子后来呼风唤雨,各种的艰辛,只咱们自己知道罢了。”
这话说到平姑心坎里去了,姑娘微微红了眼圈,握住玉音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张氏是温家一把手,疾风骤雨的,平姑得到的权力和地位,也远高于别的一等丫鬟。但同时,平姑要承受更多的委屈。她毕竟是丫鬟,不是主子。张氏顾忌不到的东西,她得想法子周全了,不然到时责骂,张氏就拿她出气。下人怨张氏心狠,平姑得做出和顺温柔的模样,天天和下人们搞好关系,如果出现什么不妥当的,得赶紧补救。张氏平时忘了的东西,平姑得随问随答,不然就是一顿骂、一顿白眼。平姑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付出的艰辛真不是普通丫鬟能比得了的。
平姑平时也不会和人说,别人会觉得你已经这么威风了,你还到处抱怨,你可真矫情啊。可是跟自己掏心掏肺说话的是玉音,和别的一等丫鬟不一样。平姑知道,唐惊燕行事,和自己小姐很像,一样的雷厉风行、强势夺目,那能在唐惊燕身边搭把手的丫鬟玉音,必是和自己一样的辛苦。
平姑收了银子,和玉音边走边说,“你们奶奶的规矩真是好,回话就给银子。我记得我们奶奶说苏家落败了啊,怎么你们奶奶赏人还这么大方啊?”
玉音唇角一抿,想了想后,笑答,“大概是我们家人少吧,银子花不出去。”平姑看她一眼,知道这估计是不能谈论的话题,玉音没有说实话,她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当丫鬟的,当然要为自己主子守得住嘴。
玉音道,“不过你们奶奶真的被温夫人找走了?别说我们小姐多心,我都觉得你们奶奶是故意的,不敢来见我家小姐呢。”
平姑念声“阿弥陀佛”,叹口气后,举天发誓,“我就知道你觉得太巧合,但真的是这样。你想我们奶奶脸皮那么厚,在你们奶奶那里求饶一番,你们奶奶还真能气一天吗?实在是走到半途,被夫人身边的人叫住,好像是说我们爷跟人在外头闹事了,我们奶奶就匆匆过去看了。说起我们这位爷,天天花天酒地的,估计又是在外头和人抢女人被打了,来找我们奶奶要银子赔呢。”
玉音“哦”一声,笑,“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怪你想多,”平姑答,“你这样的都能想偏,何况你们奶奶呢?好姐姐,你帮我替我们奶奶解释解释,真不是我们奶奶怠慢人。”
玉音笑着应声,一直把平姑送出院子。平姑说还要去处理些事,玉音就自己回来了。进了屋子,把从平姑那里探听到的消息,一一说给唐惊燕和苏善水听。唐惊燕这是第一次听到张氏的丈夫也是个混账呢,和自己境遇真像,感兴趣地笑出声。比起唐惊燕,苏善水更有代入感地叹气,“温家的女人一个个都很好,就是男人太混账。如果不是有大奶奶替他们管着这个家,就他们那种败家法,温家早完蛋了。”
“苏家也一样,女人一个个都很好,就是男人太混账。”唐惊燕学苏善水老气横秋地说话,气得苏善水瞪这个笑嘻嘻的嫂子一眼。不过自己哥哥表现出来的却是是个纨绔子弟的样子,苏善水洗白无能。只好干咳一声,把话题重新转回到夏瑶那里。
下午,唐惊燕去夏瑶院子里,跟夏瑶谈了一番。到傍晚,才去了张氏院子。这一次来得太匆忙,张氏估计又被哪家叫去理事,院子里只有丫鬟在守着,没人干活。唐惊燕一介大小姐,总不好站到院子外头等着吧?而且也没人拦她,她就直接进了院子,往平时跟张氏说话的暖阁去。唐惊燕习武,脚步轻,里头人竟没听到动静。
才推了门帘,就见到里头榻上卧着一个男人,粉头脂面,拉着一个女子的手,柔柔和和地调笑,说的话实在不成样子,“好平姑,她又不在,就让我亲一口,保管没人知道,好不好?”
背身的女子笑,“呸,你糊弄谁?谁见了她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快别拉着我了,我去给你换下的衣服熏熏香去,要让她闻到女孩子的脂粉味,看你怎么解释。”
那男人啧啧,拉着女子的手越发不舍得放,眉眼间都含着无数春意,“好平姑,你真是好人儿。要不是她老拦着,我早就把你弄进屋,做个姨太太了。来,她还不在,挨下来,亲一下,只这么一下。”搂着姑娘的腰,一径往怀里头送。
那姑娘推了几下,见推不开,就半推半就,俯下身往男人嘴上亲去。
唐惊燕面色冰冷,胸口怒火直烧脑子。看那两人实在不成样子,她在门口重重咳嗽两声,里头男女立马如同惊弓之鸟分开。男人突地坐起,平姑一下子站到了一边。见门口站着的是唐惊燕而不是张氏,这对偷情的男女齐齐松口气。这副样子,则看得唐惊燕更气。
唐惊燕一双眼睛盯着男人,半晌道,“你,温什么来着……”
玉音在后提醒,“温清。”
唐惊燕不理,“温什么,妾身给你见礼啊,打扰你的好事了。”张氏天天那么辛苦地为你们家攒银子,你拉女人都拉到她的丫鬟头上了!你还有没有点儿人性,给不给你老婆面子啊,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见到如花似玉的一个大美女,虽然眼睛在喷火,但架不住真的漂亮啊,温清眼睛又开始发亮。还是平姑见男主人太不像样,退后两步,在主子耳边轻声咬了两个字,温清的面色陡然一变,收去了猥琐夸张的笑,改为恭谨奉承。哈哈两声,“原来是苏家大奶奶,找我家娘子吧?她有事儿做,一会儿就回来了。”头皮发麻,天啊天啊,好不容易张氏走了,又来一个母老虎唐惊燕。他可没有苏卓那样的勇气,自家的张氏就够受了,再勾搭一个,他就疯了。
唐惊燕点头,继续站在门口。温清觉得里头太热,第一次被美女看得他想哭。到底在看什么啊?该不会打算和张氏告他的状吧?可千万别啊。他都还没亲到呢。平姑收起方才和温清调笑的姿势,改为一个恪尽职守的丫鬟。给唐惊燕端茶送水,想招呼唐惊燕进屋。但平姑好几次碰上唐惊燕的眼睛,想露出一个笑表达自己的美好愿望,就见唐惊燕一个白眼,直接从她脸上扫过去了。平姑眼含泪水,羞愧又尴尬,求助地看向唐惊燕身后的玉音。
玉音心里替平姑不值:端看温清这个样子,即使做了姨太太,又能怎样?你们家大奶奶能容下你吗?她第一个先处置了你。真是太自以为是的傻丫头啊。
不过同为丫鬟,玉音多少明白平姑的苦衷。跟着一个太能干的小姐,就要学会处处受委屈。这个能干的小姐眼里根本没你的前途婚事什么的,你只能自己替自己打算。玉音觉得平姑可怜,她自己和平姑又有什么区别呢?不也是……玉音发呆,黯下了双眼。见平姑急的太哭了,温清又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玉音微微敛神,拉了拉小姐的衣袖,“小姐,温公子好像是要出门。”
唐惊燕诧异地扬起眉头,往边上挪一步,“温公子,我挡着你的路了?那你说啊,光在屋里转圈,我以为你在锻炼身体呢。”这半嘲讽的话,让温清嘿嘿干笑。索性人家让出了堵住门口的位置,温清赶紧抓着自己的大氅,奔了出去。
等张氏回来时,见唐惊燕自己坐在小案边,平姑低着头一遍遍擦桌子。屋中气氛很不对啊,张氏扬眉,上座,“怎么一个个都板着脸,你欺负我丫鬟了?唐惊燕你报复我白天的事儿?平姑应该给你解释了吧。”她挥手,让平姑上菜。真是累了一天,饿死了。
唐惊燕过去,坐在边上,笑,“我刚见到你家夫君了,坐那里睡呢。影子太暗,我以为没人,就直接走了进来。你不怪我吧?”
张氏白她一眼,没吭气。平姑把饭菜端上来,就和玉音一同出去。张氏用筷子点了两盘菜,突然道,“他调戏你了?”一脸不安地抬头,皱着眉,“你别跟他计较,他就喜欢漂亮女人,在口头上占点儿便宜罢了。真的呆我屋里的人儿,他不敢动的。要真冒犯了你,你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张氏自知自己丈夫是个什么脾性,虽然心里气温清色性不改,但也知道温清落到唐惊燕手里,可怜的绝对是她丈夫。
你以为苏卓能给唐惊燕一巴掌,所有人就都能给唐惊燕一巴掌吗?别的男人打唐惊燕,估计唐惊燕的第一反应不是忍着,而是立马灭了你。
张氏当然不敢指望唐惊燕忍温清像忍苏卓一样,所以一上来就想最糟糕的情况,为温清开脱。至于温清嘛,等唐惊燕走后,她再慢慢收拾好了。
唐惊燕笑,“不是我。”
“嗯?”张氏呆住。
唐惊燕再重复一遍,“不是我。所以你不用为我觉得抱歉,也不用替他向我道歉。”见张氏仍直直地看着自己,唐惊燕摊手给她看,“我不会忍耐别的男人碰我,如果他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温家早该来管我要人了。”而事实是,你丈夫平平安安地走了出去,我没碰他。
张氏低头吃饭,是么,没在口头上调戏唐惊燕,也没碰唐惊燕,唐惊燕却是一说话,就提到了温清。这更糟糕。张氏低头扒了两口饭,越来越吃不下去。干脆把筷子往边上一放,靠在坑上出神。良久失笑,摸一把面上的水渍,“我向来抬举她,没想到她给我弄出这样的事来。我不会教管人,让你笑话了。”
唐惊燕说的委婉,张氏却一下子就能猜到。如果唐惊燕进屋,一下子就碰到温清。当时在屋里的人,应该是只有温清、平姑、唐惊燕、玉音。温清不可能调戏玉音,因为一同进去的人,除非是瞎子,不然绝对不会放过美艳无边的唐惊燕,而去关注唐惊燕的丫鬟。张氏替温清向唐惊燕道歉,唐惊燕却说“不是我”。那当时在屋里的女人,只剩下一个平姑了。
张氏苦笑,“你别怪我幸灾乐祸,白天看到你脸上的掌印,我虽为你不值,却也觉得好笑。想你太强势,苏卓敢打你,不知替多少人解了气。谁知我还没笑完呢,晚上就让我遇上这事儿。他白天刚在外头调戏错了人,我才给人家赔了银子!晚上回房,就来闹我的丫鬟!怎么有这种男人呢?还是天下的男人都这么薄幸?”
唐惊燕本意是给她一番提醒,要她注意自己的丫鬟。但没想到张氏如此感伤,来跟她推心置腹。唐惊燕往边儿靠,喃喃,“我还是更想相信,是咱们太命苦。”
张氏沉默半天,道,“要这事搁你身上,你准备怎么办?如果苏卓和你的玉音滚到一块儿……”
后半夜,夏瑶被送去她住的院落,大夫们都跟着去诊治。这么大的动静,连老太君和温夫人都惊动了,着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丑事不可外扬,张氏亲自出马,先去给老太君和温夫人请安,安慰说并没有出什么事,请放心入睡。接着张氏想着各房估计都惊动了,觉也不好睡了,连夜往各家院落走动,一个个赔不是,解释。到后来,张氏真是恨死夏瑶了。
温静等几个姑娘商量,怕夏瑶醒来还是想不开,几个姑娘家也不睡了,过去轮流着守夜,什么事儿等夏瑶醒来再说。走前,温静看了唐惊燕一眼,目中迟疑,本想说什么,但唐惊燕和苏卓站在一起,温静终究一声不吭地走了。
苏卓则是跟着唐惊燕去了她的院落,一看到妻子现在住的地方这么简陋,苏卓心疼无比,“不然你还是回苏家吧,好歹你是苏家长媳,怎么能住这样的地方。”其实温家待人并不是过度节俭,但苏家有个败家子苏卓啊,那用的吃的玩的都是奢侈无比的。所以一进到唐惊燕这屋子,档次一下子就下来了。
唐惊燕自知这里没有自己原来的地方睡得舒服,不过也只能挨着。她现在不想跟苏卓讨论那些,只问,“你怎么遇上夏瑶的?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就把她抱过来了?”
苏卓看唐惊燕公事公办地坐在桌边,很严肃地询问。心里叹息,多么怀念刚才唐惊燕偎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娇弱啊,让他深信自己是被需要的。现在唐惊燕情绪稳定了,苏卓又觉得自己变成妻子的陪衬了。他微赧,目光躲闪,“自你到温家住后,我经常在温府外面徘徊,你不知道罢了。今夜我自在马车上喝酒,就见到夏瑶出府。我听她跟守门小厮说,你拜托她带什么东西,她才能出了温府。我听到你的名字,就一路跟上了,想着你要是需要什么,或许我能给你带去。谁知那夏姑娘专挑少人的地方走,竟一个人跑到护城河那里,想跳河。还是我赶紧跳下去,把她捞上来,就赶紧送回来。没想到你们都发现她人不见了,都在等着。”
初听苏卓磕磕绊绊地说起找自己,唐惊燕心里头微暖,想着他个没良心的,可算心里头还有自己,没白让自己想起他就恨得牙痒。后听到夏瑶说了自己的名字才让出府,奇怪方才问起守门那几个小厮,怎么都不说夏瑶和他们说过话。啊是了,他们发现夏姑娘不见了,当然都急着撇干净关系,自然谁都不肯说见过夏姑娘了。这种奴才,放到苏家,唐惊燕一定恩威并施,让他们再不敢说谎!可这是温家的地盘,管家的又是张氏,唐惊燕想想算了:她已经对张氏的丈夫提过意见了,再对张氏的管家手段提意见,别人该疑心她唐惊燕想管温家的事了。不过,唔,这么长时间不管家,唐惊燕还真的有些想了。
不论如何,幸好苏卓跟着,救了夏瑶。唐惊燕不用再面对良心的谴责了。
唐惊燕挥挥手,示意苏卓出去。苏卓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喂你这个女人,真把我当仆人用了?问完话还叫我出去呢?他胸闷,见唐惊燕左右看看想叫下人,就恭敬地端起一杯茶,弯腰递给唐惊燕,唐惊燕坦然接受。苏卓心里笑,无奈极了:哎,看见没,我家娘子就是喜欢使唤人。看来我对以前唐惊燕那种卑躬屈膝的态度,同样适合唐静言啊。这姑娘没有他以前老婆那么凶狠,但一样喜欢别人服从自己。
苏卓磨蹭半天,就是不想走。吭哧好久,问,“你什么时候回府?”
唐惊燕道,“有你在的地方,就没我。我不回去。哎你还站着干什么?苏少爷,你没看到这是女子的闺房?赶紧出去吧,紧着别人看到。”她站起,往床边走去,挥挥手中帕子,表示“慢走不送”。
苏卓气,鼓起勇气两步奔过去,从后紧紧抱住唐惊燕,一叠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要不你再打我吧,要不我在外面给你下跪……总之你怎么罚我都行,不要再这么折磨我了好不好?”
唐惊燕挣扎,他抱自己抱得很紧,挣扎不开。唐惊燕本来睡意惺忪,听着他的话,却勾起了伤心事,低声,“我哪里敢管你?我不过教训别人一下,你就动手打我。我怎么敢打你?外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明明是会武功的。倘若你哪里看我不顺眼,趁着我动手,一掌把我打死,我多冤啊。我怎么敢打你呢。”
“惊燕、惊燕,你不要这么说!”苏卓急得眼通红,莫名地被她的话勾起心里灰败,哑声,“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那天是喝多了酒,又气你去青楼,我一时难控制。而且我知道你不再是以前那个……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以后再不会了。”
“我不是不许你气我、说我,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会生气。你现在给我这个保证,让我真心惶恐。你以后再不对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再不对我有任何表示,这不就又回到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了吗?苏卓,我不要那个冷漠的丈夫。”唐惊燕吸口气,被他语气带的,自己也觉得伤感,“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喜欢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那时候你不知道我不是你的妻子,你身在牢中,还一直为你的妻子考虑,让她改嫁。我想你那时候可能是想赶她出门、不许她祸害苏家,但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子,让我一直觉得感动。苏卓,我喜欢的,是那个时候的你。”
“好,我改,我都改。”他轻声,感觉到怀里抱着的妻子因激动而身子轻轻发颤,心疼无比,更紧地抱住。好像这样子,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唐惊燕慢慢平复情绪,忽然感到耳尖被男人含住、暖暖舔舐。唐惊燕身子一激灵,面色立马就红了,怒火起,“苏卓,你干什么!”我才跟你说什么呢,你就敢这么不老实!你还说“改改改”,我完全没看出你想改的决心!唐惊燕硬是摆脱他的搂抱,回身怒瞪他。看到苏卓哀求的神色,终于没忍心真的推开他,于是苏卓又死皮赖脸地从正面抱住了她。
苏卓轻声喃喃,“惊燕,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吧。我好久没抱你了。”
唐惊燕心里微动,不挣扎了,任他静静抱着。抱一会儿,苏卓突然松开她肩膀,唐惊燕正疑惑着,抬头看到苏卓的眼神,明亮,幽光阵阵。她心头叫着不好,赶紧往后退,但被苏卓一把横抱起来,往床边去。唐惊燕吓得抱住他肩,厉声,“你干什么?!苏卓你再犯浑!”
“惊燕,我想了你那么久,才见到你,你总不能光让我抱抱吧?”论起厚脸皮,唐惊燕还远远不是苏卓的对手,把美人儿放在床上,拉下床帐,自己凑过去俯在美人儿身上,可怜道,“我好几个月没碰女人了,惊燕。”
“关我什么事!找你那什么苏苏姑娘去。”唐惊燕瞪着他。却见苏卓根本不听她说话,喃声“我早不去喝花酒了”,一径低着头,熟练地解她衣裳上的带子。唐惊燕一把拉住他的手,滚烫火热,男人的目光实在饥渴。唐惊燕板着脸,“我说,不行,不许。”
苏卓看到唐惊燕认真的神情,面色微微一僵,有些沮丧。求道,“好,我不碰你,就看看,看看好不好?”
那也不行。
唐惊燕本能想拒绝,但苏卓头抵着她额头,一直甜言蜜语地求。作为女人,有哪个不喜欢自己男人这么求自己的?唐惊燕虚荣了,心里一软,竟答应了下来。火热的帐子里,男人解开女人衣带,把里面衣物一层层掀开,女人的冰肌玉骨暴露在空气中,一团雪胸呼之欲出。男人呼吸急促,越看目光越热。唐惊燕是现代女子,本觉得没什么,但被他火热目光看的,自己肌肤上也晕起一团红。却拿手抵着苏卓,不许他上前碰,“这是在温家!我不许你和我在这里发生什么。”在陌生的床上做那种事,唐惊燕觉得脏。
苏卓呼吸紊乱,伸出手紧紧抱住唐惊燕*的肩头,那手渐渐不老实,唐惊燕气笑,“抱完了要看一看,看完了是不是还要摸一摸,亲一亲……苏卓,你当我说的话放屁呢!”
苏卓委屈看她,不能这样啊。我真的很难受,很想碰你啊。但见唐惊燕那个拒绝的眼神,他实不敢再忤逆她。只好压抑自己的情绪和身体反应,咬紧牙关不做声。埋在唐惊燕肩头,轻轻喘气。他额头布满了汗水,青筋直跳,忍得辛苦。唐惊燕被压在身下,也不敢动,就怕刺激了他,等男人开始行动,可不一定还能停得住。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苏卓喷在唐惊燕耳朵上的呼吸终于没那么滚烫了,唐惊燕才敢略微动一动僵硬的脖颈,把头往边上挪挪,推推压在身上的男人,半开玩笑似的调笑,“要不,你想想你奶奶?”
苏卓一下子破功,笑倒在她身上。白她一眼,“我奶奶早过世了。”
唐惊燕微笑,苏卓一笑出来,那就是危险真的解除了。她抬手抚摸苏卓秀丽的眉眼,“所以才让你想想你奶奶啊。”想着老人家,你总不能还能冲动起来吧?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诱惑。
纤细修长的手摸着自己眉眼,酥痒无比。苏卓怕她再摸下去玩出火来,赶紧把她手拦下,握在手中。想到一个话题,很严肃认真地询问,“你想好什么时候回府不?”
唐惊燕一腔春意被他当头冷水浇灭,目瞪口呆下,心虚无比地转转眼珠子,“啊,嗯,呃。”她想处理完夏瑶的事,她还想和张氏一起把铺子开出来。这些事,要是顶着苏家大奶奶的身份,呆在苏家大宅院里,还真不好做。
苏卓一看她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妻子另有想法。气笑,拧她鼻子,“啊,嗯,呃?你就这态度?唐惊燕你还准备对我撒谎呢。跟我道歉。”
唐惊燕推开他捏自己鼻子的手,瞪眼,“你这轻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跟我道歉!”
顶着妻子的眼神,苏卓很没节气地屈服,头蹭在她肩上,喃喃,“好好好,我道歉,你什么都是对的。”
“滚!”唐惊燕骂他,男人哼两声,就是不动。她终于无奈。
“惊燕,不想回就不回吧,你在外面好好玩儿。只要你记得,当你想回去的时候,我永远等着你。”好一会儿,在唐惊燕半睡半醒间,听到苏卓的柔声,还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还有,在外面玩过火了,收拾不了残局的时候,记得向我求助。睡吧,乖。”
正文 原谅丈夫
白日天大亮,等唐惊燕从睡梦里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心思十分清明。她闭着眼,疑惑又愉悦,好多天来,第一个无梦的觉,让她多么怀念啊。说起来,自从第一次见到温静开始,唐惊燕就开始做那个后妃和皇帝的梦。夜夜梦,常常睡觉都让她觉得累。但这一次,仔细回想,居然真的没有走进那个无聊的梦境了!
这是第一个想法: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好觉啊!
第二个想法接踵而来:感觉什么不太对劲来着……
唐惊燕猛然睁开眼,阳光透过拂动的纱帘照进来,屋中一片朦胧。唐惊燕微微侧头,看到男人那张秀丽平静的睡颜,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多一份妖娆之美。他的美貌,既是云淡,又是风清,比起惊心动魄的美感,更让唐惊燕登时红了脸,心跳加速。男人浅微的呼吸喷在她面上,唐惊燕发现自己枕在苏卓胳臂间,两人的姿势,是一种很亲昵的拥抱,想要不惊动对方而起身,还真不太可能。唐惊燕瞪大眼,盯着苏卓的长睫毛,更是僵得一动不敢动。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男人脸啊。
好一会儿,苏卓睫毛慢慢颤抖,唐惊燕知道他要醒来,更是大气不敢出地等待。于是,等苏卓睁开眼,迷离的目光凝聚起,看到的就是怀中妻子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场景。初醒,一切都还是懵懂中。苏卓与她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回过神。但就在这片刻,苏卓已经看到唐惊燕的美。和他完全不同的风格,柳叶眉,丹凤眼,鹅蛋脸,朱唇半翘,一头秀发笼在他手臂上,浓密如云。唐惊燕的美,恰恰给人那种屏住呼吸的惊心动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