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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子安然 当前章节:155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01

叶氏在身后,看他们小夫妻甜甜蜜蜜的,吃惊下又欣喜:啊,看来去温府这一趟去对了!走的时候,惊燕和卓儿关系还没这么好呢。是不是温府的水养人啊?这一回来,唐惊燕和卓儿就成了一对久别重逢、情真意切的鸳鸯小夫妻了!

这对夫妻一路握着手回去,唐惊燕站在明园外,看到一大片院落,愣了愣。苏卓道,“我在让工匠把景园和明园合并了,以后咱们就住一起,好不好?”

唐惊燕定定地看着他,丈夫殷切温和的目光中,爱意一览无余。她脸通红,目光闪烁,“呃,哦,我随便。你是苏家少爷,这种事情,你做决定就好了,不用问我。”

见到妻子脸红,苏卓乐了,伸手搓搓妻子红通通的小鼻子,笑,“我当然要问你啊。苏家的账,不是你管的么?你不给我银子,这修院子的大型工程进行不下去啊娘子?”

唐惊燕无语地望天,“现在管家权还在玉姨娘那里,银子也不归我管。我是穷人,我没银子供你挥霍。”

听到外头声音,金枝和玉音一同出来相迎,“大爷、小姐,屋里子炉子已经升起来了,很暖和了。”

唐惊燕看了玉音一眼,玉音点点头。唐惊燕和苏卓一起进去,想着明天再问玉音具体情况。玉音这个反应,是果然找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唐惊燕心里失笑:她只是让玉音去碰碰运气,真不知道是她唐惊燕的运气太好,还是玉音的运气太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遛弯子“散步”,辛玉儿都能被玉音找到破绽来!

回屋,玉音和金枝退下,夫妻俩在屋里头换下衣服,苏卓问,“你刚在门口,和玉音眉来眼去的,又打什么坏主意?”

唐惊燕吸口气,回身瞪他,“你什么眼神?她跟我点个头你都能注意到!”

苏卓扬眉,有些开玩笑地笑,“因为我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娘子身上啊。谁许你那么心狠,从来不看你夫君在干什么。”

唐惊燕翻白眼:有甚么好看的?她不用看都知道她夫君在干什么,他明明在走路!现在,苏卓还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呢,唐惊燕不想告诉他,在他边上坐下,有气无力道,“换个问题。”

苏卓从善如流,“白天‘天衣坊’,张氏在场,你话没说完。我说不建议你和皇室扯上关系,你就和七王爷名下的”锦衣坊“合作。嗯,现在没外人了,你总得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吧?”

唐惊燕坐过去一点,沉思片刻,“我见过七王爷,两次。”

苏卓面上吊儿郎当的笑收起来了,目光盯着她,那意思是,继续说,然后呢?

唐惊燕直视他的目光,“他秉公执法,为人严谨。”见苏卓眼里有丝不屑,唐惊燕咳嗽声,“是他提醒我,当机立断,得赶紧救你出牢狱。”

苏卓眼底终于露出惊异之色,闪烁,喃声,“他是王爷,为何……啊,哦,嗯。”

“皇帝是他兄长,他知道皇帝对四大家族的手段。我以为他同情我这个弱女子,第一次见我我在挨打,第二次见我我又为生计所迫在卖画。”唐惊燕笑,“我觉得他同情我,所以给我指了一条生路,让我赶紧救你。”停顿片刻,唐惊燕不笑了,“不过我现在看你这个反应,好像他帮我,不是因为同情。”

“嗯,”苏卓点头,“七王爷为人严谨,本来登基的该是他。但天意弄人,真正登基的,是他哥哥。皇帝这么多年,挺打压七王爷的。想必,在不触动皇帝逆鳞的情况下,七王爷是很愿意给皇帝找点儿不痛快的。”

“哦……”唐惊燕点头,沉默下来。皇帝啊……如果那个玉林道士不是疯子,如果她的穿越是被预定的,如果唐静言在这个时代真的存在过。那么这个皇帝,唐惊燕在心底无奈笑,她想,她应该在梦里已经见过他好多次了。

这个对爱妃温柔缱绻、性格温厚软弱的皇帝!

“在想什么?”苏卓对妻子的突然沉默很不满意,甚至有点儿焦躁不安。他站起身过去,一把将妻子搂抱在怀里,宣誓自己的主权。

唐惊燕拍拍他勒得自己快腰断的手臂,笑着把自己的神思找回来,“我在想,善水进宫的事。”伸手挑起丈夫下巴,开玩笑,“刚才从我嘴里套了那么多话,也该你跟我说说这件事了吧。”

苏卓叹口气,抱着妻子坐下。唔,善水进宫啊?他不赞成。当他对苏家现在认识得很清醒的时候,他并不愿把妹妹送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苏家的现状是,苏善水虽然没办法嫁给望族,但一般的贵族,还是可以的。所以这么多年,他就拖着。家里的银子都被他挥霍了,妹妹想找关系贿赂宫里的人,当然会很困难。每当这个时候,叶氏和善水都会责怪他。眼看一年年拖下来,简直快拖不下去了……

叶氏和苏善水的梦不肯醒来,他又不忍心亲手打碎,让母亲和妹妹伤心。

苏卓问唐惊燕,“你看,怎么办吧?我总不能不顾善水意愿,把她强行塞到一个花轿里让她嫁人吧?”

唐惊燕瞪大眼,“为什么不行?你是纨绔子弟哎,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拿妹妹去抵押债款,多正常啊!旁人只会摇头,哎这个苏卓,连妹妹都卖了,真不是个东西。他们还能怎么样?又不能杀了你。就算你娘和你妹妹恨你怕什么,你做的是对苏善水好的事。熬一熬,七八十年后,你妹妹老了,懂事了,她就不怪你了。”

“唐惊燕,你、你真是……”苏卓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考虑啊?真是服了你了。不过……或许真是个好办法。

见苏卓还真认真想开了,唐惊燕吓了一跳,赶紧拍醒自己相公的榆木脑袋,“我随便开玩笑说说的,你可千万别当了真。目的掩盖不住黑暗的过程——如果你真让人看到苏卓混蛋成这样,我可受不了啊。”

“那你说怎么办?”

“听你娘的话,你去读书考功名吧,你妹妹活动下进宫吧,”见丈夫瞪自己,唐惊燕笑,像安抚宠物一样轻轻抚摸丈夫的脸颊,“总得让婆婆和小姑子看到点儿东西对不对?你考不得好功名,你妹妹那里,我们可以做些手脚,让宫里头挑不上她。机会留过去一次,你娘会明白,时间耽误不得,还是让善水嫁人比较好。”

“娘子你真是太英明了!”苏卓低下头,在唐惊燕唇上亲一口,惹得唐惊燕娇嗔地白他一眼。这个表情,看得苏卓惹火上身。他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在唐惊燕耳边小声求,“娘子,今晚好不容易……咱们歇了吧?”

唐惊燕胸口被他一手横着压着,里面小心脏噗通直跳。又被他这种炽热的眼神盯着,屋里暖烘烘的,她当下也觉得热起来。苏卓求过她好多次,眼下天时地利人和,她也不好再矜持下去了。

都是自己的男人,熬坏了,她也得心疼啊。

唐惊燕低头,跟猫叫似的,轻轻“嗯”了一声。那么低的声音,苏卓竟一下子听见了,温柔地看着她笑。唐惊燕看他一眼,转眼:笑得太暧昧了吧?

她紧张无比,苏卓一下子把她横抱在怀里,往床榻边走去。一路上,跌跌撞撞,男人一直低着头亲吻她,手上也不停,该脱得脱,剥的剥,解的解。他们一路走,衣衫腰带等物,便一径落。

等唐惊燕被放在床上,苏卓压下来的时候,唐惊燕一头浓密如云如夜的长发散在身下,身上只剩下一件小肚兜了。她眼看苏卓,衣裳也全解开,只隔着一层中衣。又紧张又害怕又兴奋,还感觉到苏卓抚摸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唐惊燕微微一笑,拉过苏卓拢在自己身子两侧的手臂。

“惊燕,”苏卓喘着气,声音沙哑,却不碰她,手臂圈住她,慢慢抱紧怀里这具冰肌玉骨,喃声,“你先别招我,先别动,让我抱一抱。我从来没这样抱过你。”

当一个女人脱光了衣服,身上的男人眼睛里布满血丝、明明已经兴奋得快忍不住了,却依然想单纯地“抱一抱”你时,你会不会感动?

唐静言会。

她在身下,仰望自己的丈夫,手抬起,轻轻擦去他玉白面上滴落的汗水。苏卓,我知道你很好。当你越来越好的时候,我真是很高兴。我果真没选错人。

她抬手臂,把苏卓拉近,自己凑身,主动亲吻他抿紧的双唇,轻声,“请夫君怜惜,不要嫌弃妾蒲柳之身。”不管是唐惊燕还是唐静言,也不管前世今生她有怎样的纠葛,或者还有什么秘密没解开,她都不想理会了。

此一次,她被他抱在怀里,只想抱他、吻他,和他在一起。

刹那间,苏卓最后那根理智的紧绷神经断开,抱紧怀里女子。

烛火熄灭,床帐内呻吟轻喘声如在耳畔,一室旖旎。

正文 问话

接下来几日,唐惊燕要开始接手管家的事。辛玉儿在所有人的压力下,把钥匙账册等物全部送到唐惊燕面前,却犹豫着,不肯走。唐惊燕抬头看她一眼,继续接见下一批人,当做没看见她:呵,你有事跟我相商,还想我主动问你啊?我巴不得你啥都不要跟我说,让我耳根清净呢。

唐惊燕悠悠闲闲的,当着辛玉儿的面,把辛玉儿动过的人,又重新安排到原来的岗位上。一个个人下去,又一个个人上来,玉音和金枝在一旁登记。唐惊燕问话,如果你答不上来,就被玉音带到隔间去,慢慢想吧。有人被提问,回话对不上,并且解释不出所以然。行,往外走吧,被关起来绝食还是先来十大板,您慢慢选吧,但是不要耽误后面的人。由此,一分钟都不多在一个人身上耽误。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适应,因为辛玉儿管家松弛惯了,又习惯微笑着和下人套近乎,有半个月的时间,苏家下人都觉得日子过得无比舒畅。现在唐惊燕一回来,往大厅里一坐,流程一走,众人屏住呼吸神经高度紧张。

有与玉音关系好的,偷偷问,“以前大奶奶不是都不管么?好像做错就直接赶人走了。”这是个觉得唐惊燕这次仁慈了的下人。

她们站的位置离辛玉儿不远,大厅里又少人说话,所以靠近这边的很多下人,都能直接听到玉音的回答,“因为小姐看了府上的账,觉得一团乱。但小姐知道,这不是大家的错。所以这几天,小姐先把错给揪出来。等凡事回归正途了,你们再想让小姐一个接一个地问话,也不能了。”到时候,唐惊燕会又开始实行“我什么都不跟你说,你自己意会有没有错吧”的策略。

所有的事,都把旁边的辛玉儿弄了个大红脸,且越来越红。她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管家不错,结果唐惊燕上手,就把她安排的人手全换了。她还没理由质疑,她只是个姨娘身份!可现在看唐惊燕这手段,辛玉儿又有点儿想在下人中为自己争取威信了。就轻声在一边,“绝食或挨板子,大奶奶,是不是有点儿狠啊?”

唐惊燕翻着手里的账,淡淡问,“哦,那玉姨娘有什么高见?”

辛玉儿赶紧道,“有些人性情只是有点儿小迷糊,我们应该耐心点儿,慢慢引导她们想起来。谎言容易被忘记,但真话也同时容易被忘记啊。”

谁跟你我们啊?!

金枝在边上就想骂,我家小姐管家的时候,你一个姨娘在边上指手画脚的,你想干什么你就直说!但被玉音一拉,玉音轻轻摇头:这事交给小姐处理吧,你我装作没听见,接着处理小姐吩咐的事吧。金枝向来对玉音的话会听一听,两人中,玉音是那个动脑子拿主意的人,金枝只负责跟随就好了。和玉音在一起,金枝完全不用带脑子。而且事实证明,这么多年跟着小姐做事,跟着玉音的意思走,总没错。

所以金枝也不去骂了,点点头,继续替唐惊燕记录下人们的人事分布。

对辛玉儿委婉的挑衅,唐惊燕则笑一笑,“当然,我希望能善待每一个人,大家都是父母养的,能有缘聚在一起,我不能把他们当猫狗一样打骂。但是苏家的事务也同样重要,处于这个位置,我每天忙的事情有很多,家事这边,我得赶紧处理完,不能让人觉得我在刻意拖时间。只要我处理速度快,下人们的办事速度当然应该跟上来。自然你考虑的也有道理,一味惩罚会引起人的逆反心理,觉得主子凶悍,所以我一般建议,惩罚适可而止就好。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我能够理解,所有人也能够理解,并且这个概率很小。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用银子解决吧。最重要的是,我建议大家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从苏家的利益出发,快速完成。如果大家不能从苏家利益出发考虑问题,那我帮大家考虑,这是我这个大奶奶该做的。玉姨娘,你不必为我过度担心。”

辛玉儿呆呆地看着她,头脑已经被她一大串“当然”“所以”“可是”给转晕了。唐惊燕,你这么委婉一大堆,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啊?我已经完全忘了我在跟你讨论什么了。

金枝也用同意的疑问表情看向玉音,喂,你听懂小姐的意思了么?

玉音唇角带笑,低头轻轻吐出几个字,“小姐的意思,总结出来就几个字:我管家,你少管。”不用唧唧歪歪跟唐惊燕一大堆废话,她吩咐什么事,你只要照做就行了。如果你觉得在她管家时唧唧歪歪是个好决策,那唐惊燕可会送你一堆你听不懂的唧唧歪歪。等你从唧唧歪歪中醒过神,唐惊燕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辛玉儿只念过几年书,对唐惊燕这种读书人的周转委婉语气,还真是听不太懂。她在边上发呆一会儿,才慢慢涨红了脸,听明白了唐惊燕是骂她:离我远一点儿。辛玉儿唇瓣抖动两下,想要再分辨,但怕唐惊燕再送一堆类似的委婉大长话给她,所以乖乖闭了嘴。心里把唐惊燕恨得不得了,却得意地等着:让我闭嘴是吧?有你求我的时候。

果真,当唐惊燕把手头上的事都弄完了,发现还有一串钥匙没收上来。看向辛玉儿,辛玉儿被她冷冰冰的眼眸往下一压,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比她矮一个个头似的,也不敢桀骜不驯了,赶紧赔笑,“因为这事我只做了一半,还没做完。我想求大奶奶宽恕我两日,等我把手头上的事整理干净,就把钥匙全部还给奶奶。”

唐惊燕扬眉,却也不多难为她,“三天时间,给我结束。”

“是!”辛玉儿赶紧应。

唐惊燕转身离去,玉音和金枝跟上。唐惊燕问玉音,“那天找到什么?”

“一根线。”玉音从荷包里找出一根藏青色的线,“我在草丛中发现的,这种线头,是贵族年轻男子衣裳上的,下人们穿不起。我记得,我没在大爷身上看到过这种线。”在苏府能自有往来的年青男子,应该只有苏卓一个。其他的,都已经分家出去了。

唐惊燕看向金枝,金枝从玉音手中拿过线,也辨认了半天,摇摇头,“我也不记得大爷穿过这种颜色的衣服。”

“那他有没有这种颜色的衣裳?”唐惊燕问。

金枝和玉音面面相觑,“应该有吧。”金枝忍不住,“小姐,我和玉音又不是大爷的丫鬟,我们平时关注的是你,又不是大爷。你这样问我和玉音,误差很大的。”

额,会出现误差?

唐惊燕笑着看金枝和玉音一眼:你们两个丫头,从来没想过跟大爷做过偏房?

金枝是完全没看懂唐惊燕眼里的意思,玉音看懂了,脸红了下,轻声,“小姐,你以前和大爷闹成那个样子,我们怎么敢……”那时候要跟苏卓有甚么不干净的,简直就是背叛了唐惊燕。以前唐惊燕那么凶,她和金枝敢背叛小姐,还不得活活扒层皮?后来,真是看多了,没感觉了。现在,大爷的眼睛里更是只剩下唐惊燕一个了。

被玉音这样一说,唐惊燕微微觉得尴尬,“这样。”好吧,被张氏的大丫鬟平姑吓得,她有点儿多心。而且这几日和苏卓情深意重的,她见谁都有点儿那个。想着在温家的时候还怀疑过玉音,唐惊燕给玉音传送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玉音笑,摇摇头:小姐,我为你马首是瞻,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金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气得跺脚,“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我看不懂!”

唐惊燕瞪金枝一眼,“看不懂就不要看了,给我想想谁比较清楚你们大爷穿的衣服。”

这话金枝听懂了,想也没想就说,“宁然啊,她伺候大爷的比较多。她又擅长针线,以前大爷那边的好多针线活,就是宁然做的。”再加上宁然心细,对这方面可能还真的会上点儿心。

“最近一年的衣物,宁然还能说得上来号?”唐惊燕问。

“嗯,当然。她每天没事干,就是做针线活的。”唐惊燕自己是大小姐,懒得理会那些。玉音和金枝只做些荷包之类的小玩意,她们两个被唐惊燕当做大小姐似的养,也不怎么做针线活。宁然是有做妾室的自觉,每天没事干,就动动针线什么的。而且府上苏卓和唐惊燕他们的衣物,也不敢交给下人去弄。所以一般都是交到玉音和金枝手里,玉音和金枝做一些,大部分就交给宁然了。

“宁然现在哪儿?”

玉音答,“陪大爷在书房读书。”

唐惊燕摇头笑,“让她来我房里,我有事问她,你先替着她,给大爷弄弄笔啊磨墨啊什么的。还是不要把这事跟苏卓提,他要问,你直接说我不想告诉他得了。”玉音点头,往书房的方向,去替换宁然了。

唐惊燕和金枝先回房去,刚换了衣服喝两口茶,又听丫鬟来报,“大奶奶,苏小姐从温家回来了。”

“哦,知道了。”唐惊燕点头,这速度倒快。看来那对母女是铁了心想往进宫那方向努力了。哎,她得悠着点儿。等有时间再去探探苏善水的口风吧。

现在,宁然先来了,“大奶奶,您有事找我?”

“大爷的衣物,你熟悉吧?”

“是。”宁然看唐惊燕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就乖乖回答,“都是我做的。”

“有没有藏青色颜色的衣裳?近一年的。”

“只有两件,”宁然一听不是自己做的衣服出问题了,心安下,回答问题也流畅很多了,“但是大爷向来不喜欢藏青色颜色的衣物,不常穿。我是那时候刚巧得了这样的布,就做了两件。”

“那荷包啊香囊啊鞋子啊什么的,用藏青色不?”

“这个……这就多了,不好说。”

唐惊燕若有所失地点头,隐隐有些失望。却示意金枝上前,把玉音给的那根线让宁然看,“这种颜色的。”

宁然比她们都懂针线活,细看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抬头跪下,“大、大、大奶奶!”

“没做错事,有话直说,”唐惊燕直直盯着她,“做错了事,就算你下跪也没用。”

宁然噎住,怕唐惊燕误会,赶紧摇摇头,“不不是!是这种线,京城里近一年,是没有这种线的。早几年前,因为不流行,早就不用了。”

“那你知道哪里还用这种线?”

“……我不太清楚。”

唐惊燕回头对金枝点头,“唔,看来我们找到一个突破口了。”微笑,辛玉儿,你怎么会有这种线?可不要说是你给自家哥哥做衣裳啊。我可是不信的。

“大奶奶……”宁然仍然没弄明白唐惊燕让她过来干嘛。

唐惊燕摆手,“去吧,给我把玉音换回来。这件事,你给我烂到肚子里,被问出来了,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宁然慌张点头:刚觉得唐惊燕温柔一点,唐惊燕就给她来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宁然心跳不稳,瞪大一双小白兔般惊恐的眼睛:大奶奶,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正文 苏卓离去

等金枝和玉音都到唐惊燕身边,唐惊燕想了好久,才慢慢跟两个贴身侍女说话,“我怀疑,辛玉儿那屋里,藏了男人。”

金枝和玉音“啊”一声,反应不是很强烈。却是停了两秒,金枝才又“啊”一声,这声,远比第一声更透着惊讶意味,被唐惊燕瞪一眼,她才压低声音,“辛玉儿她怎么敢?”

“只是怀疑,”唐惊燕轻声,却对金枝和玉音一开始不强烈的反应好奇了,“藏个男人,很稀疏平常吗?”她以为在古代大家族里,有个外男进出,都对女孩儿的闺誉有损。怎么金枝和玉音还比较淡定?

玉音垂着眼不说话,金枝眨眼看看唐惊燕真心疑惑的样子,眼珠在眼眶中转一圈,笑嘻嘻,“因为小姐你以前……”

“打住!”唐惊燕急忙打断,因为金枝一开口,她就明白金枝和玉音怎么这么淡定了。呜,她有前科啊。估计在服侍“唐惊燕”的时候,金枝和玉音没少帮以前那位保守这个秘密。因为经历过自己小姐的超级彪悍,对比辛玉儿,金枝和玉音反而没那么惊讶了。尤其是玉音,她刚找到那根线的时候,就已经往这方面想了。

唐惊燕坐下,苦笑,“我都怀疑我有点儿被害妄想症了,就怕辛玉儿这一下,是为了针对我。”不肯把管家权全部交出,屋子里还可能藏着一个男人,唐惊燕觉得辛玉儿没那么傻。

玉音沉吟,“小姐小心就好。”

唐惊燕让玉音过来,“你派人,这两人给我多关注那院子里的事,风吹草动都要让我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嗯。”玉音点头。

苏卓进屋,见唐惊燕在吩咐玉音和金枝事情,不由笑,“你们三个说了一天悄悄话吧,还没结束?”因为先前有唐惊燕那吩咐,苏卓也不叫人进来为自己换衣,直接去屏风后头了。

苏卓回来,唐惊燕也不和丫鬟商量辛玉儿那点儿琐事了。挥挥手让两个丫鬟下去,隔着一道屏风,问苏卓,“婆婆不是让你好好读书么,你回来这么早做什么?”唐惊燕看外头天色,还没有完全黑。

“娘子不肯红袖添香,来书房陪为夫读书。为夫只好委屈点,回房来找娘子陪同读书了。”苏卓从屏风后面闪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衣,从袖里掏出一本书,笑着晃了晃。等他娘问的时候,他也有借口,书房太冷太寂寞,他要回屋读书——看,连书都带上了。而且唐惊燕那么严格,如果她说监督苏卓读书,叶氏一定十分欣喜。其实叶氏平时就想让唐惊燕管苏卓读书,但看起来这个儿媳妇很忙,好像又对读书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叶氏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

唐惊燕怔怔地盯着他的衣裳半晌,再次在心中确认:苏卓穿衣风格,向来是浅色居多,很少有藏青色那样的。再有宁然的证词,她更猜不是苏卓的行迹。顺带说,如果苏卓偷偷摸摸地进出辛玉儿的院子,那唐惊燕真是太失望了。她查半天,可不希望只是一场乌龙,是自己老公这里出了问题。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苏卓为她眼神惊异,坐下,把妻子抱在腿上,垂头问。他最近有点儿多疑,唐惊燕一点儿反应,他都能问半天。唐惊燕心知是那个道士乱说话的后遗症,不过针对这件事,有点儿像禁区,她不愿和苏卓过多讨论。讨论多了,他们只会一起心烦。一知半解的,或许还会轻松些。

“说!你有没有去和辛玉儿偷情?”借着苏卓的搂抱,唐惊燕倾身,一下子抓紧他胸前衣襟,做悍妇状。那双晶亮的眼眸里,却荡着好玩的笑,半真半假地问丈夫。

苏卓听到“辛玉儿”的名字,吓了一跳,“她?我怎么敢!”乱想,“她在你跟前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问?”

“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搞突击战嘛,看你敢不敢背着我偷情。”

虽然妻子话里有字眼听不太懂,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苏卓笑笑,也没有很在意。他沉下眉,似在想着什么。唐惊燕低头,有趣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咦,原来你还真有事瞒着我啊?过会儿,苏卓抬头,似下定决心了,“惊燕,我有事跟你说。”

“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和辛玉儿干什么。”

“惊燕……”苏卓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培养的严肃气氛又被她破坏。

“好吧好吧,你说说看,什么事?”

“这几天,我要离开苏家一趟,明面上,会告诉所有人,我是和几个好友去游山玩水。每年,我基本上都要走这么一段时间,大家都习惯了。”

“哦,只有我不知道。”唐惊燕点头,表示理解,“那实际上,你要去哪里呢?万一有事,我到哪里找你啊?”

“以前每年,我都是上山去找师父习武的。他每年指导我半个月,其他时间都是我自己练。我之所以没跟你说,是每年十月多才会走,我还没准备跟你说。但是今年不一样。我接到书信,师父生了场大病,点名叫我上山去……惊燕,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他年纪又大了,我得离开。”

“……嗯……”唐惊燕其实很通情达理,她觉得这没什么,很正常。在现代结了婚,丈夫要出差几天,事先不知道,老婆也不会觉得多么接受不了,只要帮丈夫收拾好行李就行了。所以苏卓殷殷切切地跟唐惊燕交代,唐惊燕只是眨眨眼。她该痛哭流涕、表示挽留么?可是真的没必要啊,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但是苏卓这么详细地解释,脸上的眼神愧疚无比,好像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让唐惊燕很不自在:老公,我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好像我要是潇洒地挥挥手说“慢走不送”,很伤感情对不对?你对妻子觉得愧疚,妻子却完全不觉得,这是何等尴尬啊。

所以半天,唐惊燕也只憋出了个“嗯”字。苏卓等着她的反应,唐惊燕只好诚实地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你去吧,准备好要带的东西。家里头有我,你放心就行了。”苏卓仍呆呆地看着她,唐惊燕假作恼怒状,“你还要怎样?放心地滚吧。有我一日,你们苏家是不会败的。”

苏卓看着她,心里哭笑不得:好吧,这就是我强大的妻子。我还担心两个人刚好两天,我就要走,她会不痛快。他在书房想了一整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到她这边,只剩下很淡定的反应——行,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就这样?就这样!他的妻子是个没有丈夫依然会过得很好的女人……按说他该放心,可他对她的牵挂多一些,更加担心了。

“还有事?”唐惊燕问,苏卓你不会真的让我和你抱头大哭一场吧?这么感性的事不适合我。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冷静的。如果你真想让我哭、真想让我表演下恋恋不舍,我、我们……我先找些洋葱好不好?

“你呀,”苏卓无奈,低下头亲吻妻子脖颈。酥软绵密的感觉,让唐惊燕一躲下,觉得十分痒,不禁笑起来,“不带这样……你要走我哭不出来,大笑总不好吧?”

“能不能表现得没我不行?”苏卓挫败。

“可笑的大男人主义啊,你就认命吧,没你我也过得很舒坦,我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唐惊燕被苏卓的胡渣弄得一直笑,笑得喘不过气时,手捧着苏卓哀怨无比的面容,微微笑。目光越来越软,轻声,“不过,一想到在我生气时美没人给我当出气筒、在我难过时没人安慰、在我着急时没人会帮我出主意,那个逗我笑、陪我玩、给我暖床的丈夫走了,我还是有那么点儿……不舍得。”

“……”苏卓动情地望着她,抱着她肩的手轻轻颤动,上前想再亲吻她。

唐惊燕头往边上一偏,正好躲过他的吻,淡定无比,“好了,肉麻话完了,滚吧。”

“惊燕!”苏卓抓狂,再受不了妻子的捉弄了。一下使力,把妻子横抱在怀,往里头睡房走去。唐惊燕手搂着丈夫脖颈,笑眯眯地仰头,任由金钗步摇等物被苏卓卸下,长发散在两人身上。她温柔地看着苏卓,眨眨眼。

其实不管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丈夫。我不是居于家室的小女人,会因为你不在而身心不宁。但你不在,我是一定会想念的。所以,你还是要记得早点儿回来,知不知道?呆子啊。

第二日,苏卓去向母亲妹妹告别,一径的说辞是出去和老友游山玩水,当着唐惊燕的面一起说了。叶氏责怪了他两句,但也没太拦着。苏善水见母亲和嫂子都不说什么,她当然也选择明智地闭嘴。就是叶氏叹气啊:儿子刚读两天书,就又跑了。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把读的书给忘得一干二净?

唐惊燕是做着贤惠妻子状,让玉音和宁然一起把丈夫的行李准备好,就放丈夫走了。苏卓走后,唐惊燕看向苏善水,“善水回来,给我请安没?”

苏善水笑,“我去找过嫂子好几次,你都在管家,忙得很。我正打算三顾茅庐,继续去找嫂子请安呢。”要是旁人,直接就派个丫鬟说一声得了。但苏善水是个谨慎精明的,非要到唐惊燕面前亲自请安。

唐惊燕是知道她来的,但有些话,想单独和她说。而这两天刚回来,又确实忙。她就一直推脱有事,让苏善水把请安往后放一放。现在正好有会儿时间,就提出来了,“来来来,小姑子给我请安,我正好得了副好茶具。我是个俗人,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你们文人好像都喜欢茶具什么的,跟我来,我送礼物给你。”

苏善水回头对叶氏调皮笑,“看我这请安多值!问声好,嫂子直接送我礼物。看来我以后要多去嫂子面前晃一晃。”

“贫嘴吧你。”叶氏摇头,目送儿媳和女儿离去。她也有心让女儿和儿媳打好关系,对女儿好一些。毕竟百岁之后,她不在了,苏家就是唐惊燕当家。苏卓那个样子,恐怕再疼妹妹,也不敢得罪妻子。而苏善水又有骄傲一面,苏家没人疼自己,她是再不肯回来的。叶氏心疼女儿,自然希望女儿好。眼下苏善水能和唐惊燕打好关系,那以后即使自己去了,唐惊燕也会照拂苏善水一二。唐惊燕的手段,叶氏还是很放心的。

“母亲想让你进宫选秀,善水你知道吗?”到了明园坐下喝茶一会儿,唐惊燕时间宝贵,就直接问了。

苏善水面红,垂头,轻轻“嗯”一声。

一见她这个反应,唐惊燕心里头就拔凉了。天啊,你还真的觉得这主意不错啊!看你挺精明一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唐惊燕挣扎,再探探苏善水的口风吧,“我和你哥哥商量,问问你,你怎么想的?”

苏善水呆一下,抬头看着唐惊燕。听唐惊燕这么冷硬的口吻,她本身很敏感,一下子觉出,嫂子这是不赞成的意思。苏善水轻声,“我没什么想法,什么对苏家好,我都愿意去试一下。”

“你……你就没想过好好嫁人?”

“苏家已没落,高不成低不就,恐怕……”苏善水即使脸红,女儿家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总是不好直接开口的。她偷偷看唐惊燕一眼,唐惊燕很认真地听着,没有笑话她的意思。苏善水咳嗽一声,“我还是愿意进宫,去试试机遇。”

“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善水,进宫没你想得那么好。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和你哥哥,都不赞同。”唐惊燕淡淡道,“我这个人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没有什么家族荣誉感,可能无法理解你看着苏家败落的感受。但作为你的嫂子,我认为对你最好的选择,就是一门好姻缘。我不阻拦你,但想告诉你:女儿家一辈子只有一次婚姻,你选择错了,会一辈子后悔。我和你哥哥不是那种‘卖妹求荣’的人,不会为了苏家的前程,就去牺牲你的姻缘。我们能给你最好的选择,尽最大努力让你的选择多一些。你可以照自己的心意,选对自己最好的那种。”

从夏瑶那事,唐惊燕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个时代,一般女子看中婚姻的程度,是终身一次。所以,她更不希望苏善水就放弃了。

苏善水从没得到嫂子这么掏心掏肺的话过,眼眶稍微发红,垂下头,“有嫂子这话,我就心安了。”

唐惊燕急躁,“你心安,我不心安啊!哎呀傻女孩,你能不能点个头乖乖嫁人啊。”

苏善水侧头,轻声,“不管怎样,我总是努力一下,试一试。我才十五。”

“十五又怎样……啊,哦,好吧。”唐惊燕本来焦躁到一半,突然定下来,看着苏善水。她说自己才十五,如果进宫不成功,还可以慢慢找人家嫁人。哎哟这古代人说话也真是太委婉了。你直说你并没有完全要牺牲自己不就行了。

唐惊燕却不想想,要苏善水这么个大家闺秀,说出“嫁人”,得鼓起多大勇气啊。苏善水能坐在这里跟她讨论,就已经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女人勇敢了。其实苏善水也是从夏瑶那事怕了:婚姻对女人,太重要了。

唐惊燕笑,“好,我明白了。你想进宫,就先准备着吧。”看来我和你哥讨论的方案还挺实用的啊:等到时候我和你哥找找关系,直接把你刷下来就行了。看你这反应,到时候也不会很郁闷,给我乖乖选夫婿就行了。这样也忠了你的心,圆了我的意,多好啊。

正文 身世

毫无意外的,苏卓走后,唐惊燕又开始噩梦连连,无法好好睡一觉了。当她发现自己在梦中时,只能很无奈地叹口气。神啊,让古代生产出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吧,我实在需要好好睡觉啊。但因为已经有所准备,所以跌入梦境的时候,唐惊燕还算淡定。她看着古代皇帝后妃的爱情故事,衷心希望等你们的爱情演完了,能别再让我梦到你们了。我烦透你们了!

伟大挚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你以为我会自己送到皇帝跟前去么,别开玩笑了。好奇心不是这么玩的。而且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说着你别碰那个东西别看那个,小孩子就非要看一看非要摸一摸,然后自己被轰的一声炸飞,完蛋了。唐惊燕早有认定,不该碰的东西,绝对不碰。再好奇,也不能让自己吃亏。

但现在不是她吃亏的问题,不美好的故事,造物主主动送到她跟前,她又爱又恨,只能面无表情地围观。

她坚持了几个月,终于把这个故事看到终结篇了。美丽的后妃顶不住各种压力,还有大臣们的劝奏,让她选择服毒自尽。安静地躺在床上,妆容精致,衣着如平时。只是在皇帝进来时,再不会笑着坐起迎上去,再不会和任何人说话。她静静沉睡,嘴边带一分笑。

皇帝大人抱着她,满心满面的荒芜,悲不能已,“静言,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商量?一切都会解决,所有都不是问题。可你怎么不肯等待?你现在,要我怎么办?你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吗?静言,你活过来,活过来啊!”

唐惊燕在他们中间穿行,也不会有人看到她。她走到床畔,俯身看美丽的妃子,自己的前身。确实死了,虽苦,却无牵挂。如果这是她的话,那她必须承认:感受到荒凉无力感,感到伤怀难过,皇帝太过窒息太过压迫的爱,终于逼死了她。

唐惊燕疑惑:既然死了,那还有什么挽留的必要?

接下来,唐惊燕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众道士进宫,给死去的妃子招魂。整夜整夜的灯火摇落,如坠鬼窟。坐在中间的玉林大师,宝相庄严,据说是皇帝的老友。一声声“魂兮归来”,让唐惊燕头疼欲裂,一步步皱眉后退。

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生一世,死一世,生无欢,死无惧,何苦要把已死去的人拉回到身边?你已成为帝王,你心里不能只有一个死去的爱妃,你为什么非要死不松手,逼迫所有人呢?

从梦中醒来,唐惊燕呆呆坐起,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金枝揭开帘子扶她起身,也被小姐的憔悴虚弱吓了一大跳。唐惊燕虚虚闭着眼,撑着床畔的手指颤抖,轻声,“镜子。”

金枝不明所以,也赶紧把镜子送到唐惊燕手边。唐惊燕猛然睁眼,看着镜中这张艳丽容颜,呆呆看了很久。“还记得我的生辰吗?”

金枝奇怪看小姐一眼,“记得。”说出一个具体日期。唐惊燕在脑中换算完毕,不由苦笑:嘿,还真和她的时辰相同啊,只除了年代不同。唐惊燕闭目苦笑,她基本上,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来古代了,果然如她一开始所猜,是个预谋。

她猜,那疯狂的皇帝,和玉林道士,八成是想把她在现代的魂魄招回这里。但施法的时候,恰巧在古代的唐惊燕也被一碗毒药弄得身亡。魂魄可能发生错乱,她没有进入那死去的后妃身体里,反而到了恶妇唐惊燕身上。

不用再做被爱苦苦折磨的唐静言,成为苦苦折磨身边人的唐惊燕。

把所有猜测的事情联想到一块儿,推到结论,唐惊燕只想无奈地笑,欣喜远大于忧虑:多么大的幸运啊,她没有直接穿入那死去的美丽后妃的身体里,继续承受窒息的爱;而是到了恶妇唐惊燕这身上,可以选择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唐静言和皇帝的爱,她很感动,因为那或许真的是她的前世。可是再感动,唐惊燕不想自己去经历。一份太过累的爱,让唐静言选择自杀,难道还要把这爱再要回来,重新累一次?不不不,算了,就这样吧,不要再互相折磨了,不要再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了。

唐惊燕沉默地想:那么,她来到了这里,真正的唐惊燕没有死的话,她会到哪里呢?无论是那个后妃,还是她现代的身体,她都不愿接受恶妇唐惊燕的灵魂啊。那会毁了她的一切的!

看来,她真的有必要和那位玉林道士谈一谈了。

让玉音进屋,想了半晌,吩咐,“去问问你们大爷的贴身小厮,上次,是去哪里请那个玉林大师的。这次,我们也得请他来一趟,有事相商。”笑了笑,“如果他不愿意来,或者有什么事,你们就三顾茅庐吧,四顾五顾六顾都行,务必要让我见到他,亲自和他谈。”

上次在府门口遇到的那个疯道士吗?玉音隐隐觉得此事和唐惊燕有关,但见唐惊燕今日十分疲惫的样子,玉音也不好问,只点点头。

唐惊燕转头看向金枝,“去玉姨娘那里催催她,该给我交钥匙了。”

金枝嘟起嘴,不满地看小姐和玉音一眼,知道这两人是想支开自己。她却只是心里想一想,不敢真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唐惊燕和玉音如果有事不愿她知道的话,那应该是不知道对金枝比较好。金枝信任自己小姐,也信任自己从小的好姐妹玉音。

等金枝走了,唐惊燕静默了一段时间,才问玉音,“如果你发现你家小姐还活着,还有回来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玉音一惊,抬头震惊地看着唐惊燕。唐惊燕面容平静,问话也清楚明白,眼里没有笑,不像是捉弄她。玉音低头,仔细思索,如果被她以前的小姐知道她做过的那些事,毒药啊什么的,隐瞒啊什么的,她必死无疑。而且可能,还会死得很惨。她说毒药不是她弄的,是有人陷害的。她说金枝和宁然不致死,不应该为已经发生的事陷害无辜……她说这么多,她以前的小姐会认可么?只会给她一巴掌,冷声,“你仁慈?去和我的鞭子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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