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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子安然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01

玉音慢慢地跪下,苦笑,“我应该,希望她回来。但我其实,不希望她回来,我怕她。金枝可能没感觉,但她一路行下来,周围所有人遭殃,我不赞同,却因为她是我的主人,我只能选择是为她递刀子,还是成为她的敌人。而且,我做的事,可能大家觉得有苦衷,觉得我应该被原谅。但是她,是不会原谅我的。我会死得很凄惨,我害怕。所以论私心,我不想她回来。我希望你是我真正的小姐,不要让噩梦回来。”

唐惊燕笑,你身为她的大丫鬟,好像还是她的智多星什么的,你都不希望她回来?啊我受伤的心灵得到安慰了,没想到我的对手连自己人都管不住。好吧好吧,你继续说,让我听一听,还有什么。

玉音见唐惊燕那个反应,不像是要代表公平公正的法官给她审判,稍微安了心。在古代,背叛主子的人,即使你有再多的原因,也会被所有人不耻。别人会用你,但你再得不到别人的信用。可是唐惊燕这个反应,似乎不像是鄙视她。唐惊燕不觉得她的背叛不太合理。玉音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包袱,稍微轻一些。她摸了摸怀里的荷包,继续轻声,“我想,苏家的任何人,从大爷到苏小姐到夫人,是没有人希望她回来的。大家不喜欢她,小姐你……应该很清楚。”唐惊燕确实很清楚,开始时大家对她多么不友好啊,她怎么折腾大家都怕,她一旦遇到危险大家都开心。唐惊燕是看透苏家人对以前那个恶妇的惊恐了。“至于金枝,我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好。小姐对金枝教的很好,金枝以前,太过……跋扈了。既然她也喜欢小姐,为什么要让她面临选择呢?小姐,你该留下来。”

唐惊燕很长时间不接话,看着玉音的反应。她知道自己很得民心,不过由别人来说给自己听,唔,这话,还是很好听的。这府上没有一个人希望她离开呢,没有人敢接受以前那个大奶奶。而唐惊燕自己又惊又怕,不敢回到皇宫去。至于现代……她其实有想过,如果能回去,最好了。她想念自己的亲妹妹,那是她唯一的牵挂。可是当时掉下悬崖,她的身体应该已经完全损坏。就算尸体找到了,妹妹也早帮她下葬了。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的尸体还能用,没有损坏太严重,第一次从床上醒来吓别人就已经很内疚了,她可不愿第二次是从坟墓里醒来。在没想到怎么爬出坟墓的时候,她就已经窒息而死了。你以为死亡很好玩啊?死一次又一次?

风险投资太大,不提倡。

唐惊燕拄着下巴,其实她这一切都是瞎想。还是等玉林大师来了,大家友好谈论吧。不管最后做什么决定,总要有个底在。

唐惊燕笑着扶玉音起,“你是不是还做对不起你以前小姐的事了?看你这反应,好像事情还不小。玉音,我跟你说实话: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就算我用你,也会很容易丢弃你。你要告诉我实情,让我心里有个底吧。要不要说出来?”

玉音抬头,“你会原谅我?”

唐惊燕耸肩,“你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人,我为什么不能原谅你?作为旁观者,我只会作评价,不会有你原来的小姐那么感同身受的反应的。”这意思,就是说玉音确实对不起以前的唐惊燕了?

玉音垂头,“那碗毒药……”

“果然是你换的药?”唐惊燕看着她,“你就那么恨她,恨得她恨不得死?她可是很信任你啊。”那个时候玉音跟她坦白的时候,她就猜玉音这么心思重,肯定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

玉音沉默半晌,从袖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荷包,递给唐惊燕。唐惊燕一头雾水,只好诚实点头,“做得不错。”不过用久了,还是个男人款式的……唐惊燕抬头盯着玉音,嘴角抽了抽:喂喂喂,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和那个林涵亚有偷鸡摸狗的事啊。你会吓到我的,可千万别真的让我猜对了啊。

承蒙她幸,玉音没让她猜对,轻声回答,“这是唐家大少爷唐博的东西。”

唐惊燕先松口气,幸好你没有和那什么林涵亚扯上关系。但玉音这话一完,倒让她更迷茫了。额,你这个,是啥意思啊?我都快忘了我是唐家小姐了,你怎么突然提起我唐家的哥哥来了?

正文 玉音自杀

“小姐,我其实一开始,并不是以前主子的丫鬟。我原是唐家大少爷唐博的丫鬟,”玉音轻声做出了解释,“唐少爷是个和袁公子、大爷、温公子差不多的人,只是唐夫人管得严,不许少爷乱花银子。”

玉音说唐博和袁林、苏卓、温清差不多,唐惊燕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啊,纨绔子弟。不伦本性是什么,袁林、苏卓、温清表现出来的,都是那种斗鸡走马的纨绔少爷。唐惊燕心想几个月前和唐夫人见面时的感受:那时候唐夫人管她要银子,她说没有,唐夫人便不再提了。可见,唐夫人一是真的疼女儿,二是也很明智,没有拎不清。

唐惊燕皱眉,那时候,唐夫人是怎么说的?好像是唐博挑唆的,大家才来要银子。哼,那时候唐惊燕就对唐博印象不好。

玉音继续诉说,“唐少爷一直让我偷些小姐的东西,变卖银子给他玩。我想她或许一直都知道,但不在乎那点儿银子,所以也不提。但后来唐少爷染上赌博的恶习,天天管我要银子。她也知道,打了少爷几次,但没效果。因她本人也有点儿……嗯,总之最后为了躲唐少爷花银子太快,她嫁到了京城苏家。那时候未必不是考虑大爷是个呆头鹅、苏家的银子好拿。这期间,我继续帮唐少爷弄银子,她也不管。”

唐惊燕点头,心里失笑:瞧瞧,她还刚想着玉音不是忠仆,说背叛以前那个女人就背叛了。结果人家主子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位……对于那个唐博,玉音倒真是个忠心丫鬟了。

“苏家的情况,小姐你也是了解的。书香世家,几代人攒了一些家用,全被大爷拿来挥霍玩了。自从她嫁到苏家,苏家的银子,更是只出不进了。大爷是从来不管这事,反正见面也是被打被骂,大爷通常是直接躲出去的;除非她对苏小姐和苏夫人动手,大爷是不多说话的。她也知道大爷的脾气,因此只是对苏小姐和苏夫人骂骂咧咧,不曾真的动手。所以,大爷对她花银子的速度,从来没理会过。”

唐惊燕忍不住,“我看了以前的账本,苏老爷去世前,留下的财产,够几辈人花了!但自她去年嫁过来,银子超支几倍有余。难道她从不看账吗?她真的没为自己打算过?”

玉音苦笑,“苏夫人不敢让她看账:她只看剩下的银子,从不管花出去的。苏夫人唯恐她看到苏家剩下的银两还很多,花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她也不管,只顾自己吃喝玩乐。感觉一开始,就是为了败家而来。我大概能猜中她的想法:她长得漂亮又年轻,又性子豪放,等拖垮了苏家,就让大爷给份休书;她又和林涵亚关系好,两人商量着一起离家出走。”

“额,她还那个林什么……还真的……”唐惊燕窘,以为照那位的性子,应该只是玩玩而已。

玉音看到唐惊燕的神色,笑,“小姐你想什么呢?她会专情?不过是林涵亚够懦弱,又和她一样喜欢享受。她要玩,是要带上一个男人的。一般有成就的男人,是不会私奔啊离家出走什么的,她也就找到林涵亚而已。这样的男人,小姐你该明白,唐夫人为什么不同意她嫁给林涵亚了——大爷至少有银子,那林涵亚是什么都没有的。”

唐惊燕低头叹气,无奈笑。好吧好吧,她现在对那位的人品,不予苟同了。本还以为有什么难处。结果真的啥难处都没有,就是喜欢玩。她对玉音道,“你别光说她,她什么样,我心里大概是有数的。我主要是想知道那碗毒药的事。”

“是,”玉音略迟疑,“药是唐家少爷唐博的,他吩咐我下的。”

“什么?!”唐惊燕猛然站起,冰凉目光直盯玉音,唯恐错过玉音一点儿表情,唯恐玉音在迷惑她、说的是假话,“唐惊燕是他亲妹妹,他疯了!那是你小姐,你也疯了!”

“唐博爱赌博,爱银子,爱腰缠万贯,远胜于爱他妹妹?他妹妹算什么?对唐博来说,就是个给银子的女人!”玉音颤声,“我是疯了……可我没办法!那时候我父母被他关押,我只能听他的话,他让我做什么就是什么。”

“……”唐惊燕扶额,觉得疲惫,“我要听具体情况。”

“我和唐少爷一直有书信往来,向他汇报她都做些什么。那时候大爷眼看出了事,她想喝假药远走高飞。我都告诉了唐少爷。然后就是唐家进京。唐少爷听说他妹妹要卷走苏家的财产,急了。就给了我一包药,让我换药。他要他妹妹死,他要自己得到那笔银子!”

“你们一家子疯子!”唐惊燕厉声怒斥。“唐惊燕”声名狼藉,可从来没对自己家人下手过。唐博看上去没“唐惊燕”顽劣,却下毒害自己的亲人,只为苏家的银子!一群疯子!

“是……所以下完药,我就安排我家人离开了,唐少爷再不会用我家人威胁到我了。我报完恩,也不用再一直听他的话。小姐醒过来后,他害怕,翻墙来探路。那时候小姐反应奇怪,我又怕小姐再被他害,就没敢让小姐和他见面。他让我写信给他,我也再没写过。”玉音垂眼,“我为唐少爷害死了一条人命,唐少爷对我的恩情,我已经还尽了。”

“原来是这样,”唐惊燕喃声,“我听说唐家人难缠的很,我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敢到苏家来闹。后来一提官府,他们倒不敢去了。我那时候以为是我跟唐夫人的哭诉起了作用。现在想来,还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唐博不敢进官府。他怕我的死因被查出来,闹到他头上去。我说呢,唐家人这么热闹地来苏家闹场,结果雷声大雨点小,原来是因为这样。”她顿顿,“唐夫人知情吗?”

“不知,”玉音答,“夫人是真的疼小姐,不过也疼爱少爷。小姐不在夫人身边,夫人就总是被少爷左右。”抬头瞅了唐惊燕两眼,唐惊燕没有很沮丧或很难过或很生气,玉音就接着说了,“但那时候小姐醒来,去客栈把夫人骂了一顿。从夫人的脸色看,夫人觉得对不住小姐。我想,等回去扬州,夫人应该会对唐少爷严加管教的。”

“你家小姐已经死了!唐博就是杀人犯!严加管教能有什么用?最好把他送到牢狱里去!”唐惊燕冷笑。

玉音小声,“他……知错了。”

“知错就该去自首,而不是爬我的墙来看我死没死!”唐惊燕继续冷笑,到桌子前找纸笔,“不行,我要去给唐夫人去封信:这么个毒蛇,他敢害妹妹,也敢害母亲。岂容他放肆。”

玉音着急,“这样不好……那是你哥哥,你怎么能……不行的,就算你这样想……夫人也要保她儿子。”

唐惊燕已经低头写信了,闻言冷冷看玉音一眼,“啰嗦什么?我当然知道唐夫人不会把自己儿子送到监狱里去。我只写信告诉她,自己女儿经历了什么,自己儿子做了什么混账事。我只要她知道:自己养了怎么一条毒蛇。至于她怎么想怎么做,我这个做女儿的都提醒到了,我管她呢!”

玉音呆片刻,一时觉得唐惊燕的说法有道理。可是,她嗫嚅,“奴婢怕小姐这么意气用事,唐少爷会报复……”

“哦你提醒我了,我还得再加一句:请保证你儿子不会来报复你的女儿,母亲你做事要三思而行。”唐惊燕嘲讽写道,玉音再不敢多话了。报复?唐惊燕怕他报复?庆幸吧,唐博以前遇到的是没脑子的“唐惊燕”。现在这个唐惊燕,可不是那么傻乎乎会给你塞银子的。有本事,就来报复吧。

玉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直到唐惊燕吩咐一声,“傻站干什么?去善水那里给我要蜡要笔要砚台去。”真是的,平时不写字,一到用的时候,笔竟然断了?!虽然她平时是用炭笔吧,可这毛笔如果不是质量差,就是太长时间没被用了。

玉音惊讶,“小姐,你都不怪我吗?”

唐惊燕看她一眼,“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你原来的小姐,你害死的也不是我。我只会作为旁观,给你们的行为作出评价。现在,我就在把我的评价报告给扬州的唐夫人,”见玉音既喜且惊,呆呆站立,唐惊燕眼眸一眯,“你再傻下去,我就把你的恶劣行为,一起报告给唐夫人。”

玉音更惊了:原来小姐只是告唐博的状,并没打算把她写进去么?这说明什么?说明唐惊燕在保她!

玉音沉默:她忍了很久。在告诉小姐这一切之前,她已经为自己做了审判。她是给人递刀子的那个人,她该得到惩罚。就算唐惊燕不怪她,她只会感激唐惊燕的宽容。玉音不会忘记,自己动手,杀害了小姐。

她欠身,静静出去。

过了很久,唐惊燕坐在桌前,盯着雪白宣纸。玉音把一切都说了,她不再疑问,以前的“唐惊燕”,确实被杀害。心中纠结,早有猜测,没想到果真如此。她觉得这所有人都很可笑。但深埋其中,里头人却不会觉得可笑。

她没法做到公平。因为顶着唐惊燕的身份,她不能告发。一旦告发,她以前身子的那个主人,留下的一堆敏感问题,会全面爆发。她才和苏卓和好,她不想所有的问题逼到一起,让苏卓不得不休妻。杀了人,不能偿命。唐惊燕对死去的“唐惊燕”觉得抱歉,但只能用写信的方式,告诉唐夫人真相。

并且要在最后加上一句:看完信,务必把信烧了。

不管唐夫人是要保儿子还是不要保儿子,唐惊燕要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母亲:我已经犹豫了几个月,夜夜难安,怕你们出意外,我不得不下笔告诉你们曾经发生的事;看完信就把信烧了吧,我不想用真相,真的把我哥哥送进牢狱。但是从此以后,这个纠结,就从我这边,转到你那边了:你要考虑,日日和你住在一起的儿子,曾经妄图杀了你的女儿。

如果唐夫人下不去手,唐惊燕建议母亲:给唐博一笔钱,唐博也大了,可以把唐博赶出家了。

家庭无法教会子女的,这个残酷的社会必然教会。

“好冷,怎么没人送火盆来?”发呆了好久,唐惊燕搓着手喃喃。外面脚步疾走,金枝哭着跑进来,跪在脚下,“小姐小姐!玉音上吊了!”

唐惊燕大脑轰的一声,又炸成纸片飞啊飞。才放松下的心绪,又被吊起。一把把金枝拉起来,唐惊燕怒声,“那你跑过来找我干什么?我是鬼差会勾魂?死了就把人埋了,没死就给我救!哭什么?”

被小姐的彪悍吓住,金枝眼里噙着泪,却不敢哭了,呆呆看着唐惊燕。

唐惊燕从边上捞起披风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反应过来,回头看金枝,“她要上吊,你还会悠闲地来我这里哭?”你平时和她好姐妹似的,这会儿你倒有闲情逸致来我这边?

金枝一滞,又跪下,“已经、已经救下了,”看唐惊燕没反应,她声音更加小了,“她晕过去了,现在是宁然在边上伺候。我怕她危险,就来求小姐……”

唐惊燕气笑,把披风一扔,重新回来坐下。她沉默地看着金枝,有好几种情绪在脑中转,让她觉得累。玉音为什么自杀?因为说出了实话,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该活了。但是倘若没有人问出真相,玉音必然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日子。

那个丫头,从某个方面说,是十分爱面子的,是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的。我心里怎么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又看不到我的真实想法。我只要自己表现出来的,符合你们的要求就可以了。什么?我做了错事,表现出来的是违规行为。那么我错了,我道歉,我辜负所有人的信任。你们别担心,一二三,我用死亡谢罪。

唐惊燕嘴角带笑,这会儿想着,她倒有点儿喜欢玉音了。够虚伪,不过虚伪得也很可爱,很坦诚。

“小姐……”金枝可怜兮兮的,再叫一声。

正文 赏菊花前

唐惊燕看她,收了眼底的笑意,身子往前倾一点儿,“你觉得是她做错了事,犯了我的忌讳,所以我要她死?”

“……呃,难道不是吗?”在金枝眼里,小姐确实会做这样的事啊。而且金枝压根没觉得现在的小姐和以前的小姐有什么区别,她把现在的唐惊燕当以前的唐惊燕看,自然觉得唐惊燕下令让玉音去死、十分合理。其实要以前,金枝是不敢求饶的。可最近唐惊燕多么和气,所以她就……看,其实金枝也发生了改变,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唐惊燕淡声,“我没让她去死。她确实做错事,但是她自己内疚,选择自杀的。只要我一日在这里,在我没死前,我是不会下令让你和玉音出事的。”

金枝眨眼,看着唐惊燕的眼睛,很冷静,很强大,很温暖。说出这样话的小姐,确实不像下令让玉音去死的。金枝垂头,愧疚,“奴婢错想小姐了。”

“嗯,没事,那是我命令不清楚,”唐惊燕让金枝起身,想了想,“不要让外头人知道玉音上吊的事,和宁然把话堵住了。等玉音醒来,你告诉她,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道过歉了,以后的日子算新生。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金枝擦去脸上泪光,又说了好多谢。被唐惊燕挥挥手赶出去,她还记得把小姐的披风从地上捡起。金枝一路上都在哭,又感动又难受:她觉得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或者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唐惊燕和玉音都发生了改变,把她远远地丢在后头。她多么害怕玉音和唐惊燕反目成仇,金枝夹在中间,会不知道何去何从的!好在,并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唐惊燕没有生玉音的气。

那么,玉音是因为什么事自杀呢?金枝想不通。

当夜玉音醒来,听完金枝对唐惊燕话的转述,她垂头,想了许久,慢慢笑了笑。晚上睡觉时,金枝问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自杀。玉音只道,“做了错事,觉得内疚。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要知道好了。无知是福气,再说,我也不喜欢人天天在我跟前唠叨我曾经做过的错事。”

金枝似懂非懂,却答应下来。既然唐惊燕和玉音都说玉音做了错事,那大概是很大的错事,才会让两个人都讳莫如深。金枝知道自己智商不高,她也不挣扎了。如玉音所说,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如是几天,辛玉儿又往后拖。唐惊燕心烦意乱,直接以当家少夫人的身份,命令她交出账簿和钥匙。如果她再抗令,自己直接就搜了。辛玉儿回话,“多日来,让大奶奶催着,实在愧疚。我特意在我这边摆席,给大奶奶道歉。钥匙和账簿,会一起归还的。”

辛玉儿传话的丫鬟去了,唐惊燕看看玉音、金枝,还有宁然,笑,“咱们府上这姨娘面子还真是大,三请四请,她可算点头了。倒是还要摆席,倒让我觉得意外了。不过是好意,我也心领了。”

宁然想一想,突然道,“苏夫人和苏小姐也被邀请了。玉姨娘跟她们说的,是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菊花,各种品种都有。已经到了季节,就邀请苏夫人和苏小姐一起去赏菊花吃螃蟹。我当时在边上听着,苏夫人直接代苏小姐答应了下来。我刚想起,玉姨娘给夫人说的这个日子,正好是跟小姐说的交钥匙的日子。”看看金枝不忿的脸色和唐惊燕波澜不惊的脸色,宁然垂头,忐忑不安,“我想、我想……玉姨娘八成是把日子搞错了。”

“呵,还真是可怜。母亲和善水那边就是赏菊花吃螃蟹,到我这边就是交钥匙算账。咱府上这玉姨娘,可真是太能干了!”唐惊燕努力压着自己的火气,但说话还是忍不住冷笑,“就算她弄错了日子,没道理请母亲和善水赏菊吃螃蟹,却对我提都不提的!什么时候我送东西,不都照样往她那里送一份吗?”虽然因为姨娘的身份限制,送给辛玉儿的东西,远不如送给叶氏和苏善水的好。但起码送了啊!辛玉儿好啊,干脆连提都不提!

到时候在辛玉儿院子里见面,母亲和善水在看花呢,自己招来一群凶婆子算账,扫尽了兴。

“行了,都先下去,我想一想。”唐惊燕撑着头,被辛玉儿闹得无比可笑,什么劲儿也提不起。

几个人下去,留唐惊燕一人坐着。一会儿玉音进来,报告,“我跟宁然确定过了,确实是同一天。”玉音思索片刻,笑,“玉姨娘打的好算盘,到时,苏夫人、苏小姐、还有小姐,几个人都去了那里。那苏夫人和苏小姐自然不会怀疑,都会以为玉姨娘也请了小姐吃螃蟹。但小姐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小姐是去管玉姨娘要账的。到时候,夫人小姐们开开心心地吃喝玩乐,小姐突然凶神恶煞地进院子要账,玉姨娘只用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把钥匙账本都交给小姐就好了。在苏夫人和苏小姐看来,小姐这是不识抬举:人家请你玩乐,你跑来要账,扫了大家的兴。估计在一段不短的时间内,夫人、苏小姐,还有小姐之间,都会有尴尬存在。”

玉音再笑,“就算小姐说玉姨娘没有请小姐,夫人和苏小姐也是不会信的。小姐素来和玉姨娘不对盘,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因为小姐身份高,从来小姐都是秉公办事,不给玉姨娘一点好脸色。玉姨娘身份低,对小姐一直是委曲求全,各种讨好。恐怕在苏夫人和苏小姐那里,都会认为是小姐在针对玉姨娘。玉姨娘真是好算计呢。”

唐惊燕唇角上扬:不过,玉音分析的,也是她正在思考的。这可能性,完全会发生。不过唐惊燕想的,比玉音更多一层。因为,即使辛玉儿的这些计谋都达成,又能怎么样?她唐惊燕会因为叶氏和苏善水心里的不自在,而不痛快吗?不会。她唐惊燕照样该管家时管家,该训人时训人。不会因为这一点事,叶氏和苏善水就来对唐惊燕指手画脚。那两个人,向来是唐惊燕给她们面子,她们也给唐惊燕面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喜欢把事情摊开了说,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辛玉儿这点儿计谋,不会给唐惊燕平时的行事,带来多大伤害。那伤害,简直微乎其微。如果辛玉儿费劲了心机,把叶氏和苏善水都弄过去了,不过是给她们造成一种“唐惊燕果然不喜欢辛玉儿”的效果,这有什么用?简直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缓慢而置之?一点点给她穿小鞋?哦,也有这种可能。

不过,联系辛玉儿这么多天以来的行为,唐惊燕认为,比起穿小鞋,辛玉儿可能在进行的是另外一种比她们预测还要大的计划——让唐惊燕过去,有叶氏和苏善水不经意的作证,唐惊燕身败名裂。

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玉音,玉音吃了一惊,“不至于吧?她……”玉音又突然住口,“啊”一声。那根线……她可能猜到辛玉儿要干什么了。不错,如果辛玉儿布置的好,这确实是让唐惊燕身败名裂的一个机会。

唐惊燕看到玉音的眼神,心里也了然。看来,她们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是,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对不对?

屋中,唐惊燕正和玉音思考着计划,就见金枝骂骂咧咧地进来,“到处都是说闲话的小蹄子!主子怎么样,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见个男人就乱说,活该把嘴全封上了,你们就安静了!要是想男人,全都出府不就好了!在这里嚼舌根张牙舞爪,看我不把你们舌根给拔了、把爪子给剁了!”

唐惊燕和玉音吃惊,面面相觑。好久没听到金枝这么有生气的骂人了啊。玉音冲外头喊,“你骂谁呢?小姐还在这里呢。”

一会儿,金枝掀帘子进来,马马虎虎跟唐惊燕请了安,就义愤填膺地告状,“小姐,你还说不许我收拾那些小蹄子,现在她们胆大的,都敢在苏家散布谣言了!”

“说什么了?”唐惊燕平静问。

金枝想也不想就答,“说小姐和男人牵牵扯扯、不干不净。”

“胡说八道!”玉音打断,瞪金枝,“这种话,怎么能当着小姐面说。”

唐惊燕摆手,心下先一惊,看到玉音比她还着急时,她倒冷静了。垂下眼,“话从哪里传出来的?”果然是她现在管家太温和了,下人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金枝结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打了几个人,骂了几个人而已。”

唐惊燕站起,怒视她,“这样的大事,你打打骂骂就够了?”吩咐,“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到处喧哗,你带着几个婆子小厮,去把传闲话的人全给我关起来。一个个给我审问,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或哄或吓或威胁,手段随便你,我只要知道结果!”

这种事,金枝最擅长了。唐惊燕一声令下,她就果断接令,下去执行了。

唐惊燕继续看看玉音,方才面对金枝的冷脸没了,转而露出一种有些无奈的好玩笑,“我们要不要猜一猜,谣言是从哪里传出的?”

玉音见唐惊燕没有焦急慌乱的情绪,心里也放下些,微笑,“好。”

“我们各自写一个字,先不要让对方看。”唐惊燕边说边拿纸笔,“等金枝回来表明结果了,我们来看看,猜的对不对。”

玉音笑,拿笔墨写字。她心里有定数,除了一个来源,一时还真想不到别的。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天已经黑了。唐惊燕恹恹地吃了晚饭,自己坐在桌旁,无聊画着设计图,实际在等人。所以当金枝匆匆进来的时候,暖阁里面的一主一仆立即抬起头,一起看向走进来的金枝。

这架势,倒把金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干嘛都盯着我看?”

被金枝的小可爱打败,唐惊燕笑着招手,“等你告诉我们,谣言来源是哪里啊。”

一提起正事,金枝眼中掠起火星,冷蹦蹦从嘴里跳出几个字来,“还用想?辛玉儿!哼,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果然是农村来的,没教养。自己没本事勾搭上大爷,就从小姐这边下手。没见过这么无赖……”

在金枝绵绵不绝的怒骂声中,唐惊燕和玉音一起静静地把手中捂着的指摊开。不同的字迹,写着同一个名字:玉。唐惊燕看了看,扯嘴角,“看来这辛玉儿,今天在咱们屋里人气挺高的哈。”干什么事都有她。

玉音沉吟,“那么,那个只请了苏夫人、苏小姐、却忘了小姐的菊花宴,确实有问题了。”她们一开始就认为辛玉儿没安好心,这几天猜测辛玉儿那里可能藏着男人,现在就传出唐惊燕和男人不干净的谣言。一个问题可能说明不了什么,但所有的事凑到一起,就绝对有问题了。

唐惊燕吩咐金枝,“你去随便给辛玉儿送点儿东西,看看她的反应,看看她屋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她想着,辛玉儿想必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白白让金枝去看一下得了。

而在辛玉儿的屋子里,她正蹲着,和被自己捆在柜子里的男人好言商量,“事成之后,我每月都给你一百两雪花银,一共两年。只要你帮我完成我的事,好不好?”

男人翻白眼,却无奈点头。

辛玉儿笑,“你不是爱慕她吗?事成之后,就可以和她一起远走高飞了,多好。”

男人再点头,心里却继续翻白眼:我爱的是她的钱财,不是她这个人!你让她净身出户的话,老子还爱个屁啊。

辛玉儿再想想,觉得思想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再把细节和男人一步步商量,务必不要出现什么错误。她正说着,门外头突然传来声音,“玉姨娘,我家小姐让我给你送糕点来了。”

旁人是几个小丫鬟的阻拦,“金枝姑娘,玉姨娘还没出来,请容我们禀报。”

辛玉儿一听金枝来了,慌神,赶紧把柜门一关。但因为太着急太用力,男人的头被狠狠撞在木头上,男人发出一声呜咽。金枝啪地推开门,奇怪地扫扫屋子,“我好像听到男人的声音。”

唐惊燕派她给辛玉儿送东西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啊!金枝敢在辛玉儿院子里硬闯,畅通无阻地直接推门见辛玉儿。玉音却认识一堆人,拉拉杂杂的,什么正事都被耽误过去了。

推门的那一刹那,金枝好像真的听到男人的声音了。她手停顿在半空,侧耳再听,那声音却又没了。金枝疑惑,看着屋子:我有没有听错?

辛玉儿急的脸色煞白,怎么都没想到金枝居然真的就推门进来了!幸亏她速度快一点,要再稍微慢些,不就什么都被看清楚了么?到时候她就百口莫辩了!这番惊吓下,让她一改平时对金枝的温和,哑声尖叫,“我是姨娘!我身份比你高,你怎么能说进来就进来?!你有没有礼数?!”

正文 询问

礼数?金枝嗤之以鼻:你不过一个姨娘,以前跟我说话都是一个劲儿地“是是是”,现在你才想起我没礼数?我一直走的就是蛮横路线,你是第一天知道吗?玉音是守礼啊,小姐不派她来找你。金枝皮笑肉不笑,“玉姨娘,我不会是踩了你的尾巴吧?不然你何以这么激动?”

她从门口,就一直伸长脖子往里头看。辛玉儿不敢不拦,怕她真在自己屋里头找着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可也不敢使劲拦,她怕金枝有什么逆反心态,越不让看,越是非要看。

其实金枝只是借着送糕点的机会,来打探一番。唐惊燕没想着一定要她看出什么来,而金枝自己也不敢太过分。唐惊燕曾明确跟金枝保证过,“什么事情,你出了错,很严重的错误。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或者说是因为我的命令,那么我一定保你。但如果我没吩咐你这么做,或者你知道我不赞成你这么做,你还酿成恶果的话,我不会护着你。”

所以,金枝有唐惊燕的严格命令在,辛玉儿又是真心想拦她。就算是个姨娘,也比金枝这个丫鬟分量足。所以金枝只稍微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大的问题来,就把糕点交给了辛玉儿,自己去回复小姐了。临去前,辛玉儿回头确认,“是后天交钥匙,对不对?你可千万别再耍花招了。我们小姐不理你,那是碍着身份,觉得没必要和你争。但你可不要以为我们小姐是泥菩萨,乱用我们小姐的善心。”

辛玉儿身子微微一震,惊讶又委屈地看着金枝,貌似对金枝这番敲打很茫然受伤,“是,我从不敢跟大奶奶作对的。”她从来没把唐惊燕当成泥菩萨过,不然她不会想出歹计来对付唐惊燕。她当然知道一拖再拖,唐惊燕为什么不是很着急——因为唐惊燕自己的事情很多,一时半会儿,套不出时间来专门处理她的事。一般情况下,唐惊燕会让玉音和金枝找辛玉儿问事。

辛玉儿也明白,自己才到这府上几个月,想推倒唐惊燕,实在是有些冒险,有些激进。她应该再等一等,等府上下人的心都被自己收拢了,等夫人小姐都被她甜言蜜语弄得服服帖帖,等苏卓站到她这边来……可是辛玉儿等不及啊!

辛玉儿知道,苏卓不太喜欢自己。去年他跟自己好过一段时间,可能只是为了躲外人的念叨。或许那时候,苏卓是想过娶自己的。但唐惊燕一出现,什么都完了。本来以为苏卓不喜欢唐惊燕,坊间传闻,唐惊燕和苏卓的关系从来不算好。辛玉儿自信满满,想着我就算是以姨娘的身份到苏家,也一定能混得很好。但她却错了,见到唐惊燕后,她发现:唐惊燕这个女人,你不惹她,她也对你爱理不理;但你一旦有个方面让她不痛快了,她一点也不介意让你不痛快;辛玉儿一开始是以“姨娘”的身份进苏家大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唐惊燕眼皮底下,辛玉儿会做一辈子姨娘,还是有名无实的那种!更可怕的是,唐惊燕和苏卓的关系居然不错!

这就意味着,她没有身份,脾气也没有那位强悍,就连一直自傲的美貌,在那位跟前也是不值一提。如果她不为自己争取,如果她继续慢慢地温水煮青蛙,最后最先被煮的,一定是她辛玉儿!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人,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她就是你的敌人,毫无办法。你必须得打败她。

辛玉儿问过了,苏卓每年都会离府一次。在苏家,最向着唐惊燕的,就是苏卓了。叶氏和苏善水,都不是很在意唐惊燕。在和林涵亚半猜半蒙的谈话中,辛玉儿猜,林涵亚之前一年,肯定和唐惊燕见过不止一次面。苏卓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真不知道就好了。辛玉儿担心的,是苏卓知道,但却维护唐惊燕,从来假装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辛玉儿想彻底弄倒唐惊燕,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下一年苏卓再离家,还不定得什么时候呢。辛玉儿不一定能忍到那个时候去。

再说起金枝,给辛玉儿送完糕点后回房,把在辛玉儿那边发生的事跟唐惊燕一五一十说一遍。唐惊燕听后,只是沉思。玉音问,“你确定在她屋里听到男人的声音?是不是那个……唔。”玉音不好直说。

金枝是完全不会有什么联想的,“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听错,因为就那么一声。说不定我只是幻听呢。再说,谁的声音,我更是听不出来了。”跃跃欲试地看唐惊燕,明亮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小姐,不然你给我些人手,我趁夜去她府上搜!我们证据挺多的呢。等我们真抓到她的小辫子,她就完蛋啦。”

“唔,我就怕那男人还是我认识的。我怎么想到去搜呢?总不能说因为辛玉儿行为古怪、玉音捡到一根可能不是苏卓衣裳上的线,我就怀疑辛玉儿吧?倒像是做贼心虚,好像我知道被她藏起来的男人是谁似的。我应该完全不知情才比较有说服力。”唐惊燕看玉音一眼,苦笑。她这个前身,可是给她留下不少烂摊子啊。

听唐惊燕这么说,金枝目光闪烁,没说话。小姐认识的男人?唔,其实她想,如果辛玉儿真的想害小姐的话,这男人,恐怕百分之八十,都是小姐认识的。因为连她都知道,小姐的把柄太好抓了!

看到金枝明白了,唐惊燕一笑,化解尴尬。这算什么事啊?还要她来委婉地提醒自己丫鬟:我有前科在,你做事的时候,小心些。照唐惊燕的脾气,不到妥当万分的时候,她不会出手。现今,她最好还是等着辛玉儿出手,自己赢的机会才比较大。

主仆三人正在屋里头说着悄悄话,外头有通报,“大奶奶,苏小姐来了。”

“快请进。”唐惊燕站起,玉音和金枝一同迎出去。踏着月色黄叶而来,苏善水披着红色貂裘,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各人脸上转了几转。玉音和金枝一同帮她解下貂裘,苏善水里头穿着粉红烟纱裙,步步走来,如同水波荡开,实在漂亮。天冷了,苏善水进屋就搓着手,直奔里阁的暖炉。

唐惊燕笑,“哟,这么怕冷,大晚上的你还往我这边跑?你可是稀客呢。”她从玉音手里取过一个精致的手炉,塞到苏善水怀里。在壁炉边坐一会儿,苏善水才暖了过来,微笑,“我可不是想着大哥不在,来陪嫂子解解闷吗?嫂子倒惯会奚落我,可怜我的一番好意啊。”

“是你寂寞了吧?我有玉音和金枝陪我说话,还有一堆账要看,我可没时间闷。”唐惊燕摇头笑,暗自使眼色,要玉音和金枝都先出去:苏善水可是不常来找她的。一般来,都是有事跟她讲。“悲春伤秋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的权利,我没机会啦。”

苏善水笑,是啊,她们这些还没出嫁的贵族小姐,每天就是喝喝茶吟吟诗,风花雪月地感慨。所以听了唐惊燕的评价,苏善水也不觉得怎么不妥,“嫂子是很忙,大晚上的,还把许多下人关起来问话。我是和娘在一起,听着这事,娘说要来找你,被我死命劝住。所以你现在看着我是一个人,其实我是两个人——娘要我问你,出了什么事?”

唐惊燕笑容收起,淡淡看苏善水一眼,“你不知道?”

苏善水轻声,“听说是传了谣言。下人们天天在一起,没事干时就说说主子来打发时间。咱们就算知道不好,难道还跟他们一般见识去?嫂子胸襟宽广,不要听下人们乱嚼舌根就好了。”

“听你这口气,好像一早就知道了,”唐惊燕冷淡地倾身,瞅着苏善水,“善水,你要这么求情,那我也有一堆大道理等着你。但我觉得为了旁人,实在没必要置这口气。这个家是我管的,我辛辛苦苦做事,不希望有人说三道四。我是不在意,但并不代表这种行为就是正确的。没错,如果传谣言的是别人,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恰恰说的是我的闲话!在我管家的时候,我被说三道四。这个家你还管得下去?而且我既然已经知道源头,也开始惩罚了。你任何求情,在我这边都是无效的。”

苏善水急了,“可有的下人是娘那边的,你动手到那边,想再打娘的脸似的。这样不好吧?”

唐惊燕很冷静,“这也是教训。不能因为母亲的原因,我就不处罚有些人吧?你放心,只要谣言不是他们先传起的,我只会关他们几天而已,不做别的惩罚。如果谣言从那个人开始,我就要考虑惩处条件了。我相信母亲治下人很严,不会出现让我厌恶的情况的。如果真的不幸出现,我帮母亲拔掉不中用的人,是为了母亲好。”

“……我就知道嫂子不会听我的劝说,”苏善水定定看着唐惊燕,无奈叹气,“我也是跟母亲这么说的。不过嫂子你可以放心,母亲只气一下子,不会真对你有什么意见。那些不相关的人,嫂子能少罚,就少罚吧。我这边还好说,母亲那边,是要脸皮的。”

唐惊燕哼了哼,没答话。叶氏对她有意见,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她不在乎。而且就算叶氏不喜欢她这个人,家还不是交给她管了?唐惊燕不能一味听夫人想要怎样,管家时旁人指手画脚,到底是谁在管家啊?

接着,唐惊燕又和苏善水说了些闲话。临了,苏善水告辞离去,唐惊燕问,“明天你们是去玉姨娘那里赏菊?”

“是啊,”苏善水奇怪,“嫂子你不打算去?”她并不知道唐惊燕没有被邀请。

唐惊燕要笑不笑,眼中的笑越看越古怪,“去,当然去。明儿个我和你先去母亲那里请安,一同过去。”

“好。”苏善水点头,在她的观点中,这确实是正常的方式。唐惊燕倒是纯粹想看看辛玉儿精彩的脸色,还有明天的惊喜剧情,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正文 辛玉儿的使诈

次日,唐惊燕果然和自己前一晚告知苏善水的一样,先一起去跟叶氏请安。叶氏本想问问唐惊燕惩处下人的事,但儿媳妇冷着一张脸、像看不懂她的眼色一样。女儿轻轻摇了一摇头,叶氏沉默,不再询问了。当着唐惊燕的面,叶氏向来不会多说什么。不过看苏善水那眼神,好像跟唐惊燕的交涉并不成功。算了,还是等唐惊燕走后,再问苏善水吧。

三个人一同去辛玉儿的住处,叶氏笑着转头,和唐惊燕聊天,“玉姨娘叫我们过去,不知她养的花到底开的如何。还请我们去,这丫头倒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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