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惊燕嘴角上扬,挤出一抹笑,怎么看怎么别扭,“有心?或许吧。我是看出来了,不过可能跟母亲看到的不一样。”
难道就这个事,唐惊燕还会针对辛玉儿,和自己告状吗?不,唐惊燕极少在众人面前评价辛玉儿的。一般情况下,唐惊燕都是当辛玉儿不存在。所以唐惊燕突然这么说,真的让叶氏觉得奇怪,“你看到的是什么样,我看到的又是什么样?惊燕,说话可不要这么不清不楚哇。”
唐惊燕微笑,眼角下垂,看到玉姨娘那边的下人过来请人了。唐惊燕只轻轻跟了一句,“母亲到时看就对了。”
等叶氏一干人出动,一块儿到辛玉儿那院子。辛玉儿为了今日,还特意装扮过。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相貌娇美,肤色白腻,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她笑盈盈地迎上来,向这些主子请安。只是目光落在唐惊燕身上时,辛玉儿略微不自在。唐惊燕则是接受辛玉儿的请安毫无心理压力,她淡定把院子布置一扫,扶着叶氏一同进去。因为苏家地大人少,就连辛玉儿这样身份的,都能分到一处不错的院子。对辛玉儿来说,当这个姨娘所带来的福利,还真是不错啊。
辛玉儿垂着头,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唐惊燕身侧。唐惊燕侧头看金枝和玉音,笑,“玉姨娘嫌你们碍眼,得,你们不要跟在我身后晃了。快去玉姨娘的小厨房,看看做饭做菜还有什么好帮的。宁然陪我在这里就好。”
辛玉儿惶然,连连摆手,憋得眼睛都红了,“我、我没有嫌弃大奶奶的两位大丫鬟碍眼,我只是、只是……”只是她昨天刚和金枝发生冲突,她就是看一看,那两个丫鬟脸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神情,好让辛玉儿有个底儿,唐惊燕打算做什么。谁知道自己不过看了一眼,唐惊燕就这么信口雌黄地来冤枉自己!
叶氏笑着拍拍辛玉儿的手,制止她的不安,并似嗔似笑地瞥了唐惊燕一眼,“你不要理那个泼辣户儿,她就那么伶牙俐齿的,并不是真心说你。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嫌弃谁。”
金枝和玉音得令离开,被辛玉儿的丫鬟指路着去什么小厨房了。宁然则一脸茫然,默默上前,取代了金枝和玉音的位置。唐惊燕似笑非笑,耸耸肩。她也知道叶氏现在对辛玉儿很有好感,昨天因为下人的事,叶氏恐怕现在对自己很不满。但叶氏不敢当着自己面来数落自己,借着辛玉儿的嘴,稍微抱怨一下,唐惊燕叶氏完全可以当做没听到的。自古婆媳关系从来就没怎么好过,唐惊燕是从来没奢求叶氏把自己当亲生女儿这么待过,她也没办法把叶氏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如今两人这种客客气气的和谐关系,唐惊燕认为是最好的。
等一同上了餐桌,面对辛玉儿的布菜什么的,唐惊燕笑了,“不急,咱们两个不用说那些。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你也是知道的。我是俗人,你是忙人,咱们赶紧把咱们的事弄完,互不干涉就好了。”
叶氏和苏善水奇怪,“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辛玉儿脸红,亲自出去,取了账本钥匙什么的给唐惊燕,俯身行礼,“这些天,麻烦大奶奶了,玉儿感激不尽。”
“我不用你感激。”唐惊燕接过东西,随手翻过两遍,确定无错后才抬头站起。辛玉儿态度谦卑,唐惊燕的谦和语气比她更诚恳,“只要你以后少麻烦我,少拖时间,我就对你感激不尽,好不好?”
辛玉儿咬牙抿唇,不吭气。
叶氏脸色不太好看了,责怪地看唐惊燕一眼,“今天是玉姨娘请客,你就不能给她个好脸色吗?你要自去管家,谁也不拦你。可是这个时候,你还是一心管人家要账簿要钥匙的,惊燕,这不太好吧?”
“不是我要管她要,”唐惊燕眯着眼,看眼沉默不语的辛玉儿,“玉姨娘,你怎么不说呢?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不就是接管这些事吗?这不是你和我一早就商量妥当的吗?怎么,你一径拖了这么多天,现在才把东西交给我,是没脸宣告众人吗?”
叶氏愣一下,唐惊燕这话说的,好像自己错怪了她一样。不过唐惊燕这么一说,叶氏僵硬的脸色也确实缓和下来不少,“那惊燕你也可以饭后,或者等我和善水走了再问玉姨娘这些事啊?哪有天天挂在嘴边的道理。”
来了,果然来了!
唐惊燕心里想笑,这剧情跟自己昨天和玉音推测的,一模一样啊。她已经站了起来,干脆就说明白了,“母亲,不好意思,媳妇也不想这样。但我虽然厚着脸皮来了,却没法厚着脸皮再坐着吃饭了。今天的菊花宴,玉姨娘想必是事多忘记了,并没有邀请媳妇来赏花吃饭。所以,媳妇就不好打扰了吧?”
“大奶奶,您千万别走!”见苏善水和叶氏都一愣,用捉摸不定的目光看着自己,辛玉儿赶紧去拦住唐惊燕,就怕唐惊燕真的拍屁股走人,“我是忙昏了头,忘记了大奶奶。但我本来想着请大奶奶的。大奶奶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吧。玉儿给您道歉了,您可别真走。”
辛玉儿一杯酒端起喝光,用杯底示自己的诚意。唐惊燕一笑,又坐了下来。她左右看看苏善水和叶氏的脸色,那两位都是大家出身,经这么一闹,都有些尴尬。叶氏方才还找机会数落唐惊燕呢,这会儿不敢看唐惊燕的眼色,暗中怪自己太小心了:如果叶氏自己被人这么对待,早就一转身就走;而唐惊燕被辛玉儿一道歉,还真能稳当当继续坐着,可见唐惊燕的气度远胜于一般女子。叶氏真不好做小人,再批判唐惊燕了。虽然觉得辛玉儿处事不妥,但好歹是邀请了自己和苏善水,她们两个,倒是真的都找不到借口来指责辛玉儿处事不公。
接下来的宴席,虽然辛玉儿百般周旋,但效果都不是很好。马马虎虎,一顿饭就过去了。众人才说着要去赏花,唐惊燕说自己对花不感兴趣,就不随她们一起了。于是那几个人离开,唐惊燕独自慢慢在桌宴边翻开账簿。连宁然都被叶氏带走,赏菊花去了。
一会儿,金枝和玉音过来了,两人齐齐唤,“小姐,已经安排妥当了。”
唐惊燕点头,先问金枝,“你探过了,她那屋子确实不干净?”
金枝忙点头保证,就差举手发誓了,“我问了好多丫鬟,还自己在窗口偷偷瞧过两眼。纱帘拉得很紧,但确实能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旁边总是跟着几个丫鬟监督我,我不好看得太明显,只好好几次找借口路过那里。那男人……”金枝睫毛垂下,用余光看小姐,“是林公子。”
“谁?”唐惊燕面无表情,对这个称呼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枝心中惊疑,小姐真的对林公子再没有什么感情了吗?不过小姐现在和大爷这样,好像也不错。金枝就收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老实回答,“林涵亚林公子啦,小姐。”
唐惊燕“哦”一声,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奇怪。她看玉音一眼,这个林涵亚怎么就和辛玉儿认识了?那两个才是真的不应该认识才对啊。
玉音对唐惊燕的眼神疑问回答不出来,她只接受命令,做唐惊燕安排的事而已,“小姐要我找和小姐形似的人,我已经找到了,并把小姐平时穿的旧衣裳拿去给了她。”犹豫下,小声,“小姐,这样妥当吗?我觉得还是封住林涵亚林公子的嘴比较好……他这个人一胡说起来,小姐你的名声就真的完了!”
“这都是事后的事,”唐惊燕淡声,“现在,只要让他没时间说就行了。以后再考虑,让他没有选择没有机会,什么都不能乱说。”
等辛玉儿和苏善水、叶氏赏菊回来,见到唐惊燕的两个忠心大丫鬟又站在了唐惊燕身边。那三个人处在一起说着话,就跟铁三角似的。要辛玉儿觉得只要她们主仆在一起,别人想怎么利用挑拨都不可能。虽然有些头痛,辛玉儿仍是笑着迎上去,给唐惊燕见了礼。
唐惊燕也起身迎接叶氏和苏善水,“你们一定赏花赏的不错吧?我看母亲脸上都带着笑影呢。”
辛玉儿等她们坐下,自己亲自倒茶给她们。她也看到叶氏和苏善水愉悦的脸色了,心中很得意:她敢请这两位赏花,自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她出身农村,虽然小时候去读了两天书,自己也不喜欢下地干活。但比起她们这些贵族小姐,辛玉儿对这方面还是很了解的。
果真听到叶氏的笑,“难道你什么也不干,就坐这边晒太阳聊天,你心情还很差吗?你还年纪轻轻的,天天板着脸做什么?”
平时唐惊燕是不怎么板脸的,只是今天林涵亚这事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皱眉。没想到叶氏有心劝她,倒直接点了出来。唐惊燕这才真笑了,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要跟母亲学习,笑口常开。”
她们在那说说笑笑,辛玉儿一个接着一个倒茶。到唐惊燕身边的时候,辛玉儿也一直弯着身,殷殷切切很专注的样子。突然,辛玉儿手那么一抖,不留神,整壶茶往一侧倾,一壶滚烫的热茶全部倒向唐惊燕。因为唐惊燕旁边就是叶氏,那茶壶倾斜的角度很完美,只要唐惊燕挪一下,茶水就可能倒向叶氏。
“你干什么?”唐惊燕吓一跳,猛地站起推开辛玉儿,瞪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湿透了的裙裾。唐惊燕方才还含笑的眼眸立马阴暗下来,冷冰冰盯着辛玉儿,让辛玉儿轻轻一颤抖。唐惊燕心里则在尖叫:来了,来了,果然来了!我知道你会动手,知道你会算计我!可你能不能换个方法?一杯热茶泼过来,要不是我反应快,你是想泼谁呢?!不会不小心泼到叶氏身上,还要嫁祸给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辛玉儿貌似被吓了一跳,红着眼圈扑过来,被唐惊燕厌恶地躲开。辛玉儿也不介意,只是红着眼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手抖……”
“谁是故意的呢?”唐惊燕冷笑。
苏善水和叶氏都站了起来,苏善水直奔过来,扶着嫂子的手,低头看嫂子湿漉漉的裙裾,失声,“怎么就泼成这样?”面积太大,必须去换衣服了。苏善水用晦暗的眸子看辛玉儿一眼:今天这意外未免太多了点吧?怎么感觉这个辛玉儿每件事都在针对嫂子一样。是她想多了?
唐惊燕面对小姑子和婆婆的询问,苦笑。宁然则在一边直接看呆了:她还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会不小心泼茶水。不过她是真的不小心,可这个辛玉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一样不小心的人啊?宁然同情地看辛玉儿一眼:你居然敢拿茶水泼大奶奶,你完蛋了。
宁然要是知道辛玉儿的算计,估计更得瞪大眼了。
辛玉儿见众人都很着急,赶紧道,“我房间里有衣物,本来说这几天闲了就去送给大奶奶。但一时不得空,就一直放在那里了。大奶奶可以去换上……”
“我陪嫂子一同去。”苏善水道。
辛玉儿着急,脱口而出,“这样不好吧……”
苏善水奇怪地回头看她: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说话真奇怪。
辛玉儿呜咽半天,说不出真正的理由。却是唐惊燕看惊吓的辛玉儿一眼,笑,“算了,我一个人去换衣裳好了。善水你陪着母亲坐会儿,我马上就来。”
辛玉儿赶紧让自己的丫鬟跟着,去带领唐惊燕去换衣裳。玉音和金枝自然也跟随在后。但是几人走过长廊,唐惊燕看玉音一眼,玉音点点头。唐惊燕放下心,突然间像想起了什么,笑,“哎,我想起了,上次让原氏给我改的衣服,我还没取回来。既然裙子湿了,我还是顺便去原氏那里换衣服吧。玉音、金枝,你们两个去玉姨娘那里取她‘本来’要给我的衣裳。”
还真是奇了怪了,辛玉儿会这么好心给她做衣裳?就算辛玉儿真的做衣裳给她,唐惊燕也不敢穿啊。
辛玉儿的那个丫鬟,并不知道主子的计划。所以唐惊燕这么一建议,她虽然觉得和玉姨娘的意思不一样,但大奶奶衣裙湿了、自然是想去哪里换就去哪里换的,当然也不敢无异议。
就这样,唐惊燕一行人兵分两路,各做各的事。等唐惊燕从原氏那里找到衣裳换好,回到辛玉儿院子的时候,听辛玉儿喃喃自语,“大奶奶换衣裳怎么这么慢还没来?夫人、小姐,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唐惊燕和辛玉儿的丫鬟站在院子最角,那丫鬟觉得不对劲了,张嘴想喊,被唐惊燕盯住,再不敢乱说话。而时间确实过了很久,叶氏和苏善水也有点儿担心。再加上唐惊燕那脾气,谁又知道会生出什么事呢?
因此辛玉儿建议一出,叶氏和苏善水对视,就齐齐点头赞同,站起。在院子门口的唐惊燕,微笑着看她们几个向后头而去。她当然知道她们是要去干什么的。看自己身边吓得颤抖的丫鬟一眼,“咱们不用急,慢慢跟在她们后头走就行了。你也很好奇‘我’出了什么事,这么半天还不回来吧?”
丫鬟十分识时务,一听唐惊燕的话,证实了自己的不对劲。虽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几个人要找大奶奶,大奶奶却明明和自己在一起!能当上大丫鬟的人,不会迟钝到哪里去。已有的讯息告诉这个丫鬟: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明显,是大奶奶赢了!她心里怨恨那个玉姨娘连累自己,已经煞白着脸,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磕头,“大奶奶饶命!大奶奶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玉姨娘什么都没告诉过奴婢。奴婢冤枉!”
唐惊燕俯身,在丫鬟耳边低笑,“你喊这么大声,是在给你家玉姨娘提醒吗?如果她听见了你的声音回头,我立马杀了你!”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丫鬟勃颈处。丫鬟确实有告密的打算,但这个时候,生死前选择,她已经抖着嘴角,再不敢哭喊了。
心里奇怪:大奶奶身上怎么会有匕首这种东西呢?
唐惊燕准备匕首,当然不会是自杀,她是为了以防万一、杀人灭口。她知道辛玉儿要对付自己,但不知道辛玉儿到底要怎么对付自己。所以一早准备好匕首,等到不得已的时候,再用。没想到辛玉儿的手段拙劣,压根没用到自己出场。这把匕首,倒用来威胁这个无辜的丫鬟了。
唐惊燕心里不怪这丫鬟,知道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但面上,她当然不能表现出来。难道还哥俩好地和这个丫鬟推心置腹?于是唐惊燕继续冷着脸,“站起来,我们跟着她们走。”
丫鬟吓得腿软,试了好几次才爬起。对着大奶奶平静冷淡的脸色,丫鬟这次是真的觉得大难临头,哽咽,“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大奶奶饶奴婢一命。”
唐惊燕“哦”一声,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丫鬟忐忑的脸上扫过,“那你现在开始想想玉姨娘都做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或不应该的事吧。说不定在关键时候,你知道的东西,会救你一命。”
正文 了结辛玉儿
众人一路往厢房而去,苏善水和叶氏担心出什么问题,步伐不稳。辛玉儿在后跟着,步履悠然,唇角一抹笑。倒像是要散步去的。到了厢房那边,门半掩着,几缕阳光照进去,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苏善水正要开口,被叶氏拦住。叶氏神色凝重,觉得里头的声音有些不像,就快步往前,带头猛然推开门。
见是一锦衣华服男子抱着一位紫衣女子就亲,嘴里一个劲儿地说道,“宝贝儿,你想死我了。”唇与唇相碰的声音十分暧昧,男人似十分等不及,已经上下其手,开始脱女子的衣裳。那女子挣扎,呜呜说不出话。玉音和金枝在边上吓傻了,赶紧围上去把他们分开,“你是谁?”
“这是干什么?!”叶氏冷喝,打断了屋里的暧昧。叶氏发怒,“来人,把这个男人给我押下!”外头立即有小厮迎上,门大开,一股清甜的暧昧香气萦绕。苏善水在母亲背后,就看了那么一眼,已经面颊赤红飞快低了眼,再不敢多看,唯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金枝玉音见苏夫人带人来,赶紧跪下,慌张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姐让我们来取衣裳,进了门这个男人就扑过来,根本不容忍反抗。不知道玉姨娘这里怎么会有男人!”
那方才被男人抱在怀里的紫衣丫鬟也赶紧跪下,垂着泪,“奴婢只是听大奶奶吩咐来取衣裳,奴婢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出来的。请夫人为奴婢做主!”
再看那被众小厮压住的男人,双眸赤红,神智接近于不清,闭着眼,嘴上哼哼唧唧发出暧昧的声音,喘息粗重。即使被人压着,他不知反抗,却轻轻摩擦着地面。看这样子实在不成话,苏夫人气得身子颤抖,先吩咐苏善水,“你先离开!这里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待的地方。”
苏善水自看到男女搂抱那一幕,就已经坐立不安了。听到叶氏这吩咐,大大松口气,转身就往外走。叶氏听女儿脚步声远了,才回头冷冷看着苍白着脸的辛玉儿,正要开口,却听女儿在院子里的声音,十足惊讶,“大嫂,你怎么才来?”
随着那声唤,唐惊燕已经进了门,屋中情形被她一眼扫中。“玉音,我不是让你们几个来取衣服么?这是怎么回事?”
玉音赶紧把发生了什么再说一遍,几个丫鬟跪在地上一直磕头,表示自己完全无辜。
唐惊燕的脸色变得很精彩,从吃惊、伤心、愤怒、厌恶一层层变过去。最后,她冷着脸,似终于冷静下来,目光慢慢探向辛玉儿,“来人,把玉姨娘给我压住!”众婆子从她身后窜出,几下里扣住辛玉儿。辛玉儿开口正要说话,唐惊燕又吩咐,“把这两个人的嘴给我堵住!”
“呜呜呜……”辛玉儿被扣得很紧,双眸闪着泪光,瞪着唐惊燕。又殷殷切切地看向叶氏,呜呜咽咽地想求饶。但她嘴被堵住,一个婆子在她膝盖弯上一踢,她就跪了下去,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堵住嘴也在呻吟,摩擦着地面。
叶氏不置一词,别过目。唐惊燕来了,她本来不安的心放下一半。心底一片沉默,觉得自己被辛玉儿给算计了。唐惊燕走过去,扶住叶氏冰凉的手,轻声,“我去原氏那边换衣裳,让一个丫鬟替我来这边取衣裳。这个丫鬟跟我身形相像,也是穿着紫衣,那个男人就那么……玉姨娘屋子里怎么会有一个大男人?今天的事不能外传,苏家的名声会被玉姨娘弄毁的。但她私通男人,罪大恶极。媳妇建议,决不轻饶。”
跪在地下的辛玉儿一阵绝望,看到自己的丫鬟害怕得跟在唐惊燕身后,整个屋子这么多丫鬟,没有一个人敢为自己求情,叶氏也一直冷着脸。大势已去的寥落,笼罩着辛玉儿。听唐惊燕这么说,她又奋力挣扎着想为自己说话。但唐惊燕带来的这些婆子都有些身手,哪里是她一个柔弱女子所能挣脱的?倒是她越挣扎,越被按得动弹不得。辛玉儿眼里落下串串泪珠,楚楚可怜地挂在面上。
美丽女人的泪水,是为了男人准备的。当你在别的美丽女子面前落泪,却是绝对无法引发人的同情的。另外的女子,只会更加厌恶你。
唐惊燕那样一说,听到向来和气生财的叶氏一声冷笑,“哪来的什么玉姨娘?!惊燕你糊涂了吧。咱们府上的玉姨娘纳过来第二天就病逝了。眼前这是哪个院里的丫鬟?快给我打死了事!”
叶氏不是傻子,一开始就看出了不对劲,等到唐惊燕进来一番话,她已经心头冰凉,清醒一派了。辛玉儿屋里有个男人,又让唐惊燕来换衣裳,这明显就是陷阱,是为了陷害唐惊燕!倘若唐惊燕真来了,那名声没了,苏家的声誉也被这个辛玉儿给弄没了!苏家长媳在苏家被捉到通奸,整个苏家都要抬不起头!
这个辛玉儿,争风吃醋就算了,居然想出这种歹计来!她不仅是要害唐惊燕,她还要害整个苏家作陪葬!
而且就算不论这个,把一个陌生男人藏在屋子里这么多天……叶氏仿佛已经能看到苏卓头顶上亮闪闪的绿帽子了!呸!这个不安分的狐狸精!在府上到处乱传唐惊燕的谣言,又自己和男人在屋子里不清不楚,这种女人,死十次叶氏都觉得该!
当然,在这件事里,叶氏也相信,唐惊燕不是完全清白。但唐惊燕的作用,是把辛玉儿给抓出来。叶氏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她就只用看清楚自己看到的就可以了。再多的,谁敢乱说,她割了谁的舌头!
见叶氏反应这么强烈,先前还对辛玉儿赞美有加,现在就直接不承认这个人的存在。唐惊燕挑眉,认识到辛玉儿这个举动,犯了叶氏的大忌讳。心中不由庆幸:幸好自己发现的早,幸好自己从来就不喜欢辛玉儿,才没有跳到这个阴谋里。倘若今天真发生什么,就算苏卓要保她,看叶氏这样子,也会在苏卓赶回来之前处理掉她唐惊燕!真是心有余悸啊。
不过这样的结局,让唐惊燕很满意。她看了眼中淌泪的辛玉儿一眼,轻轻点头,“媳妇糊涂了,玉姨娘早已过世。”辛玉儿在这里,是留不得了。
叶氏觉得疲惫,扶着唐惊燕慢慢走出屋子,“这件事交给你处置了,那个男人,给我审!我要知道他是谁,是怎么到我们苏家的!他和辛玉儿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惊燕,在不知道他的底细之前,你不要动他。”
唐惊燕心里头一颤,生出些害怕来。她本想找借口弄死林涵亚,死人的嘴,是什么都不会吐出来的。但叶氏现在明确提出不许林涵亚死,是有些怀疑唐惊燕吗?唐惊燕不敢多想,只能先答应着。叶氏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走之前,还派了几个老婆子跟在唐惊燕身边,说审那个男人的时候,让这几个婆子旁听。叶氏要插手这件事,叶氏要知道真相!
当晚,辛玉儿被关在柴房里,一杯毒酒刺死。唐惊燕又要忙活辛玉儿的死,给辛玉儿家里一个交代。赔银子赔人情,并暗示他们女儿不干净。除了辛玉儿,辛玉儿的父母都是敦厚之人,女儿一死,他们也悲痛,但没有勇气反抗这位皮笑肉不笑的少奶奶。而且看这少奶奶的话里话外,他们家的辛玉儿真得坐了大逆不道之事。
为了苏家名声,唐惊燕不肯直说。为了保住女儿一点名声,一这对年老夫妇也不敢多问。接过唐惊燕补偿的银两,谢过大奶奶,他们相互搀扶着,出了富贵奢华的苏家大院。夕阳下,唐惊燕看着那对老年夫妇相互搀扶着离去,目光也暗了下去。
老年失子,女儿也死了。白发送黑发人,他们经历了两次。以后的日子,长年累月,老人家要如何生活下去。
唐惊燕心中不忍,更是恨辛玉儿:你为了在苏家争地位,竟从来没为你的父母想过么!当初如果不是你用你哥哥的死威胁苏家,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被我逼死的这步!
辛玉儿,你不忠不孝,的确该死!
唐惊燕垂眼,对同样怅然的玉音吩咐,“你这几天留心,帮着他们收养一个干儿子吧,老来也有个盼想。”
玉音领命,叶氏派来的几个婆子赶紧拍大奶奶马屁,笑得脸上开成花,“那个辛玉儿这么害大奶奶,大奶奶还为她父母着想,大奶奶真是仁慈。”
唐惊燕翻个白眼,回去进屋了,这些老婆子面面相觑,到底是不敢进去。她们跟着叶氏时,叶氏脾性温和,还给她们这些人一些好处。但跟着唐惊燕,这些婆子发现,这位少奶奶还真是油盐不进啊。而且天天冷着张脸,让她们战战兢兢,只盼望赶紧审完那个陌生男人,回到叶氏身边。
而在屋里头,金枝十分着急,“那天,辛玉儿明显是给林公子用了药,林公子才会那样。这么几天,林公子也该清醒了。夫人要小姐审问,可有人监视,咱们该怎么办?”
“你少林公子林公子的叫,直接叫他林涵亚得了。”唐惊燕也是心中烦躁,她根本就不敢去见那个林涵亚,这些天还一直让人堵着那男人的嘴。就怕林涵亚一张口,就把她给供出来。但是叶氏又把这事交给她,她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见还是不见?她对自己实在没信心。但叶氏要让别人审,她更是害怕!
玉音在边上倒茶,轻声,“小姐,不如写信,向大爷求助吧?”
唐惊燕怔一怔,是,临走前,苏卓是说过有什么事处理不了,可以向他求助。可是这种事、这种事……唐惊燕涨红脸,“这怎么行?!”她要如何跟苏卓开口呢?
就算苏卓不跟她计较,对过往不追究。但她也不能直接去跟苏卓说,我的旧情人来找我了,被你娘发现了,你快回来救我吧。唐惊燕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玉音看唐惊燕脸色,轻声劝,“小姐,大爷脾性很好……他不会介意的。”
唐惊燕还是尴尬,是,苏卓脾气好。但她不能因为苏卓脾气好,就公然把绿帽子带过去吧!可是苏卓不回来,叶氏这关,她又过不了。思考来思考去,唐惊燕越来越沮丧——明明她什么也没做,明明她谁也没对不起,为什么她要面临这种尴尬的场景啊!
苏卓,亲爱的老公,你快回来救我吧呜呜呜!你娘子被人欺负到头上来啊。
正文 我是唐惊燕
那封信,最终还是写了,而且是唐惊燕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修正的。熬夜整整写了两个晚上,才觉得满意。拿给玉音看,玉音也说好。唐惊燕又再三确认两番,才让玉音拿去找人送信。毕竟唐惊燕不想跟叶氏闹翻,而且还是在苏卓不在的情况下。虽然苏卓挺孝敬母亲,但总算不愚忠,而且看起来,叶氏对儿子也有一种无条件的宠信。所以在唐惊燕被叶氏盯着的这个时候,奸【和谐】夫这样的难题,还是交给苏卓去解决吧。
在送信的那几天,唐惊燕的后妃噩梦也终于结束了。她想着是因为自己已经完全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安安稳稳地睡觉。而且这些天,“天衣坊”被张氏经营得很好,一点儿问题也没闹出来。自从辛玉儿消失后,她的贴身丫鬟更是爆出了许多辛秘丑事,被唐惊燕一一解决。一时间,紧要关头,苏家下人不敢多说话,低头老老实实干事。唐惊燕恢复了她原来在苏家掌事的雷厉风行,什么都不说,你做不好就走人。
经过这些天的整治,各项事都十分顺利。但是派去请那个玉林大师的小厮回来,说玉林大师要督促徒弟学道,还要帮人算卦什么的,日程已经被排的很满,恐怕短期内没时间来苏府见大奶奶。唐惊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争拨拉着一小盒珍珠玩儿,珍珠明亮夺人的光,映着她美白如玉的纤纤素手,十分漂亮。对着窗外纷落黄叶,唐惊燕冷冷一笑,“呵,这个老道士还真有个性。不找他的时候,急急跑过来跟着急投胎似的;等人想着去找他了,他又忙得跟玉皇大帝似的。他的时间是跟我们不一样么?我们干什么,他非不干什么?”
小厮不停地擦汗赔笑,“大奶奶,这不关奴才的事儿。奴才是真的请了,人家真的是不来。”
唐惊燕没好气,“他不来你们不知道把他绑过来?我没说我一定要见到他吗?去,给我抄‘女儿经’一百遍,明天交给我。”金枝在边上听着,看了那小厮一眼,扑哧笑了。
那小厮完全傻眼,看唐惊燕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顿时结巴了,“大、大奶奶,您没开玩笑吧?奴才、奴才不识字啊。”而且还是抄“女儿经”,还要抄一百遍!这下惨死了啊。话说这小厮平常跟着苏卓惯了,苏大爷虽然偶尔也凶他,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没啥架子的。就算罚人,苏大爷顶多也踢一脚就完事了,没啥隔夜仇。他跟着苏卓混久了,虽然知道大奶奶很严厉,但觉得自己跟着苏卓那么久,大奶奶好歹给自己一点面子吧?谁知,人家唐惊燕完全不理会他!他当下傻眼了,开始恨那个什么玉林大师为什么不来见唐惊燕,让唐惊燕连累到他身上……他真的开始考虑回去把那啥玉林大师绑过来。
唐惊燕撑着下巴,侧头,微笑着欣赏小厮精彩的脸色一番,摆摆手,“哈,别着急,我开玩笑的。”
“多、多谢大奶奶大恩!”小厮赶紧擦汗,利索跪下谢恩。
谁知唐惊燕比他更惊讶,优雅地翻翻白眼,“我指的是你不用真的把他给绑过来,但是一百遍‘女儿经’,是一定要明天交给我的。”
“大、大奶奶饶命啊!”小厮苦着脸,刚才还没站起来,又要接着跪求饶。
可唐惊燕怎么会心软饶他?不打人是底线,可是每个人弱点不同,惩罚有各种方法嘛。唐惊燕顺便吩咐,“你还求什么饶?赶紧回去抄吧。”
“奴才实在不识字,”小厮真的要哭了,“怎么抄啊奶奶?”
“不会写,就给我画。不许人代写,不然我的惩罚,呵,你会后悔的。”唐惊燕挥手让他下去,并告知,“明早这个时候,把抄好的来交给玉音过去。不过关的话,在你们大爷回来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干了,光给我弄这个就够了。”
玉音也笑着应,“是,奴婢一定严格把关,不扫小姐威名。”
弄完这个惩罚,唐惊燕想了想,目光看向金枝,“我看,我还是亲自去请那个玉林大师吧。”这事也等不得。唐惊燕想自己的穿越,和那个玉林大师有必然联系。如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那玉林大师又在自己身上动什么手脚,或者想做什么,简直防不胜防啊。如果自己不亲自把这个事情解决了,等玉林大师再弄什么到自己头上,那时候可真就被动了。
再说,看上去,这一两天,苏卓也不可能回来。想必等苏卓赶回来,自己也能回来,到时候让苏卓处理林涵亚的事情时,自己也把玉林大师的事处理完了,也不慌张了。
于是在唐惊燕的安排下,第二天,唐惊燕就去向叶氏辞行,说自己近来心绪不宁,听说玉林大师怎么了不起,媳妇也去请他看看云云。叶氏让唐惊燕处理林涵亚的事,说明她还是对这个儿媳妇很放心的。再说,她也并不想完全把唐惊燕绑住,唐惊燕还是有人身自由的。自己这个儿媳妇,素来大胆,别家媳妇别说经常出府了,就是在家里伺候公婆、都向来各种不如意。但是在叶氏这里,哪里敢让唐惊燕伺候自己啊?唐惊燕安安静静的,不像以前那么闹,叶氏已经觉得可以烧高香了。经常出府虽然不合规矩,但唐惊燕的喜好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反正外头都知道唐惊燕是个什么样的人,叶氏也不用装矫情。
所以,对于唐惊燕要出府拜访一个道士的事,叶氏只嘱咐她注意安全云云,就放行了。府上的事,暂时让苏善水处理吧。说起苏善水,叶氏想起一事,“你和卓儿,什么时候去拜访下四大家族其他几家,尤其是你姨妈他们家,看进宫的事,咱们能不能在外头活络活络?银子什么的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让善水能进去,在里头过得不要太难。”
唐惊燕低着眼,淡笑应,“是,等苏卓回来,媳妇一定亲自去趟温家,问问情况。”最好能出个什么事儿,打消叶氏不切合实际的念头。
叶氏点头,对于自己那个现在还不回来的儿子,又是叹气,恨得牙痒,“你再写信催催卓儿!马上就要应考了,他在外头游山玩水,都忘了回来了么?赶紧给我把他叫回来,好好读两天书是真的。”
唐惊燕望天,“就算他回来了,也没见着他怎么刻苦读书啊。”你儿子离头悬梁锥刺股的境界差远了,老娘上小学都比你儿子刻苦呢。
叶氏看她一眼,苦口婆心,“那就需要惊燕你多劝劝他呀。府上的事,他也就听听你的话。你想想,卓儿要是考中,就是当个挂名的官,你也是官太太,不比现在好?”
唐惊燕见门口苏善水来了,金枝侧头往里头看,唯恐叶氏拉着自己不停说,赶紧连连点头答应,“是是是,媳妇眼皮子浅,没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多谢母亲教诲。我的马车到了,我先走了。”
叶氏只好放行,让自己女儿送唐惊燕一行。一路人,唐惊燕把府上最近的事大概跟苏善水说了一二,又说起哪家过生辰、哪家送礼、拜访哪家,她也不太记得,直接让苏善水去问玉音。玉音就是唐惊燕的活动百科全书啊。
苏善水连连点头,送嫂子一路出府,扭捏半天,问,“那个柴房关着的男人……”嫂子一直不审问,这会儿还走了,该不是躲那个审问吧?苏善水是女儿家,她也想躲着走。但这也算府上一件事,唐惊燕偏偏不说,苏善水真怕唐惊燕是把大难题留给自己,她又想去温家避难了。
一看苏善水那个为难的神色,唐惊燕就知道这个敏感多疑的小姑子又想歪了,笑着安慰她,“你一个姑娘家,别管这茬子事。等我回来了,我自有理论。我不过是让他冷静冷静,晾着他一段时间。等到该说的时候,自然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话是这么说,唐惊燕心里在苦笑:如果林涵亚当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该她唐惊燕哭了。
见嫂子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苏善水微微松口气,更加愉快轻松地给嫂子送行。
这一行程,走了整整半天。一直到日暮西斜,才到了山中荒凉的道观,唐惊燕和金枝等人站在门口,恭敬敲门。唐惊燕和金枝等人专门换了衣服,有些防山贼打劫的意思。但到了这里,开门的小道士一见这位年轻妇人虽然容貌明艳,服饰却朴素,就有些爱理不理了。马马虎虎请她们入厢房,说师父马上道。
金枝坐在唐惊燕边上,打量这个简陋的屋子,气愤不已,“那个道士狗眼看人低!我明明看到另一边有好的厢房,他非带我们来这里!小姐,他们欺人太甚。”抓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哇的喷出来,“连茶都这么难喝!”
唐惊燕倒是怡然自得地喝茶,吃惯了美食穿惯了华服,她已经很久没体验到这样的平民生活了。唐惊燕喝口茶,也觉得那茶难喝。但心里则在笑:现代的自己,是个拼命三郎,什么都靠自己;结果来古代当少奶奶,事事都有人伺候。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才半年多而已,她都有些喝不惯这茶了。放在以前,她可是完全不懂茶道的。
金枝还在愤愤不平,唐惊燕心不在焉地安慰她,“好啦好啦,等那个玉林大师来了,我让他给我们换厢房。”金枝见小姐都不抱怨,她唧唧歪歪说个不停,现在小姐还来安慰她,就红了脸,低头不吭气了。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穿着道袍的玉林大师才在徒弟的带领下过来,见到唐惊燕站起,他愣了愣,颇为无奈,行礼,“静言姑娘,许久不见了。”他就是怕见到唐惊燕,才屡屡拒绝。谁知都把苏家的下人混过去了,他还安排穿着华丽、容貌明艳的女子也不见……客唐惊燕换了身衣裳就混进来了!
唐惊燕看懂玉林道士眼中的无奈,微微欠身,“大师,叫我苏夫人,或者唐姑娘,都可以,但不要叫我什么‘静言姑娘’。我会分不清我是谁的。”金枝完全愣住了,什么“静言”?小姐和那个年长道士说什么呢,她怎么听不懂啊?
听闻唐惊燕的话,玉林大师有些吃惊,又有些了然,沉默会儿,轻声答,“是,唐姑娘。”
“我最近心浮气躁,想来大师这里静养几天。但这个屋子……”看到玉林大师身后的那个徒弟脸红,唐惊燕似笑非笑地收回了目光,“能不能烦请大师,着人带我的侍女去挑一间屋子呢?”
玉林大师侧身,嘱咐刚才给她们开门的那个道士,带着金枝去挑屋子了。唐惊燕又找别的借口,把身边的人一一支走。玉林也很配合,自己身边的道士也被他一个个弄走。最后,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唐惊燕收起了那副虚伪的笑脸,坐下,“大师,能不能告诉我,唐惊燕,唐静言,还有我的噩梦连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是当事人,我想我有权知道答案。”
玉林沉默片刻,笑,“我以为,我已经告诉过姑娘答案了。姑娘冰雪聪明,应该早猜到才对。”
“不错,我是猜到了。”唐惊燕声调冰冷,身子向前微倾,“可是证实我的猜测,却是另一回事。你们不经过我的允许,对我进行手脚。没必要到这个时候,还打算瞒着我吧?”
是,她说得对。她是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她的人生,应该她自己选择。
玉林入座,想了许久,轻声,“我认识静言姑娘的时候,静言姑娘是陛下的宠妃。第二次见到静言姑娘,静言姑娘已经自杀身亡。我亲眼见证了陛下的伤心,也知道姑娘和陛下这段爱情的挣扎,我一直围观,心中不忍。这所道观,我如今的地位,陛下给了我许多帮助。陛下想要静言姑娘复活,十来年,如你所想,我一直在做法,召回姑娘的魂魄。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本也不容易实现。但那个时候,像是苍天有感于陛下情深,姑娘竟醒了过来。但醒过来的姑娘,性情大变,泼辣无礼,非但对陛下毫无印象,还粗鲁以待。陛下情深意重,因已经失去过一次,便什么都不敢多想。但我却知,醒过来的姑娘,并不是姑娘。”
唐惊燕松口气:原来以前那位灵魂是到了宫里头那位身上了。幸好幸好,没和她的现代身体扯上什么关系,自己的妹妹不用忍受那个泼妇。不过想完了她又立马反省自己:我真是太坏了!古代这个也是我,我不能这么想。
“我经过旁敲侧击,得知招魂那天,苏家大奶奶也过世。巧的是,生辰八字一样,名字都很像。一次,她又无意中说漏嘴,我便多了一份心,但一直不敢确认。直到那天,我在苏府门口,见到苏家少爷和你一同下车。你的眼神,还有说话的方式,告诉我,果然错了。”玉林抬头,湛亮的目光锁住唐惊燕,“因为死亡太巧合,招魂时出了错。你才是真正的唐静言,你才是十多年来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我是唐惊燕。”唐惊燕面无表情,否认。唐静言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就是再不应该以过去的身份存活。
玉林笑得有些缓慢,苦涩,“十多年……虽然我知道,依姑娘的脾气,未必同意我们这么做。但是静言姑娘,你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么?在你知道真相后?起码、起码……”深深吸口气,“看一看陛下?”
“我是唐惊燕。”女子依然面无表情,无视对方的激动。
正文 道观威胁论
在古代的这个唐静言,是和玉林大师见过面的。那时候,玉林大师就甚为感慨这位奇女子的想法与思维方式,更何况唐静言是皇帝的宠妃,而他玉林又是为皇家做事。所以,玉林大师一直对唐静言很有印象,并为了解。时至今日,在他和皇帝努力了这么多年,才从遥远的时空外召回这个女子的灵魂,她却说她不是唐静言?!
她怎么忍心!
可是唐静言却是是这么个脾气啊,从未改变。不然前世的她,也不会选择自尽。当她离不开爱人,又厌恶晦暗的后宫时,她宁可自尽,也不愿看着爱人离心。后来,玉林在为这位娘娘招魂的这么多年,看到皇帝陛下迫于压力,纳了一堆妃子,还立了皇后,当真觉得,当年的唐静言自尽,是十分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