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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子安然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01

玉林垂眼,“自姑娘离去,陛下没有一日吃好睡好,夜夜噩梦,姑娘却心狠,连魂魄都不曾入梦。姑娘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给陛下。这么多年,陛下想念姑娘想念得苦,宫中却没有什么物什,能让陛下怀念姑娘。十多年过去了,陛下终于等到了姑娘,姑娘却连看一看陛下的想法,都没有过吗?”

玉林大师说得这样伤感动情,唐惊燕不是铁石心肠,不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在玉林大师沉静的声音中,她惶惶想到梦境中,那个青年皇帝抱着爱人逝去的悲哀,他连哭一场都不能尽情哭,只因他是皇帝!多少次午夜梦回,半年来,她在梦里,和那个青年无数次见面,看到他苦苦挣扎,她多想劝他放弃吧,但无奈只是梦中的旁客。

唐惊燕垂着眼皮,声音不那么冷漠了,语气有些寂寥荒芜,“大师,你别怪我心狠。只是唐静言确实已经死了,你们逆天而为,他的痴心,只为唐静言一人,我很感动。但是唐静言却并不想活过来。不,即使想活过来,也不想面对皇宫中那个昔日的爱人,如今的帝王。她本拥有自由的灵魂,却被皇帝拔去羽翼,关在皇宫那座大牢狱中,一辈子就那么过去。爱人会有正妻,会有别的孩子,她不会成为唯一。她受够了这一切,再来一次,她宁愿再也没遇到过皇帝!”

屋中沉寂,一时间,玉林大师不知如何反驳,只听那个女子继续淡漠说话,“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确实做错了。如果我没有恢复记忆,陛下以一个陌生人来我身边,宠我爱我敬我,或许我还有可能被他打动,重复上一世的悲哀。但可笑的是,你们以为我是恋旧之人,以为我对情爱的追逐会大于我的理智,以为靠着前世的感人故事就能唤醒我的心意。大错特错!恢复记忆的我,只会觉得上一世的我,是多么不值。不说我现在对你口中的陛下毫无心悸之情,便是不幸心悸,我也会管住自己的手脚,离他远远的。他想怎样,你想怎样?已经三宫六院了,还想靠着稀薄的感情留住我?做梦!便是我真的爱他,爱情却不会让我丧志理智。我砍断自己的腿脚,都绝对不会往他身边凑!玉林大师,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玉林大师抬头,深深看她一眼,“或许只是时机不合适,或许只是你还没和陛下相处过。静言姑娘,据我所知,你现在的夫君苏卓,只是一个花钱买醉的纨绔子弟!是京城横行霸道的呆霸王!你完全可以……”

唐惊燕寒着脸站起,目光凛冽地瞪向玉林大师,让对方噤了口。唐惊燕冷笑,“是,在你们眼里,苏卓一点都不好,呆,笨,傻,还有一身恶习。可他敬我,宠我,爱我,他永远不会伤害我。我自己的性格,我很清楚。我不怕自己的男人没本事,我只怕被男人辜负。就算苏卓再没本事,我愿意养着他,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总是要对我的婚姻发表意见,我问过你们意见了吗?在你看来,你的皇帝陛下深情无比……但他在唐静言死后,还有了皇后!这在我看来,他已经背叛了唐静言!”

“唐静言不回头!致死都不回头!”

玉林大师微微惊愕,没想到只是说这么一句话,就让唐惊燕这么激动。也怪他撞到了唐惊燕的枪口上。自她喜欢上苏卓,慢慢了解这个男人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不停地跟她说苏卓多么不好多么不好。唐惊燕多想告诉所有人你们都眼瞎了,我老公明明是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牺牲自己!但她不能这么说,所以每次别人对苏卓表示鄙夷的时候,她只能一腔怒火,在心里为老公觉得不公平。

唐惊燕开始理解,为什么苏卓脾气那么好。倘若你天天被人鄙夷天天被人骂,一两天可能还愤怒不平,时间长了,你会拥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别人的目光,你绝对会习惯性无视。不然苏卓脆弱一点,顶着苏家大少爷的头衔,他早自卑得去跳河了!

唐惊燕对着玉林大师发了一通脾气,看到大师那个惊愕的表情,她怒火发泄完了,开始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把玉林大师当发泄口了,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实在是憋得时间太长了,一发泄就有点收不住。她想了想,让自己语气温和一点儿,“其实,大师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呢?那个‘唐惊燕’,现在不就在后宫里吗?皇帝的爱妃也醒了,皇帝很高兴才对嘛。”

“呵,那位的性格……”玉林苦笑,沉默一会儿道,“她恐是将错就错,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在宫里任意打骂,更是和皇后娘娘针锋相对。而皇帝陛下,一直说什么醒来就好,对她百般宠溺,任何疑点都不加以追究。仗着皇帝陛下的信任,那位在宫里为所欲为,是皇后娘娘受不了,才来偷偷问我,醒来的是不是唐静言。结果被那位得知,又在皇帝陛下身边一阵哭闹,皇后娘娘被关了禁闭。”盯着唐惊燕吃惊的眼眸,玉林苦笑,“这是后宫之事,我本不该关心。但皇帝太过宠溺那位,唯恐后宫之事烧到前堂去。只怕她祸乱天下!而且皇后娘娘生性温厚,着此大罪,何等无辜。此事因贫道起,贫道觉得有责任过问。”

这个,那位闹得,是太厉害了点儿哈。可是唐惊燕为什么那么想笑呢?该!生死有命,本就不该逆天而为。你非要逆天是吧,招来个冒牌货把你的后宫弄得鸡飞狗跳,你还压根不觉得!真是报了我前世抑郁而死的仇啊。你害我抑郁而死,那就活该被这个活过来的“我”好好折磨吧。

说这事之前,玉林就想到唐惊燕不会同情。此刻看唐惊燕一脸忍俊不禁幸灾乐祸的笑意,玉林无奈发现:就算唐惊燕对皇帝陛下有感情,恐怕也是那种“你上辈子折磨我,我这辈子也不让你好过”的感情,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唐惊燕察觉玉林大师无奈地看自己,她连忙收起脸上的笑,严肃道,“那个唐静言真是太过分了!”

“……”玉林大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唐惊燕笑了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啊那什么,你该不会还想把我和她的灵魂换过来吧?”

玉林眼眸不抬,在唐惊燕紧张的盯视中,他慢腾腾开口,“这本是贫道的过错,贫道有心……”

正说着话,门被“啪啪啪”拍响,金枝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起来都那么高昂,“小姐,天晚了,你们还没谈完吗?”

跟着金枝一道的小道士被那个丫鬟的彪悍敲门给镇住,像看怪物一样瞪着那小女子:你家小姐还跟我师父在里头谈话啊,你怎么就敢敲门呢?他哪里知道,这是唐惊燕有意吩咐金枝的:唐惊燕一开始进门前,就跟金枝说过,可能跟那个玉林道士谈不到一块儿去;未免尴尬,看时间差不多,就敲门打断吧。

金枝一敲门,里头的唐惊燕立马松口气。啊终于结束了!再说下去我就想动手打这个道士了!真是闲的没事干了,你丫还真想给老娘换灵魂啊。你要敢说出来,老娘真的会激动得动手的!

于是结果是,玉林大师和他徒弟,目送着唐惊燕一行人离去院子,到别的屋子去睡。一路上,金枝叽叽喳喳,把打听到的这个道观的情况,都跟唐惊燕交代了个清楚。说完了,见唐惊燕默然无语,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就问唐惊燕,“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府啊?你的事情处理完了没有啊?”

“再住几天吧,”唐惊燕叹气,回头看了看一排黑压压的屋子,“我也不想动手,可这个玉林啥的太过分,就别怪我逼他了。”看在这个人会招魂、确实是个得道高人的样子,唐惊燕说服自己忍上一两天。实在不行,再采取暴力手段吧。

接下来两天,唐惊燕又开始找玉林大师。但第一天那老道士有了经验,接下来的两天次次不在不落单,没法让唐惊燕逮到他。把唐惊燕气得笑出来,“我是母老虎啊?他用得着这么躲我吗?”

跟随的小道士辩解,“我师父不是要躲女施主,是实在有事脱不开身。”

就因为玉林大师那个“脱不开身”,让唐惊燕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策略,完全没用,让她郁闷无比。过了两天,玉音捎来书信,说大爷要回来了,小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唐惊燕这才急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来道观这事,还是不要和苏卓通气的好。

可那个玉林大师一直不见她,她实在没办法了。唐惊燕冷笑,“好吧好吧,你逼我采取最后一步行动,非要看我出手,我只好成全大师你了。”当夜,她把金枝叫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吩咐了一堆,让金枝嘴直接张成“O”型,结结巴巴,“小姐,这样、这样不好吧?”小姐这也太大胆了啊。

唐惊燕冷斥,“又不是让你上,也不是我自己上,你激动什么?那时候我要你带人上来的时候,你也没追问啊。放心,我自有分寸。”

唐惊燕说到了这个份上,金枝只好出去安排去了。是日半夜三更,两道妙龄女子,悄悄地摸进了两个斋房,远处几声寥寥的狗叫声。第二日,两间房中传来两声女子惊天动地的哭叫声,让整个道观的人瞬间清醒。

玉林大师赶到的时候,见自己嫡传的两名弟子*上身跪在地上,而旁边哭哭啼啼地跪着两名美丽女子,即使穿上了衣物,露出的脖颈、面颊,仍能看到清晰的吻痕。年长的玉林大师扶着弟子的手,差点背过气去。一巴掌挥过去,“混账!”竟在道观里弄出这种丑事来!传出去,他要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虽然两名弟子也不知道那两名女子是怎么爬到自己床上的,只知道一醒来,床上就多了一名全身*的美女。他们当然惊慌害怕,可这种事,自古都是女人吃亏的!现在,面对师父的怒火,他们含泪认错,“弟子污了师父威名,恳请师父责罚。”

玉林大师周身颤抖,他多年来的嫡传弟子啊,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怎么可以!疲声扶起两名楚楚可怜的女子,轻声,“两位姑娘是哪里人氏,有什么贫道能补偿的,姑娘尽管提。两位劣徒冒犯姑娘,姑娘想如何惩处,贫道决不加以阻拦。”

两位女子怔愣抬头,均是美艳无比。玉林大师更是叹口气,如此容貌,难怪自己的徒弟会把持不住,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啊。等等,这两名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在玉林大师想清楚之前,两名女子已经乖乖地自报家门了,“奴家是苏家大奶奶身边的随侍丫鬟。”

玉林大师重重吸口气,往后退两步!唐惊燕,唐惊燕!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徒弟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有那个女人算计,谁能逃得了呢?这可真是……他无奈苦笑:那个心狠的女人,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也怪他,要是早点儿答应她,她也不会……

门外突然传来女子清越的声音,“哟,大清早的,玉林大师居然在啊?真是不容易。我丢了两个丫鬟,来找大师找找……”深紫轻纱的美丽少妇在侍女金枝的扶持下,从外而来。里面全是道士,都低下头不敢与她的美艳惊人对视,她倒坦然自在的很,看到男人光裸的上身,目光都不移一下。声音停顿,是因为已经看到了里头的一幕。

唐惊燕笑,“哟。”就笑着不说了。

玉林大师抬头,看此女架势,好像不打算继续演戏下去似的。无奈伸手,指着边上两名女子,“她们便是大奶奶‘丢失’的丫鬟吧。”

“正是呢。”唐惊燕继续笑,也知道玉林大师看出了她的手段。她不加以躲藏,金枝在边上咳嗽两声,那两名女子就自动到了唐惊燕身后。唐惊燕笑眯眯地看看玉林大师跪在地上的两名弟子,啧啧,“多年教诲,毁于一旦,大师该心疼死了。”

“……”玉林大师吸口气,吩咐一屋子的道士,“你们先下去吧。”看来有些事,他必须面对唐惊燕啊。

屋中道士们不解,但这样的事情发生,自然只能听师父的安排。那两名弟子抬头,惶惶地看向师父,师父对他们两个轻轻点头,他们才不安地也站起下去。同时,唐惊燕身边的这些下人,也一同退了下去,并体贴地把门给两位关上。

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玉林大师也不招呼唐惊燕,只呆呆出神。唐惊燕左右看看,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杯茶,笑眯眯追问,“怎么样,大师?我这份大礼,你还喜欢吧?”

“唐姑娘这样整人,未免太过分。贫道又怎么可能喜欢?”

唐惊燕乐了,扑哧只笑,那笑容却有点儿冷,“大师这意思,是不喜欢啊?那么大师将心比心,也该明白,我对大师想送给我的大礼,是多么惊慌害怕。”

“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不可同日而语!”玉林大师有些气愤,当然,想到唐惊燕这大胆的手段,谁能不气愤?

“在我看来,你接受不了的底线,和我接受不了的底线,完全一样!”唐惊燕手中茶盏往桌上一磕,脸也冷了下来,“玉林,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敢逼我,我就敢毁了你一手创下的道观!你以为宫里头那位就算极致了?错!她不过是个女疯子,就让你们招架不住了。倘若你让我怀着一颗仇恨之心回去,我必然报复!今日只是给你个警告。这算什么?祸国殃民,在我看来都不为过。”

玉林大师脸色铁青,却忍着不发脾气,重重吸气,好几次,才让自己情绪稳定下去,“我如果让你什么都不记得呢?”

“除非你的皇帝陛下想要一个傀儡唐静言,不然我的记忆总不会丢失。”唐静言也丝毫不紧张。

玉林沉默,好吧,他是被唐惊燕威胁到了。好一会儿,他才漫声问,“你想要如何?”

“我要求一点也不高,”唐惊燕威胁得笑靥如花,眉飞色舞,“我要你保证,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在我和那位身体上动什么手脚了。皇帝陛下反正已经得到了他的爱妃,他满意都来不及,你干嘛要残忍地告诉他真相呢?既然我回去,并不比那位强,何不让那位继续呆着呢?反正她酿出来的祸事,还都在你们能处理的范围内啊。你就当此事已了,休要再多管闲事了。”

“……哦。”被唐惊燕这么一闹,玉林大师却是头脑发昏,心中沮丧。他本是修道之人,不擅长这种阴谋算计。一两次还好,要是唐惊燕鼓足干劲跟他对着干,他是别想再好好修道了。而且唐惊燕说得也是实话,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情结束了,他何必画蛇添足呢?

唐惊燕仍不放心地加一句,“只要大师答应我此事,我也不会让今日之事传出去,大师道观的威名,还是可以长存的。倘若大师以后再跟我扯上什么关系,我就把今天的事公之于众!”

这当然是玉林大师最希望不过的了!他的两名爱徒,不能就此毁了啊。当下总算从颓废的情绪中解脱,“此话当真?”见唐惊燕点头,他又不放心,“可那两位姑娘……”终归失了身,他这个大师,于心不安了。

唐惊燕眯眼笑,让他放心,“这是我上山时,就让金枝从妓院买来的两个丫鬟,主要用途就是做这种事的。我会给她们两个足够的银两,再给她们找到好相公,交换条件是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她们出身青楼的女子,最想的,当然是脱离苦海。有这么好的条件等着她们,当然是我要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了。所以大师,你和你的徒弟,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的。”

“……!”玉林大师瞪大眼,真想一口鲜血喷出来!他那个心理压力大的哟,原来连两名丫鬟都不是清白之身!他真是被唐惊燕这个妖女给算计惨了啊。怎么有这么可恶的女人啊!

金枝在外等候,门开时,最先出来的自家小姐神清气爽,而后头的玉林大师倒有些神色苍白。金枝看着唐惊燕,唐惊燕笑着搂着她的肩膀,“着人吩咐收拾行李,我的事办完了,我们可以回苏家啦。”

金枝见小姐心情不错,当下也开心起来。跟着小姐笑,“收拾行李?那倒不用我去吩咐了。已经有下人帮咱们收拾行李啦。咱们光等着,一会儿就可以坐马车走了。”

唐惊燕奇怪地看金枝一眼,怀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就能把事情弄完?还这么聪明地帮我收拾好行李?”这种大胆猜测的事,连玉音轻易都不会做。玉音那么伶俐的,向来都是她吩咐了才会做。金枝更是对唐惊燕的命令听从得不得了,唐惊燕没吩咐过的事,更是从来不主动!什么时候,金枝这么有自己的主意了?

唐惊燕快好奇死了!

金枝笑着吐吐舌头,有些暧昧地朝着唐惊燕的身后眨眨眼,“有人吩咐我们给小姐收拾行李,下午就出发下山嘛。他的话,我怎么敢不听呢?”

一看金枝这个表情,唐惊燕心头就猛跳,有些奇妙的预感呼之欲出。

后头传来男人清凉温和的声音,“惊燕。”唐惊燕吸口气,猛回头,往半月门边看去!

正文 苏卓回来

如同见过无数次这般回头,已经刻到了心里头。可看到他真的站在那里对她淡笑的时候,唐惊燕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一声比一声大,只知道呆傻又痴痴地看着他。蓝衣如洗,干练出尘,冠玉面上温雅淡然,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布满笑意,却不言语,静静地看着她。唐惊燕一时目光炽烈,连他都有些受不住,偏头咳嗽两声。

那两声咳嗽,才提醒了唐惊燕回过神来。想着众目睽睽下,她多想扑过去抱着他,就面色更红了。她现在的身份是端庄贤淑的苏家大奶奶,可不要刚教训完玉林大师的那两名弟子,自己就跟多少年没见过男人一样扑过去,多丢脸啊。可是,看着苏卓,她就是忍不住想,我确实很长时间没见过我老公了啊!

那时候告别的时候多潇洒啊,她淡定地挥挥手帕慢走不送,自己悠闲地坐在屋子里忙自己的活儿。苏卓气得牙痒,却拿她没办法,只好闷闷不乐地离开。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还笑话苏卓跟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不就离别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唐惊燕才终于能理解,为什么现代那些小情人难舍难分的。当你和一个人那么好地时候,你们日日在一起,你可能意识不到;当他离开时,你觉得不自在,但惯于约束自己后,也觉得能忍受;可当他回来,你再见到他时,你绝对忍不住就看着他,什么也不动。

你会忍不住扑过去,忍不住亲吻他,忍不住抱着他永远不要离开!

唐惊燕一边诧异,咦,我也有小女儿情怀啊?另一边欣慰,苏卓你可算回来了,我现在可是真的想念你啊!

大家都看着,唐惊燕不好扑过去,只好故作淡定地走过去,拼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所有动作。站到他面前,抬起头,露出一个风姿绰约的笑,还带点儿紧张,“你怎么跑来这里啦?”

发现妻子在紧张,一边忍不住靠向自己,一边又控制着不靠向自己,苏卓眼里笑加重,他的小妻子还真好玩儿。他伸出手,她立即扶上来,就抓着不放了。怎么会松开呢?唐惊燕心里可是松一口气啊:苍天大地啊!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碰到我老公了。

苏卓似笑非笑,“我本来是要回府的,但听说娘子不在,就顺便出来找你了。没想到娘子这么悠闲,游山玩水到道观来了,那观主还是你我的旧相识。我想着这时日也差不多了,就让金枝她们帮你收拾行李去。所以娘子,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你打算再住两天。”

越了解这个男人,越会发现他真是明察秋毫啊。玉音恐怕就稍微透漏了一个消息,他就猜出她所为何了。知道叫是叫不回去了,干脆亲自来抓她回去。唐惊燕有些心虚,照说,她来道观,当然不会是游山玩水那样简单,她是有事办的,而且苏卓也知情。照苏卓的脾气,是很不喜欢她凡事不跟他商量、就自己解决的性子。

于是唐惊燕赶紧笑嘻嘻道,“夫君你是我的天,是我的世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回去吧。”

“……你呀。”苏卓摇头叹气,绷不住笑出来。唐惊燕惹麻烦那个叫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连花样都不重复,每次听到她又做了什么,苏卓就开始心惊胆战,气急败坏,匆匆追上来,结果会发现他的小妻子妥妥当当的已经把所有事安排好了。悠然闲适的那姿态,就差跟他比一个“OK”“安啦”的手势了。

苏卓敲敲她的头,柔声,“下次不要这样了。”

“嗯,我……我保证!”

苏卓看她一眼,眼里满是不信任,“保证就保证,你结巴什么?心虚了?”当然,他也不信她的保证就是了。苏卓寻思,看起来自己真应该十二个时辰,牢牢看管住唐惊燕。

唐惊燕瞪他一眼,“我哪里有结巴?你少诬陷我,就不兴我见你突然太高兴、咬到舌头吗?!”

苏卓笑,“是么?都见了我好几眼,才突然反应过来该高兴哦?”

“你罗嗦什么?不是要我跟你回府吗?快跟我一起去收拾下我的东西!”唐惊燕强横打断苏卓的质疑,心里扮个鬼脸:她刚才啊,面对苏卓的“下次不要这样了”,本来想回复一个“我发誓”。但突然想起她发誓不了这种事,因为她下次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所以她就结巴了一下,把“我发誓”改成了“我保证”。谁知道苏卓这么敏感!一下子就听出她的“改词”来。

苏卓只好住嘴,被妻子领着往厢房去。他也知道,自己差不多就行了,再多说下去,唐惊燕恼羞成怒,欺负的就是自己了。他可不想众目睽睽下,刚跟妻子甜甜蜜蜜说上两句后,就被妻子给一脚踢飞。两人恩恩爱爱地走过,众道士急忙让路。玉林大师站在门前,垂着眼看他们。

走过玉林大师身边,苏卓步子微顿,看向那个老道士。玉林大师刚才被唐惊燕威胁,现在又被苏卓看这一眼,真是刚放下去的心又跳了起来。不是吧?他们夫妻俩还打算一个来一下?苏卓再整他一下,他就要直接晕过去啦。所以为了自己的道观安全,玉林大师很识时务地微笑,“苏公子、苏夫人,慢走不送。”

苏卓诧异地扬眉毛,苏夫人?这个老道士终于改口了?他目光探向唐惊燕,唐惊燕给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苏卓心中大石落地:好吧,自己的妻子太能干了。在他不在的时候,就已经把前世今生那段往事给搞定了。

回到房间,唐惊燕就被苏卓压在门上,男人俯下身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闷头亲上来。两人身体滚烫,心跳快得要飞出来。那火热的吻,唇舌相撞,蛮横急促,让一对男女的气息都紊乱起来。唐惊燕被按在门上,全身被压制住,背部抵着有些疼,但那些都不重要,她眼里没有那些东西!苏卓的身体紧绷,气息不稳,他的味道包围着自己,让自己心里头那团火也越烧越烈。

唐惊燕搂着丈夫的腰,神智迷离,心中又高兴快活。前世在某本书看过,女子都喜欢被自己喜欢的人强吻,那般的热烈强硬,会让你身心快活。那时候唐惊燕还不相信,被强迫,怎么会高兴,怎么能有满足感?可是现在她相信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便不是强迫。她原来那么强大,在他的拥抱下,愿意让自己一缩再缩,成为他的小女人,让他无限宠爱自己。

渐渐的,情况越来越失控,苏卓的吻,从眉角、唇瓣、脖颈,一路往下延伸,唐惊燕被他高高抱起,手一轻一松地抓着他长发,浅浅喘息、呻吟。衣裳已经解开,男人的手嘴一起动,给予她快活。

屋中气氛一片火热时,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金枝清亮的声音响起在外头,“大爷,小姐,你们还没好吗?马车都在观外等着啦。”

那一声音,一下子把屋中二人的神智唤醒。唐惊燕僵着身子,看到苏卓铁青却无法发怒的神色,忍不住想笑。她头抵在丈夫胸前,轻轻笑了两声,换来苏卓在她臀上的轻拍,她笑得愈加厉害,却也有些可惜:真是的,衣裳都快脱了,男人的反应也来了,她也那么高兴,谁想到啊……亲热的场合不对。

唯恐外头金枝等得疑惑,唐惊燕赶紧拉长声音,对外面喊,“知道了!你们在那里等着,我和你们大爷马上出去。”

“喂!”苏卓压低声音,在她耳珠上含怨一咬。

“是!”得了准话的金枝则掉头就走。

“啊!你是狗啊,干嘛咬人?”唐惊燕吃吃笑,明知故问。一双美丽的杏眼往下扫,苏卓的那处抬着头,在平滑的衣上支起一个小帐篷,那么明显。如果苏卓这幅样子走出去,那脸可是丢大了。

苏卓微微喘着气,眸子哀怨地看着她,“你答应得真好啊?我现在这样,怎么出去?”他也烦恼地看着自己那里,抱着唐惊燕柔软的身体轻轻蹭,却是越抱着她,那股邪火越是窜得高。

唐惊燕身子一僵,小腹被抵着,明显能感觉到他那处的那个啥来着。天啊,你都这样了,还挨着我不放?你应该赶紧放开我,自己想办法去啊。她赶紧挣扎,拢好自己微松的衣衫,“哎,我可不管,你自己解决吧!咳咳,我先出去了。”

“别走!”苏卓手一拉,又把她拉回来压在墙上,冷笑两声,“你这样出去,难道别人就不知道我们在里头做什么了?还打算抛下我一个人走,好狠的心啊。”

唐惊燕窘迫,但无可奈何,毕竟是她整出来的事吗。所以只好陪着他,在里头等了许久。

而金枝等下人,又在外头苦苦等了大半个时辰,小姐和大爷才姗姗来迟。两人气色都不错,很淡定,金枝迎上去,随口抱怨一声,“小姐你要是找不到东西,就让我进去帮忙嘛。你和大爷两个人在里头折腾,这么慢才收拾好!”

唐惊燕乍一听这话,脸刷的就红了。折腾?他们两个可不就是在里面折腾嘛。

当日两人乘马车下山,回苏家去。等到了苏家,已是傍晚时分。叶氏先是听唐惊燕回来了,略略点点头。再听说自己儿子跟着媳妇一起回来了,这下高兴了,赶紧收拾行头往外走,嘴里疑惑,“他们两个明明是去的不同地方,怎么还能一起回来了?”

苏善水笑,“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于是苏卓回府,他母亲又接风洗尘,给他和唐惊燕安排了好盛大的饭菜。苏卓也一直很配合,和唐惊燕一起,一晚上,让叶氏高兴得合不拢嘴。等两人回去,又滚到了床上。红烛高燃,夜还很长,可以慢慢弥补他们这些天不见面的相思之情。

后半夜,唐惊燕被折腾得全身快散了架,依偎在苏卓怀中沉沉睡去。但还没睡了多久,外头小厮就轻声唤,“大爷、大爷。”

苏卓给妻子盖好被子,穿中衣下床,出去,“怎么了?”

小厮也知道女主人还睡着,也不敢高声,尽量地压低声音,“大爷,柴房里关着的那个男人,巧言令色说服一个丫鬟,递了纸条给大奶奶。那丫鬟过来求见大奶奶时说漏了嘴,已经被奴才等人扣下了。”抬头小心观察苏卓脸色,面无表情。小厮心里一颤,再悄声,“奴才是拼了命拦住的!再拖一会儿,怕玉音姑娘她们知道了,那……大奶奶想必也会知道。”

哦,林涵亚。

苏卓垂着眼皮,半晌无话。他还记得,正是这个人,让唐惊燕束手无策,写信让他回来。整封信写的支支吾吾、含含糊糊,似乎怕他大发雷霆似的。所以为安慰唐惊燕,他自回来,都没有提起这事,也没半点打算和唐惊燕商量。

可是这个林涵亚好大的胆子!在苏府被抓,还敢偷偷摸摸地跟唐惊燕传纸条!这纸条真传到唐惊燕手里还好。要是中途被人发现,那唐惊燕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苏卓淡漠着一张脸,伸手,“纸条呢?”

小厮赶紧递上一张揉皱了的纸条,交到苏卓手中。看大爷抖开纸条,他也好奇地凑上去看,被苏卓看一眼,手往前伸,“你也想看?哦,拿去看吧。”

小厮连连摇头,赶紧往后退,再不敢好奇凑上去了,“大爷开、开玩笑!奴才只是好奇……奴才又不识字,哪里看得懂,哈哈。”大爷越平静,越是可怕。他要真敢看那么一眼,今晚的小命就没咯!

苏卓这才摊开纸条看,是咬破手指写的血书。他淡淡一笑,怎么,这林涵亚还企图用血痕,来唤起唐惊燕的同情之心?纸条的大意,是思思旧,恳求唐惊燕放他出去,以后再不会被抓住了。

苏卓冷笑,撕碎了纸条:不会被抓住?难道他还打算以后再爬墙来苏府,指望唐惊燕给他留门吗?想都别想!

其实,苏卓一直都知道,“唐惊燕”养小白脸的事,他懒得管,就里她远一点,大家谁都别干涉谁。所以,自唐惊燕的灵魂换过后,苏卓也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毕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他不能把以前的事都算在现任老婆身上!而他向来惯于隐忍,控制脾气的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可是今夜,当他发现林涵亚还一直妄图接近唐惊燕,顿时心浮气躁,有些厌烦!以前的事,努力当做不知道;以后,却是连机会也不能给的。他吩咐小厮,“等我回去换身衣服,咱们去柴房,审问那个男人去。”

“是。”小厮连连点头。他是苏卓的亲随,不用苏卓吩咐,他也不敢把苏卓的事情泄露出去,还得用心帮苏卓隐瞒。因为他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他只能依赖苏卓。

唐惊燕睡得迷糊,听到苏卓下床的声音,外面隐隐约约有说话声。过一会儿,门轻轻推开,好像人又进来了。她撑着眼皮,抬头看了一眼,朦朦胧胧的视线中,看到苏卓在穿衣服,不禁看看外头漆黑的天色,喃喃,“大晚上的,你去哪里?”

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住,苏卓侧眼,看到妻子光裸柔滑的肩膀露在外头,一头黑亮的长发凌乱披散,茫然地睁眼看着他。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刚穿上的衣裳有些凉,衣料滑过唐惊燕的肩膀,唐惊燕微微一抖。苏卓温柔地给她盖好被子,俯身在妻子额头一吻,“没事,我有点儿私事要做,你睡你的吧。”

听这么晚了,苏卓还有事。作为妻子,唐惊燕觉得自己应该尽份力,努力地睁着眼皮,想起来,“要我帮忙吗?”

苏卓按住锦被,不让她起身,笑道,“一点儿小事,不用你。”

听苏卓这么说,唐惊燕放心地点点头,闭眼重新睡去了。他们这对夫妻,平时都是各干各的事,有交集时才会相互询问。道义上,苏卓有麻烦的话,唐惊燕会问一句。但如果苏卓说“私事”“不用你帮忙”之类的话时,唐惊燕就会理解地闭嘴,不管他了。

人们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而人们往往忘记,每个失败男人的背后,也有一个女人。而这个世界上,失败男人的概率,远远要多于成功男人。唐惊燕一直坚信,就算是夫妻,也有一些禁区不能碰。如果你信任你的老公,就不要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不停地问,怎么了,什么事,你干什么去了。你该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做自己的私事。

庆幸的是,苏卓虽然对她这个想法不敢苟同,总是想管她的事。但她不许他碰的时候,他也就那样了。在这点上,他们算是勉强达到共识吧。

于是安抚完妻子,苏卓穿好衣物出门,趁着夜色,去会见那位不安分的林公子了。

正文 林涵亚死

在柴房中的林涵亚,已经被关了许久。他一开始被辛玉儿算计,被辛玉儿挑唆去陷害唐惊燕。他觉得没什么,唐惊燕那种女人又不在乎这些。他并不知道那天辛玉儿给他下了药,清醒过来后,林涵亚已经被关在了柴房里,并听说辛玉儿已死。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咋咋舌:他的旧情人嫁了人后更加心狠了不得啊,那个辛玉儿算计她,她就直接把人弄死了。

在林涵亚看来,事情怎么着都是利于自己的。如果唐惊燕还想在苏家呆着,为怕落人口实,她会偷偷把他放走的;如果唐惊燕不想在苏家呆,恋旧的话,更应该偷偷放他出去,自己再跟着一起走。林涵亚压根不知道,不说唐惊燕觉得他不安全、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他,就是叶氏都下了严令,不许唐惊燕把人弄死。所以唐惊燕压根连看都不看他这个人了,天天让下人离柴房远远的。除了一日三餐,什么都不提供,也不跟他说话。

一连被关许多天,还被主人不闻不问,林涵亚有些慌了。这不是唐惊燕的风格!唐惊燕如果想放他的话,不会现在还不动手!她想做什么?杀掉他?!不,不可能,唐惊燕对他是有情的,苏家也不值得她冒那么大的险。于是,林涵亚努力跟送饭的丫头搭话,他皮相生得好,又甜言蜜语,几天就把小丫鬟迷得见不着东西南北了,问什么答什么。

大奶奶啊?大奶奶出府了。做什么?公子说笑,我只是一个小丫鬟,大奶奶做什么我怎么敢打听。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次玉音姐姐让我去送信,我猜着是大爷该回来了,大奶奶应该会在大爷回来之前回来。

苏卓?

林涵亚才不把这个草包放在眼里。听说苏卓要回来了,林涵亚更是觉得高兴:惊燕,你现在该放我走了吧?你总不至于让苏卓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吧?苏家好像还丢不起这个脸来。

于是大着胆,再次让小丫鬟帮忙送信。他满心期盼,想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唐惊燕总会来见他了!柴房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林涵亚一阵惊喜,竖起耳朵仔细听。接着,门被从外打开,一束皎洁的月光照进来,清冷无比。林涵亚满心希望看到唐惊燕那张明艳脱俗的美人脸,出现,谁知让他看到的,却是男子那张秀丽清雅的面孔。

林涵亚当下面色一扭曲,“苏、苏卓?!”怎么回事?难道唐惊燕真的不管他了,让苏卓来收拾他?怎么可能!唐惊燕再彪悍,也不敢跟自己的丈夫主动提起情郎啊。

苏卓面无表情坐在对面,让身边人出去把拆房门轻掩。他盯着林涵亚被打得青肿的面孔看几眼,幽幽道,“听说你跟我的妾侍辛玉儿偷欢,辛玉儿已自尽,怎么你这个姘夫,还有脸活着啊?”

林涵亚瞪大眼,不解,“辛玉儿?”他结巴,“我不认识她,我和她没关系!你是背着惊燕来的吧?哎,我跟你说也说不清,你让你夫人过来,她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苏卓面无表情看他半天,直看得林涵亚觉得不对劲,“你不光跟辛玉儿幽会,还想诬赖我家娘子?”

“我……”林涵亚结巴不下去了,干脆敞开窗户说亮话,“苏卓你装什么啊装?!我不信你什么都不清楚。好吧你要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你让唐惊燕来,她清楚!快让她放了我,我家人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回去,该着急了。”

苏卓望天一会儿,他以前只见过林涵亚几次背影,为了不和以前那位夫人扯上什么关系,他一般看一眼,就转身当做没看见了。这是第一次,他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和妻子的骈夫交谈。才发现:以前那个唐惊燕找人的眼光,还真是差不多啊!只要皮相好,有没有脑子,她都不在乎。当然,她本人也称不上多有脑子。

苏卓从袖中掏出一份状纸,扔到林涵亚脚下,“你把这个签了,苏家就放你离开。”

林涵亚一听,乐了,“哈哈,兄弟,你果然是惊燕派来的?不对,她怎么派你来?!”他拾起那状纸,看是一份说明,他得承认他来苏家,和辛玉儿通奸,害得辛玉儿死掉,要在最下头画押签字。林涵亚并不是傻子,觉得这份状纸很古怪,“我不签!你们想指证我害死你的妾侍吗?这是你们的阴谋,你们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你让唐惊燕出来跟我说。”

苏卓慢悠悠道,“这状纸不是用来指证你的,是为了给我娘一个交代。她非要查你,你不给个准话,怎么离开苏家呢?你总不能说你爬墙来苏家,是找我喝茶聊天吧?我交友还没广到扬州去。反正辛玉儿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干脆认下来得了,省得还要得罪活着的唐惊燕。放心,我不敢害死你的,有唐惊燕保你嘛。”

这……其实和林涵亚设想的也差不多。林涵亚觉得唐惊燕肯定不敢不救他,而且上次,虽然唐惊燕没死成功,可还是证明他们两个的情意还是不错的嘛!林涵亚是那种没啥骨气的人,唐惊燕又不是不知道。大刑之下,说不定他就说出啥不该说的话了。所以林涵亚笃定,如果唐惊燕还想呆在苏家的话,不敢对自己用刑。

本来苏卓进来,林涵亚还担心苏卓是想背着唐惊燕处死自己,就一直口头上提醒苏卓自己和唐惊燕的关系。但这份状纸一亮出来,林涵亚松口气,大概唐惊燕也是这个意思吧?唐惊燕肯定在想:你一个大男人,在我丈夫不在的时候来我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偷情的!可我还要在苏家活呢,你可别说你是和我偷情的!正好辛玉儿被我弄死了,你就把偷情冤枉到她身上吧。反正你们呆一起合谋那么久,也不冤枉。

林涵亚知道,如果唐惊燕知道自己和辛玉儿合谋冤枉她,她肯定整死他!所以明知道唐惊燕凶狠,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敢往柱子上撞啊。

此刻听到苏卓这话,林涵亚放心了,再把状纸看一遍。可对于苏卓,他还是警惕,“为什么唐惊燕不来?派你来?”

“……我是被她逼着来的,”苏卓叹口气,露出苦笑,“她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其实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事吗?我头上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啊,我不敢提罢了。怕在我休妻之前,她先把我杀了。她不来,是怕我娘误会。我反正反抗不了,我娘也信任我,唐惊燕就把我派来跟你谈判了。”

苏卓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林涵亚听得心有戚戚然。有个野蛮情人,确实得小心啊。他很能理解苏卓的境遇。要不是唐惊燕能带着苏家大半财产,听到她嫁人,林涵亚早就高兴得放鞭炮庆祝了!同被一个女人压迫,而且传闻中的苏卓又那么纨绔无能,林涵亚渐渐不那么警惕了。他问,“签了字……你们真不把我告到官府去?真的放我走?”

苏卓翻个白眼,“放心,这状纸不是递给官府的,是给我娘看的证词。要送交给官府的状纸,不是你现在看到这样写的。那有专门的格式,需要师爷亲自操手。文文绉绉,以你的水平,你也看不懂。再说我们家出了这种丑闻,是不会弄到官府去,让人尽皆知的。”

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林涵亚也知道自己那半吊子水平,识字是可以的,复杂的,他确实看不懂了。

可是……“你能不能让唐惊燕亲自来见我,跟我说一句话?”作为情敌,虽然苏卓说的话怎么听怎么有逻辑,可林涵亚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这个男人看上去,和自己以为的草包一点都不像啊!林涵亚至少需要见唐惊燕一面,确定自己真的会被放出去。唐惊燕面对他,为怕出状况,是不会造假的。

林涵亚也清楚,就是唐惊燕清醒地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为怕人说闲话,才一直不敢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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