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卓疏朗的眉目往下一沉,站起冷声,“那你就继续被关下去吧,她不会见你的。”说罢,当真看都不看林涵亚一眼,就往门外走去。
林涵亚被吓住,赶紧喊,“等一等,等一等!我只是说一说哎,并没有一定要见她呀。”这个苏卓怎么回事?看上去很冷情的样子?他说走,那架势是真的走,竟连犹豫都没有。这样的人,还能被唐惊燕管住?真神奇。
苏卓回头,看他,“她不可能见你,原因我已经跟你讲了好几遍了,我娘盯她盯得很紧,她不敢来见你。让我来跟你谈,还趁着半夜三更,已经是底线了。如果你觉得咱们没什么好谈的,我也不勉强,兄弟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接下来,你又得一个人被关着了。相信这次,你连一日三餐时解闷的丫鬟都没了。因为唐惊燕发现你居然敢偷偷给她传纸条,怕被我娘发现,她直接把那个丫鬟给关禁闭了。”唔,那个丫鬟当然被关禁闭了。不过不是被大奶奶关的,是被他苏大爷关的。
苏卓连他传纸条给唐惊燕都知道?除非苏卓和唐惊燕在一起,唐惊燕想让苏卓知道,不然苏卓应该没可能知道的。林涵亚放了心,笑道,“兄弟,我不过试你一试罢了。对了,我签了字,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接过苏卓递过去的笔,将写之际,林涵亚又抬头问。
苏卓心里不耐烦,这个林涵亚,还真够多疑的。不过也幸亏他多疑,不然那时候以前那位唐惊燕死的时候,林涵亚就应该被抓住了。苏卓耐着性子回答,“你签完了字,我让人帮你收拾东西。我先把状纸给唐惊燕看,她点头了,我亲自来送你上路。为了怕我娘心疑,天亮前你就赶紧走吧。对了,你要不要些饭菜?”
林涵亚签完了字,递给苏卓。对事后的安排,也还算满意。听到饭菜,他笑着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们放我走就可以了。”听说辛玉儿是自尽的,估计就是饭菜有问题。再隔断时间他就可以出去了,万一他们在饭菜里动了手脚,林涵亚可不想死在这上头。
苏卓点了点头,欠欠身,就出去了。站在外头稍远一些地方,天已经快亮了,他借着稀薄的光亮,把状纸看了一番。对凑上来的小厮,轻声吩咐,“把嘴堵住,隐秘一点,弄成自杀的样子来,比着辛玉儿死时那样。”
小厮心惊,方才他守着柴房,听到了里面苏卓和林涵亚的对话。一开始他笑自家大爷演技好,把林公子骗的团团转。后来,苏卓说的话实在是太合理了啊,而且又那么淡然自若,小厮真的以为大爷早和大奶奶商量好了,要放那个林涵亚走!结果,大爷要到了人家的签名,就冷冷淡淡地吩咐,“弄成自杀的样子来,比着辛玉儿死时那样。”
……大爷好凉的心啊。
苏卓看他,小厮连连点头,“大爷放心吧,交给我!”苏卓点头,见小厮带人进去,他在外面听了听,就背身离去。
第二日,唐惊燕醒来时,就见苏卓在床边坐着,微笑看她。她也不禁露出一个笑来,被苏卓抱起,“醒来了?快起吧。”唐惊燕眨眨眼,看苏卓这装束,是从昨晚走后,就没再睡了。昨晚那事那么忙吗?
苏卓笑一笑,帮她披好衣衫,“你慢慢来吧,我先去娘那边。刚回来,还是要去尽孝道的。”
唐惊燕心中温暖,以前两人生疏的时候,苏卓做什么,不做什么,她从来是一片茫然。再加上她这个人独立,所以也尊重别人独立,更加对丈夫一天干什么毫无印象。后来跟苏卓关系好了,她又不好意思问。现在一大早的,苏卓主动跟她说去向,让唐惊燕觉得自己受到尊重。她微笑挥挥手,表示恩准。
苏卓走后,知道婆婆那里吃早膳,有儿子尽孝了,未必等她这个儿媳妇。所以唐惊燕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在屋里头洗漱,玉音在外面咳嗽一声,“大奶奶,奴婢有事报。”
“进。”唐惊燕端坐妆镜前,懒洋洋道,心情不错。不过下一瞬,她看到玉音严肃的神色,就不觉得心情不错了。唐惊燕笑容很淡,“大早上的,出什么事了?”
“小姐,林涵亚死了。”玉音看着她。
唐惊燕“啊”一声,半晌没反应。死了?怎么一晚上,就死了。她低声问,“怎么死的?”
“据看守柴房的下人说,是自杀身亡,仵作现在正在查。”金枝也进屋来,“一早上,消息就传到夫人那里去了。本来也要叫小姐的,大爷说小姐累了一晚上,要小姐好好休息,他代小姐去了。现在啊,他们应该在柴房那边,等着仵作把尸体带走呢。”
唐惊燕面色煞白,紧紧抓住手中羊角梳,连扯上一大缕长发都不觉得痛:苏卓!苏卓!她可算知道他半夜离开是干什么去了。她写信向他求助,他回来一声不吭,就把人处死了?这,唐惊燕当然不是心疼林涵亚,她是心忧苏卓这个态度!你要动手前,好歹跟我通声气吧?哎你啥都不说,就把人弄死了?还把仵作给弄来了。啊是的,林涵亚是扬州贵公子,他死了,当然不能跟辛玉儿死了一样草草了事。
金枝没想那么多,看玉音和唐惊燕都一脸沉重,感觉茫然,“喂,你们两个怎么了?!他死了不是正好吗,省得小姐动手了。”
玉音叹气,“大爷动手,和小姐动手,有什么区别。”如果真被查出什么,就小姐对大爷那份情意,肯定是和大爷共患难的。虽然她也觉得,大爷这事干得极好。就林公子那个软骨头,别人给个好处,哗啦啦啥都说了,不然辛玉儿也不会逮着机会对付小姐。小姐和林涵亚的过去,是事实,证据多成一大堆,不用心找都能找出一堆来。要真有人刻意从这上面找什么,唐惊燕百口莫辩。
只有死人才是安全的,只有死人才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林涵亚必须死,就看是死在谁手里了。辛玉儿自认为,让唐惊燕动手,还不如让苏卓动手。唐惊燕动手的话,别人会怀疑,你干嘛着急杀了他,你们两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苏卓动手,起码苏家人就帮他隐瞒了,马脚不容易露出来。
想通这些,玉音安慰唐惊燕,“小姐不要生大爷的气,他也是为了你着想。小姐心里明白,事情到这个地步,林公子必须死。”
“我哪里管林涵亚死不死,”唐惊燕皱眉,“我担心苏卓真被卷进这个事里。”玉音和金枝不清楚,唐惊燕却是一清二楚的:苏卓跟她说过,皇家一直在想办法寻苏家的错处。如果这个把柄落到上头那里,那就糟糕了。
她站起,眉目中神情十分坚定,“走,我们也去看看,那林涵亚到底是怎么死的!”无论如何,苏卓为袒护她,她得在第一时间出现在苏卓身边,支持他。心中又埋怨:那个死男人!你一大早就走了,还骗我说孝敬你娘!等我再跟你算账,你这个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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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过渡
等唐惊燕赶过去的时候,仵作已经走了,说林少爷是自杀。唐惊燕几分惊讶,横苏卓一眼。看她来了,苏卓自然明白妻子已经什么都猜着了,安抚似的笑一笑。
叶氏叹气,“真是不吉利,说死就死了。”见唐惊燕来了,叶氏也不再多说,慢慢嘱咐苏卓,“派人去扬州一趟吧,把林公子的死跟他们家里人说一声,把那状纸也抄一份给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儿子勾引我们家姨娘,自杀身亡,还真不能怪我们。”苏卓连连点头应是,叶氏想起什么,目光就转过来看唐惊燕了,“对了惊燕,你不就是扬州人吗?看这林公子穿着不凡的样子,你认不认识这个人啊?”
唐惊燕一怔,抬头看苏夫人,“啊?”叶氏怎么突然问她了?
苏卓忙在一边打岔,笑他母亲,“扬州城那么大,惊燕怎么可能把城里的人都认遍?娘你还真当惊燕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啊。是不是,惊燕?”
唐惊燕回过神了,微笑,“我只听过那林公子原先家境不错,后来家财被败得差不多了。其他的,我倒不知道了。”这也算给叶氏吃一颗定心丸了:你放心,就林涵亚那个家境,只要咱们这边不出问题,那边是不会告上京城的。一方面是林涵亚确实纨绔,都被家里头赶出来了;另一方面,从玉音口中得知,林涵亚也不是林家唯一的孩子。这样更加安全了。
苏卓瞪唐惊燕一眼:我给你铺了多好的路啊,你直接说你不认识得了,哪来那么多话?唐惊燕翻个白眼:林涵亚在扬州多张扬啊,我要真不知道,也太假了吧,婆婆不可能没听说过她出嫁前的名声的。而叶氏听了唐惊燕的话,果然放下心来,默然。她虽然觉得此事颇有蹊跷,那个仵作恐怕也会觉得此事有蹊跷;但一来,林涵亚和辛玉儿偷情,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什么证据都没有这两个人强,这件事,不可能再整出什么了。刚才苏卓悄声在她耳边提到,他昨晚去看过林涵亚。叶氏狠狠剜苏卓一眼,但这件事,真的到此为止,她不想查了——不管真相是什么,保住她儿子才是首要。
于是叶氏吩咐苏卓,“既然去扬州,就让惊燕给扬州家里写封信报平安吧。对了,惊燕,你要给家里带什么东西,也顺便让卓儿安排吧?”后面那话是对唐惊燕说的。唐惊燕和苏卓连连点头,跟着叶氏一同走,一路商量着扬州这一行要带些什么东西。
唐惊燕正在管家,叶氏曾经管家,说到给娘家带东西,两个人很有共同语言。叶氏毕竟年长,一些经验说起来头头是道,唐惊燕听得很认真。扬州唐家,这个关系唐惊燕是不准备断的。那段时间她给扬州去信,告唐博的状。她本也没指望能有什么成果,结果唐夫人回信来,说把唐博赶出家门去历练了,希望他在外头能有些分寸。唐惊燕当下心头大悦,觉得唐夫人实在是唐家明理之人啊。当年不许唐惊燕和林涵亚往来,女儿死后知道来苏家闹事,儿子出事她也教训了,看来唐夫人还是很向着她的。所以如果苏家要去趟扬州的话,唐惊燕也希望和唐家多联系。
苏卓见她们两个说得起劲,一堆东西要带去,咂舌,笑眯眯建议,“不如我亲自下趟扬州吧?不管是林公子的事,还是去拜访唐家,我去都更有诚意。”
唐惊燕眼眸一亮,垂着眼:听说扬州绫罗绸缎的风格和京城这边不一样,那边也十分繁华。如果苏卓去扬州的话,可不可以给她的天衣坊添些布料?啊不行,苏卓只帮她描绘过几张图纸,苏卓从来没有亲自打理过她的天衣坊。而且让男人去选布料……唐惊燕认为这是个大杀器。不如她自己去?说自己想念父母,想念扬州,想去看一看?嗯,依叶氏对自己的脾性,虽然不赞同,但有自己和苏卓两个人说服,叶氏总会同意的。至于苏卓的意见?她不需要他给建议。
唐惊燕心里的算盘打得美美的,就等叶氏点头,自己再提上要求了。谁知叶氏瞪苏卓一眼,开口拒绝,“去什么去?马上就要开考了你知不知道?好歹也给我读书了好几个月,一定要去考场试一试!”唐惊燕听到了玻璃心碎掉的声音,不过苏卓参加科考,她竖直耳朵,幸灾乐祸地听下去。
苏卓惊愕,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被他娘给驳回,结巴,“科、科考?娘,我今年没报名啊。”他有不好预感,往后挪了一步。
叶氏微恼怒,“我早帮你报好名了!照你的性子,要报名等到猴年马月去了,我可等不了。下个月就要进考场了,你这半个月给我好好读书,别再玩了!”
“那扬州……”苏卓挣扎。
叶氏一锤定音,“先派信去扬州给林家说明下情况。惊燕你要不要写信给唐家,让你们家帮忙解释下?”唐惊燕一惊,垂头斟酌,唐夫人是早就知道她和林涵亚那点儿事,还是不要再把这事让唐夫人知道了。唐家知道林涵亚偷情偷到苏家来,还不定咋想呢。那边人都是了解她唐惊燕过去的人,不像京城这边不知根底,好骗的很。这也是唐惊燕来古代半年,却很少跟唐家联系的原因。知道自己过去太多的人,还是稍微避嫌吧。
于是唐惊燕摇头,轻声,“母亲只用给林家解释就好,不用顾忌唐家。我们家和林家关系称不上好,实在没什么交情。再说毕竟是死了一个人,太多人知道,也不太好。”
叶氏听着也确实是这个理,就不多说了。她看唐惊燕一眼,想了想,面容和缓,“惊燕,最近你是不是不太忙啊?”
唐惊燕“呃”一声,“还、还好吧。”确实不太忙。她都有时间离开苏家去找玉林大师算账,还一下子在那深山老林里住几天,能忙到哪里去啊?可是叶氏这话,总让她觉得不对味儿,于是她也就干干答了这么一句。
叶氏的笑容有些讨好了,“如果不太忙,这些日子,你就跟着卓儿一起进书房,监督他读书,不要让他再有机会出府胡闹。苏家上下,也就你能管住苏卓了。卓儿不成器,起晚睡早的,惊燕你要多监督他,让他把他的恶习改一改。如果祖宗保佑卓儿考上,你也风光不是?”
这个问题叶氏早就和唐惊燕讨论过了,不过上次讨论时,叶氏用的是问句,这次直接是陈述句了。叶氏自把管家权下放到唐惊燕手里,平时吃斋念佛,很少对唐惊燕的决定指手画脚。这次针对苏卓读书的事,她都提了两遍。上一次唐惊燕当耳边风,偶尔监督下。这次叶氏又提出来,唐惊燕不好给婆婆难看。
这个婆婆已经算是很好了,很少找她茬。前段时间针对下人被关的事,唐惊燕已经驳了叶氏一次面子。这次,唐惊燕还真的没脸再驳一次了。说出去那成什么了?婆婆这么放心她,偶尔提个要求,她还从来不答应……这个媳妇也太混了。于是唐惊燕对苏卓露出一个同情的笑,“是,苏卓应考,是咱们家的大事。我正巧这段时间不是很忙,一定尽力看住相公,相公一定要好好努力,让民女过个官太太的瘾啊?”
苏卓白幸灾乐祸的唐惊燕一眼,和他母亲商量,“不用吧?我这水平……”见叶氏脸色不善,他连忙改词,“好吧好吧,我去好好读书,好好上进!那扬州……不用我走一程了?”
其实出了命案,怎么看都是苏家大少爷走一趟比较有诚意。叶氏道,“我不是先让人往扬州送信吗?你要实在想去,等考完了你就去吧,我也不拦你。”唐惊燕心里笑,看来苏卓这趟扬州行,是跑不了了。出于哪个方面,他都得去一趟。
接下来的日子,就进去了苏卓苦读书的时段。按照苏夫人的要求,唐惊燕把自己的东西也搬去了书房,平时苏卓读书的时候,她也在写写画画,弄自己的设计图。有时候看苏卓看书看得两眼发直,她忍不住笑,“不然你别看了,又考不上。来帮我做账吧。”
苏卓摇头拒绝,“我娘希望我光耀苏家,纵然我知道我不可能考中,但总要努力一下,不辜负我娘。不然我连书都不读,到时我娘知道了,真是伤心死了。”
唐惊燕耸肩,理念不合。在她看来,注定不可能成功的事,她是绝对不会耗费一点精力的,太浪费时间。不过苏卓时间一大把,她也没有要把苏卓改造成第二个她的兴趣,随他吧。多读点书,纵然是八股文,但总没有太差的坏处。迂腐嘛……那也是读书读多了的人才有可能达到的境界。就苏卓这临时抱佛脚的进度,唐惊燕完全不担心自己丈夫会读书读成一个老夫子。
倒是苏卓闲下来,会帮她描摹设计图。呃,这是因为唐惊燕不擅长用毛笔。而她那种西式画法,在古代还没那么流行。能让人看懂是不错,但意境全然没有。苏卓不帮忙的时候,唐惊燕自己混一混也就算啦。既然有苏卓帮她重新画一遍,她当然乐见其成了。
本来陪苏卓读书这段时间,唐惊燕还想着要不要让苏善水帮自己管两天家。但后来见不着苏善水,一问宁然,才知道苏善水日子也不比苏卓好过。叶氏去见了温夫人,温夫人又和宫里头的皇后女儿通信,给挑了两个懂宫里规矩的嬷嬷。在苏卓辛苦读书的时候,苏善水在学宫里的礼数。过段时间,她也该进宫选秀去了。
看来这些日子,苏家动作还真是大啊。唐惊燕陪着苏卓,在府上都快被管得长出蘑菇来了,温家大奶奶写帖子来,请她上温家一趟。唐惊燕十分雀跃,她总算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虽然知道张氏找她,肯定跟“天衣坊”有些关系,但唐惊燕仍然十分高兴地出了门,无视苏卓望眼欲穿的叹气声。
正文 温家麻烦事真多
“妹妹来了?姐姐好多天都没见过妹妹了。是不是我不请,妹妹就把姐姐给忘了?”进温家,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先收到张氏的嘲笑。
唐惊燕十分无奈,拉住张氏诉苦,“我婆婆要苏卓去应考,这就算了,还拉着我监督人。我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完全跟苏卓绑在一起了。天天看到他拿着书苦大仇深,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可老人家平生就这么一个愿望,我和苏卓都不忍心辜负她。要不是你今天约我出来,恐怕在苏卓应考前,我是出不了苏家大门了。”
“应考吗?”张氏沉吟一番,笑,“太巧了,我们家也有一位应考的,说起来还跟苏卓是朋友呢。”
“你们家?”唐惊燕将温家人名想了一遍,全然没有印象啊,“这个年纪的,也就你夫君。可温清那样,都已经出来办事了,也不可能去考试什么的。再往后,都还是小孩子,或者已经考过了。不记得有哪个今年要考。”
“哦,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们家大小姐,谁会记得这么个人啊,”张氏挑眉笑,迎着唐惊燕好奇的目光,说了出来,“我们家三爷媳妇那边,有个孩子叫秦铭,十六岁,也是今年考的。他没算在我们主屋这里,关系也偏得远,你不记得很正常。不过你回去问苏卓,苏卓肯定记得——那孩子小时候,还跟苏卓上过同一所私塾,管苏卓叫‘哥’呢。”
唐惊燕盯着张氏那随意的笑,完全没有想要的意思,嘴角扯了扯,“温大奶奶日理万机,关系都偏成这样了,你还记得。怎么样,你看他能考中吗?干脆让他上门,到我们家,跟苏卓做个伴,也省得我婆婆总让我监督苏卓。”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他啊,”张氏更是笑,解释,“他本身的身份,确实不够让我记住。不过那孩子容貌生得好,脾性又温柔可亲,更是我们家小小姐温静的未婚夫婿,你说我该不该留个心眼记住那孩子?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跟你们家那位一个样,不喜欢八股文。我看今年,他也考不上。你要是嫌看你们家那位烦,我帮你传个话,就让我们家这孩子过去陪苏卓读两天书。你呢,就留在我们家陪我玩两天得了。”
“尽瞎说!”唐惊燕瞪她,却心中已是惊了一番,“温静已经订了亲?我还说她年纪小,你们家还得留她两年。”唐惊燕有心看一看那个叫秦铭的,有什么本事,想娶温家小姐温静?而且张氏说那少年不喜欢读书,她从心里就有点儿偏见:苏卓不读书,是因为读了也没用;你们家身份又不高,还不知道读书上进吗?是不是以为攀上温家小姐就万事大吉了?唐惊燕倒是没想过,就算苏家能上一层楼,苏卓也不一定就喜欢读书啊。反正她现在光是对这个秦铭很不满。
丫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居然把温静给订好了!想起上一次见到温静的时候,唐惊燕完全没觉得那丫头有个思春样啊。
“嗨,你就少挑毛病吧。你以为我们家愿意啊?我们也是看那孩子不喜欢读书,心里都不喜。但耐不住静丫头喜欢,非他不嫁。我们这些长辈的意见,只好往后推了。现在我们先寻思着,让他考试去吧。考不了官名,就把他和静丫头的婚事往后拖。反正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丫头,也不打算让她早早嫁。看我们夫人那意思,这一年年拖下来,要是秦铭受不了了出轨,找上别家姑娘,我们家就能光明正大退亲了;要是静丫头过几年想通了,不喜欢秦铭了更好,我们家想退亲还不简单?所以你看,问题出在静丫头身上。”
唐惊燕沉眉,“她连长辈的话也不听吗?天下大好青年这么多,她何必……”张氏横她一眼,唐惊燕闭嘴。好吧,在温静的世界里,出现的男人,不是像她爹爹那样的迂腐老学究,就是像哥哥温清那样的纨绔子弟。那个秦铭,如果只是不喜欢读书,其他各方面都不错的话,温静动心也容易。唐惊燕忍不住叹气:神啊,难道就没有一个美少年出来,拯救温静的审美观?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张氏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唐惊燕在想什么,心里好笑。这个苏家大奶奶很有意思,她不关心自家小姑子的婚事,倒十分关心他们家静丫头的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静丫头是苏家的呢。张氏都忍不住去查了族谱,他们家静丫头,还真和苏家、唐家没啥关系。不知道唐惊燕为何这么关心温静,只能用投眼缘来解释了。
不过现在,唐惊燕有心要在中间插一脚,张氏倒要拦她了,“你别胡来,秦铭这孩子,确实不错。你以前不跟我们家来往,你可能不清楚,这桩婚事,我们大人反驳的也不是很厉害。因为静丫头和秦铭,是从小的指腹为婚,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们两个关系一直挺好的。我们家静丫头你也知道,一年十二个月,她有九个月都是躺床上的。那秦铭,家境虽然不如我们家,可想找到一个健康的、地位相配的小姐,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么多年,倒没有听说过他变心之类的话。秦家每年来我们家拜访,都会问问我们家静丫头身体怎么样了。这些年来,温静的药啊什么的,他们秦家也出了不少力。小时候两个孩子常在一起。后来长大了不方便了,才慢慢来往少了。现在更是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只能写写信。所以有时候我想着,只要秦铭不变心,静丫头这样的身体,嫁过去也就算了。”
唐惊燕“啊”一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在里头。听张氏一说,那秦铭在妻妾这方面,倒是真的不错。唐惊燕犹豫了,她现在觉得男人再有本事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疼老婆。如果不知道疼老婆,就算天下本事,享福的也不是女人。譬如她的上一世,那样的结局,可千万别重演一遍了。所以唐惊燕刚才还想着拆散温静和秦铭,现在就想着另外一事了,“什么时候,你介绍介绍,让我也见见那个秦铭呗。”
“我让他上你们家,找苏卓读书去!”张氏见劝住唐惊燕,松口气笑,凤眼斜飞,妖娆之情自在其中,“回头你就能见着他了,也看看,静丫头的眼光怎么样。”想了想,又问,“对了,你们家小姑子要进宫吧?上次苏夫人来找我们夫人,我在边上听了几句。我估计过两个月,我们夫人跟着老太君进宫见我们家大姑娘的时候,会帮你们家善水一把,让善水在宫里头日子好过些。”
唐惊燕笑容微顿,怔了一怔,“你知道,我不是很喜欢善水进宫的。那里面,有什么好?善水也是想不通,我宁可她和静丫头一样,在外头找个自己看得上的嫁人。怎么都比进宫强。”
张氏看着她,“哦,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我在我们家大姑娘那里又说不上话。不过我是听说,皇后娘娘现在日子也不是很好过。以后还不定是什么样呢,再看吧。”她指的是皇宫里那位沉睡十来年的贵妃苏醒,让皇后娘娘心里添了不少堵,还摔不得碰不得,不然就是妒妇!
唐惊燕笑容有些勉强,张氏不清楚其中弯道,她却清楚。心里更是冷汗连连:那个唐惊燕,要是真让苏善水进去了,她认识苏善水,还不知道要在皇帝面前怎么搬动是非,整苏善水呢。自己家的小姑子,唐惊燕哪里舍得让那个毒妇欺负啊?好吧,她再努力想办法,更加不能让苏善水进去了!
心中那样想,嘴上却是又问,“那你今天找我什么事?不会就为了送秦铭上我们家读书吧?”她从袖中取出几份画稿,交给张氏。当然,张氏和她最大的联系,就是“天衣坊”了。
“哎,你这个没良心的,天衣坊日日让我在操劳,好像没你什么事似的。”张氏这才满意含笑,接过画稿看了两遍,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给她,“这是一个人的尺寸,她要定一套衣裳,从上衣到裙子,斗篷到荷包,所有的样式她都要。订金已经付了五千两,等做成,她再付七千两。但要你答应,这衣裳只她一个人,再不要有第二身了。”
唐惊燕垂头,看纸条上所记载的各种尺寸,一万二一身衣服,这显然是位贵人。平常的贵妇,也鲜有这般大手笔的。唐惊燕自己铺子里的一等衣裳,说是只此一件,但其实几个月后会自动下降成二等衣裳,就可以做许多件了。卖衣服,并不是把她的图纸卖出去,所以价格,并没有高到离谱。但张氏给她的这组数据,显然是那女子自己把价格定得老高。前提就是,真正的只此一套,永远不要有第二个人有这套衣服了。
唐惊燕皱着眉看张氏,“这是哪家夫人?你有没有打听清楚?我还没接到过这样的单子,要整套衣服。这一时,还真做不出来。”
“不急,还有几个月呢,”迎着唐惊燕吃惊的目光,张氏有些得意,“那位夫人讲,在正月前交货就可以了。她知道你的创意需要时间,她不逼迫你。这位夫人呢,想必你也猜不到。正是当朝七王爷的王妃!七王爷自己私下投资开‘锦衣坊’,他的夫人却来我们家订衣服,这真有意思,是不?”
这下,唐惊燕虽然错愕,但想了一想,也就接受了。是了,正月,该过年了,到时候七王爷一家要入宫去庆贺。想必七王妃想自己成为焦点,这么早就开始订衣服了。而且不光是七王妃,许多贵族夫人,这么早也都开始准备过年衣物了。只是这中间,七王妃比较显著罢了。
“原来是七王妃,”唐惊燕收好尺寸,“那我就不担心她赖账了。”
张氏看着她,“天衣坊正在渐渐进入贵族圈子里,今年恐怕找我们做衣服的很多,我怕你的设计忙不过来。”
“嗯,确实忙不过来。年前我都不打算再设计什么了,七王妃这一套衣服,我要从图纸到料子,全部过手,就够我忙几个月了。如果再有人订衣服,能推的就推,能用别的替代的就替代。如果实在不行,让他们去找七王爷吧。”
“找七王爷?”张氏吸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就因为你给人家老婆设计一套衣裳,你的客人难题,你就要推给七王爷?
“怕什么?我们‘天衣坊’本来就和‘锦衣坊’有协议啊,我们困难时,锦衣坊有义务帮我们。再说,我们是给七王妃做衣裳占用时间精力,大堆大堆的黄金白银我们都不要了,我们牺牲巨大!难道七王爷不该帮我们吗?”唐惊燕说起歪理来,还真是伶牙俐齿。
张氏白她一眼,“你去设计你的衣服吧,这些事还是我来摆平。”不过唐惊燕这样说,倒真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好吧,以后难推脱的客人,就交给七王爷了。他们也是不得已啊毕竟。
等唐惊燕跟张氏商量完了“天衣坊”最近的事,张氏忙着要给各房发月俸,唐惊燕就不烦她了,自己着平姑领路,去给老太君和温夫人告个辞,就离开温家。想来张氏想明白了,她并离不开平姑,就还让平姑呆在自己身边。问了问平姑,平姑现在已经是温清的通房了。唐惊燕微怅然,又疑惑:那张氏不嫉妒?还能让平姑好好活着?
那时候,跟张氏谈心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唐惊燕不相信张氏就算再大方,能看着自己丫鬟嫁给夫君做通房,还能让丫鬟天天在跟前晃来晃去。
平姑知道自己小姐和苏大奶奶关系好,也有心巴结苏大奶奶。见苏大奶奶露出疑惑的表情,她苦笑一下,垂头解释,“大爷他,也就是玩一玩,并不喜欢我。”温清还是喜欢那种温柔柔弱、哭起来我见犹怜的姑娘,但平姑跟着自家小姐久了,虽不至于像张氏那样强悍,但也不是柔弱的女子。所以温清当然不喜欢,玩上两天,就走了。
这个薄幸男人啊!
唐惊燕了然,突见平姑欠身,向长廊中躲过去的一位细腰女子行礼,“舒姨娘安好。”并把唐惊燕介绍出去,“舒姨娘,这位是苏家大奶奶,刚和大奶奶说过话。”
影影绰绰的草木后,走出来细眉淡眼的美女,躬身行礼的时候,那个叫柔弱堪怜,“舒行给苏大奶奶请安。”
唐惊燕看平姑,眉头一个劲地抖:她收回刚才对张氏善妒的评价!这才几天没见张氏啊,温清又多出来一房妾侍了。看这穿着打扮,好像身份还不低。哎,张氏一天在府上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唐惊燕本来已经万分感慨了,平姑的下一句话,更是不啻于晴天霹雳啊。只听平姑关怀道,“舒姨娘,你怀了孩子,就小心些,莫在院子里冲撞到什么,那就不好了。”
这都怀孕了!才几天啊……
啊……唐惊燕反应过来,是啊,才几天啊。只能说明,这个叫舒行的女子,在进温府前,就已经和温清勾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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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另一个宁然
在平姑和那名叫舒行的妾侍对话的时候,唐惊燕一直在边上围观。她仔细观察那女子的言行举止,想寻到一点突破口。但怎么看,都是个温柔胆怯的,让她颇为失望。看这舒行这么老实本分的,不可能家宅不宁什么的了。看来张氏还真得忍着这叫舒行的女子了。
待平姑与那女子说完后,那女子行个礼就告退了。唐惊燕再随平姑一起去见温夫人的路上,就问了,“你们大爷从哪挖来的人?看起来是个懂事的。”
平姑愣了一愣,勉强笑,“舒姨娘是青楼女子,早和我们爷在外面好上了。被我们奶奶知道,就特意从外面请进了园子。她也是个争气的,进来没几天就怀了孕。奶奶和大爷知道怎么回事,外面不知道的倒议论纷纷。舒姨娘来路不正,进府没几天又有了身子,别人未免有些轻视她。再加上我们家女孩儿多,大奶奶也有心不让她多接触姑娘们,怕带坏我们家姑娘。所以这院子里,舒姨娘也就能和我说上两句话,平时,她都呆屋子里的。”
“哦,这也难怪,你们奶奶这次倒是开明的很,”唐惊燕点头,看平姑神态不自在,就低声笑,“你们奶奶脾性傲,不喜欢妾侍,你总该知道分寸吧?更何况舒姨娘现在怀着胎,你们奶奶懒得理,你自要照顾好舒姨娘,别让人在背后笑话。我知道你们奶奶不高兴,不过她暂时懒得理这些事。等我改日劝劝她好了,你先顾着舒姨娘的安康好。”
这番话一下子猜中张氏的心思和平姑正在做的事,平姑脸有些燥,却对唐惊燕感激地笑笑。有她这番话,自己偷偷接济舒姨娘,也算有个说法了。张氏平时对舒行很是严厉,连平姑都有些看不下去。平姑也是听说苏家也有几房妾室,和唐惊燕相处的不错。所以她才冒险,让舒行露个脸,看唐惊燕会不会帮衬一二。当然如果平姑知道唐惊燕刚刚弄死辛玉儿,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唐惊燕会是同情妾侍的人?开玩笑。
她早猜出平姑让自己见到舒行的原因,心中好笑,但听说了舒行的身份,才是让她决定说道一二的原因。因为他们苏家,也有一位女子,和舒行的现状差不多。宁然,同样的出身青楼,温柔怯懦,被苏卓带回家。而宁然先前,恐怕还不比这个舒行好。要不是苏夫人和苏善水,宁然早被以前的唐惊燕给折腾死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整天跟隐形人似的,在苏家,领着妾侍的俸禄,干着丫鬟的活。而且前段时间,辛玉儿被所有人逼死,宁然不知情,更是当着惊恐失措的小白兔。这两天都不敢在她和苏卓面前走了,自己去了苏夫人那里伺候。
唐惊燕这段时间也确实忙,一个事接一个事,也把宁然的小白兔惊讶给忘了。这会儿看到舒行,她才想起自家的宁然。因为喜欢宁然,也对这个舒行带了几分同情:出身低微,性格软弱,再摊上主母又太强硬,几乎是没活路啊。唐惊燕想着,辛玉儿解决了,我要不要回去找苏卓谈谈,看能不能休了宁然,让那个姑娘自行婚配呢?
宁然天天跟着她和苏卓这么耗,也不是办法啊。
接下来,去跟温夫人请了安。温夫人问起苏善水学规矩学得怎么样,唐惊燕自然是说“还行”。温夫人笑道,“你苦着个脸干什么?别急,进宫后有皇后娘娘照应,善水不会吃苦到哪里的。”
唐惊燕想了想,鼓起勇气轻声,“听说宫里有位娘娘很凶悍,最近闹得宫里头不得安宁。”
温夫人沉下脸,“你从哪里听说的?”
唐惊燕连忙道,“坊间传说,坊间传说!因为母亲说我们家大姑娘要选秀,我就着人打听了下。姨妈不要怪我多事,我身为嫂子,也得关心善水啊。”
温夫人这才脸色缓和了些,拍着唐惊燕的手,“我也知道你担心善水,不过这种打听后宫的事,以后可万万不能有了。咱们家好歹还有位皇后娘娘震着,有娘娘一日,咱们家不会有事的,怕什么?”
唐惊燕叹气,当然是怕没有皇后娘娘震着的日子啊。不过这话可不敢说,温夫人会当场跟她翻脸的。她只能用疼惜小姑子的语气,把自己的观点,一点点说给温夫人听,并希望借助温夫人的嘴,去影响苏夫人的想法,“进不进宫的,我倒也没想过。就是希望善水以后的日子,好好的。”看温夫人没有不悦的意思,她眼皮微垂,叹气,“姨妈说善水有凌云之志,我倒希望善水和温静一样,找个不错的夫君嫁了就好。她日子和美,我和苏卓这做哥嫂的,心里也好受些不是?姨妈不要笑话我胆子小,我总是害怕进了宫,善水有个什么事,全靠她一个人闯。我们这哥哥嫂嫂的在外头,又没办法帮衬,徒看着大姑娘可怜。咱们这样的家族,都是表面上光鲜,背地的苦,说出去更是没人信。我实在不愿善水遭那个罪。她怎么就不像温静一样乖乖嫁人呢?”
这话,算是说到温夫人心里头了。她拉着唐惊燕的手,眼圈微微发红,半天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什么。唐惊燕只是为以后的苏善水担心,温夫人却是真有位当皇后的女儿。确实如唐惊燕所说,每次她跪下给女儿磕头,没人时,女儿又会抱着她哭泣。后宫的艰辛,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但为了家族利益,又不能不走下去。正是有了这位长姐的牺牲,才能有温静自由婚配的资格。温夫人走了一个女儿,小女儿又身体弱,自然把所有的疼爱都放到小女儿身上了。
平时,大家只会跟温夫人说,羡慕温夫人啊,有个当皇后的女儿。就连她的亲妹妹叶氏,跟她说起话来,还是羡慕的意思多。这不,也希望苏善水能进宫去。只有唐惊燕,跟温夫人说,进宫的女儿多可怜,多么值得怜惜。
温夫人搂住唐惊燕,哑声,“你这个好孩子!但愿你疼惜小姑子的心,能被善水和你母亲感知。不过静丫头是个没本事的,天天就知道耍耍嘴皮子。善水可比她强多了,当然就该更上一层楼了。你快别把静丫头跟善水比,静丫头不如善水的。”
唐惊燕见说到温夫人心坎里,也十分高兴。她当然不是为了让温夫人帮自己做什么,温夫人首先先和叶氏是亲姐妹啊,当然是帮自己妹妹了。唐惊燕只想着,如果苏善水选不中的话,温夫人能劝导劝导叶氏,让叶氏宽心,不要再想着进宫之类的事了。
在温家吃过了午饭,又耽误了一会儿,等太阳快下山了,她才回去苏家。先回屋换衣服,问玉音,“大爷呢?宁然呢?今儿个真安静啊。”
金枝在边上努努嘴,“大爷还在书房读书啊,宁然在夫人跟前服侍。”
唐惊燕道,“让宁然晚上来这里伺候,说我有话找她。”顿了顿,“去书房告诉你们大爷,明天……”她想了想,不成,要跟苏卓说的事还真不少呢,当下换好衣裳往屏风外头走,挥挥手,“得,你先去找宁然过来吧。我亲自去找苏卓。”
再说苏卓在书房里看书都快看得恶心了,外头传来轻叩声,他娘子笑问,“夫君,我能进来不?”
当下苏卓烦躁的心情,立马就平和了。靠在椅上,揉着太阳穴,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哀怨啊,“娘子,你都走了一天了,可算记得为夫?”
唐惊燕推门进来,端着晾好的酸梅汁放在桌上,看了看桌上摊着的一堆事,笑,“你这话说得,你不是要好好读书吗?想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懂你那些书里头的之乎者也,我只是个跑腿的。”
她走来,苏卓伸手把她搂住,抱在膝盖上。唐惊燕笑着挣扎,见苏卓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叹气,“别动,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头疼啊。”唐惊燕也知道苏卓确实看书看得烦,也不逗他了,就伸手,轻轻给老公揉着太阳穴。看苏卓懒洋洋的样子,就道,“既然你现在累了,就不要看书了,听我说个事呗。”
“嗯。”苏卓哼了哼。
“秦铭,你知道不?”
“哦,他啊,知道。”苏卓偏了偏头,对着老婆明媚的脸,笑,“静丫头的小未婚夫嘛。”
唐惊燕沉默,啊,原来苏卓也知道。看来那个秦铭,还真跟温静定了亲事,还不是最近一两年的事。那张氏说得他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什么的,恐怕是真的了。唐惊燕道,“我见你读书辛苦,就叫他来府上,陪你读两天书。你们反正也是一起考试嘛,相互还有个照应。”
苏卓看她半天,“照应?你不陪我了?”那语气里的委屈啊,让唐惊燕觉得自己真是太残忍了。
唐惊燕咳嗽两声,“我很忙啊,今天又接到一笔单子,我没时间跟你在书房耗。”
“好吧……”苏卓也不忍心关着唐惊燕,看老婆很可怜,就答应了,“你让他来吧,要悲惨,就让为夫一个人惨就好了。想必娘也不会说什么的。”当然不会说什么了。如果秦铭来他们府上读书,那就是外男了。叶氏再能忍,也不会忍着唐惊燕天天跟在书房里,和一个外男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那个外男比唐惊燕要小几岁,而苏卓也在屋子里。叶氏只会觉得不合礼数。
可是秦铭要来,叶氏又不会拒绝了。所以唐惊燕当然就可以解放了!再不用去书房了。
唐惊燕微笑,又搂着丈夫肩头,“那个,我还有事跟你说……”
苏卓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会儿,以头抢桌,发出好大的声音,吓了唐惊燕一跳。然后听她丈夫悲壮的声音,“你还嫌对我的打击不够大啊?那好吧,还有什么打击,一块儿来吧,我还能承受得住。”
“呸,尽胡说,我哪舍得打击你啊?”唐惊燕笑,拍拍苏卓的额头,“亲爱的,我是问你啊,咱俩都这么好了,你打算把宁然怎么办?是正式把她收房吗?人家领着侍妾的俸禄,我们可不能太不厚道,天天让人家当个可怜的丫鬟啊。上不上下不下的,有时候玉音能说着的话,她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