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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子安然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01

唐惊燕审时度势,当场跪下,情真意切地诉情,“请大人明鉴!我夫君乃是名门苏家大少爷,苏卓。他并未杀人,却被人诬告,明日午时问斩。民妇为夫君觉得不公,特来鸣冤。当今陛下乃千古明君,一定会为民妇的夫君伸张正义的。”

青年听到“苏卓”的名号,目光微暗。他打量这名女子,身形苗条,姿容艳丽,眉眼隽秀中带份倔强,不卑不亢,便是苏卓那位有名的“河东狮”了?说起来,苏卓在长安城里是混帐,他那个妻子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没想到,这女子,倒跟他想象中的五大三粗,完全不一样。

“请大人为民妇做主!”见这青年光看不说话,唐惊燕再大声喊一遍,同时目中盈泪,乍一看,真真痛不欲生。

“你想挨打,本王……本官当然不拦,只是提醒一句:纵然冤情传到陛下那里,陛下也不一定就能查出真相。”青年冷声冷气,“做人,有时候糊涂一点儿好。”

唐惊燕皱眉,“我不求陛下立马释放我夫君,只求明日午时不问斩!”见青年没反应,她再拜一下,站起,往门中走去。里头,果然有真正的高官和军士在迎接她。三十大板啊,她必须得挺过去。

门口的青年见她一点儿怯场都没有,惊讶愣住,再摇头微笑。

牵马的小厮上前,恭敬问,“王爷,咱们回府吗?”

“不,”当朝七王爷君炜摇头,“进宫见皇兄去。”

小厮惊讶极了,七王爷可是从不管朝事的。“王爷要为这个女子,向陛下求情吗?不太好吧。”

君炜瞥他一眼,再眯眸瞅向扬午门中,“当然不是,只是去宫中看场好戏。”他要瞧瞧,苏卓这个有名的“河东狮”,能为苏卓做到哪一步。

再说扬午门中,唐惊燕已跟众人交涉完毕。众人念她女子挨打不雅,准她口中塞布、去摆刑具的屋中挨打。唐惊燕目中无惧,往里走。金枝却拉住她,都快哭了,“小姐,算了吧?你要有点儿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

唐惊燕看金枝,平时嚣张,这会儿又哭得怯懦。心里叹息:她才十几岁,跟着以前的唐惊燕横行霸道,也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恶奴罢了。她有义务把这个美丽的少女往好的地方引。于是柔声,“金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做什么,都要交换啊。”又怕自己一会儿挨打没体力鸣冤,吩咐道,“打完后我没力气的话,击鼓的事就交给你了。那个时候,我和你家少爷的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旁边的军士还犹豫,“大奶奶,你想好了?这没必要吧。”

“婆婆妈妈,算什么男子汉!”唐惊燕一一瞪过去,“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来吧。”

金枝张大嘴,说不出话,就看唐惊燕在众人前走进了屋。阳光拂过唐惊燕的裙裾,她发间的金钗摇摇,光芒闪烁。金枝第一次觉得,她家小姐这么美丽!

旁边的几个站岗军士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妇人走进屋,听到里面噼啪的打声,也敬佩无比,“这是哪家姑娘?好有勇气啊。”

金枝得意道,“我家小姐唐惊燕,是苏家大少奶奶!”

时间,好像变得极为缓慢。军棍一下下落在唐惊燕身上,背部疼得已经没感觉了。她额上的汗一点点掉落,嘴里咬的狠,白布上都带了血。她想想些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却根本没办法。

只凭着一股意气,死撑着不晕过去。笑话!她是来击鼓鸣冤的,要真晕了,苏卓可怎么办?苏家可怎么办?她现在既然成了苏家长媳,就要靠自己的能力,救出自己的夫君,重振苏家!

“小姐,小姐……”昏昏沉沉中,听到金枝的哭喊。

唐惊燕费力地抬起头,才发现一切都结束了。为首官员敬佩地为她张罗轿子,“本官还从未见过苏夫人这样的女子,当称得上女中豪杰啊。”

“不敢当,”唐惊燕苍白着脸苦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疼,“那我夫君……”

“请苏夫人放心!本官已将苏公子的案情报给陛下了,晚上旨意就应该能到苏府了。”官员赶紧说,陪着她出去,“苏夫人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

唐惊燕放下心,擦把汗,扶着金枝出了扬午门。用她一顿打换苏卓一条命,值了。

同时,苏卓的案情被重新上报了给皇帝。皇帝听了七王爷和下面官员的报案,好笑,“这唐惊燕,倒会摸朕的脾气。朕本想杀了苏卓……她给朕这么一闹,得了,先吊着吧。”

正文 张氏不肯多借钱

苏善水在下人的带领下,见了温家主母叶氏。温夫人多年吃斋念佛,性情平和。甥女被带到她屋中,瞅着女孩儿憔悴的神色,温夫人已经目中含泪,一把将甥女抱在怀里,“可怜的善水,你真是受苦了。你哥哥可有消息了?”

“姨妈,”苏善水听到温夫人嘶哑的声音,自己眼中的泪又快掉下,只乖巧擦掉,强笑,“姨妈别担心,我嫂子给哥哥想办法去了。她说她肯定会救出哥哥,托我来管姨妈借些银子。”

温夫人念了声佛,惊讶极了,“你嫂子?就她那个个性……你娘好几个跟我说起她,都说凶煞无比,家里的恶霸。怎么她给你哥哥出头?不过肯帮忙,就是好的。”

“我娘也这么说呢,”苏善水凑在温夫人耳边,小声说,“就那天,我嫂子‘还魂’后,就跟变了个人。虽然还是泼辣,但感觉少了戾气。我和我娘都不敢多问,就怕她又变成以前那个性子。”

“是这个理儿。”温夫人点头,赞同妹妹和甥女的做法,“妹妹这些年身体不好,你又是个‘泼出去的水’,你哥哥又不敢忤逆她。只要她不在家里头闹得厉害,其他小事,你们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苏善水点头称是。

正说着话,一道爽利的笑声从外传来,温夫人笑着道,“善水不是要借银子吗?管这位找就行了。以后还有什么难处,也不用找我,直接跟她说!她敢不给。”

“夫人的话,我当然不敢不听啊,”进来的是一位华服美妇,年龄二十多,因保养的好,肌肤胜雪,容光散发,揭帘进门的动作十分快,可见平时就是个急性子。她笑嘻嘻地招手把善水叫到身边,“表妹来了?你可真是的,缺银子管我要就行了,跟夫人提,夫人又不管。”

这是温夫人的媳妇,张氏。听说在娘家时就是被当男孩子养的,嫁到温家后,因温夫人性格软和,立马把府中事交给张氏处理。张氏本性好强,这些年处理下来,几乎都没出什么错。她如今跟苏善水说话笑眯眯的,苏善水心中却明白,比起仁厚的温夫人,这位才难打交道呢。

果真,张氏从温夫人屋中领走苏善水后,一路回去,就拉着姑娘的手,说府上人口多啊,入不敷出啦,田里收成也不好哇,夫人不管家不知当家难呀,你苏家都没银子我们温家哪来的钱啊……本就是自己来借钱的,她多说两句也该,苏善水一路忍着气,心里早觉得很委屈。到库房门前,张氏才对着苏善水叹气说道,“不是我说,善水,你那个哥哥也太混帐。我早就说了,你们还纵着他,得,现在出事了吧?我们家这些年也艰难,你是知道的,可是亲戚家,我们又不能不管——这样吧,我这里有姑娘们这个月的月例还没发下去,整整二百两,你先拿去用吧。”

二百两?!

苏善水脸都气白了:她和嫂子今早出门时,娘就给了二百两。结果自己来温家借银子,就借了二百两!她张氏每天在外面放高利贷,从祖母夫人那里刮银子,每个月私房钱能攒多少呢,却只借给她二百两!可是她能怎么办?人家借钱给她,是人家的好意!就算一分钱不给,也是应该的。

苏善水只好强笑,“多谢嫂子,这些钱我们很快还。”

张氏一边让账房先生做账取银子,一边爽快地摇摇手,又亲亲热热和苏善水说话,“姑娘这是什么话呢?这点儿银子,咱们亲戚家,还说什么还不还的,等你们家渡过难关再说吧。”

苏善水称是,张氏扭头就去和旁边的两个婆子说话。从园林外进来三四个婆子和小厮,看到苏善水,眼睛就亮了,赶紧跑过来,“小姐,赶紧回府吧!大奶奶被打了,下不了地呢,夫人要小姐赶紧回去。”

“呀!”苏善水从张氏那里取了银子,心一下就跳快了。她只知道嫂子说要救哥哥,怎么个救法,她却不知道。拉着这婆子和小厮问,又什么都问不清楚,当下急得都快掉眼泪了。

“既然府上出事了,妹妹先回去吧,”张氏安慰她,扶着她往外送,叹息道,“听嫂子一句话,别急。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赶紧来这边也说一声。我们能帮忙的,尽量帮。”

“多谢嫂子。”苏善水顾不上客气,出府乘了轿子就匆匆走了。

张氏摇摇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扯。旁边老婆子好奇问,“苏姑娘好歹是夫人的外甥女,大奶奶就给二百两打发,不怕日后被夫人说吗?再说,他们苏家现在是失势,万一以后又活过来了,记起这茬,咱们怎么办?”

张氏抱胸冷笑,凤眼斜过身后的下人,扭腰走进园中,“苏家出了个苏卓和唐惊燕,还能指望什么?你看他们苏家以前多风光,现在还要管咱们家借银子,就知道他们家没几天活头了。这种靠不上的亲戚,拉拢来有什么用?再说,我说错了吗?咱们家这么多张嘴,他们苏家现在统共才几个人吃饭啊!这比起来,咱们家花银子的地方,比他们家多了去了。一时间拿不出银子来,也正常。而且你光看苏善水稳重,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她敢跟我争吗?这事就算到夫人那里,我毕竟是为了我们家着想,夫人顶多说两句,又能把我怎样?”

一番话下来,众人齐齐点头,果然是大奶奶有法子啊,真不愧是当家的。

此话不提,再说此时的苏府,唐惊燕进了门就被竹辇抬着,进了屋就找来大夫看。叶氏听闻消息,赶紧来问情况。有了唐惊燕的吩咐,金枝站在廊下,把唐惊燕的壮举添油加醋说了起来,边说边哭。等到她讲完的时候,叶氏也红着眼,万万没想到儿媳妇竟有这样的时候。

正巧大夫出来给她说少夫人的伤,叶氏大手一挥,“用最好的药!惊燕是为了卓儿啊,我们不能委屈了她。”

正文 调教丫鬟和妾侍

唐惊燕给身上上完药,顾不上跟婆婆和小姑子说话,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月上中天,屋中一派寂静。她咳嗽两声,外面立即有纤弱美女捧着茶水进来,跪在她床前,声调因紧张而绷紧,“大奶奶醒来了?金枝被夫人叫去拿东西了,玉音去膳房拿了些吃食,宁然伺候大奶奶起身。”

唐惊燕还觉得肩膀热辣辣的疼,不过她性坚毅,不去想,倒不觉得受不了。慢慢坐起,看着跪在地上的美人儿,漫不经心道,“我这几日怎么没见过你啊?哪房的?”她初初醒来,昏昏沉沉,根本没听清这女子絮叨叨一堆话。

女子吓得手一抖,手中茶盏掉地,发出砰的巨响,把唐惊燕慵懒的神经完全吓醒,瞪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宁然完全吓傻,哭着去捡那碎片,却又把手给划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怎么了怎么了?”金枝风风火火地掀帘子进来,看到宁然跪在地上,又是一地碎了的茶盏,登时什么都明白了,一声冷笑伸手在宁然腰上一掐,快声骂起来,“你这个贱胚子,跟了夫人,就以为自己长脸了吗?以为我们小姐拿你没办法了是吧?你看今天为了讨好我家小姐,夫人还不是把你送回来了!你还敢对小姐不敬,我把你……”

“金枝闭嘴!”唐惊燕一声冷冷的打断,把金枝吓得住了嘴,“跪下!”金枝不可置信地仰头,碰上小姐冷冰冰的眼神,只好不服气地跪了下去。恰时动静太大,连玉音都进来看,被唐惊燕吩咐带着宁然去把手处理下。

如今屋中,就剩下跪着的金枝了。唐惊燕抚着胸口吸气,无奈地看着这个丫鬟:借着自己的胆子,天天在苏家作威作福,实在是太嚣张了,她得管管。缓了口气,轻声,“金枝,你有没有觉得,我和过去有什么变化吗?”

金枝小心看着唐惊燕的眼色,谨慎答,“小姐好像没以前那么……嗯,喜欢武力?”她说的很委婉,实际情况是,以前的唐惊燕一不顺心,丫鬟小厮全是她发泄的对象。连苏卓有时候都被她打得鼻青眼肿,出门被笑话。但唐惊燕醒过来后,感觉没以前那么厉害,都不怎么发脾气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化了吗?”唐惊燕制止她说下去,自己主动开始解释,“一是,我死过一回后,看透好多事。以前我太跋扈了,这府上有多少人面前怕我,背地里想害死我呢!可他们都是苏家人,怎么都会被夫人和小姑给护住。我动不了他们,只能说我是被汤水给噎死的。其实,谁敢让我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呢?”

“小姐原来一直怀疑是有人下毒吗?”金枝口快,被唐惊燕瞅一眼,赶紧捂住嘴放低声音。

唐惊燕望着外头茫茫夜色,思绪一时似定住。好一会儿,她才叹口气,接着讲,“二是,你恐怕不信,我死后,还去了阴曹地府呢。”

“啊!”金枝被吓住,瘫坐在地。这个时代的古人,还十分迷信,对鬼神之说很敬畏。唐惊燕想震慑住这丫头,就只好用怪力乱神来给自己找借口了。

“到了阴曹地府,我才知道,原来人生前做的每件事,都会被记着,到死后再算账呢。拿火烧啊,扎钉子啊,不能投胎啊……当时我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金枝你都不知道,那地方有多可怕。”唐惊燕一脸心有余悸的反应,拍着胸口直念佛,“还好我回来了,就是以后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了。我真怕死后,真跑到那里去。”

唐惊燕看去,金枝早吓得呆坐在地。她面色惨白,好像死过一回一样。唐惊燕心里一顿,想着这如花似玉的姑娘被自己吓着了,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狠了?她正想补救,金枝“哇”的一声哭了,跪过来趴在床边,“小姐,我以后再也不、不……”

宁然和玉音走进来,宁然的手已被雪白绷带抱住,脸色也好了些。唐惊燕看了眼波澜不惊的玉音,心中更加肯定,这个丫鬟太不简单了——宁然出去前,唐惊燕跟个吸血鬼一样吸进了宁然的血;回来后,玉音又成了那个补血的,让宁然又活过来了。

宁然和玉音看到金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吃了惊。但慑于唐惊燕的余威,她们两个只乖乖站着,都不敢乱说话。好歹金枝哭完了,唐惊燕才招宁然坐在床头,拉着她的手话家常,“听说你那天,嗯,伤了身,被小姑带去养伤了。怎么今儿个,婆婆让你到我这边了?”她心知肚明,那时候宁然被欺负的上吊,她救了后那姑娘也不敢来见她。

宁然是个命苦的,从小被卖进青楼,因有几分姿色,又被苏卓玩耍时买进了府。苏卓本就是个混帐的,高兴时赏一赏宁然,不高兴时就对宁然一阵拳打脚踢。唐惊燕嫁过来后,更是不喜欢宁然,天天冷言冷语,还纵容金枝欺负宁然。所以,唐惊燕出事后,宁然立马被婆婆和小姑领走了,就怕唐惊燕再欺负这可怜的姑娘。只是没想到,叶氏又把她给送进来了呢。

玉音知道因为宁然妾侍的原因,唐惊燕看到这人就添堵,而宁然又胆怯、多说多错,她赶紧帮忙说话,“因为小姐受了伤,婆婆怕两个贴身侍女还照顾不好小姐。左右宁姑娘以前也是伺候小姐的,夫人那里又没什么要紧事,就把宁然送来,让小姐先用着。”

宁然醒了神,赶紧跪下,讨好道,“金枝和玉音服侍大奶奶都一天了,晚上肯定累了。我就睡在外头,大奶奶有事就喊一声。我睡觉浅,大奶奶一叫,我肯定会起来的。”

唐惊燕嗔道,“你是姨娘,平时在我跟前树规矩就行了。大爷都不在,你又不是丫鬟,服侍我做什么?”转头吩咐金枝,“你怕出事,我也不多话。金枝把外间收拾一张床出来,给宁姑娘睡觉用。伺候我是金枝和玉音的事,不干你关系,”拍拍宁然的手,笑,“你好好地睡你的吧,我夜里也没什么事。”

正文 夫君不用问斩了

除了刚听过唐惊燕一番瞎话的金枝点头,出去收拾。宁然和玉音一起惊住了,这完全不是唐惊燕的性格啊。唐惊燕不让宁然睡在床前都算好的了,怎么还给一张床出来?!该不是唐惊燕又想着什么花招吧。

可是宁然没勇气质疑唐惊燕,唐惊燕给她好脸色,她就感激不尽了。当下呆呆站在原处,等着唐惊燕还有什么吩咐。

唐惊燕懒懒靠着枕头,姿态舒服极了,甚至打个哈欠,“你不要怀疑我怎么对你好,等大爷出来了,还要靠你伺候大爷呢。你替我照顾好大爷,就算感激我了。”她这话说的,算是间接上告诉几个女子,苏卓是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宁然听闻苏卓没事,激动得热泪盈眶,匆匆行礼,出门去了。

玉音服侍唐惊燕入睡,似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小姐醒来,这性子,似乎仁厚了些。”

唐惊燕早猜到玉音肯定会问的,她又把骗金枝的那鬼话说了遍。看玉音似信非信的样子,她微微一笑,“你还记得那碗毒药不?我才是怕了自己太坏,有人害我我都不知道是谁。而且我发现,武力永远是最没用的,御人最好的,是凭个人魄力。既然我重活了过来,当然要反省自己,做个真正的苏家少夫人。”

“小姐说的是。”玉音退下,熄了屋中灯火,慢慢走出去。她站在廊下,发了一会儿呆:没想到,小姐根本没忘了那碗药的事啊。她还以为小姐一直不提,是早就不在乎了。看来,有些事,要变得不一样了……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呢?

次日早上醒来,唐惊燕撑着还疼的身体,出院子去见婆婆叶氏和小姑苏善水。进了大厅,果见这对母女早已醒来,坐立不安神情焦急,外面一群鸟飞都能把她们吓一跳。唐惊燕给婆婆请了安,苏善水也给嫂子见了礼。叶氏只随口说她身体不好就在床上躺着好了,苏善水对她投来感激一眼。唐惊燕微微一笑,坐下喝茶,“没关系,我也想早点儿知道夫君的消息。”

唐惊燕虽然没有叶氏和苏善水那么紧张丈夫的死活,但这毕竟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做的第一件大事啊!挨打也挨了,苏卓也骂了,银子也疏通了,她能做的努力全都做了——如果苏卓还是被问斩,她只能说自己活该是寡妇命了。

一早上,三个女人安静地坐在大厅里,一句话不说。时不时就抬头往外瞅,离中午的时间越近,她们越焦躁。就在叶氏急得快掉眼泪的时候,外面三五个小厮跑进来,兴奋跪下,“夫人,大奶奶,小姐,皇上恩典,要把大爷的案子重审!今日问斩的名单里,没咱家爷呢!”

“阿弥陀佛,”叶氏一身虚汗,坐倒在椅上,第一件事就是闭眼感激菩萨。同时醒神,过来就要给唐惊燕下跪,“惊燕,真是谢谢你昨天那身伤。如果不是你,卓儿还不定怎样呢……”老人家感情丰富,说着说着又哭了。

唐惊燕可当不起叶氏这一跪,赶紧扶起,“母亲,咱们一家子,说什么二话呢。我救自己夫君,是应该的。”她心中安定下来,又扭头嗔骂那报讯的小厮,“让你们去打探消息,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不知道母亲等的着急吗?”

小厮大喊冤枉,“是路上碰上温家少爷,温少爷管我问了大爷的事!我心里高兴,就赶紧说了。这才耽误了时间。”

“哎呀,先不管那个了,”苏善水心急,抱住叶氏胳膊,沉声,“母亲,哥哥既然待审,我们得再跟哥哥通通气。我就怕哥哥又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证据放到别人手上。”

“对对!善水说得对,”叶氏连连称是,经过此事,她已完全信任唐惊燕救丈夫的决心。而且比起还没出阁的女儿,唐惊燕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适合到处跑。当下又准备银子,吩咐唐惊燕和苏善水出门,再去牢狱里,替自己看看那不孝子。

唐惊燕见叶氏如此着急,知道她高兴坏了,自己心里也愉快,当然不提自己还受着伤,爽快和苏善水一起出府,往牢狱去。只是这一次,再没有昨天那种“催命”的急迫感,再加上坐上马车,苏善水才想起嫂子背上还带着伤,就吩咐马车驾的慢一点儿,走到牢狱就行了。

从昨天回来,唐惊燕还没和小姑子说上话呢。当下坐马车无事干,就问苏善水昨天去温家的情况如何。她本意是打探温家和苏家的关系,却不料勾起苏善水别过头,红了眼圈。唐惊燕再三追问,苏善水才把在温家受的委屈,一五一十说给唐惊燕听。

“其实那张氏做得挺对的,我要是她,我也这么做。不然这么个大家族,怎么守财啊?”唐惊燕承认,她有点儿好奇这个张氏了。听说苏家和温家都败落,温家却还过得不错,应该归功于温夫人那个了不起的儿媳妇。

嗯,总有一天,她唐惊燕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我也知道她没错,可我们家现在危急,她也太……”苏善水不好说人是非,只是抿嘴,气道,“这也就两位嫂子做得出来。”

唐惊燕知道小姑子气得不清,又心中安慰:苏善水现在敢跟她说这些,必然是一步步开始信任自己了,这是进步啊。她笑一笑,调侃小姑子,“好了好了,嫂子说错了!这么着吧,下次那张氏还敢这么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把她骂一顿!”

苏善水捂嘴乐,偷偷拿眼斜唐惊燕。唐惊燕不解,苏善水才笑嘻嘻道,“不要嫂子出头,嫂子把金枝借给我用,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她说完,又暗想自己说错了话,怎么能当着唐惊燕面说她丫鬟嚣张呢。她心中着急,忐忑不安地瞅唐惊燕。好在唐惊燕只挑了挑眉,并不介意,苏善水才放下了心。

车中姑嫂二人正说说笑笑着,车帘被风吹起,苏善水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变得颓然。

正文 夏瑶被卖了

外面锣鼓喧天,唢呐吹打,光是听着声音,就喜庆的很。唐惊燕无法理解,苏善水何以露出这么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她扫了小姑子一眼,自己撑起身向前,掀起帘子往外看。“怎么了?”

“回大奶奶,是袁侍郎家的二公子和夏家三小姐成亲呢,”车夫不答,是外面一辆马车里坐的金枝下来,探了探情况来帘子边上禀告。小姑娘撇撇嘴,明显对那亲事不感兴趣,“大道上现在走着迎亲队伍,咱们过不去,两位小姐等一等,过一会儿就能走了。”

可是面对着苏善水沉静下来的面色,唐惊燕还是没明白小姑子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她伸长脖子往外看,也只看到最前面一个模糊的红衣影子,自然是那新郎官了。骑着高头大马,胸前一朵大红花戴着。那脸嘛,这个方向看,只能勉强觉得不错。

唐惊燕福至心灵,震惊地瞪着小姑子,“善水,你喜欢这袁家二公子?”小姑子虽然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可看着沉稳着啊,不像是思春不住的……

苏善水被嫂子的话震住,脸憋得通红,半晌才说出一句,“嫂子胡说什么啊!”这个时代的正常女子,思维很传统,还是很羞涩的。不是每个人都像唐惊燕这么“惊世骇俗”。见唐惊燕挑眉,生怕嫂子再说出更加不得了的话,苏善水拉着嫂子的手,叹口气,“我脸色不好,是因为这新娘,夏家三小姐,和我相熟。我眼见她嫁给袁林那种人,当然心情不好了。”

“何解?”唐惊燕做出“虚心听教”的表情,对这些宅门八卦十分有兴趣。刚才她没反应过来,但在苏善水开口的时候,她已经想起了,苏韩夏温,四大家族。其中一家,正是“夏”家呢。看来四大家族平时来往挺亲密的啊,苏善水对每个家族都像是很了解的样子。

“那袁林,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在家时,就忤逆父母,打骂丫鬟和妾侍;在外面,斗鸡走狗,赌博斗殴,欺负良家妇女……怎么坏他怎么来,”苏善水说的磨牙,“听说性格特别凶暴,连女人都打。我们以前玩的时候,还说呢,嫁谁都不能嫁这个袁林。”

唐惊燕一双滴溜溜的妙目把小姑子打量,噗嗤乐出声,“哟,这描述,不是跟你大哥很像吗?”

苏善水一愣,想起外人对苏卓的评价,再由大嫂这么讥笑出来,自己脸刷的就红了。但她仍嘴硬,“大哥虽然混帐些,可没到那种地步啊。哥哥从来没打过我和母亲,就是宁然也只当丫鬟用罢了。从来没无缘无故地欺负人。”再说,大哥混帐,能混帐过大嫂吗?平时在外面那么嚣张,回到家还不是被大嫂打的命。这种话,苏善水当然不敢当着唐惊燕说,在嘴里溜一圈就换了说法,“这个袁林比大哥坏多了!大哥有嫂子管着,可是我那好姐妹夏瑶,又不是嫂子这样的……女中豪杰。”

“嗯?”

苏善水面色黯淡,摇摇头,“嫂子平时都是去欺负别人的,怎么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怎么也糊不上墙,是被人欺负的。夏瑶虽然外头光鲜,说是夏家三小姐。其实呢,她是庶出的。庶出的孩子,比不上嫡女身份高。夏瑶性子又软,连身边奶妈都敢骂她。我私下也跟她讲过几回,她总说‘我是庶女,人微言轻,得过且过吧’。次数多了,我也没法说。那时候在温家住,我们姐妹还能罩着她。但前段时间,咱们家出了事,我就离开温家了。其他姐妹也不好在温家住下去,都走了。哥哥的事让我每天焦头烂额,都是好久才知道,夏瑶被她爹娘许给了袁林。”

唐惊燕从水果盘中拾起橘子来,剥皮吃。此时迎亲队伍已经走过去了,马车也开始继续走。苏善水,还是义愤填膺中。唐惊燕摇摇头:听苏善水这描述,夏瑶嫁给袁林,真是一出“杯具”啊。

苏善水说的悲伤,咬着牙冷笑,“嫂子你知道夏瑶怎么被许配出去的吗?是她爹贪得无厌,看中袁家给的聘礼,就把女儿给卖了!”

唐惊燕一惊,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父亲。她笑笑,“夏小姐还是一声不吭?这性子也太好使了。”

“嫂子你说错了,夏瑶这次还真的急了呢。她也知道就她这性子,到袁家也是被欺负到死的命。她跑去求了夏老夫人做主,老夫人也惊了一跳:因为夏瑶平时跟我们住在温家,又是三爷家的孩子,老夫人并不管的。这次三爷做的太过分了,老夫人把三爷叫过来骂了一场,让三爷把亲事退了。可是三爷乘了骂,等老夫人说要退亲时才急了,说;我欠袁家银子,夏瑶是我女儿,我把她嫁出去有什么不对。老夫人说;你欠人多少银子,我替你还。三爷说出三千两时,夏老夫人当场晕了过去,搂着夏瑶直哭苦命。这样多的钱,老夫人是不可能一下子还上的。而且就为了夏瑶这么个庶女,也不值得。”

“我去看夏瑶时,她已经死心了,哭着拉住我说;早知道这般命苦,当日就嫁个平民子弟,也没什么不好的。”

唐惊燕皱着眉,光听着也觉得可气,“这是亲爹吧?”

苏善水见唐惊燕起了疑心,便小声凑到她耳边,“嫂子猜得不错,并不是亲生的。夏瑶原是夏四爷在外面的孩子,后来四爷病死他乡,就把夏瑶过继给三爷了。三爷好赌博,三夫人耳根软心气高,还特别爱财,平时对夏瑶一点儿都不好。眼下为了点儿钱,就把夏瑶丢出去了。”

唐惊燕恍悟,陪着苏善水长吁短叹一番,不再吭气了。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苏善水跟她讲这个干吗?那夏瑶,和她唐惊燕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仅仅是为了一点儿八卦?

唐惊燕假作漫不经心地打量垂着眼的小姑子,脑中把这些家族里错乱的关系理了理,心思乍然明堂了,继而觉得好笑急了。

正文 又见到夫君了

细看起来,夏瑶的境遇和苏善水并不同。但仔细想,还是能寻到一点儿相似处的。夏瑶是被非亲生的父母打压,几乎是被卖出去。苏善水呢,以后的婚事,多半是由苏卓和唐惊燕做主的。苏卓虽说疼妹子,但唐惊燕不一样啊。本来苏善水还想着经历唐惊燕“死”一事,哥哥会休了这个泼妇。但现在看,唐惊燕醒来后变得很不一样,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哥哥和自家的事儿。休妻一事,估计是不可能了。

以后,万一唐惊燕也为了钱啊利啊什么的,把苏善水嫁出去,晾苏卓也不敢反抗。而苏善水性子是挺沉稳,可比起唐惊燕来说,却远远不足。

现在,苏善水就在小心试探唐惊燕呢。她的婚事,既然以后是由唐惊燕做主的,她总要知道嫂子是个什么意思吧?苏善水是个姑娘家,许多话不敢明白说出来。因此心中急切,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揪着衣袖,小心翼翼地查看唐惊燕的表情。

唐惊燕本来是打算做个好嫂子啦。可是苏善水这么不信任她,让她心中也添堵。她慢悠悠地剥着橘子吃,就是不再搭话了。任苏善水急得不行,唐惊燕且悠悠然地晒着她吧。

如此一番,等到了牢狱,疏通过狱卒,她们两个女子又见到了苏卓。比起上次的惨不忍睹,苏卓这次,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虽还是粗布衣服,手上脚上挂着铁链,额头上还起了个大包。但比起上次,好歹强多了。

牢门打开,苏卓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妻子和妹子,心中高兴。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妹子心事重重的样子,而妻子则十分悠然淡定。还嘲笑了一番他,“夫君,你额头起了好大一个包。外面又有人说我欺负的你。”

“那些胡话娘子千万不要信!”苏卓傻笑,又看看苏善水,“惊燕,你知道妹妹这怎么了?”怪他本能反应,就觉得是唐惊燕欺负苏善水了。可是看唐惊燕似笑非笑的淡定模样——应该不是吧?

苏善水好歹回了神,赶紧说,“不干嫂子的事。是我刚才下马车的时候,被太阳晒得晕了点儿,情绪有些低落。”怕苏卓再问,也怕唐惊燕那不怒自威的美目盯着,苏善水赶紧转了话题,问起苏卓这几日如何?上头准备怎么审他的案子?

“都好都好,上头挺关照我的,还给我换了新牢房。他们估计也觉得自己判错了吧,哈哈。”苏卓得意。

唐惊燕撇撇嘴:呆头鹅!明明是她那顿挨打的作用。但说出来显得多矫情啊,即使苏善水看了她好几眼,她也硬是没说出来。

苏卓又愁道,“毕竟死了人,这怎么判,起码都是要坐牢的啊。”他发愣半晌,心灰意冷,可又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因为我这官司有什么影响啊?母亲还好吧?”

“都好,都好。”苏善水含糊道:怎么跟大哥说呢?自他进了牢,家里可精彩了。他对外面一无所知,都不知道为了救他,家里早花了几千两银子,铺子田地都卖了好多,能散的仆人也散了。如今大院里就剩下她们娘三,顶多没饿死罢了。

唐惊燕咳嗽一声:苏家现在这个样子,也有以前的唐惊燕大闹的结果。她得收拾残局、一定得把残局给收拾妥当了。当下又吩咐苏卓一番,无非是千万不要画押认赃啊,几大家族里还是有人在朝的,多疏通疏通也能保你,再加上这案子皇帝要亲审了,那帮落井下石的也不敢嚣张。只要苏卓你挺住,什么都不是问题。

拉拉杂杂一番,时间又到了。夏日闷热,唐惊燕昨天又挨了打,今天因为担忧也一早上没精神,站在空气混浊的牢中跟苏卓说了半天,头昏眼花、胸闷气躁的。牢狱一说时间到了,她就有种“解脱了”的舒适感。理也不理其他二人,赶紧往外走,呼吸新鲜空气去。

苏卓望着妻子快步离开的样子,拉住妹子奇怪,“她怎么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吗?”难道他又做了什么,让唐惊燕生气了?

苏善水想一想,凑到哥哥耳边小声,“嫂子为了救你,昨天去扬午门击鼓鸣冤,被打了三十大板呢。哥哥,你得感激嫂子。”见苏卓面容呆滞、双目微红,连手都在隐隐发抖。想必哥哥心中不好受,她心中感叹,微微一笑,去追嫂子了。

唐惊燕醒过来后,比起以前的鲁莽蛮横,更有了运筹帷幄、逻辑清晰敏锐的风度。这样的人,苏善水是不会看错的——哥哥中看不中用,苏家以后怎么走,还得看嫂子。

再说唐惊燕回了家,接过宁然递来的凉茶,默默喝了两口,缓下心头的不适。金枝摇着扇子为她祛暑,玉音则领人端了水盆毛巾等物,准备伺候唐惊燕梳洗一番,再上药换衣服。

宁然端起空了的茶壶出去,被唐惊燕吩咐,“拿纸笔来。”她乖乖应了,就出门去了。而唐惊燕任由丫鬟们伺候,平复自己的难受劲儿。

这富家太太的生活就是好啊!苏家即使败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是够她享乐的。而前主子又是个厉害人物,余威下来,给她提供了不少便利。看现在,光上个药换个家居服,就有多少丫鬟服侍呢。外头竹子映在纱窗上,婆娑拂风。屋里静悄悄的,连根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唐惊燕的想法在慢慢改变:她原本是打算做个温柔贤惠的长媳,孝敬婆婆,侍奉夫君,合家欢乐。但在苏家做长媳的这几日,她开始觉得,温柔贤惠嘛,马马虎虎就行了。以前的唐惊燕只懂用武力驯服人,下面的人,连同婆婆和丈夫,不都乖乖听她的话吗?现在的唐惊燕,当然不会每天喊打喊杀了,可冷硬些,让别人都不敢忤逆自己,还是很重要的。

没必要她一个首席服装设计师,却驯服不了这些古人啊?

首席服装设计师啊……想起她原来的职业,唐惊燕微微失神。

正文 拿到管家权了

唐静言长到二十多岁,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她从公司下层干起,努力成为首席服装设计师,不过是为了让妹妹过上好日子。那时候唐静言有个理想,就是能一直养着妹妹到老。谁知……一举穿越,不知妹妹现今如何?

如今的苏家长媳唐惊燕在心中寻思一番:自己在现代的财产保险什么的,都写的是妹妹的名字。自己“死”后,妹妹在现代,也能过上很富裕的生活。这算是对她一点儿安慰吧?

脑子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唐惊燕看着镜中的自己:柳眉杏目,长发如云,如果不做凶恶状,真是个美人胚子啊。这长相,倒跟自己在现代的长相差不多。说不定,唐惊燕真是她唐静言的前生?

一想到自己的“前生”性格这么可怕,唐惊燕打了个哆嗦。

为她扇扇子的金枝却以为她冷,停了扇子后,还疑惑地看了看外头:六月暑天,知了没完没了地叫,小姐怎么还冷啊?

玉音在外头打帘子,“小姐,夫人跟前的曹嬷嬷前来请小姐,说夫人有事跟小姐商量,正在外头候着呢。”

唐惊燕手指点着桌上的胭脂盒,推开还要给她上妆的众丫鬟婆子,在原位呆了一呆,就起身出门。金枝眼瞅着,前面屋中时,唐惊燕还恹恹的,面色苍白;等旋身出门见了外人,唐惊燕立马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地和曹嬷嬷打招呼了。金枝咂舌:小姐前后反差这么大,要是以前,肯定做不来的。

叶氏在屋中早已等了许久,苏善水也在陪她说话。听到外头通报唐惊燕来了,她已经笑眯眯地站起相迎。唐惊燕倒是愣了一愣,给她见礼,“母亲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也无他事,”叶氏嘴里说着,却亲热地拉着唐惊燕的手,并吩咐婆子们看茶,“惊燕也知道,咱们家不比以前了,可张嘴等银子花的事儿,却不比以前少。我中午时还在头疼算账呢,我一个老婆子了,看着一堆堆的账目,就觉得头疼。善水回来时,我让她帮我看看。善水这个懒丫头,她不帮我就算了,还说;怎么不把嫂子请来?听说嫂子出嫁前就是给家里管账的。我一寻思,就把惊燕你请过来了。”

苏善水取了整整五大本账簿,放在了唐惊燕面前。迎着唐惊燕惊讶的目光,她还和善地眨了眨眼。唐惊燕接过账簿,心中微笑:这个小姑子,真的是很上道啊。其实她不说,自己也是要重新夺来这掌家权的。不然花钱束手束脚,可不是她唐惊燕的风格。

“我一个小辈,哪里会管账啊?不过是我母亲懒惰,其他人都忙得很,就我一个闲人,只好胡乱帮着管家了。”唐惊燕嘴里谦虚两句,却毫不手软地接过了账簿,坐下来翻看。叶氏和苏善水也松口气:她们并不擅长打理家财,本来就想着唐惊燕这么能花钱,那她现在性子转了,总会挣点儿钱吧?这家再让叶氏管下去,虽不至于饿死大家,但也不会宽松。

唐惊燕拧眉,惊叫,“就剩下区区两千两银子了?!”她尤不可置信,抬头瞪眼,烛火摇曳中,紧紧盯着叶氏尴尬的神情,“昔日四大家族之首的苏家,现在可挪用的银子,就剩下这么点儿了?”

苏善水多嘴,“其实以前还好,自从分家后,主屋就母亲、我、哥哥,还有大嫂。人口也不多,再加上丫鬟小厮护院啥的,一年田租俸银收上来,花销还是够的。就是今年哥哥出了事,花钱地方才多了。能撑到过完年,都危险了。母亲刚还和我商量,要不要把租出去的铺子啥的也卖了?”

唐惊燕没话说,翻账簿看。因为跟现代的记录方式不太一样,全是竖排的汉字,还是繁体的!她看一会儿,眼睛就酸的疼,赶紧合上账簿。但大概情况,还是被她了解了。

因为苏卓太混蛋,惹了群怒,早在几年前,苏家就分家了。其他人都搬出去谋生路,主屋这边,加上下人,也才一二百人。每年,田租啊房租啊收上来,也有千有余,的确够一年花销。但现在唐惊燕看到的情况是,离收田租的日子还早,指望不上那个了。好多在长安的房子租出去给人做生意,甚至苏家手底下还有些铺子。但在这一年,为了凑银子,也被苏家卖了不少。目前还剩下的铺子,不过十家,而且位置也不是很好,每月交上来的钱银也有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是令人头疼啊。

好一会儿,唐惊燕才揉着额角站起,“银钱却是不够,但我不建议把房子卖了,太亏。剩下的两千两银子,我也不太想用,万一再出个什么事儿呢?罢了,银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夫君救出来。”

叶氏和苏善水称是,叶氏又把库房钥匙啊等管家的东西交代下去。并叫来众人见证,以后苏家的管家权,到了唐惊燕手中。大家有什么事,直接找大奶奶就好了。

一新来的小厮小声问,“苏家真奇怪,夫人还活得好好的,没病没灾,怎么就把管家权全部交给媳妇了?怎么也该交一半,历练历练再说吧?”而苏家少夫人看上去好年轻,能管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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