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卓半天没吭声,似在沉思。
唐惊燕偏头想想,盯着老公的后脑勺,“我看宁然挺好的,不然你把她收回房得了。伺候我也名正言顺些。她还年轻,不该被你我一直这么耽误着。”
正文 秦铭
苏卓一直低头不语,唐惊燕有些生气了,凑过去拍他,“喂,你想什么呢?干嘛不理我,不是真打算把她收房吧?苏卓,你怎么个意思,给我个话啊。”
苏卓侧头,看她一眼,口气恹恹的,“她出身青楼,你想把她重新赶回青楼去吗?惊燕,她不是你,她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现在领着侍妾的名,行丫鬟的本分,不是挺好的吗?”
唐惊燕被噎,瞪大眼,气道,“喂喂喂,你怎么这样想,我是那种人吗?我还不是觉得宁然可怜,想给她找个好出路。谁说让她回青楼啦,我才不会那样欺负她。我是说,我们给宁然找门好亲事,找个不会嫌弃她出身的夫君。如果真有这么个不嫌弃她的男人,嫁过去,宁然不比呆在这里好吗?我看宁然天天跟着我们,倒是担惊受怕的比较多。我又不是她娘,天天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心灵手巧的,我有玉音。听话强横的,我也有金枝。宁然完全可以嫁人啊。”
苏卓笑,“如果有那么个男人,当然好。不过之前,还是要给她个差不多的身份。我想想,明年春天啊,收租赁的时候,去跟村里头地主说说,看看哪家愿意收这么个大姑娘做义女。平时呢,你不喜欢,就让宁然去村里呆着。不过我想你也不会不喜欢,还是让宁然跟着你。什么时候找下亲事了,你还得教宁然怎么管家不是?”
“啊,夫君你真有主意。你跟她说还是我跟她讲啊?”
“咳咳,当然是你这位当家大奶奶了。我管内务,算什么呢。行了,我同意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唐惊燕微笑,俯身亲苏卓下巴一口,“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接着,又跟苏卓说了两句闲话,唐惊燕回院子去。进屋的时候,宁然已经从叶氏那里回来,跪着听候吩咐了。唐惊燕咳嗽两声,让玉音和金枝都出去。盯着跪在地上的忐忑姑娘好久,斟酌着开口,“宁然,你是不是很怕我啊?”
宁然愕然,本能反应是点头,但碰上唐惊燕噙笑的眼神,又赶紧摇头。唐惊燕目光变冷,宁然愣了愣,又犹豫着点头,再接着摇头。生生把唐惊燕逗笑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怕你。这么问你,实在是在恐吓你了。”
宁然被笑得脸红,低头,“宁然听大奶奶的吩咐。”
“玉姨娘没了,你似乎都不敢到我跟前来了?”唐惊燕淡声,“是怕我接着就对付你吗?”
宁然慌忙摇头,赶紧给她磕头,“宁然不敢!宁然不敢这么想。”
唐惊燕看姑娘眼眸微红、泪光点点,嘴里说着“不敢”,却一个劲地磕头,把额头都磕得红肿了。唐惊燕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像在逼迫这姑娘似的。赶紧吸口气,让自己说得快一些,“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跟你解释下,玉姨娘没了,是因为她偷人。可能你还听到一些传言,但是你想一想,如果我真的要对付一个妾侍,当初你上吊的时候,我就不会救你。既然我当初能容下你,现在也不至于容不下一个玉姨娘。我承认她的死或许和我有关,但我顶多推波助澜。如果她不存害我之心,不会造成今日结局。我唐惊燕绝对不会主动伤害谁,除非你先决定害我。我并不是不能容人的人,玉姨娘先前招惹我那么多次,我不也忍了下来么?宁然,你会有玉姨娘那样的勇气和本事,先来害我么?如果你不像她一样打算害死我,我是不会对你动手的。毕竟当初,是我救了你。”
对宁然,唐惊燕很少说这么多话。因为这个姑娘太胆小,又和她没有什么革命友谊。唐惊燕稍微表示个什么意思,宁然就会成为惊弓之鸟。唐惊燕觉得很没意思,所以轻易不吩咐宁然什么事。你喜欢在我跟前就在我跟前,不喜欢你去苏夫人那里我也当做不知道。
但是今天见到温家的舒行,终于激起了唐惊燕对宁然的同情之心。虽然这姑娘胆小怯弱,但好歹是个善良之人。我老这么压着她,又不让苏卓真的收了她,倒像在欺负人似的。算了,我当做个好事,帮姑娘你找个好去处啊。
听唐惊燕说出这么一大堆话,宁然微微脸红,她也觉得自己把大奶奶想得太坏了。但是既定印象在那里,总是不容易改掉。她只好小声,“宁然不会辜负大奶奶的。”
唐惊燕笑,“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宁然,你觉得,如果我和大爷把你的卖身契削掉,给你找个新身份,让你能嫁个好人家,怎么样?”
宁然当即惊恐地抬头,语气慌乱害怕,“大奶奶,你和大爷要赶我走么?宁然错了,宁然一定改!大奶奶不要赶我走。留我在府上,我什么都能做的,什么苦都能吃……大奶奶觉得我占地方,我也能睡柴房。”
“……”终于轮到唐惊燕慌乱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哪有赶你走的意思?”
可是宁然已经开始扑过来,抱着她腿哭泣了,“我知道我做什么都做不好,大奶奶可以教我。不要让我出去……我什么都不会,我会饿死冻死在外头的……求求大奶奶……”
“小姐?”许是里面哭声太大太不正常了,玉音在外头咳嗽声,疑惑问,“小姐,有需要我和金枝进来帮忙的吗?”
唐惊燕双腿被宁然抱着哭,十足尴尬又恼火。听到玉音的声音,就怒声,“进来给我把宁然的嘴缝上,有什么好哭的!”宁然一吓,不哭了。外头传来金枝一声笑,“宁然,小姐又不会吃了你,你哭什么?”话这样说着,并没有进来,真的封住宁然的嘴。
唐惊燕撑着头,颇为尴尬地看着低头擦眼泪的宁然,苦笑。苏卓那个混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那时候沉默着、出完主意又说由她来说,恐怕那个混蛋男人早知道宁然会哭个没玩没了。哎,当年的青楼生涯,是给宁然造成了什么样的黑暗记忆啊?怎么一提出去,宁然就觉得自己没有活路呢?
“大奶奶,不要赶我走……”宁然又小声哀求。
唐惊燕无奈道,“好吧,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你觉得我不是在赶你,你再来跟我说你想离开吧。什么时候你想走,我和大爷都不会拦你。”
宁然茫然地眨眨眼:什么叫我觉得你不是在赶我?我一直觉得你是在赶我出苏府啊?算了不想那些了,只要唐惊燕现在不赶她走就可以了。宁然没那么大的理想,她只想保住现在。
唐惊燕沉吟,“你既然当初是伺候苏卓的,苏卓的人,当然也是我的人。以后你少往苏夫人那里跑,像是我在虐待你。正巧这两天苏卓在读书,又来朋友陪他,不需要你在旁边跟着。温家大房里的妾侍舒行近日怀孕,在府上没人陪伴。我这两天也带你往温家多走动走动,你没法见姑娘们,去陪陪舒行也不错。你们两个性格相差无几,估计相处起来,也比我在旁边自在些。”
“……是。”宁然愧疚地垂下头,隐隐觉得,唐惊燕恐怕真的是为了她好。不过她真的不想离开苏家,她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她从小出身不好,在青楼里一直吃着苦。这些,唐惊燕是无法理解的。唐惊燕不能明白宁然对苏家的喜欢。
第二日,秦铭如约来苏家拜访苏卓。因为有叶氏在场,唐惊燕也不好正大光明地盯着人家美少年来。不过秦铭容颜秀丽,谈吐间虽然有些在唐惊燕看来的幼稚想法,但整体形象,比苏卓看起来像知识分子。叶氏离去后,唐惊燕借口送苏卓去书房,一路跟着他们。苏卓好几次看唐惊燕,唐惊燕都假装没看到丈夫的警惕眼光——她只是看一看,又不是有什么想法。苏卓何必那么紧张呢?
唐惊燕微笑着和这个美少年对话,“听说你诗词歌赋的功底其实不错,你苏大哥却是个粗人。你们两个一起读书,你可以和你苏大哥共同探讨。来年你们两个都考中了,可不是两家的大喜事?”
苏卓笑一下,很轻佻的风格,遭唐惊燕一瞪视。唐惊燕道,“苏卓,你对我有意见啊?每次该赞同时,你就笑一下。该反驳时,你也笑一下。悲伤时你还笑,生气时你还在笑!你不觉得你的表达方式正常人接受不了吗?我的话,我的行为,在你眼里,有那么可笑吗?”正常人不会理解你的笑,会觉得你在嘲笑对方啊老公!我的话让你听起来,那么像嘲讽吗?就算像嘲讽,你也不应该用你的笑表现给我看啊。
好吧,老婆发威了。苏卓立即严肃垂头,不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了,“是,我错了。我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有适当的表情。”他侧头看秦铭,“秦铭,跟你嫂子表决心吧。和我一起好好读书吧。”
秦铭皱皱眉,目光轻飘飘地别过去,“嫂子,官场贪污枉法,是世间最黑暗的地方。大家并不是只有进官场这一条出去,没必要把话说死了。我就觉得卖卖花、种种地,采菊东篱下,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唐惊燕瞪大眼,这、这是个现实版的陶渊明?!孩子,陶渊明是很穷的啊。你有温家这层关系,你甘心去种种地除除草?哦你要喜欢去种地种草,在自家的大院子也能种啊。你不是还想拉着温家那位体弱的小丫头跟你一块儿吃苦吧?天啊,你怎么是这么个奇葩!张氏说你不喜欢读书,我还以为你只是不喜欢读书,原来你是这么有理想的孩子——你压根就不喜欢我们过的日子是吧。
苏卓侧头看妻子那个惊讶至惊恐的表情,又想笑了:惊燕,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你说完话,我就笑了吧?咱们这些俗人的想法,和秦公子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正文 劝说
针对秦公子这么高的思想觉悟,唐惊燕自动闪避。这是一位公正无私的人物,咱们俗人不要挡道了。你有什么理想,还是都先去科考吧。考中考不中,出来再说。说不定如果你没考中,温静会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个废物,就醒悟过来不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呢。
于是唐惊燕远离他们,去温府见张氏,想告告状,让张氏要不要对这门婚事再考虑考虑。张氏说的保守,什么这是温静的意思啊,这是老太君和温夫人的意思啊。她却不提,她作为办事的,她也从未反对这门婚事。唐惊燕知道张氏有自己的考虑:张氏是温家大奶奶,温静是温家小姐;张氏最宽的心不过是让温静嫁个不错的相公,离开温家;张氏并不希望温静的未婚夫太了不起,以后招着温静管张氏要权。
张氏喝着茶,听了唐惊燕诉说的关于秦铭的种种,淡淡一笑,“采菊东篱下,挺有骨气的啊,和温静挺有共同语言。”
唐惊燕白她一眼,“是,我明白,存在即合理。但我觉得,秦公子这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整天一点实事都没做出来,就是脑子里乱七八糟想得太多了。虽然秦公子不喜欢读书,但我依然认为这是文人的通病。愤世嫉俗,期期艾艾,就忘了想自己几斤几两,凭什么怨怒社会感叹命运不公?如果他是这样就算了,但是温静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他们两个并不合适,虽然志趣相投。一对夫妻,最起码要有一个人知道柴米油盐吧?除非你们打算养他们一辈子。”
张氏扯嘴角,懒懒看她一眼,眼中努力做出惊奇的反应来,“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是打算养着他们一辈子啊。公子哥大小姐的过法嘛,正常。”
唐惊燕气,正要再说。听窗子外平姑讶然的声音,“温小姐,你怎么光站在这里,不进去啊?”
屋里的唐惊燕和张氏一惊,连忙下榻,追出屋子去。果见温静站在屋檐下,面色有些白地对她们两个笑笑,“嫂子。”
一看这反应,唐惊燕心底就打突:完了,小丫头听到不该听的话了。好像是我和张氏专门在背后嘲笑人似的。但天地良心,我真的没这么想过啊。我不过是为了小丫头的未来幸福,希望张氏拆散温静和秦铭。啊呸!这个理由更不能说!温静知道了还不直接吐我唾沫。我我我……我还是让她认为我在说坏话好了。
温静则是有些黯然地垂眼,她冰雪聪明,左右看看两个嫂子的反应,都张了张嘴,但好像都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跟自己开口。温静有些尴尬:嫂子们,你们说点什么呗?总不能让我开口告诉你们“我就是路过,我什么也没听见”吧?要争吵还是要反目,咱们划出个道啊。别这样沉默啊。
温静再看看,两个嫂子真的打算沉默的样子。她心底下沉,难道我和秦铭真的这么糟糕吗?我们不喜欢经济史学,不喜欢柴米油盐,我们觉得官场黑暗、宁可不涉足,就喜欢读读书对对诗,这在你们这些掌家的大奶奶眼里,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不识好歹吧?这样想着,温静真的诚恳问出来了,“两位嫂子,真的觉得我这样……是废物,不好吗?”她还没有嫁给秦铭,不能张嘴闭嘴把那个人花在嘴边。所以温静只说了自己。
唐惊燕望天,也不能这么说吧。没有出阁的贵族小姐,大都像你这样清高冷傲,觉得我和张氏这种爱财小气简直掉你们文人的架子。我也不是说天天读书写诗不好,我们家的小姑子苏善水天天跟你混在一起,也一样天天的作诗作画。可我家小姑子好歹偶尔帮我和婆婆管管家,知道柴米油盐,而且也不反对这些事。
人都要吃饭喝水活下去,一家子的生计落在你身上,你当然要扛起来。你怎么能说因为你不喜欢这些,所以你就不管这些呢?我们让你们读书,是为了熏陶你们美好高贵的情操吗?明明是为了让你们明事理啊。
张氏看唐惊燕,自己不打算开口。今天的话题是唐惊燕挑起来的,张氏从来不说静丫头的坏话。所以要解释,也是唐惊燕来吧,张氏在旁边呐喊助威就行了。于是只见唐惊燕垂头想了想,一字一句斟酌着开口,“静丫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万一有一天,你姐姐在宫里失势了,你嫂子和你们分家了。你必须和那个……谁谁谁搬出去住,你怎么办?你们喜欢种花种草,喜欢舞文弄墨,但得先养活自己吧。我想你并不知道温家现在的状况,你觉得温家还不错,其实你可以问问你们大奶奶,温家的账入不敷出,家里的人又那么挥霍,亏得很厉害。为了你们这几个小姐,你嫂子又性强,她弄来银子,是多么不容易。饿了,得吃饭。渴了,得喝水。生病了,还得喝药。这些银子都从哪里来?天上飞下来的好事吗?我并不是说读书做官就好,我是说人总要给自己找条出路。譬如你就十分爱种花种草,那也可以把卖花卖草补贴家用啊。你虽然有个神仙般高贵的灵魂,但恰恰你来了凡尘,你得照着我们人间的规矩来,你不能总天天想着自己要过神仙般的生活。静丫头,总有一天你们要自己解决自己的生计,不可能事事依赖你们大奶奶。当然我忠心希望温家永远富强,你们大奶奶永远护着你们。但如果万一……你得有个顾忌。”
温静听住了,呆了呆,不安地面红,目光闪烁地看向张氏。我我我,我还是更喜欢对诗弹琴的神仙生活。但我又觉得唐惊燕说得有道理。嫂子你不说话,是在你眼里,真的觉得我这样幼稚不好吗?
张氏看温静用这个眼神看自己,挑了挑眉:她说得确实是实话,我是在养你们这些蛀虫,不过我喜欢掌权,所以我不介意。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自己靠自己,温静,我虽然疼爱你,但比起同情心,我更是个理智的人。所以,你或许还真得好好想想唐惊燕的话了。我觉得对于你的态度,唐惊燕明显比我更认真。她开口,“静丫头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帮我管两天假。你会知道,当家主母,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温静垂下头,忐忑不安,“两位嫂子的话,我记下了。这个,跟我以前的想法不太一样。我,我想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我有什么冒犯,请两位嫂子见谅。”
“行,你慢慢想吧。”唐惊燕微笑,你想不想通我不在乎,关键是要秦铭想通。不过我不好去跟秦铭这么洋洋洒洒地诉说,那么长时间呆在一起,我婆婆会怀疑我的贞操的。但如果你想通了,你可以跟秦铭沟通一下。如果不考虑生活的话,你们这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金童玉女还真是挺配的。我也不是非要拆散你们,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日后好过一些。
不过唐惊燕今日来,并不是全为秦铭。她还有一事,“我看你们家的那个舒姨娘郁郁寡欢的样子,这几天我让宁然进府,陪她养胎说话,放宽心,好不好?”
唐惊燕观察着张氏的神情,果然一提到舒行,张氏的脸就拉下来了,有些不自在。但张氏修炼多年,她懂得什么时候该控制情绪。而且自己家的烦心事,没必要总让唐惊燕看自己的笑话。她手指磕着小案,沉吟,“你们家的宁然要来是吧?行,我知道了,屋子下人我都会安排的。你放心,你的人来我地盘,我会好好接待,不会让你没面子的。”
唐惊燕犹豫下,看她一眼,“我上次来,看到舒姨娘柔柔弱弱的,看起来不太……”
张氏笑着打断,“嗯,我自有分寸。这些你就别管了,好好弄你的图纸去吧。你家苏卓和苏善水最近不都烦心事一堆堆的么,你先顾着自己吧。”
唐惊燕看着她,你自有分寸?我看着你现在这样,我压根就不觉得你这是有分寸的样子。我总觉得你要出点儿什么事……不过好吧,这是你自家的事。你不想让我出主意的话,该闭嘴的时候,我得闭嘴,我不能惹你烦啊。但愿你不要为了嫉妒冲昏脑子,真干出什么后悔莫及的错事来。
唐惊燕站起,笑着告辞,“我得有事先走了,七王妃的那套衣服,我还有些细节没弄清楚,或许我得去趟王府,跟七王妃沟通一下。我白跟你打声招呼,店里的事,拜托你了。”
张氏点头,“自然。”
平姑送唐惊燕出府的时候,唐惊燕又提点了下,“我觉得你们奶奶有些被舒行气着,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你是她的大丫鬟,你得多劝着。你和你们奶奶,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奶奶被人抓着什么把柄拉下去了,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觉得呢?”
唐惊燕说的是实话。平姑跟着张氏这么多年,别人早把她当成张氏的影子了。平姑不过一个丫鬟,在院子里得人尊重,也是仗着张氏管家罢了。不管平姑说什么做什么,代表的都是张氏的意思。所以如果张氏出什么事,别人可能摘干净,平姑永远不可能摘干净。听唐惊燕这么一说,平姑唇角发抖,颤两下,“奶奶,你可别吓我……我们奶奶能出什么事?”
“我不过白嘱咐。”唐惊燕笑。
平姑明白了,连连点头,“请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尽量劝着我们奶奶行事的。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也希望奶奶照顾着些。”
唐惊燕叹气,照顾?我怎么照顾?我是苏家大奶奶啊,我照顾什么能一下子手伸到你们温家去?不过为了给平姑一些信心,唐惊燕微笑,“好,我尽力。”还是得你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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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王妃
唐惊燕接下来,并没有急着回苏家去。苏家诸事太平,苏卓和秦铭在读书,苏夫人陪着苏善水在练规矩,唐惊燕回去还真没什么事。她先前说去找七王妃弄衣服,并不完全是托词。衣裳再美,也是配人的。个人有个人穿衣的风格,不是说光有尺寸就可以的。比如你让玛丽莲梦露穿旗袍,就不如让她适当的露一露好看;你让小龙女穿黑衣,就是没有白衣好看。做衣裳讲究个人的气质和气场,唐惊燕作为专业的服装设计师,她没有见过人之前,她不应该随便设计。
咳咳,其实唐惊燕本来是打算随便设计的,她决定怎么好看怎么来。在古代嘛,差不多就行了,毕竟不是现代。但唐惊燕夜深人静时,绘图纸的时候突然想起,七王妃这身衣服,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是要在宫宴时穿的。到时候皇亲国戚都在场,这个宣传效果,绝对要比唐惊燕请乞丐们拿着广告单去宣传效果好。
“天衣坊”说起来是面向全体百姓,但唐惊燕服装设计师出身,她的“天衣坊”,每件衣裳都是专门设计出来的,和外面那些普通成衣不一样。唐惊燕天天熬夜自己设计,做出来的服饰精益求精,做的本就是上层社会的衣裳。她并不歧视平民百姓,但她也不是跟银子有仇啊。明明能买得起她的劳动成果的人,全出自贵族社会,唐惊燕没必要非要拉着乞丐宣传她的“天衣坊”吧?这就是俗话说的“饱暖思淫欲”,家境差不多的才会天天盘算我每天穿什么。
而像七王妃这个层次的贵族,更是每天闲的没事干,专门想我要穿什么才能镇住场。唐惊燕做乞丐的生意,不如做七王妃的生意去。当然,唐惊燕也有自己的顾忌,她的“天衣坊”,不能当出头鸟。既然七王爷的“锦衣坊”在业界还是第一,她最好不要抢“锦衣坊”的饭碗。这次上门,也有跟“锦衣坊”表个白的意思:无非是说请王爷放心,我们“天衣坊”会尊重承诺守本分巴拉巴拉之类的。
除此之外,唐惊燕想求见七王妃,还有一个特殊原因,关于苏善水。既然皇家人不喜欢苏家,那苏善水何必进宫去自取其辱;就算选人的把苏善水选进去了,苏善水不经意就是让皇帝喜欢、成了宠妃,先不说原来那位“唐惊燕”会怎么欺负苏善水,苏善水毕竟是个姑娘家,脸皮没那位那么厚,就算苏善水得了宠,照皇帝对苏家的顾忌,她的荣宠也不会持续多久;既然进宫没有什么好处,苏善水也不喜欢那什么皇帝,唐惊燕何必让自家小姑子走那个弯路呢?
她想了想,她能借着苏家权势认识的达官贵族,苏夫人也一定认识。如果唐惊燕借着苏家关系认识的这些达官贵族,去求让苏善水不要被选中。那么日后,她就得冒着被苏夫人发现的风险。这就不完全是婆媳矛盾了,显然会上升成苏家的理想和媳妇的搅局问题研究。聪明的媳妇,少往自己身上惹事。现在和叶氏不冷不热的关系,就挺好的。叶氏是不太喜欢她,但也没有讨厌到不行的地步。如果让叶氏真的发现唐惊燕这个女人竟然和能让苏家强盛之路作对,叶氏一定会说服苏卓休妻的。不管苏卓会怎么做,把关系闹到这一层,已经够失败了。
坐马车到了王府外头,唐惊燕已经把说辞想好。下车,先让玉音和守门小厮通报,说“天衣坊”的老板、苏家大奶奶求见七王妃。小厮观望,见这位夫人容颜明艳逼人,态度不卑不亢。两个守门小厮很惊讶,却不敢表现出来:“天衣坊”的老板,苏家大奶奶,这两个八杆打不着关系的人,竟是同一个人么?
唐惊燕对着小厮看过来的目光,微微点头笑了下。小厮本能回以一笑,一般敢上门就求见王妃的,必然和王妃提前说好时间;像唐惊燕这种没有提前约好,还敢坦然上门的,小厮很佩服。于是道,“苏大奶奶,请稍后,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
“多谢。”唐惊燕笑着点头,侧身行了礼。那小厮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美艳的面容,进去了府内。
在唐惊燕在朱红大门前等候的时候,七王爷君炜着暗紫官服,寒着脸出府,身后跟随两三个小厮,快步跑着追随主人。面容冷峻的男人一抬头,就看到了唐惊燕。唐惊燕屈膝行礼,“民妇拜见王爷。”见是她,君炜的步子缓下来,皱着眉看她。唐惊燕确信七王爷不会健忘到忘记她是谁,但君炜这个冷眼探过来,她不得不提醒,“民妇唐惊燕,是苏家少夫人。上次我夫君……”
“行了,本王记起来了,唐惊燕,哼。”见唐惊燕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就敢提他私自叫她救苏卓的事,君炜装不下去了,赶紧出声打断。开玩笑。他身为本朝七王爷,和苏家势不两立。如果让皇兄发现他私自指导唐惊燕救苏卓的事,皇兄又要开始没完没了地疑心他了。想起皇帝陛下对他的疑心,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重,君炜不由脸色更加难看。看向唐惊燕,嘲讽,“你真是好本事,顶着苏大奶奶的身份,还开了一家成衣铺来和我抢生意。你就不怕本王报复吗?唐惊燕,你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最近两个月,“锦衣坊”的收入远不如之前。掌柜已经跟七王爷说明情况,并说那个悍妇怎么“胁迫”掌柜答应“丧权辱国”的条款。君炜没有找唐惊燕算账,恰是因为自己王爷的身份。虽然大家都知道,但他总不能真的把“锦衣坊”隶属于自己的事宣之于众。那样的话,他皇兄又得找他谈心了。有个多疑的兄长做皇帝,君炜这个王爷,实在是做的很憋屈。
再加上“天衣坊”和“锦衣坊”有合约,君炜首先是个王爷,其次才是“锦衣坊”的幕后老板。他对于商人的那些事,并不是很清楚。商业竞争嘛,只要掌柜不让他“锦衣坊”赔银子,“天衣坊”又跟他们有协约。君炜愿意当做不知道这件事,让手下人放手去做。但是他不知道,并不代表唐惊燕可以找上门来羞辱他。
所以,君炜的脸色看到唐惊燕后,并没有好转,“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惊燕对君炜的冷言冷语很无辜,她想着我没得罪他吧?呃,虽然跟“锦衣坊”的合约有点儿扫七王爷的面子,可是如果不是这份合约,“锦衣坊”的生意早就被“天衣坊”给抢跑了啊。她为他们两个都保住了铺子,这是好事哈。
好吧,就算对君炜来说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差。唐惊燕就厚着脸皮当做君炜不在乎这点小事吧。
于是君炜和君炜身后跟随的小厮,只看到这位苏家大奶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身为‘天衣坊’的老板,衣服上有些问题,想与七王妃沟通一下。”
君炜脸色多少有些不自在,呵,他是“锦衣坊”的幕后老板,他的妻子却去“天衣坊”做衣裳,这真是在打他的脸。七王爷迅速揭过这个话题,“那祝你财源滚滚吧,本王有事先走一步,”与唐惊燕擦肩而过的瞬间,唐惊燕正垂着头等七王爷走过,听到七王爷的话轻飘飘从耳边飘过,“还有,望你周旋好苏大奶奶和‘天衣坊’大老板的关系,不要被苏夫人抓着小辫子了。”
“谢王爷提醒。”唐惊燕严正以待,木然回答。某个方面说,七王爷比她有操守。某些说不得的话,七王爷不会像她那么大声故意说出来。即使提醒,也是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唐惊燕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度+1。他比她好。
七王爷君炜刚走,到府内报告的小厮就出来了,“奶奶里面请,我们王妃请奶奶进去详谈。”一路引着,其院中只觉异香扑鼻,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牵藤引蔓,累垂可爱。王府构造华而不奢,飞楼插空,雕甍绣槛,有种严肃中的小优雅。
唐惊燕见着七王妃,发现这是位很优雅的贵族妇女。坐在龛边看书,见到她来,便微笑起身。七王妃约莫有三十五六岁年纪,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嫩,看人的眼神,肃穆中自带有和气,并不显得尖锐。
唐惊燕跪下行大礼,“望王妃赎罪。惊燕本是苏家少夫人,自行在外经营‘天衣坊’。接下王妃的生意,民妇夜不能寐,实在不愿欺骗王妃。特此前来表明身份,王妃若觉得民妇不端,民妇愿意赔偿王妃的损失。请王妃赎罪。”
唐惊燕这是刚才告别七王爷后,突然想到的。如果七王爷知道她的身份,那么七王妃必然也是知道的。七王妃要给自己做衣裳,不会找一家不知底细的新铺子做衣裳。说不定七王妃下单,不仅是“天衣坊”衣物的魅力,还有七王爷推荐的效果。那么,与其唐惊燕和七王妃说着表面话,还不如开诚布公,大家说起话来也诚恳自在些。
七王妃见她突然行这么大的礼,先是惊讶,听完了唐惊燕的话,严肃的双目中终于带了笑意。亲自下榻扶起唐惊燕,“快别这样见外。本王妃是请你做衣裳,又不是打探你的身世。便是得知你本苏家大奶奶,我也不过感慨声‘多才多艺’罢了。还能吃了你?倒是你亲自拜访,让我觉得惊讶。”
唐惊燕不再低头,抬眼瞧着七王妃的面容。心中和自己的设计图相重叠,有了基本的印象,才低头笑,“是王妃定的一套衣物,民妇因不知道王妃想要什么风格的,自己拿不准,所以想亲自来见王妃一面。不同的衣裳配不同的人,民妇不敢对这个随便拿主意。如今见着王妃,民妇心中有了数,知道该如何做了。”
七王妃着人做衣裳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到这样新奇的说法。一般她都是让人把尺寸直接报出去,下面人赶紧做出来给她。但七王妃很少有特别喜欢的。今日唐惊燕冒着身份被揭穿的危险,还亲自来见她,非要见她这个人,可见这也是实心的孩子。七王妃去“天衣坊”做衣裳,不过是图着名气去的,但从来没报过太大的希望。她同时,还让自己的老主顾“锦衣坊”也做着一套衣裳。想着到时“天衣坊”的衣物她不满意,还可以有“锦衣坊”这个备选。毕竟她的衣裳,一直是“锦衣坊”负责的。
从现在开始,七王妃才对自己定下的那身还没开始做的衣裳有了兴趣。有唐惊燕这样的奇女子亲自操手,恐怕这套衣裳会给她惊喜。
七王妃笑着请人给唐惊燕看座,“你这孩子,还真挺谨慎的。既然你来了,那便多坐坐说说话,看看你那衣裳,还需要我配合些什么。”
如此,七王妃这么好说话,唐惊燕便放下心,着实打听了打听七王妃的喜好。喜好什么花草山水啊,不喜欢什么颜色璎珞啊。自己满意的衣裳是什么样子的,自己穿过最讨厌的又是哪种类型。接不接受改进创新,能接受的话,又能接受到哪种程度。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什么样的衣裳绝对不会碰,什么材质见到就难受。
七王妃对唐惊燕充满了惊讶,唐惊燕问的何其详细!她以前从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不过一件衣裳而已,和自己的兴趣有什么关系?但七王妃左后并不是很忙,就慢慢回答唐惊燕那些问题。有些东西唐惊燕怕记错,还专门拿纸笔来记下。七王妃看着唐惊燕握笔的别扭方式,却态度端正执着,微微笑着喝茶:哦,她这次去“天衣坊”的碰运气,好像碰对了。唐惊燕是个妙人,会给她一份完美的答卷。
全部都讨论完了,唐惊燕渐渐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七王妃,一会儿又低着头,目光闪烁。七王妃看出来了,鉴于她心情不错,就和气问,“苏大奶奶是还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本王妃帮忙吗?”
唐惊燕站起,支吾半天,叹口气,“王妃别怪我吞吐,实在是这事不好开口,怕王妃为难。”
“不是关于衣裳的事?”七王妃茫然一下,点点头,放下手中茶盏,“好吧,你说说看。太过勉强的,我当然不会同意。但如果只是举手之劳,我还是能做到的。”
唐惊燕听七王妃的口气不是很差,就把苏善水进宫的事说一番。七王妃皱眉,明白了,“你想让本王妃说情,让你的小姑子顺利入选吗?这个……我是可以做到,但太麻烦了。我一个王府之人,不方便跟宫中娘娘们太接近。”七王妃的语气有些凉了,你不过帮我做套衣裳,我又不是没付钱,为什么还要让我帮你的小姑子说情进宫?唐惊燕,不要太过分了哦。
唐惊燕连连摆手,“民妇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这样麻烦的事,民妇不过帮王妃做衣裳,有什么面子让王妃帮那么大的忙呢?民妇是想着,苏家现在就很好,善水进宫,不一定能得到什么,更大的可能是受委屈。我和我夫君都觉得,善水的幸福更加重要。所以虽然善水参选了……民妇想求王妃说个情,让善水被刷下来。”
唐惊燕看着惊讶的七王妃,心中笑。你不帮忙要求难的那个,那我的要求比你预想的要低,你总可以帮了吧?人总是有这点劣根性,一旦发现自己要面对的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要简单,就有种占了便宜的错觉。唐惊燕是故意先说善水进宫的事,让七王妃猜。等七王妃觉得她不识好歹,她再说出自己的真正要求,表明“我还是很识好歹”的。
果真如唐惊燕所料,面对唐惊燕这个次一等的要求,七王妃脸上的笑又回暖了。不错,要让善水被选上,七王妃还得进宫去和那些妃子们攀交情、说好话,一层层上去,麻烦死了。但想让善水选不上……简直太简单了。从第一关,就能从最低一层的妃子那里暂停。
于是七王妃沉默下,道,“难得你和苏公子都不是贪婪之人,肯为妹妹考量。本王妃若是拒绝你的要求,实在是说不过去。这样,你把你那小姑子的姓名年龄等选秀信息写下来,我记着,过几天帮你问问看。”
唐惊燕这下是真的高兴了,她的要求终于得到满足了!赶紧真诚道谢,一再表明苏家一家都乘王妃的情。如果王妃以后有什么吩咐,苏家一定不会让王妃失望。说到那里,唐惊燕觉得“一定”太绝对,就临时改成“尽量”。
七王妃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似笑非笑地看唐惊燕一眼,“不必言谢。”
不论七王妃心中怎么想的,唐惊燕心中却是一块大石头落地。她这段时间,经常想着用什么方法让苏善水不用进宫。今天终于达到这个目的了。虽然会让叶氏和苏善水小小失望下,不过比起她们发现苏家永远不可能崛起的绝望感,这点小失望不算什么。
接下来,为免苏善水落选后失落,唐惊燕开始想办法帮小姑子物色不错的夫婿。不过一样,暂时压着,先不敢让苏家的那两个女人知道实情。晚上回去,唐惊燕跟苏卓说了苏善水的事,又问了问秦铭白天的表现。
苏卓对秦铭没啥看法,吃喝玩乐的一个优雅少年公子而已。倒是对苏善水的事,发表了下看法,“你去求王爷的情,以后七王爷出什么事,说不定会和我们苏家绑在一起。”他说完便沉默了,又想起当年,君炜其实是有能力继承皇位的。现在的皇帝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过是君炜当年没太下力气去抢皇位。
不过听说,这些年皇帝对七王爷一直不太满意。苏卓担心,这中间恐又生出什么变化。
唐惊燕笑着给丈夫捶肩,“绑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太过不争,太过满足现状。苏家总要有个盟友,一味孤立,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与其四大家族缠得死死的,不如眼下七王爷递了橄榄枝,我们接着。七王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然我的‘天衣坊’在京城是存不下去的。你想这些,不如想一想你考不中的话,该怎么安慰你娘。”
苏卓叹气,好吧,他有个精明的老婆,这些闲事不用他管。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科考。哦,考是一定考不中的。他得先想想,怎么能让叶氏放宽心,不要再让他年年去考。那简直是自取其辱啊。
苏卓低声和唐惊燕商量,“你觉得,买官如何?”
“买官?”唐惊燕凝眉,“这……上头怕是不会同意吧?皇帝不是不太喜欢苏家人入朝吗?”而且官场中,买官是很明显的罪证啊,千万不能被查,一查就是过错。他们刚和七王妃建立了友谊,就要去挑战王法么?这个,有点儿太大胆了。
苏卓道,“是不喜欢,但苏家真的没有一个人在朝,看上去也不好看。只要不是太过分,皇家人是会睁眼闭眼的。你不用太担心,皇室虽然对苏家盯得紧,但还没到扭曲的地步,不然苏家是真的没法存在了。要说买官,确实不太光明。但为了安慰母亲,只有这一条途径。我们当然不会去选那种大官,稍微在官场上挂个名就行了,我也不是非得去穿官服走动。”他笑一笑,“本来这事以前是不会考虑的。但一直当缩头乌龟,反而不正常。要低调,并不是得完全低到尘埃里。还得时时出个声,证明苏家还存在着。”
顿一顿,回头看唐惊燕,“不过你这个反应,好像不是很赞成?”他出身苏家,又不是光明天使。苏卓的考虑,一直是以苏家为重的。什么官场黑暗啊名声不好啊,从来不是他行事的准则。
而唐惊燕和他不一样,唐惊燕受过那么多年的教育,行事光明磊落,讲究一个“理”字。买官,终归不太好听。可是唐惊燕不是拘泥于礼法之人,她知道自己这个现代人,当然许多想法和古人不一样。可她所在的是古代,不是现代,她要的是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改变这个社会。再说苏卓也说了,即使要买官,也是挂名的闲官。
唐惊燕俯身,从后抱住丈夫,微微叹气,“你考虑就好,我不懂这些事,但我支持你。做什么前,还得考虑考虑我。”
苏卓侧头,在妻子面颊上轻轻一吻,“睡吧。”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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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秦铭来到苏家,唐惊燕发现,其实自己并不算特别自由。她不在府上的时候还好说,一般她回到府上,处理完几件要紧的事,肯定有苏夫人的人来跟进,各种各样的借口找着,让她去苏夫人那里。一婆一媳,共同陪小姑子,看小姑子学规矩。苏夫人请来的,还是宫里头有经验的老嬷嬷。每次唐惊燕看着她们教规矩学规矩,就止不住一阵阵地心虚。
她非常地不喜欢看苏善水学规矩。
但是苏夫人完全无视唐惊燕各种明示暗示,每天都把她叫过去。一开始,唐惊燕以为是婆婆觉得自己规矩不过关,就很认真地去看。其实苏家人少,唐惊燕觉得自己能完成晨昏定省就不错了;而且叶氏也从来没要求过她怎么孝敬婆婆之类的。唐惊燕看了两天,宫里头的规矩和她们并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和学规矩扯不上关系。所以,唐惊燕深深对苏夫人的行为疑惑了。
她先跟玉音金枝透了透气,玉音但笑不语,这次连金枝都明白了,奇怪地看唐惊燕一眼,“小姐,你一点为人妻的自觉都没有吗?你直接越过苏夫人,请温家的表亲秦公子来我们家住,还在第一天就跟着去了书房,夫人觉得你太过轻浮,也是很正常的啊。”
“这、这、这叫轻浮?!”唐惊燕结巴,泪流满面,她是真的没想到啊。她是压根把这当成自己的事处理了,没想到那一层去。唐惊燕回忆下,自己没有对秦铭表现过太激动吧?好像没有。她微微放了点儿心。
好吧,如果苏夫人觉得这样看着儿媳妇比较好,唐惊燕也不好驳叶氏的面子。毕竟是婆婆嘛。
倒是有一日,苏善水在外间屋子里学规矩,唐惊燕陪着苏夫人在里屋闲聊。外头送账本进来,唐惊燕也懒得再走回去了,就当着叶氏的面看账。看到上个月的花销,唐惊燕突然想起,“母亲,我记得我们家有位表少爷是不是?我琢磨着他只比苏卓小几岁,也是可以进京赶考的。我听苏卓说,那位表少爷比他上进些,在外头到处求学,我想博个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还有,和少爷在一起的表小姐还比善水大一岁,也到了该办亲事的年龄。苏家现在人丁稀薄,他们两个既然都是苏家子孙,我们可以找个机会,让他们搬回来住吗?两个年轻孩子在外面流浪,总归让人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