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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子安然 当前章节:154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01

所以你看,她哪有时间伤心啊?她得赶紧睡觉休息,顾忌好每一方的心情!不让落选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苏家上空。这远远比陪着那两个女人一起哭重要多了。

第二日醒来,唐惊燕便叫人去通知苏善水,说送她去温家。等她收拾好出院子时,正巧遇见苏善水来。苏善水容颜绝色,眉眼轻柔,只是眼睛……唐惊燕愣一愣,心底暗叫不好。

苏善水看到嫂子那个愕然的眼神,连忙侧身,用雪白的帕子挡住通红的眼睛,苦笑,“嫂子,你也看到了,我来是跟你说一声,我没事。我这样子,实在没法去温家啊,她们会问我怎么了。嫂子不用担心我,就让我在家里住着吧,我没事的。”

唐惊燕看着她,看来昨夜苏善水哭得太厉害,没好好敷眼睛啊,“不行,看你这样,我都难受了。你想让一家子人心情都跟着差么?善水,你是懂事的人。你知道,你住在苏家,你心情不好,母亲心情不好,你哥哥心情不好,我心情也不好。看着这么多人心情不好,恐怕那位来我们家读书的秦公子心情也会不好。何必呢?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精神状态弄得这么糟糕!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那一件事。”

“嫂子……我……”苏善水咬着唇,目中水光迷蒙,眼看着又要哭了。

唐惊燕叹气,上前搂着小姑子肩头,“听话,去温家散心吧。那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的好姐妹们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个擅长调整情绪的,希望我下次见到你,你会把以前那个温良婉约的小姑子换回来。”

“哭不要哭太久,后悔不要后悔太久,路还很长。”

苏善水垂头,在嫂子肩上靠一会儿。她有些累。不过没关系,嫂子说得对,她的人生,不应该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全盘否定。但也没必要苦苦压抑。该哭的时候得哭,该放下过去的时候,她也不应该一直纠缠着不放。嫂子把这个时间段给她,她不能软弱地缩在龟壳里不敢出来。

可是苏善水也有自己现在最心烦的啊,“……我明白,可是我的眼睛……”

唐惊燕看她半天,看得苏善水莫名其妙,才听唐惊燕笑,“反正我做了那么多次坏人,也不介意多一次了。你的好姐妹们问起,就说是我把你骂哭了,我相信她们不会再多追问的,我反正就是个凶悍的人嘛。”

原来温家那帮小姑娘们对唐惊燕的扭曲传闻,唐惊燕都知道啊。苏善水瞬间脸红,结巴,“嫂子你别当真……我知道她们是随便说说,嫂子你……你很好……”

看小姑子终于会有其他的表情了,唐惊燕松口气,好了,小姑子也哄好了。她微笑,“是,我也知道我很好。不过今天为了你的眼睛,我可以当次坏人。”猛然间想起一事,“对了,宁然也在温家。你到了那边,可以把宁然叫过去伺候你。宁然还是跟在你身边,我比较放心些。”

苏善水点头,也不问唐惊燕怎么把宁然给扔到温家了。她现在啊,对唐惊燕的决定,完全服从,没有多余的想法。唐惊燕是为了这个家好,她越来越相信。就算唐惊燕做出来的事偶尔让人觉得奇怪,后果也不会太糟糕。

她应该和母亲一样,去信任嫂子。

正文 心安

自苏善水落选,唐惊燕冷眼看着,叶氏对苏卓渐渐的,逼得没那么紧了。倒是有秦铭陪伴,苏卓这个做大哥的不好意思,天天混在书房里。至于他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叶氏没问过,唐惊燕不关心。唐惊燕现在只奇怪叶氏怎么不问苏卓的学识进程了?

一日聊天中,唐惊燕装作不在意的,和叶氏说起,“母亲以前一日三次地问起苏卓的学问,怎么近日,母亲好像不太管了?是他做错什么事,让母亲不高兴了吗?母亲你偷偷告诉我,我去替你说他!”

叶氏看眼唐惊燕,摇头笑,神色微微黯淡,长久不支声。待唐惊燕觉得别扭之下,她才幽幽道,“惊燕,你跟我说实话,你瞧着,卓儿读书,是他自己愿意,还是被我逼的、不好意思拒绝?”

“呃……”唐惊燕为难,这要怎么说呢?苏卓自己当然不喜欢读书啊,可说被叶氏逼的,好像也不太好听。她委婉表示,“夫君平日游山玩水、走鸡斗马,这几日读书,也算是一种新体验,呵呵。”

叶氏当然听懂了唐惊燕的话,垂着眼,笑容有些发苦,又是半天不说话。唐惊燕不安极了,该不是苏善水那事,让叶氏受了什么委屈吧?这几天苏善水走后,叶氏也很正常。唐惊燕还以为叶氏想开了,原来并没有吗?唐惊燕暗自责备自己,没有早发现叶氏的低落情绪。

“母亲……”她握住叶氏的手摇了两下,轻声。

叶氏明白唐惊燕欲言又止的意思,微微笑,反过手来拍了拍唐惊燕,“放心,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我这大半辈子,经历了很多事。这点儿过程,我还是经得住的。不过是善水落选后,我想了很多,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苏家命数如果注定绝于此,我好像也不应该太挣扎。你看,善水都落选了,卓儿能考上吗?善水好歹还有心,我冷眼看着,卓儿连那个心都没有——不过是我说什么,他做什么。而且就算考中又怎样?官场环境,卓儿那个霸王性子,未必受得了,未必不让苏家更加惨淡。”

“……母亲怎么能这样想呢?母亲应该积极一些。”唐惊燕低着眼,涩涩道,心里有些难受。其实,苏夫人说得这些,就是她和苏卓一直希望苏夫人明白的。但他们一步步铺路,还没有把这个话说出来呢,苏夫人自己就悟了。虽说苏夫人自己想明白了。唐惊燕和苏卓会轻松些。可是苏夫人明白的这个过程,对于一个半百老人来说,何等心酸。

她对女儿报了多少年的希望,结果却是一场空。

唐惊燕觉得自己和苏卓,做儿女的,都未免太过不孝。

唐惊燕跪下,抱住叶氏膝头,“对不起,母亲,是我和夫君的错。”

“这怎么能怪你们?”叶氏摇摇头,笑,“苏家没那个运气,你们也很可怜。我还觉得愧对你们几个孩子呢。来,惊燕,起来,我们商量商量,如果卓儿考不中,采取什么措施?”说的是“如果”,不过是为了不把话弄得太难听。叶氏现在选择开这个口,明显是认为她儿子肯定考不中,赶紧想后路吧。

叶氏思索,“苏家现在的权势,没什么能帮到卓儿的。万一卓儿考不中,那些亲戚又会来说我们主房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得想个法儿,即使卓儿考不中,说出去也不会丢脸。”

唐惊燕吭哧半天,在叶氏的凝视下,索性开口,“母亲觉得,买官怎么样?”

“买官?”叶氏讶然,她之前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看叶氏没有反对的意思,唐惊燕小小郁闷了下,好吧,在达官贵族里,买官是很常见的,一下子接受不了的,只是她唐惊燕这个现代人而已。唐惊燕就把那日苏卓跟她说的话,向叶氏复述了一遍。叶氏点头又摇头,在思考着法子的可行性,“如此,恐怕还得靠温家的帮助。”

“我们给温家一些银子,母亲再多和姨妈说说,让姨妈在姨夫跟前多帮夫君说说话,再用同样的法子笼络笼络咱们认识的当官的……我想就算这几年咱们家败落了,不怎么跟当官的打交道,以前总认识不少官家吧?咱们也不怕花钱,就看谁能帮着咱们家。我当家以来,也算攒了一些银子。银子嘛,总是要花的。与其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如用在刀刃上。现在可不就是刀刃?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花多少银子都没关系,只要能帮夫君铺好这条路。”

见叶氏还盯着自己瞧,唐惊燕唯恐自己表现的太热情,只好无奈笑笑住嘴,“买官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懂。就是觉得,这世上难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少。钱,咱们有;权,咱们从前有,现在应该还有些余威。我就想着,这买官,恐怕不会太难。就看母亲怎么想了。”

“买官也买不到什么好的……”叶氏皱着眉,又长长叹口气。哎,她期望太高了,苏卓那样子,哪敢要什么大官啊?其实挂个名,好歹保留个称号,也算勉强能和祖上交代了。

叶氏黯然,“怪我从小没好好教育他,光顾着宠溺孩子了。现在苏卓这个半吊子,想当官,好像只能靠这些歪路了。”

唐惊燕赶紧表明,“其实苏卓挺好的,外人不了解,瞎传而已,母亲不要理会。”

“也对,”苏夫人笑了,打起精神,“我儿子既没偷杀抢掠,也没作奸犯科,比起别家那些喝花酒的软蛋,已经好很多了!至少知道疼媳妇、孝敬母亲、关爱妹妹。这样,我这几天去趟温家,跟你姨妈多谈谈。卓儿小时候也是你姨妈看大的,你姨妈会想办法的。”

唐惊燕舒口气,笑着赞同。是啊,叶氏这对姐妹花,人都挺好的。唐惊燕几次见温夫人,都觉得温夫人为人和气。就是叶氏在苏家,虽然对唐惊燕不满,为了儿子,也多加忍耐。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好多了。唐惊燕越来越把叶氏当做亲生母亲一样来待。

人活在世上,哪天还没个小磨小擦啊?小心点,好好解决应对,没什么的。

叶氏又自己想了一阵,在唐惊燕告辞前,她“哎”一声,吩咐,“惊燕,这买官的事,先不要透漏给苏卓。让他不要分心,好好读书是正理。以后果真像咱们想的,考不中了再说买官的事。要是老天爷开眼,让他考中了,咱们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吗?我就怕你现在告诉他,他心头一宽,不好好读书不要紧,还带坏秦铭。温家找咱们算账!”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放心,我不会跟苏卓讲的。”唐惊燕连忙表示。并且不禁想,老天爷开眼,让苏卓考中?不可能哎。还是赶紧想买官的事吧。

不过唐惊燕觉得,现在告不告诉苏卓买官的事已经经过叶氏批准,好像都不是很重要的样子。科考在即,他已经学了那么久了,干脆继续学下去吧。她还是按照苏夫人要求的,先不急着跟苏卓透漏实情。

再说苏卓,他总觉得这两天叶氏对自己无比好,唐惊燕对自己笑得也特别诡异。寻思着唐惊燕和苏夫人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了什么协议,问苏夫人,苏夫人摇头不语。问唐惊燕,唐惊燕很惊讶地摇头,嘴巴更是比叶氏还要紧。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中,苏卓和秦铭一起进考场去了。

三天考试,不许出来。唐惊燕和叶氏不管在外头何等担心,都没法在苏卓旁边。这对婆媳商量一下,索性空着苏家,一起去温家散心去了。叶氏找她妹妹温夫人聊天,唐惊燕找她老友张氏聊天。苏善水听说母亲和嫂子都来了,和温静一起过来,给两个人请了安。

唐惊燕当然不需要苏善水相伴,苏善水在苏夫人跟前磨蹭,想多呆一会儿。苏夫人笑着推她,“你多大啦?别人当你还没断奶的小丫头呢,看你姨妈都笑了。好端端地和静丫头一起,玩你的去吧!我和你姨妈说话,你们小孩子就不要插嘴了。”

苏善水眸子半抬,看苏夫人和温夫人言笑晏晏、脸色没有勉强的意思,心中大石下落,对旁边陪伴的大嫂唐惊燕感激一笑。她知道因为自己落选的事,叶氏心情一直不快。这天能在哥哥考试的时候来温家住,还能正常说笑,可见叶氏的心理承受能力增强了不止一倍!

不知叶氏心中叹息:跟着你们这些孩子瞎闹,我心理承受能力再脆弱一点,直接就被气得吐血了!

总之在苏善水眼里看来,母亲心情不错,都能跟自己开玩笑了,显然不把自己落选的事太放在心上了。这一切,自然是嫂子唐惊燕的好处!苏善水感激无比,向唐惊燕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唐惊燕目光闪烁,拉住张氏,浅笑,“既然母亲和姨妈有话说,那咱们也不打扰了。快一起数钱去!”她不敢心安理得地对上苏善水感激的目光,因为总觉得这是自己和苏卓的主意,她当然理所当然应该处理后果。苏善水那个感激,她要不得。

这下,整个屋里的人一起笑了,温夫人和苏夫人一起啐她们,“呸!快去快去!你们两个赶紧数钱,钻到钱眼去!”

------题外话------

因为今天有事,没办法多写。大家担当,明天我多更些尽量~

正文 温静的改变

苏善水和温静手拉着手,在前面一同离去。张氏和唐惊燕在后面跟着,走出了庭院深幽。苏善水心结已放下,没什么好说的。温静却扭过身来,一双水盈盈的妙目瞧着唐惊燕,欲言又止。

张氏左右看看,笑着拉住苏善水,“上次从你那里别的纸花还有没有?有几个丫鬟在我那里看着觉得不错,都来求我赏她们。你要还有,我正好跟着你去取一些,你不会怪吧?”

苏善水察言观色的能力并不比张氏差太多,连看都不看唐惊燕和温静,就微微点头,笑意清浅,“那有什么的?是我和宁然闲得无事别着玩的,还有好多呢。既然嫂子有用,就跟我把剩下的都拿去吧,反正我和宁然也不用。”她们两个拉着手说一番体己话,态度和气的不行。

将要离开前,张氏回头对唐惊燕点点头,“我先去善水那里,回头你去我那边等我好了。”

情知张氏是在给她们两个提供机会,温静白皙的面孔微红,不安地低头,葱玉般的手指拧着衣角。唐惊燕则是大大方方点头,明眸皓齿,“嗯,记得给我留饭。”

“我几时饿过你?”张氏翻个白眼,拉着苏善水就走了。

唐惊燕转向温静,看她要跟自己说什么。温静先欠身行礼,“嫂嫂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以前我不懂事,光知道玩儿,肯定给大家添了些麻烦。我那时候还觉得嫂子都是些俗人,只我清高傲然,如今想来,俗的,未必不是我。”

“这倒真不是,”唐惊燕似笑非笑,扶起温静,“你不用跟我觉得抱歉,我也没怎么管过你。其实你挺好的,温家的女儿就应该这样。你看你姐姐可是天天关心柴米油盐了?身份越高,就该有大志向。我只是说,如果你没什么大志向的,做好自己本应该做的事,这样比天天吟诗弄对更加好。当然如果你以此为志向,我……”她想了想,无奈摇头笑笑,“我无话所说。不过各人有各人志向,我和你嫂子,好像不该把我们的想法强加给你。”

“不,我跟嫂嫂看帐后,才知道,原来温家并不是很富裕,”温静继续尴尬又惭愧地低着头,“我是还有些不喜欢两位嫂嫂的话……不过比起以前,已经明白很多了。但是我身体自来不好,没人说过我。我以前总觉得善水太市侩,这两天冷眼看着,善水那样,才是大家喜欢的。我知道平时大家碍于我的身份不怎么说我,但其实大家更喜欢善水那样的。可是我身体不好,就算我现在想过问这方面的事,奶奶和母亲都不同意。”温静眉眼间有些无奈。

唐惊燕愣了愣,哦?她说的话那么有效?不过看温静这意思,还是不太认同自己。她愿意做点儿事,不过是不想当寄生虫的意思。天天柴米油盐的市侩吗?恐怕她还是觉得市侩。不过小姑娘读书多,不好意思直说“我就是觉得你们俗气,但我愿意试着接受学习”。这一波三折委婉的哟……

唐惊燕自认世上个人追求不同,无所谓俗不俗。但显然,不适合和温静探讨这个。她们两个生存的环境先不同,看法大相径庭是想当然的。两个不在共同世界的人,吵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对方拉到自己这一边来。最好的方法让大家和平共处,就是敬爱的周总理提出的,求同存异,互相包容。

唐惊燕思索这些,想着不急,只要温静肯出来看这个世界,已经是一大进步了。接下来的事,以后再说吧。她现在,感兴趣地看着温静,“哦?那么,你跟我道什么歉?我又不是温家人,你奶奶和母亲不会听我的话的。疼爱了十多年的宝贝女儿去和账房先生挤到一块儿,她们会吓哭的。”

温静“噗嗤”笑了,眉眼妩媚地翘起来,婉婉如春。她本是十分灵气的人,这番一笑,像是月亮跌在水中般,实在太灵动了。连唐惊燕这样的艳丽美女,都不由微微窒息。她自有摄魂夺魄的美,温静却有打动人心的美。就是有这番的美貌,才能让周边人不断地包容原谅她吧?

温静红着脸,眼睫上下飞快眨动,没看到唐惊燕有发怒的前兆。她胆子大了些,上前来乖巧地挽住唐惊燕的胳臂,偏着头,美目流波,“她们才不会吓哭呢。嫂嫂,是这样,我先去求我嫂子,说我要管家。她被我吓着了,说不行,我奶奶和母亲会杀了她的。我嫂子哄我,说我身体不好啊,不能劳累啊,要放宽心啊什么的。其实大夫跟我说,我应该多多活动活动。一直在床上窝着,病情只会加重。而且这两天,我觉得我挺好的呢。所以嫂嫂,你劝劝她呗?只是写写字的活儿,我能干的了。”

唐惊燕上下看她,弱不禁风,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看就有体虚之症。她感觉额头上青筋开始跳,有种自己给自己挖坑跳的挫败感。这样的姑娘,就应该养在温室中浇浇水啊什么的。她当初怎么想的啊,居然劝温静?!好吧她多有本事吧,把温静劝活络了,小姑娘打算出温室呢!第一个来找自己了。

这要日后,把温室长大的小朋友弄得捧心吐血什么的,温家人还不跟她拼命啊?

呜呜呜,温静,姐姐错了,你还是回去当温室美丽的花朵吧。姐姐不该策反你啊。

唐惊燕苦着脸,咳嗽两声,“是这样,静丫头。想通点世俗,不是只写写字这么简单。这个过程很复杂,你还太小。你看自从我来了,善水都不管家了。这说明,你们这样的小女孩……”

温静打断,“原来不是只有写写字啊?没关系啊,我其实挺好奇的。嫂嫂,教教我吧?”

呜呜呜。唐惊燕好想自咬舌尖,无奈地看着温静。这真是她妹妹的前世吧?怎么就跟她妹妹一样能磨她呢?简直就是多说多错!她让自己的脸冷下,试着和气沟通,“其实静丫头,你看吧,我姓唐,是苏家媳妇;你姓温,是温家闺女。我不应该越过你父母长辈,对你指手画脚吧?我实话说吧,那天只是觉得尴尬,急于给自己找个脱身的借口,让自己显得光明正大,不像是背后说人坏话、拉井下石的小人——你知道,我很不愿意在你的印象中,我是个阴险小人,别问我为什么我不愿意。我压根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好。你看我还替你抱不平呢是不是?既然我觉得你很好,你也顺利地长了这么大,有人疼、有人爱,让我愉快地忘了这个话题,好不好?”

温静看着她,表情有点儿惊讶和茫然,或许还带那么点儿伤感和迟疑。唐惊燕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其实心里百爪挠墙一般地难受:姑奶奶,你快说好吧快说好吧!你们家长辈那么多呢,大部分对我都是刚从厌恶转移到不冷不热上,你要这么把我扯进来,大家知道我居然敢策反温家小姐去关心啥柴米油盐,不得恨死我啊!我担不起策反你的后果啊。

一会儿,温静估计是想开了,点点头,喃声,“这样,那好吧。我就当做没听到两位嫂嫂的话,今天也没有跟嫂嫂谈心过。”唐惊燕连连点头,看温静浅浅一笑,对她欠欠身,就转身走了。唐惊燕看着温静苗条纤瘦的身影就要走出半月门,正要微微松口气,突见温静回头,静静看着她笑,眼神怎么都带点儿揶揄调皮,“嫂嫂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温静捉弄人,是那种知书达理型的!

唐惊燕差点一口血喷出,被温静这揶揄伤得不轻。呜呜呜,这姑娘肯定是她妹妹的前身,不用想了!

温静看唐惊燕被自己郁闷到的表情,红唇儿轻轻向上一翘,些微得意。但她还是顾忌分寸的,笑嘻嘻冲嫂子摆手,“不过我是真的走了,等明天再来求嫂嫂。”

“你等等,”唐惊燕喊住她,吸口气,“静丫头,我能不能问问,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话,你接下来几天是不是要天天烦我?即使我回到苏家?”

“对啊,”温静甜甜笑,“我都没去苏家玩过,嫂嫂我可以跟你去苏家找你的。我听说苏家被嫂嫂制得挺严的。”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呃”一下,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住嘴不说了。

唐惊燕有些茫然,怎么了?好端端说到一半,你害羞什么?我管家严不严,和你的害羞有什么关系么?唐惊燕思索,我们苏家有什么,让这个丫头想起就脸红?啊,她猛然想起一个翩翩美少年,正在他们苏家求学呢。唐惊燕眯眼,本来还想寻个机会问问温静是不是真的跟那个秦铭好;这样一看,不用问了,九成九就是秦铭了。

不知道那小子有什么好的,让小丫头这么惦记。嗯,其实做姐姐的,对妹妹的婚事,从来都是怎么挑剔怎么来,因为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给妹妹啊——可惜天下的妹妹总是不领情的样子,哎。

温静脸红,半晌没听到唐惊燕说话,抬头不安地看眼,唐惊燕眼神玩味,诡异地打量她。温静一僵,顿时觉得自己的小秘密被唐惊燕发现了。她更加脸红心跳得厉害,双腿虚软,赶紧闪人,“我不跟嫂嫂说了,明天见!”

“……”呜呜呜,为什么还要“明天见”啊?

唐惊燕咳嗽一声,在温静跑得没影前喊道,“回来!”

温静并没有走太远,张氏跟她讲,唐惊燕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遍遍说着“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其实她心早就软了。张氏说,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对付唐惊燕,多求几遍,她就答应了。

而且温静一直自信自己对唐惊燕的影响力,虽然她也不明白唐惊燕为什么对自己百依百顺。但是显然,唐惊燕很喜欢自己嘛。

所以她并没有走得太远,听到唐惊燕的喊声,就走了回来,立在阳光下,微笑看着无奈的美人儿。唐惊燕招手,把她拉在自己身边。唐惊燕叹气,“你看着我对你好,就吃定我了是吧?可不可以脸皮不这么厚啊?”

温静眨眼,“别人对我好,自然是有企图,我也不会厚脸皮地靠上去。可我心里知道,嫂嫂总是说我,其实心里可疼我啦。我有需求,当然求嫂嫂了。我知道嫂嫂是无缘无故地对我好,不奢求我的什么好处。”

唐惊燕眸中微微黯然:温静知道有人巴结她?哦,她生在世家大族,她当然知道。虽然大家把她保护得很好,但来到尘世一遭,谁会真正的纤尘不染啊?不能因为温静从来不把尘世的黑暗表现出来,她们就认定温静是纯洁无辜的小白兔。纯洁无辜的小白兔,不会牙齿犀利,不会跟苏善水成为好友——夏瑶就是小白兔,显然夏瑶和苏善水的交情,没有苏善水和温静的交情深。唐惊燕想,苏善水这样的人,是不会喜欢一个小白兔的老友的。温静自然有犀利一面,不过平时掩藏的好。

唐惊燕问,“你想怎样?温家的事,我真不会帮你开口的。要管家,也得求你张嫂子。可你却跑来求我,是她不答应吧?她不答应就对了。我跟你说,你张嫂子也不是耳根子软的人,她做好的决定,我是撼动不了的。不然你还是死心吧。你个小姑娘,想观察这个世界,以后有的是机会。”比如嫁人后,总会有什么事让你发觉世间残忍什么的。

温静看她还在拼命想劝自己服软,不由笑,“嫂嫂,你不知道吧?我嫂子早把你出卖了。不然我怎么知道来求嫂嫂你?我也知道嫂嫂对我们家的事说不上话的。”

唐惊燕瞠目结舌看她半天,“我说呢,你居然这么锲而不舍地缠着我……说吧,你们两个怎么编排我来着?”

温静左右看看没人,才凑过来,小声跟唐惊燕咬耳朵,“我嫂子说,温家的账不能让我管。但是她说嫂嫂你有别的账,可以让我试着管一管啊。她说,那个账好几个人管着,就是让我练练手,我负责核对就行了,也不是很麻烦。她说,她做不了主,要我来跟嫂嫂要核对权。嫂嫂?”

唐惊燕深深吸口气,目光不那么温柔了,沉静地盯着温静。冰冷的目光,让温静微微颤抖一下。唐惊燕一字一句,“她跟你说的,嗯?她泄露的?!”

温静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她只是跟我说有这么一个账,没告诉我是什么。她才让我来问的。”见唐惊燕面上无笑,温静垂眼,忐忑不安,“不、不能让我管吗?那、那就算了。我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真的那么重要,嫂嫂就当我没说好了。”

“你真的不知情?”唐惊燕问。

温静点头,再点头,“我是求我嫂子,估计把她逼急了,她就用这么个借口让我来找嫂嫂。她说得含糊,我以为只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如果真的重要,那就算了。”

唐惊燕看她,在温静的眼中没看到撒谎的痕迹。好吧,温静是苏善水的朋友,人品,她应该相信;张氏和她打交道那么久,人品,她也应该信任。只是第一次听到温静的话,反应过激了。唐惊燕慢慢舒口气,斟酌,“那账,其实是属于我和你张嫂子两个人的。但我负责内,她负责外,也就是说账的事,大部分都是她在看的。但她没有权利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把实情告诉你,所以我一时有些心寒,见谅。静丫头,我不太想让你碰,你的身体当然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是温家人。你想,我和你嫂子共同拥有的一个东西,你嫂子给我拉了个盟友,是她那边的。这样,你叫我怎么想呢?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企图啊,不得不怀疑你们是不是想架空我。”

“这样……”温静一点就通,退缩,“我多嘴了,我道歉……”

“没事,听我说完,”唐惊燕微笑,“可我很快冷静,是我想起,你和你嫂子,是不可能架空我的。毕竟虽然账在你嫂子手上,我却是灵魂人物。如果我死活不肯,她是没办法的。再说,我相信她的人品,相信她的智商,没那么低。所以我想,她是真心想建议你来帮忙。但就是怕引起我上面的误会,不敢跟我讲。”她说呢,刚才张氏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时候没多想,现在想来,张氏是给温静留机会开口呢。唐惊燕哭笑不得:我是母老虎啊,把你吓成那样?我们的友谊也没这么廉价啊。

温静听她说完,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小声,“我只是熟悉熟悉,其实没想那么多。”她还不知道张氏和唐惊燕到底有什么账呢。听这意思,怎么好像她们在做大生意似的?温静微微不安,她是不是不该搅进来?

“这样,静丫头。”唐惊燕沉吟,“我和你嫂子会商量的,先给你几本账,抹去关键的地方,让你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做的。你慢慢来,如果还有兴趣的话,我给你工钱,让你来帮忙,好不好?前提时,你不能因为看我的账,给看病了。不然你母亲来找我麻烦的话,咱们这事到此为止!”

温静眼亮,期待地看着唐惊燕。什么?看账还有银子拿啊?她可以靠自己赚钱?连忙发誓,“我保证不会累着自己,不会生病的!”她天天坐在屋里,早就闷死了。呃,不过又面临一个新问题,怎么躲开姐妹们的眼睛呢?唐惊燕和张氏的这账,明显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

唐惊燕继续看着她,“唔,如果你把账的事泄露出去,咱们都不能算到此为止,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啊?”

“啊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这事很重要吗?我跟你说,你泄露出去,赔偿银子;你算错账,还得赔银子;只有算对才有银子拿。这不是开玩笑,经不起小打小闹。你看到的每一笔账,损失的,都远比你在温家看到的要大。你要是粗心一下,说不定一千两银子就没了。静丫头,我们私情是私情,公事上,你错了的话,我不会徇私。”想了想,唐惊燕补充,“你要是还想做的话,过两天我跟你嫂子商量完,把合约给你。我们签约合作,毁约的话,直接公堂上见。我和你嫂子也是这样合作的。”

温静好有压力,呆呆地看着唐惊燕嘴一张一合,说出许多她以前从没听过的新鲜词汇。大才女微微窘迫不安,哎,我一直以为她们是俗人,怎么做个俗人都这么严肃?好像比我们吟诗作对严格得多。你看人家,损失的话,直接就是损失白花花的银两啊!原来管账并不是她想的那么轻松简单呢。

唐惊燕微微笑,看着温静。她现在不着急,温静答应还是拒绝,给她一个答案就好。

好半晌,眼看着温静似挣扎许久,郑重点头,“嗯,过几天找我吧,我会签合约的。”

唐惊燕笑,“你要损失银子的话,我会找你母亲和奶奶要的哦。当然不是我本人出面,但你偷偷管账的事,也会被她们知道。所以前期你认真看,后期开始的时候,真的不能错一点儿。”

温静点头,“呃,好吧。”唐惊燕这个温柔和气的笑,真让小丫头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啊。

再说搞定温静,唐惊燕去找张氏。张氏还在苏善水那里,没有回来。反正唐惊燕对张氏这里也很熟悉,因为两个大奶奶交情好,院里的丫鬟小厮也都认识她,一路点着头,将唐惊燕迎进去。唐惊燕就在厢房里坐着等候,低头思忖,一会儿张氏来了,怎么跟她商量温静的合同问题。

门帘掀开,唐惊燕抬头,不是张氏回来了,是平姑进来。看到她坐着,平姑紧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奶奶,您来啦?”

“嗯。”唐惊燕看看她,不知她因何紧张又放松。就见平姑在边上站一会儿,对她抱歉笑笑。唐惊燕挑眉,有事你直说啊?眉目传情,对我笑成花我也不知道你啥意思啊。

门边还有两个二等丫鬟守着,平姑跟个木头人似的,只冲着唐惊燕笑。唐惊燕莫名其妙,看平姑半天,蓦地“啊”一声,想起来,哦,舒行。怎么,张氏动手了?不该啊,张氏现在在苏善水那里呢,还没回来呢。

唐惊燕站起,看着平姑,斟酌自己词句,“平姑,我在屋里坐得头有点儿疼,你是不是,带我出去走走呢?”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平姑的眼神。只要平姑露出一点儿不对的眼神,她就立马打住话头,重新想理由。

却见平姑微微松口气,冲她点头笑,“是,咱们院子里空气好一些,奶奶请跟我来。”唐惊燕松口气,微笑,跟着平姑,从两个二等丫鬟跟前走过,往院子里去。看来,她猜对了。有张氏震着,在两个二等丫鬟面前,平姑不敢跟她说真话。但如果唐惊燕自己能够提出来去院子里走,这完全就解决了平姑的问题。

平姑带唐惊燕在院子里随便走着,唐惊燕皱着眉,这不就是她刚才来时的路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丫鬟,小厮,花圃,树木,等等,全部都很正常啊。唐惊燕对着平姑紧张的背影,真想仰天长啸:姑娘啊,我和你真的不熟啊!你跟我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我真的和你没有心有灵犀,我完全看不懂你想告诉我什么啊!

走一程,都快走出院门了。眼看平姑走得越来越慢,目光不时不安地回头看她。唐惊燕郁闷,你到底在看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猛然停步,不对!院子里都是张氏的人,在这么多眼线下,平姑不敢跟她说话。但是平姑越走越慢,并不停地回头看。平姑肯定不是在看她!唐惊燕自认自己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让平姑不停回头看的。

她吸口气,突然转方向,向相反的方向疾走。平姑越走越慢,是因为这个方向是错的;平姑回头看,不是在看她,是在看正确的方向!听身后平姑舒口气,唐惊燕边走,边心中泪流满面:姑娘你这哑谜设的!我跟你不熟你都敢这样暗示我!我我我能猜出来,我都觉得我是天才啊。

“大奶奶,大奶奶……”众丫鬟见唐惊燕突然就掉头,往一个方向走。众人一看,坏啦,怎么能让苏大奶奶围观她们自家的丑闻呢?赶紧上来拦。

但是唐惊燕走得快,并隐隐听到争吵声了。她目光逼下,冷冰冰往众人身上一扫,“让开。”推开她们,往那头院子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在对骂。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在骂,另一个人在听。

骂人的是个张扬的女子,穿着打扮花花绿绿,像是一房妾侍。她口齿伶俐,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得噼里啪啦,“仗着自己大肚子就不长眼睛啦?你以为大爷疼你就敢在我眼皮下嚣张?!告诉你,大爷怕极了大奶奶!大奶奶才不会给你做主!你出身卑贱,大奶奶不要你服侍,你以为是心疼你啊?明显是瞧不起你,嫌你占了人家屋子地方!你还想和我们和平共处?呸,你也配!赶紧把你屋子里的好首饰好衣服给我,不然我就进去抢!你以为你是谁?”

被骂的那个,当然是平姑要唐惊燕救的对象,舒行舒姨娘,颤颤巍巍站在下方,只能轻声说出几句反驳的话。细听,大都是“对不起”“是我错了”。而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一缸了。

本来唐惊燕有些不想管,但那个骂人的女子,明显有些过分了。唐惊燕呆站院门口,低头沉思。身后的丫鬟们看到苏大奶奶已经看到想看到的东西了,面面相觑,再没法拦了。还是有机灵的,趁着人多赶紧出去,找自家奶奶来。

正文 自杀

唐惊燕没有阻拦,她在迟疑。

这是两房妾侍在争斗,是属于温家大房自己的事。她好像不该管。她是谁啊?她苏家大少奶奶,又不是温家的大奶奶。可不要一天没事干了,就专伸手到人家温家来管事。她要是张氏,早讨厌死唐惊燕这个女人了。

就是这么一会儿犹豫,让唐惊燕不想上前去了。她看到了那个陌生女子的张扬得意,也看到了舒行的软弱流泪,还看到了平姑的着急却没办法。唐惊燕咳嗽一声,那边两名一骂一听的姨娘回过神来,看向这边。

平姑见她们回过神来,便嗔骂,“大白天的,你们两个扯什么呢?这是苏大奶奶,你们快来请安。”

那名骂舒姨娘的女子,明显反应特别快,人又很机灵,一看到平姑那个不断看向唐惊燕的眼神,再加上那番明显压她的介绍,心里一惊。在舒行请安前,就奔过来行礼了,“请大奶奶安!大奶奶来我们院里做客,我们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惊扰了大奶奶,大奶奶大恩大量,还请大奶奶不要跟我们计较。”

她一串“大奶奶”说得滑顺无比,又是讨巧的不行,口齿伶俐。唐惊燕被她绕的晕,在她都说完了,舒行才赶上来,抽着空请了安。唐惊燕有些想笑,听平姑介绍,“奶奶,这是云姨娘。”

唐惊燕点头,看着云姨娘,嗯,她并不打算多管温家院里的事,就马马虎虎说道,“我听你和舒姨娘吵得厉害?她怀着孕,你让让她得了。她不懂事,你难道还跟她计较吗?等你们奶奶回来了,我请你们奶奶帮你做主。”

云姨娘听唐惊燕这么一说,提起张氏,有些怯场。在对舒行的这件事上,张氏是从来没发表过什么意见的。云姨娘是家生子,擅长察言观色,她一早就看出张氏不太喜欢舒行、但碍于面子从来不提。云姨娘为了讨好张氏,就一直明里暗里欺负舒行,张氏当然也不喜欢云姨娘,所以就偶尔白她几眼。云姨娘见张氏并不是那么反对,欺辱舒姨娘更加变本加厉。她是心知肚明张氏不喜欢舒行的。可是心知肚明的事,不能放到台面上去说。

如果唐惊燕把今日所见告诉张氏,为了面子着想,张氏肯定把她和舒行各打五十大板。反正张氏一个都不喜欢,当然乐得找她们两个的错处。况且听说,这个苏大奶奶,和张氏关系挺好的。

云姨娘立马就换上笑脸,“奶奶说什么呢,我们小打小闹,哪里就敢惊动我们大奶奶了。奶奶你刚来院子,是没看到,舒姨娘有多笨手笨脚,让她干什么都仗着自己怀孕不肯坐,真把自己当观音菩萨供着了。我有心替我们奶奶教训她两句,她就会装可怜。看在奶奶面上,今天就放过她了,她也不值当什么。”对着唐惊燕笑容满面,一会儿看舒行,就换上了冷冰冰一张脸,让唐惊燕感慨这个女人真是会变脸啊,“你还站着干什么?今天是苏大奶奶照顾你,我就不说什么了。你顶着白花脸扫把命是管谁耍可怜啊?整天就知道在爷跟前掉眼泪,编排我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哭哭哭,你还好意思哭!快滚回屋子里呆着,一会儿奶奶回来了,别让奶奶看到你那张怨妇脸,瞧着就扫兴!”

舒行哽咽着,连头都不敢抬,俯身匆匆行了礼。因为哭得身软口绵,她都不敢跟唐惊燕说句话,就转身离去了。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真让唐惊燕担心她的肚子——不过这个舒行脾气也真好啊,肚子也挺争气的啊,天天被人这么欺负着,胎都没掉?

云姨娘见舒行被骂走,得意地翘嘴角。回头瞅见唐惊燕那个皱起的眉头,似乎在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云姨娘赶紧赔笑,“我们没文化,骂人都躁得很,奶奶别跟我们计较。”

这丫头真是擅长察言观色啊!

唐惊燕微微一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我就是在院子里散散步。”

云姨娘连忙点头哈腰,恭送唐惊燕在平姑的陪同下离去。她十分安分守己,知道自己的地位,当然不敢奢求陪这位奶奶聊天。她没啥大志愿,能当好这个姨娘,已经很满意了。张氏拿她当刀使,她当然是知道的。也不知道温清抽了什么疯,就是喜欢那个哭哭啼啼的舒行。云氏自己也试过,可她就是没办法像舒行那样哭得美感十足啊。她一哭心里就燥得慌。

所以,衡量了下自己的利用价值,云氏决定自己要成为张氏手中的那把快刀。大奶奶指哪儿,她就打哪儿。只有这样,张氏才不会很快抛弃她。

说起两句话解决完此事的唐惊燕,和平姑一同离开。平姑一路上都在疑惑,这不符合平时这位奶奶处理事的风格啊?以前这位奶奶做事,那是雷厉风行风风火火,说嫉恶如仇都不为过;可是今天,唐惊燕这事给处理的,怎么看,怎么像掩盖是非、息事宁人。难道唐惊燕还怕了云姨娘不曾?这不可能啊。

平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跟这位奶奶不熟,她也不敢问。用疑惑的目光看看唐惊燕身后跟随的大丫鬟玉音,玉音面不改色眼不眨,好像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一样。平姑十分敬佩,她怎么就没有玉音这么好的素养呢?

今日的事,当然没有达成平姑的目的。云氏比她狠,现在简直快成张氏在院子里的代言人了,让平姑的位置备受威胁。平姑想借唐惊燕的手震一震云氏,但显然,苏大奶奶没有这个帮忙的意思。平姑只得认命,自己运气不好。不过那个舒姨娘,平姑是真的挺同情的。

虽说平姑做事风格跟张氏很像,但是两人的想法完全不同。张氏的思维方式,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奶奶思维,在她眼里,只有什么人有用,什么人没用,顶多就是在对自己丈夫的事情上疑惑一下。但是平姑呢,她更考虑的,是小人物之间的恩恩怨怨,以及帮人帮己啊之类的。典型的小人物思维,同情弱者,不明白强者的世界是什么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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