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目瞪口呆,不耐烦,“才不是,你不要多想。”
苏善水听他不说了,心里着急,只能培养情绪,让自己更加黯然神伤,“公子何苦瞒我?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七王爷要公子给嫂子熬鱼汤喝?我们和七王爷素昧平生,单不得王爷这样的大恩。”
沈淮心中低落,苦笑。虽然我觉得姐夫和你嫂子关系不正常,不过这鱼汤,恐怕还真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当然,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姐夫已经下令,不许船上的人提起那事。我怎么能告诉你?
算了,我还是沉默好了。
沈淮照顾着鱼汤,不开口。
苏善水也是有耐心的心机女啊,她看出沈淮不是心冷人,只要自己努力,一定会让对方开口的。她用长指甲在大腿上使劲一掐,再将这段时间遇上的伤心事想一想,哥哥不知道是死是活,她和嫂子又寄人篱下,还担心自己的安全……这样想着,那泪水真的掉了下来,半天停不下。
沈淮半天没听到动静,奇怪地一回头,就看到苏善水泪流满面、还默然垂泪的样子,当下吓了一跳,跳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啦?!我可没惹你啊。喂你别哭啊,我最怕你们女孩子哭了。”
他摸遍全身,都找不着一块手帕,急的抓着头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可把苏善水一个女孩子扔在这里,他又做不出来。纠结半天的结果,无非是他认命地蹲下身,把自己雪白的衣袖往苏善水手中一递,闷声,“喂,你别哭了!擦擦眼泪吧。”
泪水朦胧中,苏善水面红,也觉得自己这么欺负一个少年太过了。可一旦哭起来,她还真是停不了。而且自己目的本就在此,可不能临近一脚,就这么放弃了。苏善水垂着头,扯过沈淮的衣袖擦眼泪,喃喃轻声,“我嫂子都躺了五六天了,我真担心她……”
沈淮松口气,撇嘴。原来是这样啊!那又什么好担心的。怕苏善水继续哭下去,他连声,“你不用担心你嫂子,她好着呢,不过是小产。我也不懂,是我姐夫说的,他也是听老大夫说。这女人小产,就跟坐月子一样。当然得保证你嫂子做够月子,不然以后身上落下什么毛病,那可就惨了。”
苏善水呆住,被吓得哭不出来了,比刚才更甚,心底一派冰凉,僵着脸,“什么?小产?”
沈淮怕她再哭,赶紧找证据,“你看,这鱼汤就是姐夫让我煮给你嫂子!说小产后要补身体。可咱们在水上,又找不着什么好补的,姐夫就让我每天熬鱼汤给你嫂子。”
苏善水泪水仍挂在脸上,抖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沈淮见她这样,心中不忍。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咬咬牙,干脆把所有的都说出来吧,“苏姑娘,你也不知道,觉得意外对不对?”
“……是啊……”苏善水喃喃,心中懊恼万分。天啊!唐惊燕怀了孩子!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那时候,她和哥哥晕船,还是嫂子照顾的他们。后来嫂子不能闻海鲜的味儿,他们也是觉得稀奇,硬是没往这方面想!他们兄妹二人,可真够笨的!
更惨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这个孩子就已经走了。
苏善水手盖住脸,这次,泪水是真的一股股往外流。都怪她,都怪她当时脚软不当心!不然嫂子也不会跟着她落水!她本来,还有机会当姑姑的……是她害死了她的小侄子!
沈淮见她更伤心,当下也不知怎么劝慰了。只觉得遇上这种事,大家都会难受,“苏姑娘,我知道你嫂子和我姐夫这事,做的实在伤你们的心。我也不是要替我姐夫开脱,但孩子毕竟没留下来,对不对?这是好事啊……也不用给你们苏家怎么着……”
苏善水放下手,瞪眼看他,“我嫂子和你姐夫怎么啦?什么好事?”她怎么听不懂这沈淮的话了?
沈淮急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装什么蒜啊?“那孩子不是你嫂子和我姐夫偷情的么?!”
“你听谁说的?!胡说八道!”苏善水怒,一巴掌拍上少年的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话都说不顺,“你、你少诬陷我嫂子!明明是我哥哥和我嫂子的孩子,什么时候和你姐夫扯上关系了?你还是不是人啊?我哥哥和嫂子伉俪情深,是我见过关系最好的夫妻了。现在我哥哥不知道在哪里,我嫂子流了孩子卧床不起,你凭什么这么造谣啊?凭什么我嫂子上了你们的船,我们苏家的孩子就成了你姐夫的了?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我……我……”沈淮瞪直眼,傻了眼,关键是他真的没证据!下人们都这样传说,他也就信了。这些天一直本能把这当成事实。可今天苏善水一说,他才觉得不对劲,自己一直都在胡思乱想啊。认真想来,自己姐夫和唐惊燕一直规规矩矩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奇怪,自己怎么就会有这种奇葩的想法?
看苏善水发怒红眼的样子,沈淮更是觉得不安极了。好像人家苏公子和苏夫人关系还挺好的。自己这么误会人,还当着苏善水的面,实在是不好意思……
沈淮正想着怎么补救,听到外面什么弄倒的声音。沈淮和苏善水一对眼,赶紧开门去看,就见唐惊燕扶着栏杆,坐倒在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沈淮顾不上辩解,苏善水顾不上生气,都着急地看着唐惊燕,双双对视:天啊!唐惊燕在外面听了多久?他们刚才说的东西,还能补救多少?
两个人急的时候,七王爷听到声音,在一群小厮的带领下,往这边过来了。看到这场景,君炜心中就有不好预感。对上小舅子内疚的眼神,君炜怒吼,“沈淮,你又做了什么?!”怎么让唐惊燕这个反应?
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简直比那时候从海上救上来还差劲!
正文 认错
沈淮真是唐惊燕见过最笨最天真的角色了。
连个YY都隐瞒不住,苏善水的两滴眼泪就让他认输了。
正是因为他的天真无所顾忌,正是因为他的毫无心机,唐惊燕才能借由苏善水问话的功夫,自己亲自去听墙角。倘若他稍微坚持一下,自己都不会听到可怕的真相。某个方面说,现在,一分一秒,唐惊燕有点儿恨沈淮!
她地孩子掉了!如果她不知道,那就什么问题都不会出现了。
你知道什么叫心冷的感觉吗?好像忽然就那么一下子,全身的血液从僵硬开始,一点点冰封住。等到你意识到的时候,春走过了夏,逃过了秋,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已经走到了冬天。冬天啊,你试着动一动,血是冷的,你没有力气。
从春到冬,绝望到底。很难很难,再升起勇气了。
耳边,是君炜在说,“唐惊燕,请冷静一点儿,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身体。”
唐惊燕能听到,也能听懂,但是知之易行之难,许多事情都是这样。你完全明白,放到自己身上,总是做不到。唐惊燕拼命抑制自己的崩溃,在来到这个架空世界的这么多时间中,她无数次抑制过自己的愤怒啊伤心啊怜悯啊各种情绪,但只有这次的情绪,让她最为崩溃。
千军万马,溃不成军。
她有孩子?
如果她有孩子,是她和苏卓的结合体,有着最漂亮的容貌,最可爱的性格,最聪敏的灵魂。毫无疑问,她会对自己的孩子很好很好。她自己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这样的身世,让她在后来的人生中,很容易动情,也很容易忘情。她渴望温清,渴望亲情,又无比惧怕。这让她对待她前男友的背叛十足难过。在面对苏卓时,是先事先确定苏卓不会背叛自己,会永远做自己的丈夫,才慢慢接受苏卓。
唐惊燕看上去冷静,其实敏感又多疑。尤其是经历过一段情伤后,让她步步紧张。她和苏卓的相爱,一直是有前提条件的。唐惊燕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她曾想过,如果自己有孩子,她一定好好爱这个孩子。让自己的悲剧,绝对不能在自己孩子身上重演。会有父母的疼爱,在自己的身边,平安健康地长大。她会给自己孩子最完美的世界,交给她世界的法则,让她度过最健康安顺的童年。她和苏卓,一定会是世上最好的父母。毫无疑问,她会对自己的孩子最好。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像自己一样,对自己的孩子这样疼爱了。
当然,一直以来,这都是随便想一想而已。无论是唐惊燕还是苏卓,都没有认真规划过这个问题。他们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掉,许多危机还在等着他们。他们没想过在这个时候养孩子。
可是如果它到来!他们会爱它!歌颂它!不让任何人伤害它!
唐惊燕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难以相信,就是这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它曾经到来,却因为父母的粗心和不留意,而又无声离去。它的父母,竟然连它的来去,全然不知!全然不知!
这是何等的讽刺!
苏善水没见过嫂子这种空洞的表情,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知道自己和沈淮的话被嫂子全部听到了,她心里一下就凉了,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过去,握住嫂子冰凉的手,流泪道,“嫂子,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你打我骂我吧,可别这样折磨自己!”
有那么一刻,唐惊燕直直盯着苏善水,阴冷的眼神,确实让苏善水十分害怕,甚至忘了说话。有那么一刻,唐惊燕是恨苏善水的。都是这个少女!都是苏善水!如果不是为了拉苏善水,她怎么会跟着落下水?!甚至想到,如果不是苏卓,不是苏卓吩咐的她,她说不定也不会去拉苏善水。连苏卓,她也开始恨!
但只是那么一刻,唐惊燕心中又疲惫地摇摇头,对自己轻声说:得了吧,唐惊燕。做什么迁怒别人?他们又有什么错呢?如果你早知道你怀了孕,以你的精明,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掉的。错就错在,你和苏卓,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与其怨恨别人,不如怪自己吧。
君炜扶着唐惊燕,只觉得她手十分冷,轻轻颤抖,却固执地站着不走,目光空空地落在前方。君炜气得不行,他明明已经吩咐船上的人不许告诉唐惊燕孩子的事,这段时间,让唐惊燕好好养身体。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唐惊燕的身体恢复了,他再慢慢告诉唐惊燕孩子的事,这样,唐惊燕也能接受得平静一些。
他明明计划的那么完美!就被沈淮一两句话打破了!七王爷非常生气,瞪着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小舅子。他不得不无奈承认,这世上的事,不如意者,何止十有八九,简直就是十有七八百,八九千!一手扶着唐惊燕,向身后人示意扶着夫人下去休息,另一手臂抬起,直直地指向被吓住的沈淮。君炜冷声,“你还站着干什么?快上来向苏夫人道歉!如果不是你,她会这样?”
沈淮确实被吓住了,好像就一瞬间的事,唐惊燕脸上的血色就完全褪尽了,特别的苍白,近乎透明。这种苍白色,让人心中无端害怕。怎么会有人,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呢?沈淮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唐惊燕是受了他的刺激,才变成现在这样。不光如此,他还一根筋的,到处乱想唐惊燕和君炜的关系。也幸好船上寂寞,大家都是仆人,除了客人,只有他和君炜是主子。他不可能拉着下人去到处八卦自己姐夫的情史。这才刚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苏善水,就遭到苏善水愤怒的反击,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多么幼稚。如果说出去,又会给君炜和唐惊燕带来多大的困扰。
沈淮不得不庆幸船上的无聊生活,让他没大着嘴巴到处乱讲话。可即使这样,君炜不让唐惊燕知道关于孩子的事,还是让他讲出来了。沈淮一边觉得愧疚,一边又觉得不服气,如果不是唐惊燕有听墙角的坏习惯,什么也没有。他粗声粗气,“苏夫人,对不起,我……”
唐惊燕声音很轻地开口,这么轻微的声音,因她的虚弱,和众人的紧张,竟一下子打断沈淮少年的道歉声。只听唐惊燕说,“我的孩子……它……我的孩子什么时候……”她连续两个起头,气血翻滚,嗓子眼好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中热泪滚烫,让自己看什么都模糊一片。咬着牙忍半天,手腕间的脉搏仍突突直跳。
她再次张嘴的时候,情绪失控,再受不住煎熬,一口热血从嗓子眼,喷涌而出。苍白的美人膝盖发软眼冒金光,什么也表达不出什么也看不出,整个人像是废了一般,僵直地倒向地面。
“唐姑娘!”
“嫂嫂!”
“苏夫人!”
一时间,周围大乱,所有人都围着她,不停地、焦急地喊着。唐惊燕模模糊糊中,看到无数的人影晃来晃去。她心中十分难过,一张嘴,便是一口又一口的血往外涌。吓得苏善水握着她的手,哭道,“嫂子,你别再说话了!嫂子,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都是我的错……”
“苏姑娘,请冷静,”君炜一把将昏迷过去的唐惊燕抱在怀里,示意沈淮拉开苏善水,焦急道,“我们快请大夫来给你嫂子看一看,苏姑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苏善水泪眼婆娑,看着唐惊燕乌发白衣,被君炜横抱着,匆匆往船舱的方向奔去。大片大片的红色,妖娆地绽放在雪白的衣袂间,如同红梅一般娇艳动人。可这不是红梅,这是唐惊燕大口大口吐出来的血!
“苏姑娘,苏姑娘……你别哭,别急,你嫂子……有我姐夫在,苏夫人她一定会没事的……”在君炜的命令下,为怕一个倒下去,第二个也跟着倒下去,沈淮顾不上男女大防,紧紧把苏善水抱在怀中。他也知道这件事有他一部分原因,实在不好劝说苏善水,只能拼命让苏善水冷静下来。若说刚才的小沈公子还有点儿不服气,看到唐惊燕伤心得吐血后,他再没有一点儿不甘,真心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因为他一直以来对唐惊燕的偏见,他真的说错了话。
他不该说出唐惊燕流产的事实来。
虽然他并不能明白,孩子的流逝,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有多痛苦。但看了唐惊燕的反应,他内疚地想,姐夫是对的。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自己的孩子有一点儿闪失。失去了孩子,对于现在的唐惊燕来说,一定是十分痛苦的一件事。
他不应该想当然。
“都怪你!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嫂子流产的事?你不说,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只要不让嫂子听到,我嫂子也不会吐血了!现在可怎么办……”苏善水本来是相对于冷静的人,眼下糟糕的事一个接一个发生,她被沈淮抱着,不能去和唐惊燕在一起。这个十五来岁的少女,神经也快紧绷到极点了,忍不住冲着沈淮怒喊,“我哥哥不知道在哪儿……如果嫂子好不了,我、我该怎么办……”
她在这里,所有的精神支柱,不过靠着唐惊燕一人而已。唐惊燕一倒,苏善水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线也快断了。她泪水止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对抱着自己的少年又喊又咬,想挣脱开。
哎呀,苏姑娘这是要疯了!
沈淮忍着这个突然变得像神经病一样的少女,一点儿不敢松开手,就怕她跑过去,又给姐夫那边带出来点儿什么事。他咬着牙,不断吸气,对苏善水也充满了抱歉,不断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苏姑娘你不要激动……”
苏善水又哭又闹一排,沈淮不得不忍受着,在他感觉自己已经习惯少女的喊叫和牙咬时,怀里一轻。沈淮低头看去,怀中的姑娘折腾累了,一弯身,往下倒去。他急了,赶紧抱住这姑娘,“苏姑娘,苏姑娘?”糟糕,他无奈地发现,苏善水也晕倒过去了!
沈淮着急又茫然地摇着怀中姑娘,苦着脸,“苏姑娘,其实我也没做太坏的事对不对?你可别玩我啊!你这要也晕了,我真要被姐夫弄死了啊!”本来唐惊燕的晕倒就跟他有关系,这下君炜不过让他看着苏善水,他就把人也看晕了……君炜一定要被他气死了!
沈淮不想看到姐夫对自己的怒气啊!
但是天不遂人愿,无论沈淮怎么呼唤,苏善水是真的晕了过去。他不得已,人手都被姐夫弄走去帮助唐惊燕了。少年沈淮只能把苏善水抱起,背去船舱。自己先照顾着,等老大夫出来了,再叫来给苏善水看看。
唐惊燕再次醒来时,屋中点着灯,船轻微摇晃,能闻到外面海水的味道。只有君炜一人坐在不远处看书,看到她醒来,就站起身走过来,犹豫下,“苏姑娘在你走后,也晕了过去。我已经让沈淮去照顾苏姑娘了。唐惊燕你、自己要想开些。你现在不比以前,要好好想好身体。只有你身体养好了,你和苏卓好好的,以后才会有机会不是?”
唐惊燕默然,这次醒来,还是觉得累,但她已经清醒了很多。情绪稍微能控制些,不存在大伤大悲、走火入魔的崩溃了。她默默想着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才明白,原来刚醒来的时候,君炜拐弯抹角地让自己放心,就是说让自己放宽心,不要为了一个孩子折损自己。可笑她那时候还以为君炜是咒自己遇船难,压根没想过孩子的事。
唐惊燕抬手,盖住疲惫的脸容,苦笑,“苏卓?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样。”
君炜沉默下,“本王虽然没找到他的行踪,但相信苍天有眼……你尚且无事,他也会没事的。”半天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和这样的唐惊燕在一起,没有以前那个生机勃勃的唐惊燕,能带给自己轻松感。现在的唐惊燕,就好像一大坨的负能量奔向自己。越是和她待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心情越不好。可是对着这样的人,他又没法忍心把人抛下不理。
杀人杀死,救人救活。七王爷救下唐惊燕,自然是希望救个彻底,而不是半死不活的唐惊燕。君炜沉声,“本王没有早些救下你。若是早上一些,哪怕一刻,恐怕你腹中的胎儿也不会出事。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开心。但我还是希望惊燕你想开些。你是个宽心的人,不应该因为这样不可预测的事,把自己逼向死胡同。无论是我们任何人,还是无缘的那个孩子,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你郁郁寡欢的样子。你、你应该想开些,放过自己。那个孩子,只能说,和你没缘分。缘分这东西,是世间最难求的。”
唐惊燕沉静听着七王爷的话,没反驳。七王爷向来冷冰冰的,对她不假颜色,很少能说出这样温情的话来。可惜正如君炜所想,唐惊燕现在是一大坨负能量。她不上吊不自杀,已经是极好了。想让她一下子看开,那真不可能。
好像一下子,唐惊燕就从那个女强人,变成一个得不到孩子的可怜女人。
她抿着嘴,苍白着脸,低着眼,看自己的双手。君炜的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几句。
君炜很无奈,唐惊燕又不是他的老婆,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能让她好受些。于是,七王爷呆呆站在旁边,看着她,站坐不是。
唐惊燕知道君炜很尴尬,她试了试,勉强压抑自己的低落情绪,抬起头,轻轻微笑,“话说,惊燕还从来没跟王爷道过谢。不论是苏卓还是我,或是……那个孩子,都感谢王爷你一次次的伸手相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王爷,惊燕绝对不会让你后悔你今日对惊燕的好心的。”
“……本王救你,并非是为了你的回报。”君炜绷着下巴,冷冷回答。
唐惊燕淡淡笑,“我知道,我只是说,自己会报答王爷而已。王爷不用多想。另外,”纤长的睫毛颤动,一双疲劳的双眼盯着七王爷,声调很轻微,“我很累,身心俱惫。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累得动不了。王爷能不能出去,给我个时间,让我自己冷静一下呢?王爷放心,我还有丈夫,还有亲人,我不会寻短见的。”
君炜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并不是唐惊燕的丈夫,唐惊燕另有丈夫。在唐惊燕委婉说出“请你离开”的话时,君炜是没有立场拒绝的。相对于王爷的面子,君炜不是觉得不想离开,他是不放心。把一个精神饱受打击的弱女子独自一人留在室内,真的好么?君炜只觉得,这样的时候,他似乎应该陪伴她才对。
……不过,他顶多,也只能算是唐惊燕的朋友吧。
君炜抬头,将这个独立苍白的小女子打量,确定如她所说,除了疲累、失落外,唐惊燕不会虐待自己。他一直以来认识的这个女子,也确实不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任何一个人经历这样的打击,心中一定是不好受的。君炜想象一下,如果是他的孩子,七王妃莫名其妙地流掉了孩子,即使他不说,心中也一定是十分难受的。
君炜叹口气,他理解唐惊燕的难过。点头,关门出去,“如果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或沈淮都可以。我让那小子来给你负荆请罪。”
唐惊燕叹气,YY无罪,尤其是在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的时候。沈淮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告诉了她,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她自己承受不住。唐惊燕轻声,“如果不是他,我连这个孩子都不知道。请王爷不要太为难小沈公子,如果实在气不过,可以让小沈公子来戴罪立功。他本也是实诚之人。”
看唐惊燕表情不似开玩笑,也没有对沈淮的仇恨,君炜放下心,看来唐姑娘的冷静自持,又慢慢回来了。他心中黯然,其实是不愿唐惊燕这么快冷静下来的。一个女子,她该有软弱哭泣的时候。若是太过坚强,一定是没有男人为她遮风挡雨,让她不得不自己坚强。
唐惊燕这样的女子,连片刻的伤心,都那么短。因为没有男人让她放心地扑过去,两人抱着一同哭。
唯一的那个男人、唯一的那个男人……想到苏卓,君炜不由带了几分恼怒的偏见:那个没本事的纨绔子弟!他怎能好好地护住唐惊燕?在唐惊燕流产的时候,他都不能陪伴在唐惊燕身边!
七王爷压根忘了苏卓自身难保的处境,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无用的男人身上。
本来嘛,在这些越来越了解唐惊燕的为人的人眼中,唐惊燕越出色,就反衬得苏卓越无能。连七王爷这样的凉薄之人,都觉得唐惊燕之于苏卓,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苏卓配不起这样的好女人!而这样的好女人都嫁给你了,你还不知道珍惜,真是让人不生气都不行。
唐惊燕哪里知道短短几秒钟,七王爷已经把对她的同情,上升到对苏卓的不满上了。唐惊燕垂着眼,听到关门的声音,慢慢倒在床上。她将头埋进床单被罩中,指尖插进去,没法忍耐,不想忍受,大滴大滴的泪滚落,滴在床单被单间。更是情绪悲戚,哽咽连连,咬着唇,哭出声来。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听起来又荒谬又可笑!
再独立再坚毅再多才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她能救出丈夫出牢狱,她能守住苏家,她能赢得所有人的心,却连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七窍玲珑心啊,七窍玲珑心,竟像是白长的一样。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上,独独不能留下自己的孩子……七窍玲珑心!
她平时那样厉害,不就是为了护住自己的亲人吗?当她最亲的骨肉来了,她眼睁睁,就那么错过!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她对不起它!
外面的七王爷君炜,并没有走远,他站在门边,怕里面姑娘做出什么事来。但没有什么事,他只听到女子咬着牙的啜泣声,悲哀难忍,令闻者落泪。君炜眸子暗下,再不忍听下去,背身离开。唐惊燕确实需要大哭一场。
“王爷?”侍卫看向自家王爷阴沉的脸色。
“有没有找到苏卓他们的船只?”七王爷问。
侍卫摇头,“海雾太浓,连路都看不清,更不用提找船了。”
君炜沉默,虽然他不喜欢苏卓,但是如果苏卓能出现,唐惊燕的情绪,或许会好很多。老大夫说过,唐惊燕这样的情况,一定要情绪稳定,大哭大悲,落下病根子,是一辈子的毛病。可惜苏卓找不到,君炜也没办法。只能说,命运如此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所在。
又过了一天,苏善水醒来,回到唐惊燕身边的时候,推开门,看到嫂子卧在床上,手中拿着针线,在缝东西。苏善水大惊,“嫂嫂,你做什么呢?大夫说,你小……这样,应该好好休息,你怎么还动针线?你想做什么,直接让我来不就好了。”
沈淮是跟着苏善水一块儿进来的,他被七王爷训了一顿,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张狂,等苏善水安置好后,特意跟着苏善水,一起来跟唐惊燕道歉。现在看到唐惊燕动针线,他也跟着劝,“是呀,苏夫人,你看我们都这么当心,你也要听大夫的话啊。”
说话间,苏善水已经坐到了床边,抢过唐惊燕手中的针线。她看了看,“呃……”半天,没看出来嫂子绣的这是什么东西。咦,难怪从来不见嫂子做针线活,以前一直觉得嫂子是不屑于做这个,现在,苏善水发现,嫂子好像是不擅长女红。
唐惊燕微笑,从昨天开始,她说话有有气无力的,听得人一阵难受,“我想给它做些小衣服小鞋什么的,补偿补偿我的粗心。不然,我这个母亲什么都没给它留下,我心难安。”
怕唐惊燕又伤心,苏善水赶紧道,“这样……我和嫂子一起做好了!也、也算是我这个姑姑的一点儿心意了。”她边说,边偷偷观察着唐惊燕的神色,就怕自己一点儿话,不经意间又惹唐惊燕难受。但是唐惊燕情绪还算稳定,只是目光黯了黯,沉默片刻,轻轻“嗯”一声,没有很反对。
这话题,是唐惊燕的禁忌。轻易间,苏善水也不敢多讨论。于是两个女人都低下头,做针线活。苏善水绞尽脑汁,尽量不用敏感词汇,指导唐惊燕的针线活。
苏善水捏着手中线,轻声,“那时候……嫂子,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歉。一字一句,敲在唐惊燕耳边,唐惊燕不可能没听到。但她低着头忙弄手中针线活,眼圈微微发红,却装作没听到苏善水那声道歉。
虽然理智上原谅,心理上还是接受不了。唐惊燕还是有点怨的。她明明知道不能怪苏善水,也不能原谅苏善水,那就这样吧。我没听到你的道歉……我暂时,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的。明明,就是我最爱的生命。我都没感觉到它一下,都没看到它一眼,它就没了。
怎么能不怨呢?
圣人不怨。
唐惊燕不是圣人。
“那个……”沈淮见她们姑嫂二人就像没看见自己一样,低着头做针线活,沈淮在一旁站的很尴尬。
苏善水吃惊抬头,“你怎么还没走啊?”一脸责备,似乎在说“你这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我在和嫂子交流感情,你一个大男人,应该主动退出去才对啊”。沈淮被苏善水诚实的表情噎住,他一腔好意,在这个小女子眼里,好像全是浪费感情一样!娇生惯养的小沈公子又想发脾气,但看了看唐惊燕,他忍,赔笑,“那个,我代姐夫,跟苏夫人问个安。苏夫人身体好些没?”
唐惊燕抬着眉眼,继续有气无力地笑,看得人心难受,“好多了,多谢沈公子。”沈淮在意的乌龙事,她不在意。她在意的事,和沈淮又没什么关系。所以,唐惊燕并不气沈淮。她现在,只是做什么说什么都没力气。
再严重些,恐怕就要怀疑人生的意义了。
唐惊燕清楚明白这些都是暂时现象,她不会因此得抑郁症。而自己也紧绷得太久了,既然难受,就不好忍着了。所以她的悲伤大爆发,自己的负能量不断发散,让周围人都跟着不自在。唐惊燕却已经不想管了。
都跟她什么关系啊?
她没有了孩子,她很难过,她有伤心的权利。如果你们不能离我远远的,被我的负能量打倒在地,我也没力气去挽救了。爱怎么就怎么呗。唐惊燕不做圣人。
沈淮是大咧咧的人,如果唐惊燕像以前一样,似笑非笑,爱理不理,他一定对这个女子大大不满意。可是现在唐惊燕有气无力的虚弱样,正好戳中了小沈公子的心窝子,他最拿柔弱的女子没办法了。不然那时候,也不会被苏善水一汪眼泪就打败,巴拉巴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现在,沈淮涨红着脸,结结巴巴跟唐惊燕道歉,“抱歉,苏夫人,我那时候不该跟你置气,更不该说你的坏话……”
“沈公子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恶毒的女人,不配为人母亲?”唐惊燕打断少年的结巴,很认真地询问。
沈淮吓住了,赶紧摆手,“当然不!苏夫人会是好母亲,只是、只是……节哀顺变。”他红着脸,实在不知该怎么说。经过苏善水的解释,他对唐惊燕也没什么偏见。他来,是为自己先前对唐惊燕的恶劣态度和大嘴巴,来向唐惊燕道歉。他心中懊悔,如果不是自己,唐惊燕晚知道自己流产的事,可能承受力也没这么弱。
他一句话,自己是说的舒坦了,唐惊燕吐血,苏善水晕倒,都是不可磨灭的过错。从这件事上,小沈公子反省自己的急躁毛病,确实给自己惹了大祸。他要是早听姐夫的安排,也不会弄出这样的事。
而唐惊燕,是真的没怎么怪沈淮。看少年无措的样子,苦笑,“多谢沈公子的安慰。沈公子没做错什么,我从来不怪沈公子。且,”她握了握苏善水的手,“我近日劳累,许多事力不从心,听说小姑是由沈公子照顾的。说起来,惊燕还要感谢沈公子对小姑的照料。”
“那……那也是我做错了事,苏夫人不用谢我。”看到苏善水想说什么、但被唐惊燕按住没说出来,沈淮心慌,连忙辩解。不过唐惊燕并不怪他,倒让他一阵愧疚,更加觉得自己以前想错了唐惊燕。比起唐惊燕的胸怀,他那点小肚鸡肠,显得多么小家子气!
沈淮赶紧道,“苏夫人,我姐夫让我熬鱼汤给夫人……估计快好了,我这就去看看!”
察觉沈淮在这里不自然的神态,唐惊燕点了点头。又听沈淮道,“苏夫人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的,都来找我好了。还请苏夫人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补偿补偿苏夫人。”
唐惊燕点头,慢慢道,“好,我会的。”沈淮放心一笑,这才出了门。苏善水抬头,看她嫂子没有别的反应,便也按下话,不再多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到扬州前,唐惊燕他们都没得到苏卓他们的消息。看唐惊燕身体一日日好起来,沈淮安慰她们,“没有消息,这就是好消息。”而唐惊燕还继续断断续续地跟苏善水一起做女红。老大夫不让她经常碰这些东西,她便也不多做,累了就歇歇,有时间就做一做。
七王爷看过她两次,从沈淮那里听说唐惊燕情绪好了很多,便也没再多来过。这样众人小心翼翼的照顾,唐惊燕的情绪也慢慢安稳下来。在到达一个小镇之前,她和苏善水两个人也做完了所有的针线活,一时无事。苏善水观察嫂子神色,见嫂子没有再多的抑郁,便也松口气,庆幸唐惊燕正在慢慢走出来。
唐惊燕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无缘得见的孩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但她已慢慢看开,虽然还会经常在梦里哭醒,但已经可以劝说自己,肯定是自己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老天爷为了大家着想,才又把那个小天使带走了。在自己下一次准备好之前,它一定还会回来的。
而这段时间,随着唐惊燕情绪越来越稳定,苏善水倒是和沈淮建立起了革命友谊。因为两个人都负责照顾唐惊燕,沈淮大大咧咧,苏善水心思细腻,两个人经常互相吐槽,苏善水都学会了对沈淮翻白眼。沈淮笑嘻嘻的,倒不是很在乎苏善水的白眼,经常什么事都来找苏善水,“苏姑娘,你看外面天气多好,你天天闷在里头,也该……”
苏善水哼一声,假笑,“沈公子自己去吧。我还要照顾我嫂子,没有时间。”
沈淮看向唐惊燕,唐惊燕道,“别看我,我又不是‘苏姑娘’。”
只要不是傻子,唐惊燕这揶揄,没人会真听不懂。苏善水大嗔,“嫂子,你说什么?我确实要照顾你啊。”沈淮咳嗽两声,被唐惊燕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脸红,赶紧出去透气了。
如是,唐惊燕眼见小沈公子对自家的小姑子大献殷勤,可她冷眼看着,苏善水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自家的小姑子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唐惊燕也不想管他们的事。不过她不管,不代表小沈公子家里的大家长也不管。
有次,沈淮又借着机会跟苏善水说话。他们两个在外头,唐惊燕装作不知道。却听旁边有男声冷冷道,“沈淮,苏姑娘要煎药,你一个大男人,无聊的话去练练武,总缠着苏姑娘做什么?”是君炜的声音。
这样严厉的话,说得沈淮哑然。苏善水都有些看不过去,替沈淮说了一句,“回王爷,沈公子这些天跟我煎药习惯了,他也懂的。”
君炜不冷不热地道,“煎药而已,既然都会,为什么非要一起,不嫌浪费时间吗?苏姑娘,你是大家小姐,他混账的时候,你直接跟我说,不用跟他客气。”
“……是。”苏善水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话的寓意深了,男女大防,你身为大家小姐,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唐惊燕猜,小姑子脸一定红了,颇为委屈。
沈淮不满道,“姐夫,只是煎药而已……”
正文 敲打
唐惊燕在里头听着,不发一言,不置一词,就已经把外头几人的心里给摸得清楚了。君炜对苏善水说话还算客气,并没有太厉害的批评之意。但对沈淮,君炜就没那么客气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沈淮你太没规矩了,你该把你丢掉的规矩重新捡起来学一学。
但是,沈淮是缠着苏善水。君炜这话,就显得很有意思了。这里面的几个人都不是傻子,一个个都是从大家里出来的。尤其是苏善水,从小近乎一个人精,她已经脸燥红,又恨自己太不小心,又怪沈淮干嘛老跟在自己后面。
这不,等君炜走了,苏善水立即扭头,对着沈淮恶狠狠道,“听见没?沈公子你该去干你该干的事,熬药这种事,交给我这种小女子就行了。”
沈淮尴尬笑,不太死心,“可是苏夫人的病,我也有一部分原因……”沈淮只是这么一说,在君炜和苏善水两重打击下,他在门口转了两圈,终是没有跟着苏善水去熬药什么的。
苏善水的脚步声走的很快,唐惊燕能听出来。同时,也能听出另一个男人在门口徘徊来徘徊去,显然遇到了难题。唐惊燕在里面听着,终听到那人一声叹息,转身也走远了。
唐惊燕哂笑,垂着眼想心思。看来,七王爷似乎不是很希望自己的小舅子和苏家大小姐扯上关系。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淮是在追求苏善水。苏善水这边不冷不热,也没什么意思。君炜就出来,把烧起来的火焰往下踩一脚,警告沈淮,离苏善水远一点儿。
苏家嘛……
唐惊燕其实很理解七王爷和苏家保持距离的原因。皇家不待见四大家族,尤其是苏大家族之首的苏家。那么,沈淮是沈大将军的儿子,沈大将军的女儿又嫁的是七王爷,那沈家也就和皇家扯上关系了。沈家一切行为,都得和皇家保持一致。以君炜的为人和自己的关系,还有苏善水的平时作风,唐惊燕确信,君炜并不讨厌苏家。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有一个皇帝兄长。而且很明显,最近这个皇帝哥哥对七王爷很不满。
那么为了防止不满加深,七王爷必须和苏家保持距离。
说起来,苏善水的婚事,也得是和政治脱不了关系。
唐惊燕想得入神,听到外头敲门声,“苏夫人,我给你弄了海鲜,你要不要尝尝?”这样飒爽的声音,当然是来自小沈公子沈淮。唐惊燕有些惊讶,那人刚走就又来了?
她淡声,“沈公子请进。”
沈淮这才推门进来,他不光自己进来了,还把厨娘带来了。唐惊燕看去,拉拉杂杂的,他是真的准备弄海鲜给自己。海鲜啊……唐惊燕目光黯淡,那时候,她上吐下泻,不能闻海鲜的味儿。他们都以为只是一时疲累,根本没想到怀孕上头。其实,如果那时候,她能多个心眼,知道自己怀孕的事,现在,说不定也不会……
“苏夫人?苏夫人?”沈淮看唐惊燕面色苍白,就赶紧凑上来说话。他问了大夫,大夫说他们需要时刻注意唐惊燕的情绪,不要让唐惊燕一个人呆着。这一个人呆着,最容易走进死胡同,没毛病也想出毛病来。
唐惊燕回神,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微笑,“这些事让厨娘做好了,沈公子不必动手。”
沈淮咧嘴一笑,摆摆手,似自言自语地嘟囔,“我不做,也没事干啊。再说,有苏善水嘛。”
唐惊燕听清了,笑意一收,看向厨娘,“你先出去吧,我和沈公子有些话要说。”那厨娘一愣,看看自己手下收拾一半的饭菜,沈淮愣一下,就对厨娘点点头。厨娘对他们二人欠欠身,就出去了。还很有礼貌地把门弄一条缝隙,不完全关上。毕竟嘛,男女大防。就算在船上没那么多空间,能注意的,还是注意吧。
这些天,沈淮没有了对唐惊燕的偏见,对这个女子已经越来越敬重了。厨娘下去,他客气问,“不知道苏夫人要跟我谈什么?是不是下人有些事没做好?夫人只管跟我直说,我去教训他们!”
“那倒没有,”唐惊燕没有笑,说话声音很轻。她自从好了后,就一直没完全提起劲过。反正休养嘛,她很累,就好好地养着了。养到现在,做什么说什么,还是一样的没力气。她也不想使力。好端端的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现在在众人眼中,干什么都是苍白憔悴的表率,怎么看都像是一大坨负能量。
还是那种让人不忍心丢开她的负能量。
只听唐惊燕轻声道,“为怕沈公子拉着我们家的人做出什么错事,有些话,我得跟工资明说。这次,我想跟沈公子说的,就是关于我家小姑子,苏善水的事。”
沈淮没想到唐惊燕会直接跟自己谈“苏善水”,脸爆红,愣在那里。他结巴半天,见唐惊燕仍然淡淡的,一点也不像轻松或开玩笑,才察觉,唐惊燕没精力跟自己说话,她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沈淮慢慢收敛自己不严肃的神情,嘟囔两声,“她、她有什么好说的啊?”
唐惊燕直截了当地点头,“沈公子喜欢善水?”
沈淮简直被唐惊燕的直白给打倒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夫人。他平时接触的女子,都是含蓄型的。哪有唐惊燕这样的?但好歹他是名声赫赫的沈家小公子,还算有些定力,半晌,吭吭哧哧地“嗯”一会儿,不太好意思,“这你都看出来了啊?苏夫人眼神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