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啊,”散场后,另一小厮苦哈哈道,“大奶奶看着年轻,手段狠着呢。以前夫人管家的时候,大家还能偷偷懒。现在管家权到大奶奶手中了,咱们得紧着皮点儿。大奶奶可是说打人就打人的,”他瞧周围无人看,就咬舌头,“上次我不过当差时打瞌睡,大奶奶问话没及时回答,她就冷笑着说;哟,我今儿个成了废人了,连个下人都不理我了,这以后我说话还有谁听啊?我就被拉下去一顿打,还被饿了整整一天呢!”
新来小厮抬眼,正好看到唐惊燕跟着夫人进屋,回眸时那清冷的余光,也耐不住打了冷战。
正文 一定要想办法挣钱
再说“景园”中,宁然好不容易找到笔墨纸砚进屋子,在门口被玉音提醒,“宁姑娘,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刚我们跟着小姐出去,看夫人把管家权交到了小姐手上。小姐现在都在屋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了,你的纸笔怎么才来?”
宁然也很郁闷,“大爷和大奶奶,平时都不是喜欢动笔墨的人。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原想着大爷的书房里总该有吧?可进去一看,哈!除了一层灰,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我只好去‘清苑’,管苏小姐借了笔墨。苏小姐听说大奶奶要用纸笔,也很惊讶呢。”
玉音送她进去,笑道,“何止苏小姐惊讶?连我们这些服侍小姐惯了的人,也觉得惊讶。”
唐惊燕见了宁然取笔墨过来,先是目中一亮,继而更加愁苦地翻着账簿。她试着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果然软塌塌的不能看。再看金枝和玉音的表情,都很正常,心里松气:看来以前的唐惊燕就不喜欢写字,写出来的字这么丑都不让她们惊奇。
“有炭笔没?”她问。
玉音和金枝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宁然却眼一亮,问,“是不是画西洋画的那种笔?”她眼下跟唐惊燕说话仍很小心,但玉音提点过她,只要她不在唐惊燕跟前战战兢兢老做错事,唐惊燕不会像以前那样打骂她的。宁然便想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一些权利。
唐惊燕对她刮目相看,笑问,“对对对,你见过?还是你用那种笔?”
宁然见她不生气,勇气更增强一点点,“我哪里有身份用那西洋笔啊?是以前苏小姐带我去温府玩的时候,我见温小姐作画时,用的就是那种笔。”她见唐惊燕仍看着她,便继续说下去,“温小姐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笔,长的粗的大的细的,她全都有。不过咱们家的苏小姐也不差——大奶奶要用笔的话,我不懂,但说给咱们小姐听,小姐总知道的。”
唐惊燕咂舌:听宁然这意思,那温小姐,和自己的小姑子,都是才女嘛。
唐惊燕要纸笔,本来是打算写个陈情书什么的,看能不能找机会递给圣上去。不过她刚才写了两字就放弃这想法了:所谓见字如晤,皇帝一看她这笔字,恐怕苏卓本来没事,也要有事了。
但刚才宁然拿来纸笔的时候,她就想起另一事了:自己本是服装设计师啊!苏家如今这么穷,她要不要用自己的才能,赚点儿钱呢?当然,这念头,也要等苏善水把笔送来,她练习练习再说。
宁然见唐惊燕盯着账簿,托下巴沉思。想了想,小声问,“大奶奶,大爷会出来的吧?”
“咦?”唐惊燕扭头,很惊讶地发现,能从宁然眼中看到诚恳的关切之情。她好奇,“苏卓以前不是经常打骂你吗?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不不不!大爷对我很好,”怕唐惊燕一开始试探她,她忙否认,但想起唐惊燕的身份,又赶紧否认之前的话,“不不不,大奶奶不要担心,大爷对我一点都不好的。因为我是大爷从青楼买回来的啊,大爷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怎么对我,我都感激他的。”
“……”真是没法说了。
“再说,大爷平时也不是故意打我。他是喝醉了,控制不住力道才失手的。”更何况,大奶奶打她更厉害呢。这话她憋在心里,当然不敢说。
“……”这还像句人话。
夜已深,唐惊燕自己还要看会儿账簿,就让她们三个先去睡了。那三个女子徘徊在屋外,见唐惊燕果然没吩咐,才下去。却也不敢睡得太熟,只怕唐惊燕还有事。再说唐惊燕,把自己来到这以后的事情过了一遍又一遍,又把赚钱和救苏卓的事想了想,才去睡觉,后话不提。
作为现代的首席服装设计师,唐静言手下也是有一批人的,每天做演讲也是激情澎湃,说的众人热情满满。现在,唐惊燕要管家,自己坐在主屋里,给下面发了牌子,婆子和小厮一个个上来见她。她杀伐果断,有什么不懂的,也参考老嬷嬷的意见。只小半时辰,就把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唐惊燕不耐烦一群婆子跟在自己后头,就叫上金枝,出门一趟。她们去了长安城里最热闹的茶馆里,听听最近有什么消息。唐惊燕心惊肉跳,还好没听说苏卓的案子又有什么变动。见到这么多人,她却想起了一个法子,吩咐金枝回去,叫几个强装的小厮在长安城里的庙里啊等乞丐混的地方走一走,把苏卓的冤情讲一讲。利用这些乞丐们的嘴,制造舆论压力。只要这皇帝是明君,总该听一听民声吧?再说,苏卓本就无罪。
金枝答应下来,又听唐惊燕若有所思地问,“你说,我要是在长安城里开家成衣铺子赚钱,怎么样?”
金枝被她吓住了,僵笑,“小姐,你没开玩笑吧?苏家是诗书世家哎……你要做商人吗?这、这会让人笑话的。”
“哎,我就随便说说。”唐惊燕安慰丫鬟,摇头叹气。她就知道会这样,苏家顶着诗书世家的名号,清贫的很。工农商士,等级森严。商人都是被瞧不起的。可是苏家这样子,端着架子,钱就会来吗?她总要想个稳妥的法子弄钱来。
“小姐,你看,那是我们家的马车呢!”正出神时,金枝大叫。并不等唐惊燕说话,跑了出去叫小厮喊人。等唐惊燕换个姿势的时候,苏善水已经进来了。看到她在这里坐着,好笑,“我听金枝说,嫂子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早上了,是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唐惊燕看着小姑子,妆容清雅,粉衣白纱,十分高雅的样子,挑挑眉,“你这是去哪儿?”
“温静昨晚送来了请帖,邀请我去温家玩儿,”苏善水笑,说了半天,觉得自己太托大。面对着唐惊燕,又客气地问了一句,“嫂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儿?”
正文 第一次到温家
唐惊燕对她们这些小姐的交际活动不感兴趣,她都嫁人了,用不着做出矫情的小姐派。但是温家嘛……她敲桌站起,“当然去!”
说去温家,唐惊燕和苏善水的目的却不一样。苏善水是和小姐们聊天玩耍,唐惊燕是为了结人脉、借银子。她这几天想了想,温家现在是四大家族里混的最好的,又和苏家是亲戚,总该支援吧?倒是苏善水听了她的目的,有点儿为难,“那府上的张嫂子,很难说话……”
“不用你操心,”唐惊燕笑,“我也不好说话。”她帮苏善水整理了番袖口,道,“你还没嫁人,好好玩儿吧。缺不缺银子?缺的话管我要,别让人小瞧了咱们苏家。像你嫂子我,却要为生计奔波咯。”
苏善水捂嘴笑,“管你要银子?你还要管温家借银子呢!”
唐惊燕作势打她,苏善水赶紧躲开。姑嫂二人在马车中,一阵玩闹。马车停后,两人收拾一番,才下车。守门的小厮和婆子本迎接的是苏善水,见苏善水还搂着一位美貌的妇人:年纪轻轻,眉目间自有一番清明。这些都是人精了,能让苏家小姐这么亲昵地搂着的妇人,能有几个啊?当即不等苏善水说话,赶紧请苏家大奶奶进去,一边着人进去通报,直说着,“稀客,稀客。”
未进主屋,先听到唐惊燕的笑声,“我跟着小姑子来你们家骗口饭吃,来得不巧了,你们不会嫌弃我吧?”
温夫人叶氏和其他几位夫人在屋中说话,早听下人说唐惊燕来了,惊疑无比:不是她说,有这么个儿媳妇,自己的妹妹一直嫌丢脸,平时只跟她几个亲近的人抱怨抱怨,从来不敢让唐惊燕出来走亲戚。唐惊燕多半也瞧不上她们这些老婆子,自己也不走动。因此唐惊燕虽然嫁到苏家一年了,但论起来,除了结婚那日,众人还没见过她呢。
等帘子一掀,水绿裙裾踩进来,一位妙龄女郎娉娉袅袅地走进来,容姿端华,在苏善水的指引下,落落大方地给众位长辈见礼。众人不知道这是哪位,只道是温家新过门的哪家媳妇,当下对着温夫人直夸。温夫人愣一愣,扶住唐惊燕的手站起,笑眯眯道,“我哪有这好福气?这是我妹妹的儿媳妇,苏家少夫人,唐惊燕。平时你们光夸我外甥女生得好,现在知道我妹子眼光了吧?儿媳妇也是一等一的好。”
众人听闻唐惊燕名号,眼皮一跳,当着温夫人的面,却只好称是。
唐惊燕哪里管她们怎么想自己,顺着温夫人的话,打蛇随棍上,“我母亲常说,我年轻不醒事,要我多跟姨妈学学待人处事的道理。我以前嫌懒,总是不想走几步。近来我夫君出了事,我才知道,谁是对我真心好的。姨妈,我以后多来府上走动,你不会嫌我烦吧?”
温夫人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外甥还在牢狱中,而唐惊燕正扒着自己,目光明亮,顿时心就软了。说起来,唐惊燕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她既然愿意走动,那自己待她好一点儿,又有什么关系?
因唐惊燕提起苏卓,一下子就把两人关系拉近了。苏善水见她大嫂没什么问题,就捂嘴微笑,退了出去。这里的事,跟她没关系了。再说唐惊燕,她口才好,肚子里又有许多现代的笑话,陪这些夫人们说一会儿话,就把众人逗得笑不停。要吃饭的时候,唐惊燕自知自己和她们身份不一样,不能坐同一桌,就主动说下去找人玩儿。温夫人想了想,点头同意。
唐惊燕出了屋子,站廊下吸口气。一位打帘子的绿衣少女走出来,对她行个礼,“夫人说,大奶奶借钱的话,要我领着我见我们家的大奶奶。夫人还说,上次二百两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要大奶奶不要放在心上,是最近确实有点儿紧。但这次大奶奶来,是不会让大奶奶再失望的。”
“多谢姨妈疼我。”唐惊燕高声道谢,隔着帘子,是说给里头的温夫人听的。她心中觉得,这温夫人待苏家,倒真的很不错。也很聪明,她才来一会儿,就猜到她干什么的了。也罢,有这么位聪明的姨妈,少走多少弯路呢。
再提张氏,听到苏家大奶奶来管她借银子。张氏早听说苏家这大奶奶是个泼辣户,可她自己也很要强,就想来比一比。当下午饭不吃,把众婆子丫鬟叫到身边,说要算算账,有心晾一晾外头的苏家大奶奶。
可这苏家大奶奶脸皮真个儿厚!
掀起帘子就进来了,一脸求知欲的笑意,“大嫂子不用管我,只训人就好。我听说大嫂子平时可会治家了,我们夫人也要我学治家。可我这么笨,哪里会啊?所以来看看大嫂子怎么管人,大嫂子不嫌我多余吧?”
张氏憋一口气在胸,却满面笑意,让婆子们上茶,请唐惊燕上座。来者是客,她又不能提着扫把,把人赶出去。却同时,心里也有点儿佩服唐惊燕了。果然,跟她是一路人呢。
有唐惊燕这么个好大尊的“菩萨”在一边求知若渴地盯着,饶是张氏定力再好,也受不起。匆匆把婆子们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来对付唐惊燕。她先是问起苏卓案子的最新情况,再是感慨了一番。
之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大爷的案子这么缺钱吗?连你们苏家都吃不起来了。”
“不瞒嫂子说,本来是不缺钱的。但我夫君和我,都是惯会花钱的。见到什么好玩的,都想端回家看一看。也怪我年少不懂事,不知道当家的难,”唐惊燕愁眉苦脸,“我跟嫂子直说吧,我想开个铺子赚钱——可苏家的名声摆在那里,我婆婆要是知道了,哪里会同意?我只好先找嫂子商量,求嫂子给我个主意。”
这话,真是说到张氏的心坎上了啊!拉着唐惊燕的手,感同身受,“妹子说的是,我婆婆也是要我维护温家的家面。你们苏家还好,吃饭的人不多。可我就惨了!”
正文 夫君的老情人来了
张氏的话也是说到唐惊燕心底了!她本来拿到管家权洋洋得意,可一看账本才傻了眼:没有银子,真是什么也做不了。听说温家当年也和苏家一样败落的,但现在温家的日子仍过得不错。唐惊燕早想着来和温家管事的讨教讨教,看怎么养活一大口人。
张氏本就比她年长,对于钱的难处和用处,又比唐惊燕深有体会。因此唐惊燕一提,她就滔滔不绝说了起来。本来是一一数着自己管家难、要怎么周转银子才多方都不得罪。张氏心里是真有一把辛酸泪啊,“我们家的老夫人,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天天把各姑娘接到我们家玩儿,每个月得多少例银给啊!还有我们夫人,平时喜欢打打麻将什么的,我是小辈,也不能拦着不给钱吧?还有我们家那些公子哥,一个个喝花酒游手好闲的,管我要银子我也不能不给。咱们家好歹是世家,总不能让主子们过得和外面百姓差不多吧?我管得厉害了,大家还传说我斤斤计较不好相处,也不想想,我不攒点儿银子,一家好少喝西北风哇。”
啊,这是张氏典型的哭穷了。不过唐惊燕心有戚戚,不觉反感,还不停地点头。末了,还好奇问这么大的家业,张氏平时是怎么攒银子的?张氏见唐惊燕如此上道,又在某些方面和自己“臭味相投”,当下改了一开始的偏见,拉着她详细说如何攒钱。
等贴身侍女端茶上来,两人已说了半时辰,开始称呼姐妹了。张氏润下喉咙,问,“对了妹妹,你刚来时说你想开铺子,苏夫人又不同意,是怎么想的?”
唐惊燕咳嗽两声,自己和张氏身边的丫鬟都下去。她管张氏要来炭笔和宣纸,低头作画。张氏一开始是用看好戏的态度围观,渐渐神色凝重,专心起来:唐惊燕龙惊蛇走,画的是女子衣裳。但有不太一样,比如腰带,她画成荷叶状的,上领也勾花叶边,裙裾散开,做水纹状。整件服装看上去,就是那雨中荷花开啊。唐惊燕画好,提起笔自己欣赏,笑着问张氏,“如何?我会很多这些设计,靠这赚钱,远远够了吧?”
“够了,够了!”张氏果然不是俗人,抓着唐惊燕做的画,眼冒金光。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在闺中等嫁人,人身都受限制。所以能看懂这商机的,并不多。其实张氏也不识字,但她好歹当了许多年家,这点儿眼光还是有的。唯一可惜,这是唐惊燕的才能,不是她张氏的。
张氏见唐惊燕笑,不好意思地把画放下,讪讪问,“是姐姐先前眼光左了,得罪妹妹。说吧,妹妹想借多少银子?我一举拿给妹妹。”
“不才说嘛,我婆婆不许我在外面开铺子,”唐惊燕努努嘴,见张氏一脸失望,她又笑着说,“所以我打算先把这些设计图给拿去卖,先攒攒银子再说。”
“这多可惜!”张氏脱口而出。唐惊燕若自己开铺子,只卖自己设计的各种女子服饰,不出三个月,绝对能占领长安城里的成衣一行啊。张氏就这个性子,让她看着钱往外飞,好心疼。
比起张氏,唐惊燕虽然也心疼,不过无所谓了。她的目标,是让自己过上舒服的生活而已。一开始的牺牲,是必要的。“我今儿个找姐姐,是怕我一个光卖几幅图,开不了铺子。而我挪用苏家钱太多的话,我婆婆又要疑心我。所以我想和嫂子合开一家铺子,到时挣了钱,我们五五分?”
“不不不,”张氏不好意思占人家那么大便宜,“你七,我三。创意都是你的,我负责人脉关系就好。”然后,她们两个女子又执手,唧唧歪歪地商量了一下午。等华灯初上,唐惊燕在张氏这里吃了晚饭,这事才商定下来。
唐惊燕结束话尾,“那等我觉得时机成熟时来找姐姐借钱,姐姐可不要假装不认识我啊?”
“怎么会?”张氏嗔一声,“我好歹管这么一大家子,一言九鼎!就怕妹妹你又找别人商量去。”
这又开始试探她。张氏为人,实在是谨慎又大方,得以诚信交往啊。唐惊燕摸着说了一下午僵硬的嘴角,苦笑着说实话,“我要不是没银子,还有婆婆顶着,我都不想找你呢。有钱赚,谁愿意往外送啊?再说,我找别人,你得拿唾沫星子淹死我吧。”
“呸!胡说八道。”张氏笑,和唐惊燕越来越贴心了。
苏善水掀帘子进来,惊讶得不得了,“哎,我听说你们说了一下午话,还不相信呢。不过又一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位嫂嫂都这么强势,相见恨晚也正常嘛。”
张氏脸红,笑着扯苏善水的嘴角,故意和唐惊燕说,“妹妹,你家小姑子这张嘴真能说。你以后可要好好管教,不然嫁不出去了。”
唐惊燕认真点头,瞅着苏善水又羞又窘的神情,“不怕,善水长得漂亮,又有才。到时我多给夫家些银子,就把善水给嫁过去了。”
这屋里的三个女人,两个都是成过亲的,开涮起苏善水来,一个比一个伶牙俐齿。羞得苏善水直跺脚,躲了出去。好一会儿,唐惊燕才收拾好,与苏善水一起回去。
她本以为累了一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可回到府上,进了院子,就见到院子里跪着个大活人。宁然站在廊头,怯怯地打量。玉音倒是绕过那姑娘,提都不提一句,和疑惑的金枝一起,扶着唐惊燕进屋。
哟,能让玉音都不想理的人,这跪着的大姑娘有本事啊?
唐惊燕也装作看不见,往正屋里走。却是那跪着的女子突然扑上来,扯住她裙裾就开始大哭,吓了众人一跳,“大奶奶,大奶奶!请收下我吧。”
“谁啊这位?”唐惊燕头疼地问玉音。
玉音低眼瞧瞧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不动声色地扯扯嘴角,“就是那个说是被咱们大爷打死的农人的妹妹。哦,就是去年,大爷看上的那个村姑。”
正文 先把辛玉儿晾着再说
辛玉儿是辛家庄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她父母本要给她说门好亲事,她偏不,一定要嫁入名门去。辛玉儿自觉得名门高雅,自己幼时又背着哥哥在私塾里听了两年书,有才有貌,就是在名门做个妾,都比胡乱嫁个庄家户强。她父母说不动她,姑娘又仗着读过书,伶牙俐齿,把提亲的一个个都打出门。老人无奈,只好随她去了。
再说去年,苏卓不知跟哪个纨绔子弟去乡下玩,就一两个月,和这个辛玉儿打得火热。辛玉儿虽然鄙视苏卓是个笨蛋,但好歹是苏家大族出身啊。她一心一意奉承着这公子哥,等他提亲事。谁知,等啊等,苏卓都从扬州把母老虎唐惊燕娶回家了,硬是忘了辛玉儿。辛玉儿觉得受辱,大闹一场,但当时被苏卓压了下去。一年后,她的哥哥正好被乱棍打死,她就出了这么个主意。并努力说服爹妈,“他们苏家现在被这人命官司累着,等让我过门当了姨太太,你们就撤诉。哥哥已经死了,就不要多想了。我每年穿金戴银,回来孝敬你们,不比什么都好?”
她父母也是没主意的,只好答应下来。苏家后来也确实派人来过两次,但辛玉儿吩咐她爹妈,一开始不要让人家觉得她非要进苏家门,感觉掉价。于是她父母只好管苏家要银子封口,一次两次,苏家给的越多,她父母越贪婪,想下次要的越多。直到唐惊燕醒来,再没吩咐过苏家给他们银子。辛玉儿这才慌乱了,找上门来。
唐惊燕问,“那个辛玉儿,她爹妈告了咱们家爷,她跑来干什么?不是咱们突然不给她银子,她想敲诈苏家吧?”
唐惊燕在屋里梳洗喝茶,辛玉儿就梨花带雨地哭哭啼啼跪在外面,一口一个“大奶奶”喊得伤心。殊不知她喊一声,自觉很可怜,唐惊燕的眉头就跟着她抖一抖。好容易,金枝连骂带气地把这点儿陈年旧事说完了,唐惊燕才搞清楚怎么回事。
金枝望着外头呸一声,“小姐你真是把她想好了!这年头真是什么货色都有!就一个庄家户的女儿,就以为能给大爷当姨娘了?真是抬举自己。”
唐惊燕眼见走到门口的宁然缩了缩肩膀,瞪金枝一眼,金枝赶紧住了口,转而取美人捶,蹲在地上给小姐捶腿。宁然才小心步进来,把燃起的暖香摆在屋中央炉上,一室清新。夜已深,金枝捶腿的动作又轻柔又熟练,让唐惊燕无比舒服。她昏昏沉沉,几乎睡过去,还是玉音在耳边叫了几声。
“看她那意思,只要让她过门,她就让她家里撤诉,大爷就得救了。小姐,你看怎么办?”玉音问,这事,还真得看小姐的眼色呢。
辛玉儿……
唐惊燕手揉着僵硬的脖颈,漫不经心地想着。她还没死呢,宁然都还活的好好的,就这么再给苏卓纳回来一个姨娘?咳咳,她虽然对苏卓没感情,但也不至于给自己添堵吧。救苏卓,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
“给她堵住嘴,先安排在咱们‘景园’里,不许让夫人知道,明不明白?”唐惊燕压低声吩咐,等婆婆知道她儿子有救,肯定要让唐惊燕给辛玉儿进府放行,她才不呢。唐惊燕阴冷的目光扫过屋里几个姑娘,“你们给我封紧了嘴,知不知道?不管夫人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不管你们的事!倘若让我发现有谁给我说漏嘴,我饶不了她!”
“是!”三个姑娘一起低下头,声音颤抖。
于是几天,唐惊燕把辛玉儿先丢在“景园”里。玉音好吃好喝地待着她,把她照顾的跟大小姐一样。辛玉儿进了苏园,才知道大家族的生活是这么奢侈啊!明明都说苏家败落了,可吃的用的,还是比普通人家高档很多。她越发对自己的决策感到满意:那这样,就算苏卓笨一点儿,她也不嫌弃了。
辛玉儿唯一郁闷的,是唐惊燕把宁然派过来看着她。宁然是个什么样的人?比谁都温柔,比谁都说话声音小,颤颤巍巍,对方一大声就哆嗦。辛玉儿想去找唐惊燕,宁然慌忙拦着:不行,大奶奶在睡觉,大奶奶在看账,大奶奶出门去了,大奶奶在教训人,总之,大奶奶很忙很忙,没时间见你。辛玉儿要找苏夫人,宁然紧紧拦着不许:还是不行,我家夫人把管家权交给大奶奶了,不管事了,我家夫人不见外人,我家夫人出门找老姐妹说话了,我家夫人在和小姐谈话,你不能见,总之就是,苏夫人更不见你。
那辛玉儿装柔弱呢?她才掉一滴眼泪,宁然已经热泪盈眶。她跪下,宁然也赶紧给她跪下。反正宁然身份又不比她高,平时也就跪来跪去的。辛玉儿气得不行,可宁然好歹在苏家还有个名分,她又拿宁然没办法,只好猫捉老鼠。两人天天想法子躲人、逮人。
一开始,唐惊燕还怕宁然吃亏,偷偷看过两次,肚子都笑得疼了。哟,这个辛玉儿,比什么不好啊?和宁然比柔弱!宁然当初可是真被欺负得上过吊的,她辛玉儿敢么?!
唐惊燕专心去弄自己的服装设计图了。她那天给张氏看的只是草稿,这些天又加以改善,让服装更加漂亮。金枝和宁然都表示很漂亮,怕被怀疑,唐惊燕还没让玉音看过。毕竟,玉音实在是个太聪明的丫鬟。她没事,还是少惹玉音的好。
如果唐惊燕能在京城开家铺子,用最好的丝线制衣,再配上她自己设计的图稿,那就是最完美的。当然,唐惊燕现在还达不到这个成绩,一步步来吧。
“金枝,我们府上的布匹衣服在哪里买?京城里最大的成衣铺是哪家?”唐惊燕把最后一遍设计图改好,问金枝。
“啊?咱们府上都是直接从锦衣坊买布匹,主子们的衣服,都是府上自己做的。”见小姐瞪她,金枝才笑嘻嘻,“我知道小姐的意思!平时有什么新鲜花样,也是锦衣坊先出的。像贵族小姐,都喜欢从锦衣坊买布匹,或直接买衣裳。他们家,生意特别好。”
正文 见过七王爷
如果唐惊燕事先知道锦衣坊是谁名下的,她绝不会采取这种方式。可现在,她毕竟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天中午,她把府上事吩咐给玉音挡着,自己就带着金枝坐马车出门了。玉音好吃好喝地摆上,让来问事的嬷嬷小厮们先玩着,要紧的留下,不急的明日再报。苏老爷身边以前的李嬷嬷有个女儿,香玉,是个家生子。从小就伶牙俐齿,又仗着自己母亲在府上地位不低,在下人里一直被捧得挺厉害。她眼观唐惊燕今天来晚了或不来了,而玉音这个大丫鬟坐在外头喂鹦鹉。香玉想了想,笑嘻嘻地走出去打探消息,“玉音姐姐,大奶奶今天有事吧?那不然让大伙儿先散了,明天再说?”
玉音赶紧站起,微笑,“不,大奶奶是有点儿事。我也只是下人,不敢私下主张。姑娘是坐累了吗?那在外头吹吹风会好些。抱歉让姑娘久等,但我实在做不了主。万一大奶奶回来问起,我总要实话实说的。”
这个玉音,说话向来滴水不漏,做事也八面玲珑。以前唐惊燕那么张狂的时候,就是这个玉音在后面收拾残局,才赢得下人的心。可这不是说,玉音就会向着他们。看吧!一到这个份儿上,玉音还是向着他们家小姐。
香玉压低声音,“玉音姐姐,你别骗我了。我来时路上看见了,大奶奶和金枝坐马车出府去了!”
玉音瞥她一眼,“唔”一声,不算发表意见。
香玉笑,“大奶奶真是的,明知玉音姐姐做事稳妥,还总把金枝放在身边。我眼见最近几次,大奶奶有什么事都不跟姐姐商量。以前,姐姐可是大奶奶身边的‘贤内助’呢。”
这是在挑拨她们主仆间的关系了。玉音微微一笑,目光暗下,看窗外。连下人都能看出来吧?她最近,确实有点儿失宠了。可同时,唐惊燕也有点儿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她还不能完全确定……玉音垂下头,低声警告香玉,“不要再说这种话。传到外面,我可保不了你。我跟你说实话吧,大奶奶是要磨一磨你们的脾气,她今天肯定回来不早,也不会处理这摊子事了。”
香玉欣喜若狂,道了谢,赶紧到里头去告诉大家。众人又高兴又抱怨,骂骂咧咧,唐惊燕把她们给哄了。说着,就三三两两出了门,各干各的活去了。犹犹豫豫还留在大厅里的,不过十几来人。
玉音往大厅里瞥了瞥,暗中把这些人名记下。香玉太心急,玉音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唐惊燕让她们留在这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看看真心信服唐惊燕这个大奶奶的,有几个人,让玉音记下来。这种细活,也只有玉音干得了。
所以,玉音不算委屈。唐惊燕疑心她,但并没有完全排斥她。
再说唐惊燕和金枝进了锦衣坊,登时眼花缭乱。各色布匹面料扑上来,她几乎给撞晕。还是一个机灵的跑堂扶住她,面上含笑,吆喝清脆,“哟,这位奶奶,是要买布还是买衣裳呢?”他一眼就看出,唐惊燕身上的衣裳,袖口和领口,都有他们锦衣坊的标志。他们锦衣坊的衣裳,向来是低调奢华的。能穿得起他们锦衣坊衣裳的,都是贵人。
金枝一手揪住跑堂耳朵,噼里啪啦大骂,“放肆!竟然敢碰我们小姐,不想活啦?我把你个……”
“咳咳。”唐惊燕咳嗽,小丫鬟凶煞的神情赶紧收起。面对着被吓住的跑堂,唐惊燕温和笑,“我想见你们老板。”
“我们老板不在……”
“咦,你说什么?好大的狗胆,你哄谁呢?你看清楚面前是谁再说话……”金枝又开始骂起来了。
整个铺子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那个野蛮丫鬟的叫骂,偏偏她的主子侧着脸站在后面,都不提醒一句。好容易楼梯上来了人,皱着眉跑下来先向唐惊燕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奶奶,我们下人不懂事,惊扰了奶奶。”得唐惊燕点头,他又拍跑堂一脑袋,严肃瞪他,“怎么了?今天爷在这里,你还捣乱!”
“真不是我捣乱啊,这位奶奶要见我们老板。”跑堂快被弄哭了,他还第一次碰上这么嘴快的人。他偷偷抬眼,那位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他打个哆嗦。好奇怪,怎么感觉这位奶奶,刚才是故意不提醒的?不会吧,这么漂亮的人,心肠那么坏?!
下来赔笑的人也愣住了,为难,“这位奶奶,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今天不见客……”
唐惊燕温温道,“我只是卖你们一点儿东西,能让你们每个月最少多盈利一千两银子的好东西。你们老板真的不要这样的好东西吗?那我找别家了。”唐惊燕说完,不待他们反应,人就往外走。
恰时,楼上又下来一人,赔笑,“奶奶留步!我们爷请奶奶上去谈生意。”
金枝察觉,唐惊燕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松。她抬头,看到唐惊燕嘴角微微勾了下。原来,小姐也是会紧张的啊。刚才当着那么多人还那么镇定,她都快被吓死了!
唐惊燕跟着人上楼,下面又开始做生意。她低着头,寻思该怎么跟这家掌柜开口。上到楼梯口,却突然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探向她,好长时间不移开。她惊愕抬头,看到一位青衣冷面男人坐在一张梨木桌前,看到她,眯起了眼,“唐惊燕?”他嘲讽一笑,“还真是你啊。”
其实唐惊燕的整个注意力,在这个男人身后的中年胖男人身上啊!那个胖子穿金戴银,一脸精明的样,一看才是锦衣坊的掌柜。可是现在有人认出了她,她不得不分神关注这个男人。咦,挺英俊的,也好面熟……
“啊!你就是那个那个……”唐惊燕想起来了,就是那天扬午门,她在外头碰上的官员啊。
身后掌柜快被她吓死了,“大胆!见到当朝七王爷,竟然不下跪。”
唐惊燕只愣下,噗通跪下,金枝也赶紧慌乱下跪。唐惊燕惊异,竟然是个王爷!她颤声,“民妇叩见王爷。”
正文 苏卓案情有变
君炜倒不是对唐惊燕印象多深刻,左右一个有点儿胆量的女人罢了。刚才就听着下头说话的声音耳熟,就叫人带上来,他也没想到,还真是唐惊燕。挥挥手,就让唐惊燕起来。
谁知唐惊燕嘴上恭敬地说死罪,人起来了,竟然趁着别人不留意,瞪了他一眼。君炜正端起茶杯喝茶,无意看到她那眼,差点把口中茶喷出。她竟然敢瞪他?!
君炜眯眼,“唐惊燕,你对本王不满意?”
“没有啊。”唐惊燕叫苦,这王爷好敏锐。她方才只是想,早知道这是七王爷,那天,她就当着他面撒泼了。哪还用去击鼓鸣冤啊?她看看硬邦邦的地板,犹豫着又跪了下去。这个不情不愿的样子,又让君炜冷了眼。
君炜冷眼看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爷有问,民妇不敢不答啊,“回王爷,和掌柜做点生意。”
君炜挑眉,嘲讽道,“你很闲嘛?怎么,你夫君救出来了?”他当然清楚,苏卓的案子还没审呢——因为皇帝压根就不想管啊不想管。
“回王爷,民妇和掌柜做生意,就是为了救我夫君的,”唐惊燕苦哈哈回答,见王爷不了解,脸红了,“苏府没银子,没法嗯嗯嗯,王爷懂的。”
啊,原来是这样。君炜捏眉心,虽然板着脸,心里却想笑。该啊!谁让苏府以前那么张扬!就该这么着。“你们苏家人都死了,让你一个女子来外头奔跑?”
“回王爷,”这一口一噎又不能辩的本事,唐惊燕要吐血了啊,“上次那个击鼓鸣冤,挨打的也是民妇。”她小小抬眼,见君炜只愣了愣,却没怪她多嘴,就接着抱怨了,“王爷要说人死了,早八百年前就死了。”
“……”君炜嘶一声,还挺伶牙俐齿的啊。传说中的河东狮,果然名不虚传啊。他见唐惊燕还跪着,不耐地挥挥手,“得了,你谈你生意吧。本王不问你们苏家的事了。”
唐惊燕张嘴,又只好闭住。她本来想向君炜求情,放她丈夫一马。不过看这样子,这王爷不想管啊。她心中郁闷,苏卓又没杀人,有这么难办么?但君炜都扭头喝茶不理她了,她也不好涎着脸上啊。只好由金枝扶起来,看向那直擦冷汗的掌柜。
唐惊燕犹豫下,叹口气,目光从掌柜身上移开,又挪回君炜身上,温柔笑,“王爷,民妇这次来,是想卖点儿东西,能让贵坊盈利每月多几千两银子。王爷觉得如何?”
掌柜和君炜一同吃惊,看向唐惊燕。君炜的目光更是深邃,在她面上转了许久,淡笑,“并不是个蠢材啊。”从他坐在这里、掌柜站在后面,就能判断出,谁才是锦衣坊的真正主人。唐惊燕很聪明,看来,他要重新审度这个女人了。
唐惊燕脸僵了下,她问他“如何”,他居然回答“不是个蠢材”。这个王爷一张嘴,真是好讨厌啊好讨厌!唐惊燕手指颤抖,吸气,不停地吸气。自来到古代,她一帆风顺,还没遇到这么挑战她的人呢。
忍了许久,又虚笑着问,“王爷能不能给民妇这个荣幸,和锦衣坊做笔生意呢?”
生意的事,君炜可不懂。他目光往后一扬,胖胖的掌柜立马上了,“不知奶奶要卖什么东西给我们。”
“一张纸。”唐惊燕道,让金枝呈上。
掌柜本漫不经心,但拿过那幅画,打开一面,目色立刻变了:图上画着的这套服装,用荷叶做型,裁剪得当,还标着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这衣裳、这设计,比他以往见到的许多都漂亮吸引啊!他忙问,“大奶奶怎么卖?”
唐惊燕对自己的效果很自信:首席服装设计师亲手设计的衣服啊!你们再不满意,天下就找不到比我唐惊燕设计衣服更好的了。这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她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
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头。
掌柜欣喜若狂,“一千两?”虽说贵了点儿,但想到以后几个月,这种衣服由他们锦衣坊提供,能赚多少啊!一千两,也不算太贵了。
唐惊燕皱眉,“一万两。”
“啊。”掌柜吓得呆住。连君炜都探过身看了看那幅图,愣了愣,目中有惊艳之色闪过。他即使不懂做生意,也明白这衣裳以后的销量,会有多好。君炜懒得讲价,直接拍案,“给苏大奶奶准备银子。”
“我要银票,”唐惊燕很高兴地补充,“带走方便。”
“是是是,”有真正主子在场,掌柜什么都不用说了,签字吧,“大奶奶,以后再有这样的好服装,再卖给我们好不好?”偷偷瞅了君炜一眼,见对方不反对,他笑道,“我们还用一万两买。”
“唔,再说吧。”唐惊燕目光盯着银票,漫不经心地答。都卖给锦衣坊?做梦!她唐惊燕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创造的财富有多少,一万两,都算少的呢。要不是急着用钱,她才不想卖。
唐惊燕走之前,被君炜叫住。君炜看她半晌,犹豫来犹豫去,还是低声一句,“唐惊燕,你夫君的案子……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吧。”
唐惊燕心头有不好预感,连刚拿到银票的喜悦,都不能让她觉得开心了。她紧紧盯着君炜,声音绷紧,“民妇一直在努力,给夫君疏通关系、送银子照顾夫君。王爷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
君炜站起,走到她面前。他看到唐惊燕仰着头看他,十七岁的女子,年轻美丽,又张扬明媚,真是生机勃勃。不光人漂亮,又有才能,还会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为夫君奔波。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他真是挺佩服她的,可是……
君炜目中复杂之色淡去,他侧头,带着侍卫下楼去了,“我该说的,已经说了。”就这样吧,能不能悟到,看她的本事了。
唐惊燕面上的骄傲自信,被他一点点带走。等她出了锦衣坊的时候,已经神情恍惚。金枝扶着她,都快哭了,“小姐,你没事吧?”王爷那话是什么意思啊,竟让小姐失神成这样?
正文 婆婆想帮情敌
君炜的那番话,让唐惊燕的整个心情都不好了。她本来打算直接回府,但这次,突然想绕道,去牢狱看一看苏卓。金枝不知道小姐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跟着小姐一起去,但唐惊燕在进牢狱大门前,突然吩咐她,让她把一万两银票先存进钱庄。比起去看苏少爷,金枝确实觉得银子比较重要,所以愉快地去了。
“娘子?你又来看我了!”针对唐惊燕的出现,苏卓十分惊喜。可是唐惊燕冷着一张脸,又让他觉得忐忑不安,“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唐惊燕看他半天,突然道,“为什么皇帝还不审你的案子?”
“啊?”苏卓被她一个问题问的茫然,但明白过来,瞬间沉默。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沮丧地嘟囔,“或许人家觉得我这案子不重要,不想审。”
唐惊燕看他眼神闪烁,便知肯定有什么内情。但她再追问,苏卓却是怎么也不肯说了。唐惊燕红着眼,“你还有什么想瞒我?都到了这一步,家里头往里面扔了多少银子。你要还出不来,是要活活把婆婆的眼睛哭瞎吗?我一个妇道人家,天天为你奔波。你也好意思?苏卓,你要是男人的话,少吞吞吐吐的!”
呀,苏卓头皮发麻,呆呆地看她。他一早想好了,唐惊燕揪他耳朵、打他,他挨一挨、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自己的妻子向来凶悍。可是唐惊燕眼圈一红,美丽的女子就这样怔怔地盯着他瞅,硬是把苏卓一颗铁石心肠给瞧软了。再说,他本来也不是对女子硬得下心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唐惊燕天天打着,还不肯休妻。
“哎,娘子,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吧,”苏卓低声,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在听。唐惊燕疑惑,附耳过去,他在她耳边轻轻咬了几个字,就让唐惊燕心神巨震,瞪大眼瞧着他。
苏卓摊手苦笑,“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如果实在太难,就算了。”他叹气,“要么把牢坐穿,要么干脆砍脑袋。我早就告诉你和妹妹了,不用太辛苦。”
“狗屁!”唐惊燕心里震惊难消,听他这么马后炮一句,当下骂出一句脏话。她侧头想一番,幽幽叹口气,“不过虽然你这么说,我倒真的有一个法子,能立马救出你。”
“真的?!”苏卓惊讶。
唐惊燕无声地点点头,其实心里还在拉锯:她实在不想用这个法子啊,太憋屈了。
谁知苏卓听她这么一说,当下感动无比地掀起袖子。唐惊燕来到古代,还没见到男的宽衣解带,当下吓得后退两步。却见苏卓是指着脖子上、手臂上的红肿给她看。唐惊燕辨认半天,大怒,“他们对你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