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卓哭丧着脸,“是蚊子叮的。”
唐惊燕一口气憋在喉咙,恨不得瞪死他。没见过男的这么娇贵!可她一细看,苏卓是娇贵啊,皮肤那个那白皙细腻,这牢狱里的蚊子还那么大个,一排排红肿咬下来,跟得了怪病似的。
“娘子,你一定要救我啊。”
“扑哧”,唐惊燕被这个活宝逗笑。目光刻意地不看他露在外头的手臂,单看着他那张俊秀的脸,伸手指在他肩上一戳,笑骂,“你这个软骨头,等着吧。”说完,唐惊燕一惊,缩回了手。
苏卓开心,张开手臂抱她。她却觉得全身僵硬:刚才是一时轻松,她还没忘记,怎么说,这丈夫也还是半个陌生人。一下子这么热情,吃不消啊。
接着,给苏卓连连保证,唐惊燕和金枝一脸恍惚地回了苏家。唐惊燕恍惚,是在消化苏卓告诉她的那个惊天消息。而金枝恍惚,则是出去一趟,就有这么多银子了啊。
等她们主仆二人进了自家院子,却听到高亮的说话声。她们看去,见辛玉儿跪在明晃晃的太阳下,一位老婆子撑着伞,苏夫人正在对辛玉儿说教。宁然在廊下一脸着急,看到唐惊燕到了门口,感觉叫一声,“大奶奶回来了!”
苏夫人一惊回头,果然见唐惊燕娉娉袅袅地走过来,微笑着对她见理。唐惊燕皮笑肉不笑地问,“母亲这大热天的,还专门到我这边教训下人来了?她们也配呢。”
叶氏有些心虚,但仍高声道,“我这两天见你忙着,怕你刚管事,有什么闹不清楚。这不来看看,就被她一杯茶被泼了,”手指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辛玉儿,口气又软了下来,“我才知道,她竟是卓尔那个冤孽啊,没想到这么没脸皮,找来了媳妇。让你受委屈了。”
唐惊燕眸子一闪,狠狠白了宁然一眼。看人看成这样,也算本事了!宁然被她冷眼这么一扫,吓得腿软,差点就要哭了。苏夫人突然要来“景园”逛一逛,真的不关她事啊。
唐惊燕挽着婆婆进屋,笑眯眯,“母亲说那个辛玉儿?这两天刚冒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跟婆婆说。这点儿小事,稍后再说,媳妇有更重要的事说给母亲。”
叶氏对辛玉儿透露的消息着急得不行,恨不得立马跟唐惊燕提,让辛玉儿进门、把苏卓给保出来。但唐惊燕这么一下,她也不好太积极,显得自己没事干,就欺负媳妇似的。她勉强一笑,“你今日回来的这么晚,是出去碰上什么喜事了?”
唐惊燕得意一笑,“我挣了一万两。”
“什么?!”这真的是大事,一下子把苏夫人吓得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唐惊燕,声音都颤抖的快哑了,“你你你你做了什么?你不会把苏家大院都卖出去了吧?!”这还真是唐惊燕做得出来的事啊。
唐惊燕翻个白眼,喝茶。金枝赶紧上前,把她们一天在外面的事,添油加醋告诉苏夫人。说自己小姐多么厉害,多么为家中老少着想。这话,还暗里刺一刺来挖媳妇墙角的苏夫人。苏夫人对唐惊燕又敬又喜,搓着手直夸她厉害。
“对了,母亲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唐惊燕装作不经意地问。
“啊没什么,”叶氏含笑,“惊燕累了一天,改日再说吧。”
正文 家和情敌两不误
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一来一往。唐惊燕给叶氏面子,叶氏也要给唐惊燕一个面子。总不能儿媳妇辛辛苦苦去为她挣钱,她回头却要请儿媳妇允许辛玉儿过门吧?在哪里,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叶氏回到屋,却越想越觉得不好。她请人叫来苏善水,想和女儿谈一谈。怎么她们苏家书香世家,儿媳妇白天出门去卖东西?这搁哪边,都是打脸的事儿吧?
苏善水进了屋,就见母亲一脸凝重地坐着。等叶氏跟她一说,她也有点儿犹豫了。在别的大家里,像苏善水这样的小姐,是不会管事的。但谁让他们苏家比较特殊呢?连长媳都可以在外面晃。
照理说,唐惊燕为苏家挣了钱,很好。但堂堂苏家长媳,却去做这样的事,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他们这些名门的思想,向来是家底再差,也不能让外头说闲话。可是这要怎么说?唐惊燕又不是为了自己赚钱。
苏善水思索半天,小声道,“我想,嫂子好歹也读过书,应该知道一些理儿的。明日我跟嫂子委婉说两回,她应该就懂了。这样的小事,不足母亲担心。”
叶氏见苏善水是这个意思,一怔下,心头跟着酸楚。好端端的大小姐,却过成这个样子。她拉住女儿的手,转脸对外头呸一声,骂道,“都是卓儿这个混球不让人省心!你说他好端端地坐在家里,怎么会惹上这么多事?又让苏家丢脸,又让媳妇到处奔波。还有我可怜的善水,去你姨妈家玩儿,还怕说闲话,不敢常去……”
苏善水叹气,见叶氏说着说着又哭了。只好小心拍着母亲的肩头,沉思着。此事揭过不提。
第二日,唐惊燕坐镇大厅,管理今天的事务。但见一众婆子小厮排队站好,不停上前,时不时跟唐惊燕说两句话。玉音在一边递给他们牌子,一个个退下,准备回去办事。唐惊燕默念着昨天玉音告诉自己的几个人名,想着该做点儿什么。正好处理事务,轮到了香玉。她一报名,一直低着头的唐惊燕就抬起头,凉凉地把她瞅了好几眼。
原来,这个就是昨儿个带头闹的香玉啊。嗯,她该怎么做,不那么明显地把这个香玉处理一下呢?起码要她知道,我唐惊燕不是好惹的啊。
站在下面的李香玉只见唐惊燕漫不经心地翻着账簿,自己已经禀报这个月做衣需要多少银子。但唐惊燕就那么看啊看,就是不开口。还时不时抬头,用那种深思的目光看她。李香玉心口一凉:该不是大奶奶已经知道昨儿个的事了?
不怕!她又给自己鼓劲:从昨天到现在,我没有做什么触犯底线的事儿,就算大奶奶想揪我的错儿,也找不着。大不了以后一段时间,我听话一点就好了。而且我娘还是苏夫人的陪嫁丫鬟呢,晾大奶奶也不会让苏夫人太难看。
六月天孩子脸,他们这边正办着事,外头天突然打雷,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如注,哗啦啦顺着檐头蜿蜒,简直像泼水似的。屋里光线变得有些暗,为未等金枝和玉音点上烛火,唐惊燕已经拿着账簿,站起身到外头廊檐下,继续翻看账簿。
众人不敢多嘴,只好苦哈哈跟着。
再说苏善水由丫鬟撑着伞进了“景园”,她远看到众人跟随,唐惊燕站在廊下看东西。白衣女子的面容,在朦胧烟雨中,遮上一层雾气。平时总觉得凶巴巴的唐惊燕,这会儿,风雨斜斜迎面,拍打着她的雪色衣袂。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美感。
苏善水本要过去,但一时惊讶于“原来嫂子长得也很美”,而忘了走动。
当时,唐惊燕身后站着的一位年长妇人见大奶奶淋雨,而李香玉楚楚可怜地跟着唐惊燕站在外头,众人里又没有一个敢开口的。这个妇人本是苏卓的奶娘元氏,看到气氛这样僵硬,忍不住笑着上前,打圆场,“大奶奶怎么在廊下头站着?受了凉多不好。不然让我去为大奶奶取把伞,再给大奶奶拿件干净的衣裳?怕这雨一时下不完,东西还是备着的好。”
唐惊燕转头看这个妇人,盯了半天也没想起这是哪位。她歪头向玉音看去,玉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唐惊燕松口气:哦,原来是昨天留下来的几个人之一啊。这就好办了。
只见方才还飘然若仙的美人儿突然一怒,喝一声“大胆”,声音冷漠严酷,吓得元氏噗通跪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求饶,就听唐惊燕骂道,“每天就知道关心什么雨啊衣裳啊,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这样的闲?好,既然你这么闲,就把买衣服采办的事儿拿去做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轻松的起来!”
“大奶奶!”李香玉不可置信,苍白着脸,跪在地上大叫一声。采办衣裳本是她的活计,中间油水很多。她没想到,就凭着那元氏一句关心的话,唐惊燕就这么做。她咬了咬唇,想再多为自己争辩两句。但实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唐惊燕根本,就没“惩罚”李香玉啊。唐惊燕惩罚的,明明是元氏。
元氏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为难地看眼泫然欲泣的李香玉,听唐惊燕和颜悦色把自己的活交给了李香玉。元氏心花怒放,赶紧答应下来。
远远的,苏善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微微一笑,“大嫂处罚下人,确实挺有一手的。”她原来,还担心大嫂直接毒打呢。如今一看,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渐渐的雨小了,唐惊燕也几下子就把这摊事处理完。金枝踮着脚从雨里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唐惊燕回头,就见小姑子撑着伞,含笑进来。边走边笑,“这天真怪,我要去给母亲请安,没想到赶上大雨。正好到这边,大嫂不介意我躲个雨吧?”
“你要去母亲那里?”唐惊燕让金枝玉音给苏善水倒茶,眉目一抬,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左边一排房子看了眼,笑,“正好,我想求母亲一件事,把辛玉儿给纳进来。请小姑子当说客。”
“啊?!”
正文 呆盟的夫君太可爱了
辛玉儿担了许多天的心,既怕唐惊燕不许她过门,又怕唐惊燕扔着她不理。所以昨天叶氏来景园的时候,她拼着命去敬茶,才见了苏夫人一面。她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未说的一句话,已经泪流满面。颤颤叫一声“夫人”,再把那双被热水烫着红肿的手放在膝头,就为让苏夫人看看——辛玉儿在景园,被唐惊燕折磨得有多惨。
苏夫人果然心软,一脸责怪地看周围丫鬟婆子,转向辛玉儿时,又成了和风细雨,“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孩子,不要哭,有难处跟我说。”
辛玉儿有什么难处?!她有大大的好处!只要自己过了门,自家就会撤状子,然后苏卓就会得救!这样的好机会,是唐惊燕不稀罕。辛玉儿早听说唐惊燕和苏卓不合,她也不在意。只要见着苏夫人就好了——你再讨厌我,你儿子的命总要管吧?
她倒真的不担心过了门被怎么为难,反正两口子关上门过日子,别人能有什么好说的。
不得不说,她凭着乡下人的经验和一点小聪明,实在把这些出身名门的姑娘想得太简单了。不说唐惊燕如何凶悍,就是苏善水这样的,看不惯谁,阴里头使劲,谁也绕不过谁。
不过那都是后话,眼下,辛玉儿的机缘,确实到了。她听到主厅传话,就猜到是什么事。特意贴了花黄、换了一身新衣裳,对着镜子再三打量,才满意地出了门。一路上众丫鬟的频频回视,让她觉得深有面子。
到了主厅,她先给苏夫人请安,再给那稳稳喝茶的唐惊燕请安。唐惊燕垂着头想事情,听到这请安声很敷衍,她心里一笑,也未多想。端着茶抬起,想和辛玉儿温柔说两句话。却是一眼看到辛玉儿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一口茶喷出来,“你在唱大戏?”不等苏夫人维护,又冷冷跟着一句,“还是要去青楼选花魁?”
辛玉儿脸刷的白了,盈盈一汪泪含在眼中。她没想到唐惊燕开头说话就这么刻薄,“夫人……”
“好了好了,惊燕你不喜欢,就不要看了。以后等玉儿过了门,你再调教好了,”苏夫人果然为辛玉儿说话,上前扶住她起来,柔声,“你和卓儿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不要见惊燕嘴毒,还是她找我说,请你过门的呢。”
辛玉儿惊讶,给唐惊燕请安,“多谢姐姐。”
唐惊燕面色再次一寒,姐姐?多难听的叫法。她进门不过是个妾室,管自己叫姐姐?谁是她姐姐!这辛玉儿肯定跟她唐惊燕八字不合,要不怎么从进门开始,处处犯她的霉头。昨天,婆婆就有要辛玉儿过门的意思。再加上君炜那番话,唐惊燕也有这个意思。但这话,还得她跟婆婆说比较有面子。可这辛玉儿也太……
觉得辛玉儿和自己气场不和,唐惊燕当下也不多说了。站起身,对苏夫人一笑,“我还有点儿事,婆婆跟玉儿说进门的事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就不在这里添油加醋了。我先走了,”她走之前,想了想,上前拉住辛玉儿的手娇笑,“玉儿和娘好好说,先救出夫君再说。等夫君出来,怎么让玉儿过门,还得夫君说了算。”
她指甲在辛玉儿白皙滑嫩的手背上轻轻一划,那股子阴冷威胁气息,让辛玉儿不禁后退两步。只看她走了,才喘口气。哼,不过是一个不为夫家喜欢的黄脸婆,有什么好得意的!等她过了门,就让唐惊燕好看。
再后来,唐惊燕说到做到,专心研究自己的服装设计,没事管管家务,再不理会辛玉儿过门的事。那辛玉儿倒也不是傻子,听得懂人话,和苏夫人谈好后的第二天,就坐上马车回家里头去了。接下来几天,苏府的小厮一天三趟地被打发到衙门去问:不外乎是苏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这天,唐惊燕正在屋中拿着炭笔画图,突听一阵阵飞快的脚步,从外廊一路奔进来。她扭头,见外面一丛花枝颤颤,阳光温暖宜人,绿叶滴翠。
竹帘脆丁丁被掀开,金枝站在门口抚着胸口,满脸的惊喜和高兴,嘴快道,“小姐小姐,是大爷回来了!”
唐惊燕愣一愣,冷不防,心口也突然停那么一下。她一时有些无措,心里很乱。定了一会儿神,才缓过来。赶巧玉音和宁然也赶到了。宁然跑进来,太过激动的原因,都忘了唐惊燕的忌讳,;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大奶奶,快去看!大爷回来了。”
苏卓回来了。
苏卓回来了——
苏卓真的回来了——
死气沉沉多日的苏园,瞬间有了生机活力。人人奔走相告,相拥去看。浇水的瓢被丢在井里,做了一半的女红丢下,算了一半的账本掉在地上,鸟雀纷纷惊起,飞上天空。自苏卓出事后,苏府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唐惊燕心头乱七八糟,还没准备好怎么迎接一个陌生的夫君回家,就已经被众人簇拥到了大门前。她眯眼,见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脸和头发倒是很干净,站在阳光下,双目微红,抱着母亲和妹妹。那样一个草包子弟,这会儿突然很有一种挺拔的男人味道。
和唐惊燕通常听说的关于苏卓的传说,一点都不一样。
当着众人的面,唐惊燕看着英俊的男人,不由想起在牢房中,苏卓贴着自己轻声说的话。那时气息喷在耳际的感觉,好像这会儿才折射出来。唐惊燕有些心跳加速、头晕眼花的感觉。
然后,就看着那寄住在苏家的辛玉儿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笑意地站着。她面上分明带着自得和骄傲的神情,好像苏卓得救,全是她的功劳。好吧确实是她的功劳,可是看到她那种刺眼的笑,唐惊燕心里很不舒服。
苏卓抬头,看到了他的妻妾们站在一起。他对唐惊燕,慢慢露出个笑。辛玉儿以为他看到了自己,高兴地整整衣服,迎上去。
苏卓直接没看见辛玉儿,走过来抱住唐惊燕,“多谢娘子救我出来!”
辛玉儿一口血喷出,唐惊燕笑了。
正文 敲打辛玉儿
给苏卓接风洗尘后,婆婆和小姑子相扶着离开。唐惊燕转头安排下人服侍大爷梳洗着装,苏卓在她身后支支吾吾站了半天,见唐惊燕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微沮丧。唐惊燕瞧见他的表情,再瞅瞅束手垂眼站在门口的美人,微微一笑,“夫君,你先去洗漱。一会儿,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被唐惊燕那似笑非笑的眼眸一瞥,苏卓周身都有种被电后的酥麻感。自己的妻子在灯火里,如玉如雪,一笑下,更是艳丽无比。他看的呆住,禁不住上前,拿手去抚摸唐惊燕的面颊。只觉得触手腻滑,肤如凝脂,当真心都快坏了。冷不防手被唐惊燕打下,美人儿瞪着他,“你干什么?!”
苏卓本想和唐惊燕叙叙旧的,但见一木头桩子似的人站门口。旁的丫鬟都笑着躲出去了,就那个木头桩子站着!他心底发火,冷声,“你是哪一房的?没见着我和你们奶奶有话说?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唐惊燕愣住,辛玉儿也愣住。辛玉儿呆呆地看着苏卓,他剑眉冷峭、面色紧绷,显然是真的不高兴了。可是、可是,他不记得自己了吗?!辛玉儿眼含热泪,痴痴跪下,这副情深不寿的模样,倒把苏卓唬了一跳,“大爷,我是……”
“行了苏卓,你不要耍宝了,”唐惊燕打断辛玉儿的申深情诉说,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她自然会让辛玉儿和苏卓相见,但不是这个时候。她抬手,把苏卓往外面推去,“你先去,我有事儿忙。”
苏卓也确实被妻子的高深莫测和那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给吓住了,见唐惊燕不耐烦地赶他,他也只好先出去了。反正这府上什么事,也不会瞒了他多久。
等苏卓离开,唐惊燕才打量跪在地上的辛玉儿,“嗯,你快要过门了,有些事怕你犯了,我多心叮嘱你几句。”
“是。”辛玉儿怯怯答。
“第一条,就是收了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辛玉儿抬眼瞪着她。
唐惊燕笑,“我跟前胆小的,就一个宁然就让我头疼了。你玩柔弱,能比宁然更弱?我知道我以前逼着宁然上过多少次吊、跳过多少次河吗?扮柔弱,只会让我更恶心你。也不用指望这副样子能让你们大爷同情——你们大爷,还就喜欢打骂弱女子。”
辛玉儿别头,“大奶奶话说的这么直接,被大爷听到不好吧?”
“大不了再来一碗毒药罢了,”唐惊燕漫不经心地笑,见辛玉儿惊讶地看她,突然双眉蹙起,身子往前一倾,冷声,“听着!无论你怎么讨大爷的欢心,怎么奉承婆婆和小姑子,怎么收服下人,我都不管,这是你的本事。但你少把外面那些个下三滥的把式使到我跟前,也少打我身边人的主意!我唐惊燕是什么样的人,你出去打听打听。倘若你犯了我一丝半点儿忌讳,别怪我今天没提醒过你!”
辛玉儿被她话堵住,被她阴冷的目光定住,好像从背脊上就开始升一层冷汗。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人:她不打你,也不骂你,但光是气势上,就完全压倒你。辛玉儿以前一直把唐惊燕当成无脑之人,今日也生了警惕之心,勉强笑,“大奶奶这是什么话?我怎么敢跟大奶奶抢大爷?大奶奶不能这样平白冤枉我。”
“我说,收起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唐惊燕被她气笑,站起身走到辛玉儿面前,勾起她的下巴,微微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过门?”
“……为了救大爷?”
“因为苏家太小气,我发现我身边,丫鬟实在太少了。”唐惊燕淡声。
“你!唐惊燕你太过分了!”辛玉儿气得脸红,几乎站起来要怒吼。但被唐惊燕压着肩膀,死活站不起来,只把她的眼泪真得憋了出来。
“宁为平民妻,不做富人妾。你既然不明白这个道理,我总会让你明白的。前提是,你惹到了我。”见终于把辛玉儿给气着了,唐惊燕很满意,拍拍手走人。她想,有这么一番话,辛玉儿过门后,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吧?
唐惊燕进了里屋,金枝和玉音在门口向她行礼。她惊讶,问声“你们大爷呢”,两人往里头努嘴,唐惊燕只好推帘子进去。见宁然跪在地上,在给苏卓洗脚。苏卓本来安安静静的,见唐惊燕进来,立马嘶一声,对宁然怒声,“哎呀你轻点儿,想剥掉我一层皮吗?”
唐惊燕皱皱眉,奇怪地坐在一边,随手取了床边的账本翻看。期间,苏卓的大吼大叫就没断过,宁然被他骂得头都快埋进洗脚盆去了。唐惊燕一开始只不吭声,觉得奇怪,后来余光见苏卓时不时往自己的方向瞥两眼,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气得放下手中账簿,对苏卓冷喝,“你!”
苏卓被她吓到,忙陪着笑脸,小心又委屈道,“娘子,你又生气了?哎呀我已经听说辛玉儿的事了,这确实是我错了。等她过门,娘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我今天刚回来,我再没做什么错事了。娘子可不要冤枉我。”
“宁然,你给我退下,”唐惊燕冷声,宁然赶紧低着头端盆子出去。唐惊燕两步到苏卓跟前,又气又笑,“你没做坏事?那你刚干什么呢?我一进屋,你就开始骂宁然,不是做给我看的?”
“啊……”苏卓被堵得哑口无言,干笑,“哪里,她本来就笨手笨脚。”
“行了,”唐惊燕迟疑,软下话,“以前是我太凶悍,总是欺负宁然。她也是可怜人,没父没母的。你出事这段时间,我见宁然哭个不停,想了想,才觉得是我以前太善妒了。以后,我不打骂她,你也不许打骂她了。”
“……娘子,你怎么突然转性了?”苏卓将她上下看,甚至抬手去摸她额头,“我老觉得你最近不对劲,今天看,还真有问题……”
“放手!你给我放尊重点儿!”生怕他这个呆头鹅看出什么,唐惊燕忙制止。更怕他提出过分要求,唐惊燕干脆把屋子留给他,自己换房睡了。任由苏卓无比委屈。
正文 夫妻不同房
面对苏卓这个丈夫,唐惊燕多少有些不自在。“景园”是她一个人的啊,她一个主人活得潇洒自在,可不想再弄来个人。可是苏卓毕竟是唐惊燕的丈夫啊,这夫妻,怎么也不能分房睡吧?可是、可是……苏卓是个陌生人啊!唐惊燕就要这么把屋子分一半、把床分一半,或许还要执行妻子的床上任务吗?
唐惊燕眼盯着账簿,心里已经纠结得快疯掉了。昨晚是拿宁然的事开脱,她故意生气跑出去,才避免和那个男人共睡一床。那今晚呢?让宁然服侍?虽然这是最好的法子,但真的好怄气啊!
金枝见小姐直着眼发呆好久,奇怪,“小姐,你在想什么?大爷好不容易回来,你不高兴吗?”连宁然今天都欢天喜地的,被那个辛玉儿嘲讽一顿都没红眼睛呢。
是啊,如果唐惊燕前段时间兴致盎然救丈夫出狱,结果丈夫一出来,她就哭丧着脸。这搁外面,实在太奇怪了。不行,她得忍下自己的别扭劲儿。
唐惊燕清清喉咙,正想说两句。就见金枝瞅着左右无人,突然凑到她耳边嘻嘻,“小姐,你是不是毛病又犯了?看不上大爷的皮相了?要不要我帮小姐出去找两个好看的小相公弄进来啊?”她想一想,终究觉得自己不厚道,又咳嗽一声,“其实小姐,大爷的皮相还是很好的,就是在牢狱里受了点儿折磨。在家里养一养,就好看多了。”
“呸呸呸!你个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唐惊燕暴红着脸,拿书扔到金枝脸上,心中久不能平静。这民风太彪悍了!这以前的唐惊燕太彪悍了!她真的敢背着苏卓偷人啊。不行不行,唐惊燕是要做“贤妻良母”的,一定要把以前那些坏印象丢掉。她冷着脸嘱咐金枝,“那个,以前是我年少不懂事。以后这种事,不许乱说了,知不知道?”
“是。”金枝瘪瘪嘴,哼,小姐明明喜欢小白脸,嫁给大爷不就是看上大爷的长相。现在还怕人说了。小姐怎么变得这么胆小。
唐惊燕抹去面上的不自在,装作不经意道,“既然苏卓回来了,你和玉音今天就帮着大爷把东西搬回‘景园’吧。一对夫妻总是分房睡,不太好。”
“咦?小姐你不跟大爷生气了?”金枝毕竟是说话不用脑的,“我记得大爷出事前,你就跟大爷分房睡了。这样突然搬回来……”
原来唐惊燕以前就和苏卓分房睡了啊!这真是太好了。唐惊燕忙拦下金枝,“生气,怎么不生气?算了算了,你当我白说一回。继续让他在外头睡着吧,你跟玉音帮着送点儿被子衣服就行了。”
如果是玉音在,能立马察觉唐惊燕的前后不一致。但是金枝只能感觉小姐很奇怪,其他就不会多想了。在她眼里,小姐就是小姐,变得奇怪的小姐,还是小姐!这也是唐惊燕喜欢用金枝的原因,不用费脑子,轻松。不像玉音在的时候,唐惊燕每句话都要找个借口,就这样,还能被玉音发现不对劲,虽然玉音从来不说。
唐惊燕忍不住想:现在,玉音到底发现了她多少不对劲的地方?是要不对劲到什么程度,玉音才会表现出来呢?
虽然有个聪明的丫鬟办事,她能比较放心。但在和聪明的丫鬟交心以前,她既得用,又得防,好辛苦哇。
苏卓确实是个草包,听说唐惊燕不打算让他回房睡,先是沮丧一下。后想到他可以在外面想做什么又做什么,又高兴了。嘿嘿嘿,分房也好,不被唐惊燕见着,他也能自在些。免得一言两句不合唐惊燕的心意,又被打被骂。那个娘们儿,学过武功啊,下手真是狠!
苏卓边龇牙边乐,旁人做来很猥琐的动作,换在他身上,只觉得让人怜爱。这就是一副好皮相的作用啊。
宁然在外头通报,“大爷,夫人要你过去一趟,说跟你商量玉姨娘的事。”
苏卓掀帘子,不解,“玉姨娘?谁?”瞅着宁然的目光往外一瞥,他也看到了站在外头廊下的辛玉儿,当即明白了。看来这次自己能出来,确实是辛玉儿的功劳。不然娘也不会天天催着,一定要他娶。
其实有这么个美娇娘陪着,日子也很好嘛。苏卓的本意是过门就过门,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吃亏,红袖添香谁不喜欢啊?可是,他家毕竟是有只母老虎啊。苏卓拉过宁然,悄声问,“你家大奶奶怎么说?”
宁然小声,“大奶奶说她不管,你不要玉姨娘在她面前晃就行了。”
苏卓点头,唐惊燕说不管,那就是真不管了。他拍拍宁然的肩,笑嘻嘻,“宁然,好样的,跟着你们大奶奶发达了啊。你以后在你们大奶奶跟前好好的,她有个风吹草动,你赶紧来告诉我,知不知道?”
“我、我不敢。”宁然缩脖子,见苏卓眼珠转着似在想歪主意,她忍不住提醒,“大奶奶现在不打骂人了,但还是觉得比以前厉害。我做什么,感觉她都知道似的。大爷,你以后也老实点儿吧。这次不是大奶奶顶着家,苏家说不定就完了。大爷不知道当时唐家闹得多可怕……”
“哦,我知道,”苏卓温和下来,看着外头的天,嘴角一抹笑,轻声,“我当然知道。”他知道谁对他好,他也会对谁好。其实那时,他真以为唐惊燕会远走高飞……幸好她没有,幸好她还呆在苏家。就为她这份恩情,只要唐惊燕不太过分,苏卓也不会太过分。
苏家纳个姨娘,本不是什么大事。村里头嫁出去个女儿做姨娘,即使是名门望族,这不是什么光荣事。于是双方商量,花一天的时间,让辛玉儿和家里告个别。晚上就一顶红轿子,偷偷把辛玉儿从侧门接进去,这就算入门了。
那天,唐惊燕不耐烦见府上人商量新姨娘的事,索性带着金枝出门去。去锦衣坊,看看她的服装设计效果如何,掌柜还需不需要买她的新设计。她这次,是想给她的品牌来个标志呢。当然得看看效果了。
她没想到,会当街碰到女人被男人打,还是她应该认识的人。
正文 男人打女人
那时候,唐惊燕坐马车里翻一本游记小说,想着苏家里苏卓忙着迎娶辛玉儿,还不定怎么高兴呢。她心里一会儿惆怅一会儿难过又一会儿高兴,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是希望苏卓怎样呢?唐惊燕,这毕竟是半个陌生人啊。你可别想太多了。
在唐惊燕心烦意乱的时候。金枝坐在边上掀起帘子,一直用好玩的眼神看着外面。虽然说她是唐惊燕身边的大丫鬟,但这个时代,女子毕竟不是那么自由的,金枝顶多狐假虎威,又不是唐惊燕,当然不可能天天往街上跑。所以啊,街上的叫卖、杂耍、砍价,在她看来都新奇无比。
突然,金枝“呀”了一声,惊着了唐惊燕。唐惊燕抬头,就听金枝小声道,“小姐,你看那是不是夏家嫁出去的三小姐夏瑶!我看有男人在打她!”
“有男人当街打女人?”唐惊燕来到古代,还从未受过欺负。因此一听有女人挨打,当即掀帘子看去。等她瞅了半天,才想起夏瑶是谁——当日苏善水的好姐妹啊!苏善水那时候还为这个夏瑶唉声叹气很久的。
这是唐惊燕第一次见到这位夏家三小姐夏瑶,穿着粗布衣裳,旁边有一个丫鬟相扶。闪躲间,夏小姐的美貌一览无余:青眉细眼,惊怕的目中一抹愁绪;肤色虽然微黄,身材虽然瘦削,却掩不了姿形秀丽;明明憔悴苍白,却又楚楚动人,惹人怜爱。苏善水的朋友,倒一个个都是美人啊。唐惊燕心里正感叹着,突然瞪大眼,见那男人挥鞭子要打丫鬟,夏瑶就跪了下去,抓着男人的手恳求。被男人反手一巴掌拍打在地,捂着肿起的嘴角,泪流不止。
“住手!”在大脑反应之前,唐惊燕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她跳下马车,趁着众人惊讶,一把把跪在地上哭泣的夏瑶抓住站起,防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挺身而出,与那个震惊的男人横眉冷对。
“啊,小姐……”金枝慌神,跟着跳下马车。她虽然没反应过来小姐做什么,但本能就是维护小姐。见那个男人拿手指指唐惊燕,立马跳起一手挥开,叉着腰,“放开你的手!你算哪根葱?居然敢碰我们小姐?!”
袁林头晕,这今天怎么了?突然跑出来一个女的,又冒出一个丫鬟?反了反了,一个个都敢拦着他了!当即怒声,“你是谁?老子教训老婆,关你什么事?”
金枝被他的语气吓着,却仍高高地扬下巴,“你拿手指我吗小姐,就关我的事!”
趁着金枝和袁林在争吵,唐惊燕转身和夏瑶,还有她那个怯懦的丫鬟,说话,“别怕,我是苏家少夫人,我家小姑子就是苏善水,你们认识的。一会儿什么都别管,瞅着空就往马车里钻!”说话间,她已经想明白了:第一,身为女人,唐惊燕确实看不惯女人当街被男人打;第二,夏瑶是苏善水朋友,冲着小姑子,这事也得管;第三,借此事,唐惊燕说不定可以打进这些小姐圈里去,她学服装设计,主要不就是为了这些小姐服务?
夏瑶泪眼汪汪地看着这个陌生女子,容姿艳丽,气质高雅,望着她的目光,充满鼓励和安慰。她只是挡在自己身前,就有一种谁都欺负不了自己的感觉。其实,这时候夏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但已经本能相信这位萍水相逢的夫人,一定会救自己。
袁林已经从金枝嘴里弄清楚这拦自己的女人是谁了——京城鼎鼎有名的纨绔霸王苏卓的鼎鼎有名的河东狮妻子唐惊燕!袁林以前也和苏卓打交道,多少对唐惊燕听过一些。那时候苏卓是天天抱怨,他们这帮人也天天同情。但心里,袁林一直觉得苏卓窝囊:这么个老婆,休了得了,何苦遭罪!
现在,突听自己面对的是唐惊燕,传说是一会儿事,见面又是另一会儿事!他当即头皮有些发麻:苏卓可是他们圈子里有名的坏蛋,连他都应付不来,自己能应付么?
袁林又狠狠瞪夏瑶一眼:都怪你!夏瑶吓得赶紧往唐惊燕身后躲。
见唐惊燕已经转眼看过来了,袁林勉强压下对夏瑶的怨气,强笑,“原来是苏家大奶奶,失敬失敬!只是我教训自己老婆,跟大奶奶有什么关系?人家说的好,各扫门前雪!你们苏家刚刚出了事,大奶奶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
唐惊燕跟着他笑,“袁公子,我当然不管你们家务事,只是邀请妹妹去我家玩几天。袁公子不会不许吧?”她使眼色,金枝便拉着夏瑶主仆,慢慢往马车那边挪。
袁林发现他们的意图,手下的人赶紧拦住他们。袁林皮笑肉不笑,“做客?我记得苏家和夏家没什么交往吧?我敬大奶奶一分,大奶奶不会给脸不要脸吧?”
还没有人敢这么跟唐惊燕说话!
唐惊燕当下变了脸色,往前走一步,眼角下垂,冷睨他,“怎么,袁公子有高见?哦,你打老婆还没打过瘾,还想连我也打一打?!”袁林比她个子高一头,唐惊燕并没有把握这个男人体质如何,所以不敢贸然出手,于是只拿气势压他。唐惊燕见几个小厮拦住金枝她们,转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两个小厮,冷笑,“好大的胆子!夏瑶好歹是你们主子,你们公子打你们夫人,你们不拦着就算了,居然助纣为虐!今天碰上我唐惊燕,是一定要管一管的!”
袁林见自己的小厮两下就被唐惊燕推开,当即脸色不好看。可他也分不清是自己小厮太没用,还是唐惊燕武功高。只是咬着牙,“唐惊燕!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打我身边的人!我可是有官职在身的!你再胡闹,我制你个‘不服管教’的罪!”
“原来袁公子还有官职在身啊,”唐惊燕装作惊讶的样子,却冷冷嘲笑,“那我再去击鼓鸣冤一次,告你‘欺压百姓’‘毒打妻子’!我倒要看看,这青天白日,谁说的算。”
“唐惊燕!”
“袁林,这天下还不是以你为圆心的!夏瑶我带走了,有本事你来苏府要人!”
正文 jian人就是矫情(上)
唐惊燕说话铿锵有力,手一挥仰着头冷笑的样子,就把一群男人镇在那边。她转手拉住夏瑶的手,就快步往马车走去。有大胆的小厮上前拦,被她狠狠一瞪,就缩了回去。唐惊燕速度很快,在众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前,就把夏瑶主仆推上了马车。自己和金枝上去,车夫赶紧一挥马鞭,把马车驾走了。
“她、她、她——!”唐惊燕说话做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又仗着女人骄傲的优势,快速收拾离去。袁林反应过来时,只提着鞭子点向马车绝尘而去的方向,恨得连说话都结巴了,“这哪里是女人?泼妇!真是泼妇!”
平时虽然纨绔一些胡闹一些,但毕竟是大家养出的贵公子啊。袁林这是第一次见识当街和男人对骂的女人,还毫不脸红!这不是泼妇是什么?她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的自觉性啊?袁林真的开始从心底同情苏卓了:怎么唐惊燕看上去很漂亮,作风彪悍成这么可怕的地步!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跟随的小厮问。
就见他主子一巴掌挥在他脑门上,恶狠狠道,“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
“去追回来?”小厮建议,更是被袁林打了一巴掌。
“你嫌大爷我丢脸丢的还不够是不是啊?自己小厮当街被一个女人甩开了,自己还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带自己老婆跑了!要丢脸你去,大爷也不奉陪了!”袁林气哼哼地爬上马,但想起如果让夏家知道自己虐待夏瑶、终究是不好的。毕竟夏家是四大家族之一啊,就算落魄了现在,还是有点儿权势在的。他想一想,阴笑,“她唐惊燕想管闲事是吧?好,过几天丢脸事过了,大爷就找人去他们苏府闹事,告她唐惊燕拐走了袁家大少奶奶!我看当着大家的面,她还怎么说。”
马车里,金枝拿些糕点给夏瑶主仆压惊。夏瑶小声感谢,夏瑶的丫鬟更是跪下来给唐惊燕磕头,唐惊燕挥了挥手,让她们不必介意。其实她也心有余悸: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一个女人和一堆男人打,那输的可能就是她了。
这时候,唐惊燕有点儿体会到“泼妇”的好处了:不用处处扮贤惠,想骂人就骂,想闹事就闹,谁也不会觉得你不正常。原来这就是以前的唐惊燕能压倒众人的优势啊。唐惊燕摇着头笑:看来她这个现代人,倒要向以前的唐惊燕那个古人取经。做泼妇,确实挺爽的。
“小姐,我们是回苏府,还是去夏府,还是去锦衣坊啊?”金枝问。
嗯……唐惊燕往夏瑶方向看去,夏瑶吓得面色发白,苦笑,“大奶奶要送我回夏家,也是应该的。”可是一想到回到夏家,那些人会怎么嚼舌根,她都有一头撞死的冲动。流言蜚语,是最伤人的。
可是回苏家吗?夏瑶已经想起,苏善水提过她这个嫂子的。那时苏善水怎么说来着,“我那个嫂子,典型的恶妇。她不惹你就好了,你别想惹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累着名声,把她带回苏府呢?其实唐惊燕肯出手相救,夏瑶已经感激了。可是往后,该怎么办,夏瑶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你别多想,我不会把你赶回夏府的,”唐惊燕叹口气,看夏瑶那眼神,也不难猜出夏府的生活对这个姑娘肯定是磨难。可是回苏府……袁林反应过来,会不会直接上苏府闹事啊?而且这会儿,苏卓不应该在纳辛玉儿过门吗?唐惊燕还是不要回去打扰的好。
唐惊燕吩咐车夫,“还是去锦衣坊吧。”和那老板商量下新的设计图,再带夏瑶去医馆看看身上的伤。等天黑的差不多了,再慢慢晃回苏府吧。
再说此时的苏家,简直乱了套。没有大奶奶坐镇,许多东西都找不到。玉音是掌管库房钥匙,可是没唐惊燕口述,一问摇头三不知,一点儿口风都不漏。苏卓都穿好大喜袍了,却找不到被收起的红绸。苏家更是缺如意少桌布的,样样没个顺心的。
苏卓已经抓着玉音快哭了,“你们大奶奶到底哪里去了?好玉音你倒是吱个声啊。要是她不让我纳妾,那我就不纳了呗。可不待前面答应了,现在这么整人吧?!”
这时候天黑了,一顶小轿早就偷偷进了苏家。辛玉儿穿金戴银,含羞带怯地在花轿里等候。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盏茶都过去了,也不见新郎来迎她出轿!辛玉儿心里不安,悄悄问边上的喜娘,答案是大奶奶不在府,东西没准备全。而且新人总要给大夫人敬酒啊。大奶奶不在,这礼啊,成不了。
“唐惊燕你这个jian人!”辛玉儿一把掀开头盖,钻出轿子就怒骂。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没想到才第一天,她还没过门,唐惊燕就给她这个气受。
此时,苏府门前停马车,唐惊燕正扶着金枝的手下车。听到府上那句中气十足的“唐惊燕你这个jian人”,唐惊燕眨眨眼,好奇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苏府骂她唐惊燕!
正文 jian人就是矫情(中)
夏瑶刚被丫鬟扶下马车,就听到里面中气十足的骂了这么一句。她小心看唐惊燕脸色,只是挑了挑眉,神色倒是正常。苏家大门前,两个守门小厮看少夫人回来,高兴得赶紧进去通报,“大奶奶回府了!大奶奶回府了!”
“他们喊什么?”唐惊燕皱眉,实在惊讶: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回府,让苏家人这么高兴?
金枝更惊讶,“小姐,今日是大爷纳辛玉儿过门的日子啊!按理,你本应该坐在正堂,等着辛玉儿给你敬酒,你再训话的。”结果唐惊燕今天一早就出门,现在才回来。金枝心里替唐惊燕委屈,觉得苏卓负了唐惊燕。所以她一直以为唐惊燕今天出门,是故意气苏家人的!敢情,唐惊燕压根忘了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