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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子安然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01

“哎呀娘子,我错了!你给我个面子,不要当着这么多下人动手哇。”苏卓张臂,耍赖地一把抱住唐惊燕,死活不松开。女子发间身上的清香扑面而来,苏卓登时心猿意马,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唐惊燕面红,被他抱着又挣不开。如果自己使力当然能挣开,不过这不应该是对丈夫的招数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唐惊燕也不知道苏卓抱着自己色迷迷的样子,就笑着拍拍他的头,“乖啦,你吃白饭没关系。我愿意养着你这个小白脸啦。”

苏卓被唐惊燕的彪悍震住,吐血。

两人正闹着,前方突然氛围不对,慌慌张张奔来许多丫鬟仆人,见唐惊燕就哭着跪下,“大奶奶不好了,景园遭贼了,然后走水了!”

正文 大火

没想到玉音把事情弄得这么精彩,又是遭贼,又是走水。唐惊燕愣了下,才维持住自己没有立马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她从苏卓怀里挣开,低咒一声,赶紧就往景园赶去。

“景园怎么会遭贼?”苏卓面色沉重,觉得此事不是儿戏。往景园方向看去,那边火光四起,浓烟燃烧,确实失了火。他担心唐惊燕出什么事,赶紧跟着往那头赶去。

宁然呆呆立在原地,不知要怎么办。辛玉儿扭头对她说,“发什么呆?赶紧去通知夫人和小姐啊。景园失了火,谁知道那小贼会不会跑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对,被辛玉儿一提醒,宁然也担心起苏夫人和苏小姐的安危。而且景园出了事,确实是要通知她们的。宁然点头,带着几个丫鬟小厮转头就往来路上跑去了。

就剩辛玉儿一个在原地,笑了笑。恐怕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刚才唐惊燕听到失火,面上只皱了皱眉,并没有一丁点儿气愤或着急的样子。因为辛玉儿的注意力一直在唐惊燕身上,所以唐惊燕有什么神情,辛玉儿立马就会察觉。现在,虽然辛玉儿不知道唐惊燕为什么不吃惊不慌张不愤怒,但她知道,在唐惊燕所表现出来的神情中,现在的神情是独独不对的。

自己家中出了事,绝对不是唐惊燕这个反应。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辛玉儿看左右无人,就抄小路,偷偷摸摸奔去景园。她也想看看,景园是不是出了什么奇怪的、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儿。

“玉音,到底是怎么回事?!”站在景园外头,见到里面小厮来去浇水扑火,而苏卓就跟着自己,唐惊燕见到玉音和金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她目光闪烁,却在对玉音使眼色。

玉音忙跪下,“我进去小姐屋中收拾东西,见到一个小贼偷东西。我大声呵斥时,那贼推翻了炉子,就着了大火……我已经派人就追那个贼了!”

唐惊燕愣住,盯着玉音坦然的目光。玉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火竟是从她的屋里着起来的?

玉音仰头,目光急切,“小姐,是真的!”并不是预谋,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如果她设计,不会把现场弄得这么糟糕。

唐惊燕后退两步,面色发白,一想到屋中还有自己放在床头的服装设计稿,那是自己熬夜多少天的结果!如果真被这场火给弄毁了……

唐惊燕抿唇,这次是真的着急了。好像晴天一道霹雳,毫不留情地打响她。她六神无主,心神恍惚。苏卓还要问玉音更具体一点的问题,就见妻子挣开自己,转身就往失火的房中跑去。

“小姐!”金枝和玉音的喊声急促。

“惊燕!”苏卓伸手拉她,却没拉住。眼看妻子跑进了火中,削弱美丽的身形在浓烟中一闪即逝,他微微出神。放在身两侧的手松开又握紧,连续好几次。

这么大的火,这么强烈的浓烟……如果唐惊燕真的进去,存活的可能性不大吧?

那么他是不是要放手,任唐惊燕就这么死去呢?

苏卓微疲惫,他很累。在娶唐惊燕过门前,就已经很辛苦。娶了这个妻子,他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尽管现在有改进,但也不代表,唐惊燕不会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她还知道自己一个秘密,虽然她现在看上去像忘记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死了,那自己就可以解脱了吧?如果唐惊燕真的有可能死去,苏卓不会推把手,但也不会阻拦……

唐惊燕冒着大火,拼命往屋里跑去。她一时脑中发憷,并没觉得这样不好。她只是想抢救自己的东西。她的心血,她不想浪费。可是站在大火中,满眼灼人的红色,灼烫呛鼻的气体扑向她。她往前一步,一根梁柱倒下,几乎砸在她身上。

“救命!”她捂着鼻子咳嗽,被呛得泪水掉落。好像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茫然四顾全是大火,不知何去何从。她心中酸涩,发现身边连个帮助自己的人都没有。

每个人都想她死,每个人都不愿她如意……

可是她偏偏想活下去!

就算借尸还魂又怎样,就算被所有人荡成妖怪又怎样,她经历过一次死亡,她害怕死亡。她不愿意死,活下去是多么美好的诱惑。

此时此刻,唐惊燕灵魂深处的倔强浮现,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认输。

你们想要我死?我偏偏不死。

想看着我把苏家弄得倾家荡产?我偏偏要挣钱,让你们刮目相看。

她的画在火深处,她已经选择进来,一定要拿出去。冒险不应该是冲动,不应该走回头路。

唐惊燕尽量蹲下身,躲开黑暗夜里不断砸向自己的柱子木头,用最快的速度往屋中摸去。她边咳嗽边前进,到这个地步,身边已经没有人,就她一个。她要画,也要活!两个都要四抓不放!

唐惊燕终于进了屋子,躲在被火烧着的门后喘气,深吸一口气,向火光飞舞的帘后床头扑去。她看到了一沓纸被烧了一半,也看到床柱快要倒塌,只是不想走。

猛然间,窗口翻进来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扑在她身上,并擦着她的手指尖,取到了快被烧尽的纸张,床柱如愿倒塌,向两人砸过来。

正文 救人出来

那人抱着她在地上翻一圈,躲过翻下来的床板。唐惊燕喘着气心惊,火烫的世界里,她抬头,看到苏卓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一手拿着那烧了一半的纸张,另一手搂住她,沉着眉观察地势。

到处是火,该怎么出去呢?

“苏卓……”心惊,惊喜,愤怒,委屈,各种情绪瞬间涌到唐惊燕心头。她没想到苏卓会来救自己,更没想到苏卓是会武功的。光是他方才跳进窗飞快抓住自己那一手,就够让唐惊燕吃惊的了。

大火燃烧的世界中,唐惊燕茫然看着苏卓:像个盖世英雄般,从天而降,解救美女。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二人。这是他的本来面目?

苏卓垂头,用无奈又复杂的目光看唐惊燕。见唐惊燕傻愣地瞪着自己,既没想过向自己求助,也没想到自己会相助。妻子始终没有把丈夫当做依靠,连为难时分也不会想到丈夫,这是一种更深的悲哀吧。

夫妻没有反目,也没有靠近。就隔着那么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观望,算计着,判断着,斟酌着,探究着,冷静地考虑是你走一步还是我走一步。可他们毕竟是夫妻。这世间总有这么一种感情,是让人进退不得的。

“惊燕,你活着,等着我,真好。”大火中,苏卓温柔擦去妻子面上灰尘,柔和的目光,怜惜地看着她。

如果他当初入大牢,都仍想为唐惊燕谋一个出路;如果唐惊燕当众受辱挨打,都一定要救他出去;如果他一次次见识到妻子的本事,越来越欣赏甚至喜欢妻子,看到她微笑心里就高兴;如果唐惊燕拼命掩饰以前的所有过往,讨好姑婆,治理苏家,都为了家族的平顺;如果这么多如果汇在一起,如果他并不愿唐惊燕跟着自己受苦,如果他现在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放手,那可不可以说——让以前的故事都过去,以后重头开始呢?

“你会武功。”唐惊燕轻声,她也不想感伤,不想觉得自己委屈。可是火烟太浓烈了,她受不了,泪水掉在面颊上。

苏卓抱着她,大火中和她对望,没有否认。

“你希望我要么离开苏家,要么死了,对不对?”那时候在大牢中,苏卓明明是希望给她一份和离书,让她离开的。唐惊燕那时候感伤苏卓的仁至义尽,现在才想到,那时候,他不是对自己的妻子有感情,他是希望唐惊燕离开苏家。

苏卓神色微动,“那是以前,惊燕。”

“苏卓,你装疯卖傻,你欺骗所有人,你让大家都以为你纨绔你草包你混蛋,你真是天下最可恶的男人!”唐惊燕劈手甩过去一巴掌,她太习惯在苏卓面前扮演强势角色了。这次,苏卓依然被她打中,侧过了脸。她始知,他也在愧疚。

苏卓垂目,默认。

火的灼热,烟雾的呛鼻,情绪的激烈波动……种种汇在一起,这真不是随便谈情伤的地方和时间。唐惊燕气怒,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设计图。借着火光看到已经毁了一半,眼泪更是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推开苏卓,轻轻抚平纸张。

她是难过设计图的毁去,绝对不是为苏卓的欺骗而伤心。

她是唐静言,她不要为唐惊燕的过错而受罚。

苏卓是混蛋,她才不想为他浪费感情……

好像这样想着,心脏反而更痛了。为什么痛,凭什么痛?你自认有颗强悍的心脏,却连这一点欺骗都受不了吗?唐惊燕,你不许再伤心了!

苏卓眼见大火越烧越旺,唐惊燕还推开自己,她情绪不稳双肩颤抖,抱着纸张的样子十分萧索。苏卓抿唇,杀人杀死、救人救活,既然进来了,就一定要让唐惊燕活下去。

他趁着唐惊燕情绪崩溃的时候,眼见又一柱子倒下,他扑过去压倒她,并飞快出手点住妻子脑后大穴,美丽的妻子如愿在他怀中昏倒过去。苏卓这才抱起妻子,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慢慢摸索着,逃离火海。

玉音和金枝在外面着急等待,玉音还好,金枝是直接哭出来了,一把一把擦泪,雪白的面颊黑一片白一片,“小姐前几个月才出了事,如果这次、这次……”

玉音低斥,“不许胡说。”她眉间忧虑,盯着火海看。小厮们还提着水在外面扑火,最里面,却谁都不敢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众人紧张间,叶氏由苏善水扶着过来了。一看景园的火大成这样,看惯风云的叶氏脸色十分着急,看看四周,没见到唐惊燕。

“我哥哥呢?”苏善水看四周一番,连苏卓的影子都没看到。

玉音难堪,知道实情说出来,叶氏肯定要发怒。她再看看哭啼啼的金枝,也指望不上那个。四周的人都苍白着脸,只有玉音还算正常。玉音叹气,这要如何解释?

“你哑了?!”叶氏大怒,苏家主母的威严风度显露出来,周围人全跪了下来。

玉音跪着,头疼该如何开口。突然,辛玉儿不知从哪里窜出头,跪在玉音前头,哭着抱住叶氏大腿,“请夫人做主!大大奶奶发了疯,突然冲进大火里。大爷为了救大奶奶,也跟着进去了!都过了好一会儿啦。”

“什么!”叶氏身子一颤,苏善水尖声质疑,面色白如鬼。

辛玉儿再加一把火,“如果大爷有个三长两短,要我们这些人如何是好?我还是去撞死好了!”

这边正吵闹着,金枝眼见,突然指着远方,“大爷抱着小姐出来了!”她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激动。

正文 奇怪的唐惊燕

“景园”被毁,唐惊燕被苏卓抱去“明园”养伤。玉音也收拾一番,和金枝负责下人的劳务,一起搬去了“明园”。叶氏见唐惊燕昏迷不醒、儿子也没什么事,再加上她本就希望这对夫妻能住到一起去。所以对苏卓安排唐惊燕住去“明园”,她只嘴上责怪了两句“惊燕太不懂事了”,倒也没再多反对。苏善水更加无所谓,如果这次变故,能让哥嫂的感情加深,对苏家,应该也没什么坏处吧?

唯一郁闷的人,是辛玉儿。

她本来还能厚脸皮,多往“明园”跑几圈,在苏卓跟前混个脸熟。眼见着苏卓没以前那么见自己烦了,她心中正庆幸,谁知唐惊燕居然搬去了“明园”!那以后,辛玉儿不就不能在“明园”多走动了吗?想想以后天天和唐惊燕碰面,辛玉儿打个冷战。算了算了,她最近还是少去“明园”,多去夫人的“净园”和小姐的“清苑”好了。

话说唐惊燕从火里被救出,几天都昏迷不醒。请来大夫,都说并无大碍,大奶奶可能只是身心疲累,多歇息就好。唐惊燕不醒来,府上的事务可不等人啊。没办法,苏卓只好去求妹妹,帮忙处理家中事务。在唐惊燕当家前,苏善水一直是帮叶氏料理苏家事务的。他们家人少事多,哥哥又不管事,苏善水从很小开始,就习惯帮母亲做事。此次哥哥来求,苏善水也答应下来,重新开始料理府上事务。

可一开始,拿来账簿,苏善水的手先一颤,瞪大眼,“哥哥,这是什么?”

苏卓本来头疼,听妹妹叫唤,凑过去一看,他也傻眼了。看到一系列奇怪的符号,旁边有“借”“贷”二字。这些符号,都以奇怪的顺序排列。以前的账簿,是用汉字竖着写从右往左,而苏善水拿着的这本,是用奇怪的符号横着从左到右!

兄妹俩面面相觑,又不可置信地多翻了几本账簿,深深绝望。所有的账本都被按着这种奇怪的写法重新排列,看上去很整齐很有条理,可问题是,没人看的懂啊。

“玉音,玉音!”苏卓往外头喊,见玉音匆匆进来,“这都是些什么?惊燕弄的?”

“是,”玉音答,“小姐用了好几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写的。她说这样看起来方便些。”

“那账房先生……”苏善水挣扎下。

玉音答,“账房先生还是用咱们通常的写法来的,只有小姐最后核算总账时,才会写成这样。”玉音从账簿里抽了几本,果然还是苏善水看得懂的东西。可是、可是,最后的总账,苏善水就完全看不懂了啊。

苏善水瞪着苏卓,“你看嫂子!弄成这样,我怎么管家?我不管了!”

“好善水你就帮个忙吧,看不懂的跳过,等惊燕醒来交给她就得了。只要这几天不拉下就可以了,”苏卓干笑,费尽力气哄妹妹。针对妹妹的抱怨,他笑得更加尴尬,“惊燕写成这么奇怪的方式,至少、至少……如果有人偷了咱们家的账簿,他也看不懂啊。”

苏善水白他一眼,哼了哼。这一次,她是真心期盼,唐惊燕快快醒来吧!没有你,我连家都不会管了。

当苏善水为苏家奇怪的管家方式、账簿的奇怪表述头晕脑胀时,唐惊燕在睡梦中,又做着那个奇怪的梦。英俊的皇帝陛下和美丽的后妃娘娘,有着动人的爱情故事。

唐惊燕呆呆站在空白地,继续看着慢电影镜头。

随着后宫争斗的加深,皇权更迭的凶险,越来越多的妃子被送进后宫。黄昏中,美丽的女子越来越多地倚在门边,望着远方出神。昔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而等来的皇帝,在她身边逗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皇帝抱着她,歉意轻吻女子的额面,“静言,再等一等。等朕把朝廷完全控制了,朕就可以封你做皇后了。”

女子笑,有点儿悲伤,“如果你一直没法控制皇权呢?如果我不想做皇后呢?”

男人叹息,以为她在耍脾气,继续轻柔地哄,“静言,不要胡思乱想。你会是皇后,朕唯一的皇后。”

女子被男人搂抱在怀中,从男人的肩头,看到灰暗的天边。她明亮温和的目光中,映着那片灰茫茫的天空。好久好久,她喃喃,“我不想你有那么多后妃,也不想做皇后。”

“不要任性,静言。”

现在的唐惊燕,昔日的唐静言,作为旁观者,心里一阵阵的抽痛。眼睛酸涩,几乎流下泪来。她能完全感受到女子的难过,能完全体会到女子的身不由己。她看着那和自己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只想蹲下来痛哭。

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受?

我是谁?她是谁?

如果她是唐静言,那我是谁?如果她不是唐静言,那我为什么会感受到她的痛苦?我现在成了唐惊燕,真正的唐惊燕又在哪里呢?是真的已经死了?

在现实中,苏卓轻轻擦去唐惊燕面上的泪水,越流越多。他心中疼惜,没想到唐惊燕也有哭成这样的时候。她在做梦吗?什么样的梦,让她哭泣?

苏卓再看看手上毁了一半的服装设计图,奇怪吸引人的设计,出自他的妻子之手?真是奇妙。

正文 大奶奶醒来了

唐惊燕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苏善水逐渐习惯府上奇怪的管理方式,并随时准备做甩手掌柜。听说唐惊燕醒来,这位大小姐赶紧丢开手中纸笔,解散所有在跟前转得头疼的婆子下人,欢欢喜喜道声“阿弥陀佛”。苏善水以前从未这么欢迎过唐惊燕的醒来,她喜滋滋地想:我得派人去“明园”给嫂子送些补品,让嫂子知道我的这份心。

有外头“锦衣坊”的奇怪信件送到苏府,落在叶氏手里。叶氏犹豫来犹豫去,锦衣坊是当朝七王爷手下的生意,居然还能和唐惊燕有牵连。叶氏心惊肉跳,不知该不该拆开来看看呢。听到媳妇唐惊燕醒来,叶氏松口气,赶紧丢开那封信。她老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交给年轻人处理吧。回头嘱咐身边嬷嬷,“派人去‘明园’看望大奶奶,送株我房里的百年人参鹿茸去。就说我的意思,让大奶奶养好身体。”

因为唐惊燕昏迷,辛玉儿高兴地指派着几个婆子妇人,做了自己原本应该一针一线缝制的衣裳。她则在旁边做大领导,嚣张地指点哪里不对哪里不好。因府上事务一团糟,辛玉儿在管事的苏善水面前又惯会装可怜,而苏善水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许多事情不好做的太过。所有辛玉儿手下的人没有一个敢反驳她,敢怒不敢言,都压着气,盼大奶奶赶紧醒来,收拾这个恶魔。听到唐惊燕醒来的消息,辛玉儿一愣,面色瞬时就难看下去了。众人心里道声佛,面上却一个个都不动声色。

宁然被辛玉儿压榨,去做苏卓屋里的衣物。她还不敢反抗,呆在“明园”,只能多做活。辛玉儿当然有理由欺负宁然:因为宁然原先是苏卓房里伺候的,后来被唐惊燕弄过去做了丫鬟职务,近日唐惊燕入“明园”,宁然本就是苏卓和唐惊燕身边的人,当然也光明正大住进了“明园”,可以天天在大奶奶和大爷面前晃。辛玉儿嫉妒宁然的好运气,就在别的方面打压她。如今宁然在外屋缝衣服,听到有丫鬟通报唐惊燕醒来,高兴地扔开衣服,立马往住院奔,想先去看大奶奶。走到半路上,她才想起,应该叫小厮先去给大爷消息的。不然他们都知道了,大爷明明是最关心大奶奶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不太好?

苏卓此时正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在京城青楼,吃喝玩乐。众美环绕,苏卓如一滩烂泥般坐在最靠近窗口的地方,慢慢地喝着酒,看众人调戏美人儿。众人早习惯苏卓是花钱的冤大头、却很少参与其中,也不以为杵,反正苏大爷苏卓有钱,他们只管玩乐就好了!却是新混进来的年轻公子哥不清楚苏卓的脾性,喝得醉醺醺的时候,笑眯眯地过来拉苏卓,“苏兄,你看你!哪有醉卧美人膝的时候,你光看着?看看就能看饱了?来来来,和哥们一起玩呗。”

“你们玩,你们玩,”苏卓做出一副愁苦无奈的样子,压下眼底的冷意,不动声色地推开那人,那人还察觉不出来,光觉得苏卓可怜,“我家里有个母老虎啊兄弟,肯放我出来就不错了,我要在外头偷腥,她会打死我的。”

年轻公子哥啊一声,半天才想起苏卓命苦地娶了河东狮唐惊燕。他虽然年轻,但也听混的时间长的人说过,唐惊燕曾经拿着一条鞭子,把苏卓追赶出苏家,在街上打了一条路呢!那么彪悍的女的!

公子哥嘿嘿笑,“女人就应该乖巧可爱的!”亲了怀中娇笑的美人一口,打酒嗝,“苏兄,你把你家那位母老虎休了,不就可以到处玩乐了吗?”他却是真的不知,即使在苏卓没娶唐惊燕过门前,苏卓也依然是花钱的冤大头,还是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哈,”苏卓可怜笑,抚摸斯文秀丽的面庞,“我家母老虎其实挺可爱的。”他垂目,看到外头大街上匆匆跑来的自家小厮,心里头那么一顿,脉搏突然大大颤动了一下:是惊燕醒来了?!

他竟第一次有点儿类似惶恐的抱歉感:她醒来了,他还在外面玩儿?!唐惊燕会打死他吧?不,现在的唐惊燕不会动不动打他了……

苏卓胡思乱想的时候,苏家小厮果然找到了这间房,看到他就松口气,“大爷,大奶奶醒了!宁姑娘让我传话的,让你快些回去。要是被大奶奶发现你背着她喝花酒,她一定会、会……”小厮看到苏卓那个凌冽的眼神,嘿嘿傻笑,收回了话。好吧,在大爷面前,要给大爷些面子。虽然他觉得,在大奶奶面前,大爷向来是没什么脸面的。

苏卓想:我现在回去,遇上的会是哪个唐惊燕?

如果是扬州那个泼辣无礼行为不伦的唐惊燕,我说不定会真的失手杀了她。

如果还是我这些天遇到的唐惊燕,这很好,我愿意她醒来。

等苏卓回去院子,看到玉音和金枝服侍床上那位黑发白衣的女子时,瞪大眼,仔细看。那女子面上表情淡淡的,和玉音金枝说这话,宁然在旁边端茶递水,也微笑着。

唐惊燕余光看到人影,侧过头,看到丈夫出神的表情。她已经醒来,当然能掩饰之前大火中失控的情绪了。丈夫是欺瞒所有人,又不是独独欺瞒她。而且只是欺瞒,没有背叛。再说,苏卓心里,估计也没完全把自己当妻子看吧?而我也还在适应这个角色期呢。

所以,她温柔大度地给苏卓一个笑脸,虽然有些冰凉,“夫君,你好哇。”

正文 唐惊燕罢工

“惊燕,你醒来,冷不冷,渴不渴,饿不饿,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在唐惊燕那一眼笑中,苏卓立马调整好了情绪,摆出羞愧谄媚的表情奔过去,对妻子嘘寒问暖。

唐惊燕则是一笑,啊醒过来的感觉真是好。所以她可以不介意苏卓对自己的欺瞒了,至于谄媚,他愿意狗腿样地扑过来给自己捶肩,唐惊燕为什么要拒绝?唐惊燕回头,对苏卓做一个“抚慰”的表情。苏卓心下一惊,害怕她有啥后招。

接着的“明园”很热闹,苏卓见唐惊燕的决心坚定,让他什么节目也没错过。苏善水、叶氏,还有其他几位关系比较远的长辈因最近账务比较奇怪、唐惊燕终于醒来而来问候,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来明园,表达主子对唐惊燕能够醒来的欣喜。

苏卓惊讶,咦,什么时候开始,我妻子这么受欢迎了?

唐惊燕微笑,看来她穿越来此,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啊。起码现在,大家听到唐惊燕摊下了,不是一脸庆幸。听闻唐惊燕醒来了,因为各种原因来表达欢迎了。想起自己才来这里,身边只有玉音和金枝两个丫鬟,冷冷清清,好不凄惨。

唐惊燕看玉音一眼,你还有事瞒着我呢。

玉音目光闪烁,垂下头。

好了,既然唐惊燕醒来了,那一切都该恢复正常了吧?

苏卓搓着手,小心赔笑,“景园被烧,暂时还没有银子周旋重建。所以这些天,先委屈你住在我的‘明园’如何?啊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搬走的。”

“搬去睡柴房?那多可怜,”唐惊燕道,她觉得有趣,发现她越笑,苏卓表情越惊恐。于是更加想笑,你丫的也明白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活该!伸手拍拍丈夫的手,“我睡主屋,你睡隔间嘛。”

苏卓砖头,默默吐血。他不过那么客气一说,如果搬出去,说不定还能在母亲或妹妹那里找到间不错的。结果唐惊燕就直接把夜里下人睡的隔间给他了。好吧,咎由自取的结果,他准备打落门牙和血吞。

宁然诧异,茫然又疑惑,“大爷睡隔间?那我睡哪里?”以前是她睡隔间的啊。在唐惊燕没过门前,宁然睡隔间照顾苏卓。唐惊燕过门后,宁然继续睡隔间,照顾唐惊燕或苏卓。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唐惊燕的意思,也想着唐惊燕现在脾气这么温和,自己不至于一点话都说不上。

她当然能在唐惊燕跟前说上话了,唐惊燕还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呢,“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大爷一起睡隔间。”

“不不不!我我我我是随便说的,我和玉音她们再商量好了。”当着唐惊燕的面,和苏卓睡一块儿?宁然吓得结结巴巴,赶紧往后退。针对宁然这个反应,虽然苏卓明白是必然的,但脸仍黑了下去:你能说话不要这么结巴吗?你是想表达爷是洪水猛兽呢,还是爷跟你一样怕唐惊燕?!

宁然扭头看到苏卓那张脸,更是哭的心都有了。大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得罪大奶奶,比得罪你更严重啊。得罪你,你不过大骂两句,然后人就逍遥出府了。可是得罪大奶奶,大奶奶呆在苏家的时间每天远比你多。如果大奶奶要整死我,我真的活不成了。自从那次上吊被救后,宁然一直在小心感慨,生命是多么值得敬畏和尊重。

唐惊燕笑,“那随你们便吧。”她不整人,她多么贤惠温柔善良啊。她已经想开了,钱财啊名声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苦让自己辛苦呢。她才不整人呢。

就这样,唐惊燕和苏卓达成共识,愉快地在“明园”住了下来。可是唐惊燕的改变,一天天让以苏卓为首的苏家人震惊。比起以前的嚣张狠厉,和这段时间的端庄大气,现在的她——特别的温柔和气。每天在学习剪剪花枝、学学厨艺、和下人像好姐妹一般地聊天,再啥都不干了。她过得惬意,苏家众BOSS却快哭了。

每个人深情呼唤——大奶奶,您怎么还不回来管事啊?我们快要被一团糟给折磨疯了啊。

苏善水带着和气的笑送还账本,并拉着哥哥苏卓证明自己不是故意要抢唐惊燕的管家权。唐惊燕惊讶地摆手,“哎呀,干什么叫我管账?我病后体虚,大夫让我多休息,我怎么能管账呢。府上的事以前就是善水你处理的嘛,我觉得善水你做的很好啊,我看大家都很满意嘛。所以你接着管下去吧,哈哈。”扭头对苏卓笑的那个温柔和气,“夫君,我又学做了一样鸭血粉丝汤,给你尝一尝,好不好?”

苏卓面部抖一下,叹气,“惊燕,我每天肚子里全是水了。”前天那个汤,昨天那个粥,今天又学了一样。你就不能去恢复你以前的生活作风吗?

要是照唐惊燕以往的脾气,眉头一皱,就瞪过去了。我想做什么,你接受就行了。我又不是害你,你哪那么多废话?不过她想了想,平心静气,平心静气。表现出来时,又是温柔笑,“夫君不满意的话,我明日学做菜。”

“额,哦,啊,那个,我也没不满意,”针对妻子那个硬挤出来的笑,苏卓倒是一改这些天的烦恼,笑了。他老婆的灵魂,还是那个受不得委屈的人嘛,看这个笑多勉强。既然唐惊燕要表达友好,他也顺着道,“惊燕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善水扶额垂泪,扭头:你们情深意重了,我怎么办?我不想管我看不懂的账啊!

正文 倒霉事给妾室

“小姐,大奶奶亲做了油糕,来送一些给小姐吃。”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了,苏善水还在两眼发直地盯着账簿。她需要把一半能看懂的东西和另一半看不懂的东西相结合,猜或者蒙或者真的想出最后真实的数据来。这个过程多么痛苦,她就多么心累。本来她也想过把账簿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可一来整整一半的工作量,都进行一两个月了。再来她才拿账簿去找唐惊燕,唐惊燕就摇手“我不管事,管事找别人吧”。

“嫂子,是账簿有些问题……”苏善水尽量赔笑。

唐惊燕点头,无奈摊手,“可我病了这段时间,醒来总是头晕眼花,累得很。善水你该不会真让我熬夜,去誊写账本吧?左右一时也出不了大岔,你先这么看着吧。”

去找了几次唐惊燕,苏善水就不去了。身边丫鬟问她,她只苦笑:唐惊燕那样子,分明是并不愿交出管家权。现在管家权下放,账簿也到她手里,唐惊燕却不着急收回。很明显,唐惊燕要看着苏家一团乱,全部去求她,她才会回来管家。

苏善水肯定自己当时在温家的猜测,唐惊燕果真不是以前那个鲁莽只知道打人的“唐惊燕”了。以前的那个,不会像现在这个有心机。

想起这些天被账本折磨的惨样,苏善水揉揉酸痛的脖颈,放下手中纸笔,望着院里纷落如花的凤凰木出神。来人还在等着,她慢慢道,“替我谢谢嫂子的油糕。”这些天,唐惊燕欢快地学做家务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唐惊燕一病一个样,这次是要做贤妻良母了。苏善水却心知,什么贤妻良母,不过一个假象罢了。可不管唐惊燕要怎样,这账,苏善水是不想管下去了。不过一个女儿家,天天一心摊在这些琐事上,她贤惠给谁看?

苏善水对来送油糕的丫鬟笑,“跟你们奶奶说一声,我管账管得有些累。温府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问问你们奶奶的意见,如果我走了的话,这账该谁管比较好?”她已经向唐惊燕认输了,准备逃去温家。不如就来听听唐惊燕的想法,想整谁?

来人应了,就走。苏善水发呆一会儿,抿唇角笑。推开那些完全不懂的账目,另取出纸笔来,给温静写信。大意是说自己很想念温静,可是家里哥哥嫂子管得紧,没法去看温静。听说温静又生了一场病,自己真是心急如焚啊。

写完信,苏善水打发小厮送信去。温静是多么玲珑剔透一个人啊,收到她这封信,一定会立马“病倒”,写帖子来请苏善水去温家探病。只要温静不装糊涂,苏善水是可以暂时离开苏家、去温家躲避一场。

在“明园”,唐惊燕折腾完膳房,在屋中读信。就是叶氏收到的那封“锦衣坊”的来信,那时候叶氏没拆开,现在就直接送来给唐惊燕了。“锦衣坊”的大掌柜说好长时间不见大奶奶了,前段时间大奶奶说去锦衣坊,其实也没去。如果大奶奶有时间,能不能去“锦衣坊”走一趟呢。如果大奶奶不方便,掌柜也可以来苏家拜见大奶奶啊。

“哼,威胁我。”唐惊燕扔开信,知道她不愿让人知道她是苏家长媳,“锦衣坊”还专门拿这个威胁她。哼,等有一日她唐惊燕有了自己的铺子,谁在乎它“锦衣坊”?

“小姐,你不作画了啊?”金枝和玉音在外头紫藤花架那边聊天,见隔着一层纱窗,小姐懒洋洋地摇扇子发呆。就跑过来,凑在窗口笑嘻嘻问,“是不是那种炭笔没了?我要人去管苏小姐要。”

正说着,从“清苑”赶来的下人回禀苏善水的话。唐惊燕边听边笑,眉头越挑越高。等到最后那人说苏善水问她意见时,唐惊燕笑,“哎,我是个懒人,没想到善水也犯懒。好吧,她既然问,我就随便答。要是觉得不好,跟她说不用理会我的想法。”

金枝努嘴,“小姐你的法子还有不好的?苏小姐现在巴不得小姐解救她,你说什么她都会听的。”

唐惊燕沉吟一番,“我听说,咱们府上的玉姨娘纳进来前,就是在家中管事的。自来了咱们家,被我一头压着,玉姨娘的才华施展不出,心中必然郁结。让善水去问问玉姨娘,她愿不愿意插把手吧。我还可以把金枝和宁然借给玉姨娘做助理呢。”

“啥是助理?”金枝听到事关自己,茫然追问。

唐惊燕在窗边站着笑,“我说错了,是帮手。你和宁然去帮玉姨娘管家,给小姐我找时间歇歇,好不好?”

去辛玉儿那里?!

金枝看唐惊燕目光闪烁不定,自己心中领会,立马乐了,笑嘻嘻地答应。她早就看不惯辛玉儿那高高在上的调子了,正好去看看热闹,给辛玉儿捣捣乱。因为账本被改的事情,苏家目前只有唐惊燕、玉音、苏善水、苏卓,还有账房先生知道。金枝并不晓得,辛玉儿必然管不了这个家。

当苏善水听到唐惊燕的建议,也笑了。披衣而起,“走,咱们亲自去找玉姨娘想办法去。”

“管家那么苦,玉姨娘不一定同意吧?”她的丫鬟犹疑。

“当然会同意,管家多威风啊,而且唐惊燕还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金枝和宁然派去,玉姨娘肯定更愿意管家了。”苏善水笑,其实,她当日就知道,唐惊燕的账本,是玉音保管的。唐惊燕不把玉音派来,就是明显的,并不愿意辛玉儿如意。

正文 苏家人谈论长媳

叶氏要苏卓考取功名,不许苏卓出去花天酒地。苏卓是个大孝子,只好连连答应。他被母亲劝在书房中,并不拿书看,反而把当时从火里救出的设计图翻出来细细研究。均是各种女子衣式的草稿,画的很乱很潦草,但都特别漂亮,并不是很突兀。或者说,偶尔有那么点儿突兀的地方,比如太暴露,都被唐惊燕用笔划去,改了改。纸张烧了一半,还有另一半。看起来确实很费劲。

想着唐惊燕并不管他来要这设计图,估计是知道这设计图保存的不好,有点儿心冷。

苏卓抚摸下巴,拿出纸笔来,并不用唐惊燕常用的炭笔,而是用一种很细的狼毫,照着这些设计图,重新誊抄。遇到看不到的地方,他就前后左右看,连猜带想。偶尔唐惊燕设计的衣服样式古怪,比如袖口少一节袖子,苏卓也想想,用细密的链条代替。

经过唐惊燕的设计,再加上苏卓这个原装古代人的改版,唐惊燕的这些设计图,必然会更加完美。

这时候的苏善水收到了温静的请帖,非常欢快地把账务全部转交给辛玉儿。辛玉儿也高兴能够掌管家事,苏善水也高兴能甩开这些看不懂的玩意儿,交接过程十分愉快。然后苏善水吩咐人给自己收拾行李,去见叶氏,说自己要去温家住段时间。

叶氏不赞许地看她,“你怎么能把管家的事交给玉姨娘?怎么也该让你大嫂来管。惊燕就算大病初愈还管不了账,你也该把事情跟我说清楚,我亲自来料理家事都是使得的。可你怎么这么糊涂,偏偏交给玉姨娘?她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说出去,苏家的脸要被她丢光了。”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善水附在叶氏耳边,轻轻说了那账的古怪,摊手,“既然我们都管不了,就把这个交给玉姨娘吧。这是嫂子的意思。有玉姨娘求着嫂子管家的日子呢。”

叶氏面色发白,忍怒,“惊燕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敢情苏家和她无关吗?”她说着就要站起,去找唐惊燕理论。

苏善水连忙拉住母亲,“不会出什么差错的,玉姨娘管不了几天的。娘,你要相信我,那账簿真的只有大嫂看的懂。你现在要去和嫂子理论,惹她不高兴,她以后真的不管家,或者像以前那么挥霍,可怎么办?”

“……天!”叶氏抽气,第一次意识到她居然真的把全部管家权都交给唐惊燕,而唐惊燕下放给一个妾室了!

苏善水苦笑,“我那时候就劝你,不要把所有管家权交给嫂子。你不听我的,现在呢,就只有任由大嫂折腾,再由不得我们了。她想治理玉姨娘,娘你睁只眼闭只眼得了。左右还有我哥在,嫂子和哥哥感情不错,应该不会真的把苏家败完的。”

“你说的轻松!如果真的败完呢?”

“那也不会更差啊!娘你忘了,账本刚交给嫂子时,苏家才有多少银两?才两千两!现在光我看懂的账簿,银两就远多于这个数,更不要提我看不懂的整数了,”苏善水安慰母亲,“嫂子既然辛苦为家里周旋这么多银两,必然不是为了她挥霍起来方便啊。”

叶氏一听也是,唐惊燕虽然小脾气多一些,但自那次死后还魂后,性格温和大度了很多,苏家也不像以前那么亏空了。婆媳关系向来是世间最难处的,叶氏一直不喜欢唐惊燕,但她性格软,唐惊燕性格强硬,一软一硬,忍耐下,反而还能和平相处。看来这次,叶氏为了苏家,还得继续忍唐惊燕。

她忍不住对儿子有抱怨情绪:为什么那么见色忘义,给她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为什么不好好上进,考取个功名?苏家是四大家族之首啊,只要苏卓有个好功名,自有京城那些名门望族的小姐等着苏家挑选呢。

不过现在……叶氏还是忍吧。

可是她还是奇怪,“惊燕怎么要把这管家扯到玉姨娘身上?我记得最近,她们两个并没有打交道啊。”应该说辛玉儿见唐惊燕一次,倒霉一次。所以辛玉儿一直很怵见到唐惊燕,一直躲着唐惊燕。没道理唐惊燕嫉妒成这样吧?

“你忘了,‘景园’失火那天,大哥冲进火里救大嫂,就是玉姨娘管我们告的状。那时候娘因为担心大哥,还说大嫂不懂事呢。”苏善水沉吟,“我想,应该是玉音或金枝,后来把这段说给大嫂了。”

叶氏恍然,却也咬牙,“那两个小丫头片子!”一心向着唐惊燕,从来不考虑苏家和平。

苏善水安慰完母亲,又去跟哥哥告别。本来她是不需要的,但想到唐惊燕最近的情形,怕哥哥头脑发昏做出什么惹急唐惊燕的事,苏善水叹口气,还是去书房找苏卓,敲打哥哥一番。没办法,不管真实情况如何,阳光下表现出来的,就是苏善水比苏卓有心机,更能当得大任。

“惊燕?她现在估计又在研究什么新食物呢。能有什么事?”果然听到妹妹来意,苏卓先宽慰妹妹在温家好好玩,再接着就发出这种疑惑。他心底却一颤,怀疑苏善水也怀疑唐惊燕不是以前那个“唐惊燕”了。

正文 都知道唐惊燕变了

“这话本来不该我说,哥哥和嫂子呆一起的时间远比我多,我倒像是嚼舌根的,”苏善水笑,开始就贬低自己,万一说错了话,也好摘干净自己。她当然一心为哥哥打算,就怕哥哥不相信自己。苏善水目光闪烁下,“哥哥难道从来没觉得,大嫂像……换了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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