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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和长安宫一样,这里曾经是某位皇子居住的地方,只是如今这长生宫,早已无人居住,甚至连往这的宫人都少。

无邪微微侧了脑袋,眨了眨眼睛,稚气的小脸上含了询问的神色,容兮微笑:“这是二皇子生前居住的地方。”

无邪一顿,原来是他。

她也曾听父王说起过,这二皇子秦临渊是建帝最疼爱的儿子,只因他个性洒脱,又聪敏过人,是卞国有名的神童,七岁能文能武,彼时就是大学士与身手过人的将领,都时常败给这七岁小儿的,听闻自他降世后,建帝还一度曾想将他立为太子,亲自教导为君之术,只可惜彼时满朝文武以立长立嫡为由纷纷上奏,建帝素来忌讳史官的那只笔,便也只好作罢。但秦临渊之神通,用父王的话说,当真是事间少有,即使是彼时的秦川与秦燕归,亦不如他。

但这样传神的一个人物,不知为何,竟蹊跷地逝世了,连尸身都寻不到,只好以衣冠下葬皇陵,建帝大恸,自此以后便无人再提起秦临渊的名讳,这长生宫便也荒废了,建帝不肯提起它触景伤情,宫里的内侍便也不再修缮此宫,后来还听闻有人曾在破败了的长生宫见到了二殿下的亡灵,久而久之,此地便成了禁地,无人敢再往这来。

容兮虽不怕鬼神乱力之说,但此地毕竟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便要劝说无邪回去,无邪点了点头,正欲调头返回,脚下却忽然顿住了……

宛若惊鸿一瞥,无邪神情微怔,一簇冰雪忽然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她的后衣领里,冻得无邪猝不及防,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回过神来。

“毛头小孩,既然怕冷,为何要站在那偷看我?”嗤笑的声音,明显是在责备无邪,可那声音的主人在说话时,那双眼睛里却荡漾着放肆不羁的笑意,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

无邪眯眼望去,此人正是从那破败的长生宫中旁若无人地走出来的,他一身宽宽松松放荡不羁的红色长袍,身姿却高大俊逸得很,正一手拎着一坛子酒,那酒坛子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显然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他好似丝毫不在意这泥土沾了自己的袍子,姿态潇洒随意,全然不放在心上,在皇宫之中,也和来了自己家一般,只因那神情太过自信,倒让无邪觉得怀疑他便是自己的罪过。

见了有人在这,他竟然也丝毫面不改色,反倒让无邪一度以为失礼的是自己,真的不请自入,偷窥了人家一般。

那一眼,无邪是真的有些震惊,借着浅淡的月光,无邪隐约可见其容貌,可谓是风姿潇洒,湛然若神,那张俊脸犹如冰雕玉琢般欺世惑人,嗤笑时,上挑的唇亦是红梅艳色般瑰丽饱满,尤其是那披散的白发,银白得纯粹,没有丝毫杂质,妖冶异常,张狂凛然到了极点,仿佛这世间再无什么东西可以将他拘束……

无邪怔了怔,容兮已是戒备地将手扶上了腰间,随时可能要抽出那腰间的软剑,而那满头白发的男子,却是轻蔑地扫了眼容兮扶在腰间的手,然后将目光扫落在了无邪身上,贵公子一般向前朝她走来:“一个人喝酒着实无趣,我刚挖了两坛好酒出来,不如你陪我喝吧小鬼头?”

因被雪水打湿,几缕银白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上,衬得他的眉眼越发清俊,他快步朝无邪走来,连带着迎面而来的风都夹杂了些酒香,他嘴里说的是征询意见的话,可那口吻,却像只是纯粹要通知无邪一声罢了。

容兮哪里会肯,电光火石之间,就要抽出腰间软剑来,却见红袍翻飞,仅眨眼的功夫,竟将容兮死死点在了原地,拎起无邪就扬长而去了。

无邪忽然被拎了起来,脚下一空,冷风迎面扑来,整个人被那白发男子夹在了手臂下腾空略起,几个起落间,竟然轻而易举地出了皇宫,在宫墙后的一处杂乱枯草地将她丢了下来,嘴角微冷地上挑,阔步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你倒是镇定,不惊叫也不曾被吓哭,难道不怕我对你不利?”

无邪的确是镇定,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被数只猛虎围着的时候,她都不曾失声惊叫过,被一个人给拎出了皇宫,又有什么好吓哭的?

“你在皇宫里做什么?”

那人随意地往地上一坐,似笑非笑地慢悠悠答道:“自然是挖了几坛好酒,我见长生宫从来就没人往那去,便从四处搜罗了些好酒来,埋在长生宫里的那棵大树下,闲了馋了,便去挖几坛。”

“原来是惯犯。”无邪“哦”了一声,也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你?”那男子红袍艳丽,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潇洒,白发肆虐披散,更显得不羁了几分:“你还嫩了点,今日若不是见皇宫里有大事,更加无人有闲情管长生宫的事,便大意了些,否则哪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撞上刚挖了好酒的我?”

他也不问无邪姓甚名谁是什么人,看起来是真的目中无尘,丝毫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他示意无邪过来坐,无邪摇了摇头,他也不勉强,拎起一坛酒就朝无邪扔了过去:“毛头小子,便宜你了,今夜你我皆是闲人,不如彼此作个伴。”

那酒坛子忽然迎面就朝无邪飞来了,无邪心中一静,并不随意泄露,只装做被吓到了一般,连躲也不会,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砰!

就在那酒坛子即将砸向无邪面门之时,它竟在半空中忽然碎裂了开来,酒水顿时四溅开来,劈头从无邪脑门浇下,顿时将无邪浑身浇了个湿漉漉。

那正坐在对面的男子丢了手中临时捡起的石子,扫了眼碎了一地的碎片,摇了摇头:“枉费了我一坛好酒。”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神情却颇为豁达,宛如只醉心沉浸在风月山河之中,于世俗无碍无扰。

无邪被浇透了,又不曾运内力御寒,此时冷风又一阵呼啸而来,顿时将无邪冻得嘴唇都隐隐发白起来,手脚小心哆嗦着。

“喝一口。”那男子忽然站起来,拎着只剩下的那唯一一坛酒朝无邪走来,将酒坛子凑到她嘴边。

无邪哆嗦着,闻言乖乖喝了一口,甘醇的液体入喉,身体却是暖和了些,他便又给无邪灌了一口:“再喝一口。”

接连喝了几口,无邪这才觉得浑身暖和,不再觉得发冷,便也不再哆嗦了。

只剩下一坛酒,他自然不能再全都给无邪了,两人席地而坐,你一口,我一口,今日初见,倒像是早已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无邪亦不扭捏。

“你怎会突然去那没人去的鬼地方?”他把酒塞给无邪,不以为然地问了句。

无邪喝了一小口,老实答道:“不过一时恰巧经过,你又为何将酒埋到了那里去?你认识二皇子?”

“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他又嗤笑了一声,口中对皇家的人无丝毫敬意,只似随口谈论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死人的地方自然不是活人的地方,那地方住不了人,只好留着给我埋酒了。”

无邪点了点头:“可惜了,我听我父王说,二皇子才华横溢,皇上甚至希望改立他为太子,若他还活着,竟来这卞国的君主许就是他了,可惜英年早逝。”

“做皇帝?”他那如深潭静月般深邃惑人的眼似醉非醉:“那他还是死了好。”

无邪被噎了一口,不曾想这人的嘴竟是如此毒,卫冕也太张狂不羁了些。

似笑非笑地瞥了无邪一眼,他忽然说道:“小鬼头,莫非在你眼里,只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势才是好东西?”

无邪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看来你喜欢的也是那东西?”他忽然笑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嘲笑无邪天真,可那嘴上却难得地没有打击她:“也罢,你就争抢那东西去吧,这么多人抢着,若是赢了,也挺有意思。你方才说了句‘父王’,看来你也是一个小权贵,可我只与享受得了风月,品得了美酒的人喝酒,你若与我谈,便不谈那无趣的事,只说风月之事。”

“风月之事?”无邪重复了一句:“那你可知,那长生宫的主人为何忽然辞世?我听闻,他的尸身并未被找到,只葬了衣冠,想必当时以他的智计,没那么容易死,也或许,这死,不过是死遁?也许他也与你一样,厌烦那叫权势的东西,只追着风花雪月去了?”

“这猜测倒是大胆。”那男子称赞了无邪一句,继而挑唇笑道:“我怎听闻,那长生宫的主人,曾也是醉心权势的人?否则纵使再是神童,若非醉心研读兵法政事,又哪里能得皇帝如此偏爱,竟然还一度曾向罔顾那立长立嫡的纲纪,要立他为储君?”

无邪一下被问住了,他却是笑了:“你说得倒也不错,我这里倒是还有个可以下酒听的好故事。”

“什么故事?”无邪竟也不怕他,这个不知底里却又身手高深的人。

“他曾醉心权势不假,可最后却被这尊贵的身份与万众瞩目的遵崇给拖累了,那皇帝一心想培育这儿子当他的储君,什么是君主?什么是掌权者?真正的上位者,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权位,可那被皇帝偏心宠爱的儿子却不怎么上道,皇帝欲力排众议改立他为太子,他却在这时候惦记起了那风花雪月之事,只欲与那心爱的人双数双飞去了,若为储君,往后怎可能只娶一个女人,只有一个妻子?偏那女子又是个心心念念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两人皆不怎么上道,皇帝这儿子偏还失心疯,不愿做这狗屁储君,只要风花雪月就够了。皇帝自然不肯,那女子也是个刚烈的,誓死不从,竟也香消玉殒了……”顿了顿,他忽然又喝了一口酒,嗤笑道:“你猜这故事的结局如何?俩小辈不上道,这皇帝也忒不上道了,竟以为没了这女人的耽误,他那儿子就能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太子了,可谁知那儿子忽然死了呢,连尸首都找不着,气得那皇帝便永不再提起这儿子的名字了,改立太子之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可惜……”无邪摇了摇头,她想不明白,既已失去了那女子,为什么又把权势给舍弃掉了?她一贯理性冷静,自然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双亏本的买卖?

“可惜?”他不以为然:“皇子也是人,这皇家不上道,想用权位束缚他,死了也好,从此以后,无论是情还是权,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束缚住他?我倒觉得他是个聪明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至高无上的权势?”无邪小脸迷茫,遇到这两种东西束缚,真的有那么难以抉择?

“若是你,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若是你,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无邪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会拿这个问题问她,她张了张嘴,却没回答出一个字来,他却嘲笑地鄙视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原来是那坛子酒也喝光了,他自然是没兴致再留在这和这不上道的毛头小子一起吹冷风。

“你就这么走了?”无邪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

那背影潇洒娟狂,那白发肆虐飞舞,那高挺俊逸的身影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可需我将你丢回宫墙内再走?”

无邪摇了摇头:“我自会回去。”

“果真?你若醉得一塌糊涂,怕是要在这里吹一夜冷风了,今夜风雪大,说不定明天你便冻死在这里了。”他仍“好心”地劝了一句。

无邪忽然觉得自己被他小看了,颇为不以为然道:“这些酒,还醉不倒我。”

她方才喝得并不多,况且当初秦沧的那些军营里带来的烈酒都不曾将她灌醉,又何况这区区一坛酒。

“哦?”他笑意更深,那笑意,有些自负:“没有人喝了我的酒,是不醉的。”

说罢,他便已哈哈一笑,回身扬长离去,无邪忍不住追了几步:“喂!”

他脚下不停,只微微侧头:“你若想见我,就去那老地方埋一坛酒,我自会去找你。记着,守密,否则我就取你的小脑袋。”

无邪张了张嘴,这人怎的如此恶毒,见他要走远了,无邪虽觉得,如果在这时候问他的身份,显然是很不上道的一件事,素未蒙面,相逢不论身份,才够潇洒,可思索了半晌,无邪还是开了口,在他临去前问道:“你是谁。”

那人这一次并未再回头,只潇潇洒洒地挥了挥手:“秦临渊。”

无邪一滞,双眸也不自觉地颤了颤,秦临渊,正是那早已死去的卞国二皇子……

如此说来,他方才那番故事,并非胡诌?

她只听闻,秦临渊曾是个连建帝都自愧不如的男子,才华横溢,智计卓绝,为人沉稳内敛,那心思深沉,智谋无双,怕是还在秦川之上,这样的人,果真是他口中那个,厌烦了权势,不愿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二皇子?

那潇洒离去的身影,宛若一场梦境一般,无邪的眼前一花,早已没了踪影,若非这劈头盖脸浇下的酒未干,就连她也要怀疑,今夜果真是自己花了眼,但那潇洒离去的人,有着清风竹露的风姿,也有着严冬傲雪的张狂,不曾想,竟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没有人喝了我的酒,是不醉的……

无邪的脑袋里忽然回响起了方才秦临渊那有些嚣张自负的话,她的脚下猛然一阵踉跄,连忙扶住了身侧的一棵树,一股晕眩之感冲上脑门,无邪不禁苦笑,果然,诚不欺我也……

无邪脚下一软,便再也扶不住了,酒劲后知后觉,竟一下子冲上了头,无邪身子一斜,就扑通一声栽了下去,好在身下的积雪颇厚,竟然也不疼,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无邪眼皮沉重,来不及应答,便已沉沉地阖上了,因为醉酒而嫣然发红的小脸上,仍挂着一抹苦笑,真真是自寻苦吃……

“小无邪!”因焦急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正朝无邪而来,正是秦沧。

容兮心中担心无邪的安危,强行冲开了穴道便立即欲去寻秦燕归,不想竟遇上了因不放心无邪而寻来的秦沧,便与秦沧说了此事,秦沧大怒,立即派人去通知了他三哥,自己则连忙先行寻来了。

似乎是发现了那倒在雪地里的小家伙,秦沧面色一喜,立即跑上前将早已经冻得浑身僵硬的无邪给捞了起来,见她只是醉倒了,又冻僵了,身上却并无其他大碍,秦沧这才松了口气,继而连忙不断用手拍打她的小脸:“小无邪,小无邪?”

无邪被吵得不行,整张小脸红通通的,不满地蹙了蹙眉,嘟囔了几声,勉强地撑开眼皮,秦沧见她醒了,不禁一喜,却没想到无邪这一醒,张口就吐了他和她自己一身,然后又阖上眼睛睡过去了……

秦沧苦着脸,却也不能丢下无邪不管,她这一身湿漉漉的,都是雪水,还脏兮兮的,被自己吐了一身,若不快些换洗,只怕要落下病根不可,顾不得多想,秦沧迅速捞起无邪,将她抱了起来,提气便跃入了宫墙,朝着离他们最近的长安宫飞掠而去,并立即让人去禀报了秦燕归。

一路上,秦沧抱着无邪直入长安宫的浴殿,好在他三哥这有一处温泉,否则这长安宫里仅有的几个宫人都被他派去回禀三哥了,哪来的人手给无邪烧水沐浴,等他把水烧好了,小无邪怕不是要臭晕过去了,就是要被冻死了。

无邪醉得很死,面颊绯红,肤色却白皙,那张小嘴更是因醉酒而殷红如樱桃,颇为惑人,秦沧心神一荡,看得不由得一愣,神情忽然变得不自在了起来,就连要去剥无邪身上那身臭烘烘的衣衫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竟然无从下手起来,好似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一般,无邪醒来难不成还会气得再不理他?

可不对啊,他们都是男子,有何好避讳的?想他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一个月只能洗一次澡,还是和将士们脱了个精光一起洗的呢,哪能讲究那么多?

做了一番自己的心理工作,秦沧终于定下神来,但仍不敢将目光往无邪的那张小脸上放,只硬着头皮,将她的外衣脱了下来,然后是中衣……

“老四。”

秦燕归的声音忽然从声后传来,不知何时,他三哥竟然已经回来了,秦沧本就有些紧张,竟也未察觉三哥进来时的脚步声,蓦然听到三哥的声音,秦沧竟然有些吓了一跳,差点把无邪摔了回去,他不禁心虚地挠了挠头,干笑道:“三哥……”

秦燕归显然是刚刚从外回来的,衣袍上仍占了雪水,他眉间微皱,扫了那倒在地上醉死过去的无邪一眼,忽然淡淡对秦沧道:“老四,你先出去。”

秦沧纳闷:“三哥?”

“出去吧。”

“可是还未给小无邪擦洗……”

“出去。”

秦燕归的语气平静,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沧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但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看了无邪好几眼,然后才出了浴殿。

待秦沧出去了,秦燕归方才走到无邪身侧,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只剩下一身中衣躺在地上的无邪,他似有些无奈,眼底却是有些严厉的,稍稍皱了皱眉,秦燕归忽然拎起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无邪,也不帮她脱衣,扑通一声便丢进了温泉里……

猛然被水灌了一口,无邪打了个激灵,连忙惊醒过来,挣扎出了水面,却见岸边,秦燕归正负手站在那,低着头不冷不热淡淡地看着她,无邪一怔,猛然惊觉自己身上的衣衫不知何时竟被人脱了个精光,只剩下了两层薄薄的中衣与里衣,被那样一双幽深却又平静得有些让人心惊的深邃黑眸凝视着,无邪顿时局促不安起来,面颊绯红,也不知是因为酒力上头,还是因为心中局促,她下意识地便要伸手护住自己的胸前,可转念一想,似乎不妥,便又强行缩回了水中,改为护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了秦燕归嘴角隐隐动了一下,似乎是带了轻嘲的意味,他忽然背过身去,往外走,一如既往地淡漠,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丢下了一句:“洗好了出来。”

这一团的混乱,无邪即便心中想问他那关于“要娶的人”之事,却也再无机会问出口,秦燕归毫不留情地将她丢进了水里,便拂袖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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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便进入第二卷,无邪长大以后,欢迎大家留言投票支持呐喊神马的 ̄

059 谁家少年

自打那年冬季,无邪彻底醉了个一塌糊涂,自此以后,无邪便再也不敢多喝一口酒了,人若糊涂,总有惹出麻烦的时候,当时的她,的确是太自负了,自负得有些天真,枉她自诩谨慎,其实在秦燕归眼里,仍旧是个冲动浮躁的小孩。

那次秦燕归虽未训斥她,却也着实让她难堪了一把,这不曾训斥,却比训斥了还要让人难以启齿。若非他及时赶到,当时她恐怕就要被稀里糊涂的秦沧剥光了衣服代劳洗澡之事了,秦沧虽不会待她不利,可她多年假扮男儿身之事若是暴露了,也是要麻烦不断。经那一事,无邪也彻底醒悟了,这世间是没有天衣无缝之事的,原来秦燕归一早就知道了她是雌是雄,不,或许应该说,他从来就对她的事了如指掌,也许是父王与他之间缔结了什么盟约,就连她的名字都是秦燕归赐的,说来也是,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但自那以后,秦燕归只言未提醉酒之事,可每每与他相对,不论是在论正事的时候,抑或只是他在单纯地考她是否有长进,无邪总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当时她没有机会问他关于轩辕云染所说的“要娶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从此以后便更没有机会再问出那个问题了,秦燕归依旧不曾将她当做女孩子,待她的要求与教导从来都是严厉的,半点未有怜香惜玉之意。

就连无邪自己都要怀疑,当时一定是醉糊涂了,发了一场梦。若是父王在世的时候早将她许了他,为何父王临终前却要一再警告她,可信秦燕归,但不能尽信?如果秦燕归真的允诺了父王,日后是要娶她的,可又为何,当初她使计将信函送予他手中的时候,他虽知道了她的身份,初时却并无要履行诺言护她之意?

她也曾试图从秦沧口中试探出些什么来,秦燕归与秦沧的关系虽亲厚,但好似秦沧也并不知道秦燕归太多的事。若非秦燕归自己开了口,怕就是轩辕云染也不可能会知道此事的。

至于秦临渊……无邪想起了那潇洒不羁的男子,便下意识地选择了对他的事缄口不谈,并未告诉秦燕归与她喝酒的到底是谁,秦燕归问过了一次,却也不再多问了,或许他早就心中有数,也或许,知道不知道此事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无邪并不是什么讲究道义的人,她的手段有时候也经常卑劣得很,可遇到了秦临渊那样的人……他心胸坦荡,目无尘俗,甚至敢大刺刺地将自己的名讳告诉了她,就笃定她不会失信泄露了他的身份,这人出招这样不按常理,无邪也不得不选择了和他讲道义了。既然当初二皇子以死遁世了,可见是早已对权位皇家失去了兴趣,只谈风月,不论朝政,无邪自然也不好不讲信用,违背了他的本意。

二皇子秦临渊,无邪曾听闻他在世时,乃当世少有的美男子,雄姿英发,器宇轩昂,但二皇子死了,秦临渊却为了一个女子一夜白了头,仰天长笑,扬长而去,潇潇洒洒地游荡在了山水风月中,放荡不羁,无拘无束,可见这人,还真是至情至性,可他潇洒归潇洒,却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无邪一点也不怀疑,她若不守信,他会真的先将她的脑袋摘下来,然后埋在长生宫的树下,换了酒喝,来去自如。就冲着这一点,无邪也不愿自寻烦恼去招惹他。

他虽曾说过,若她要寻他,便在那树下埋一坛酒,他自会去寻她。但无邪自那日一别,却也再未见过他一次,看来这秦临渊豁达归豁达,也有随口胡诌的习惯。

“世子。”

容兮为无邪穿戴好了,收回手唤了她一声,无邪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凝着双眸,静静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那镜中的少年,身量高挑,已赶上了容兮,肤色白皙,但眉宇却十分清冷有神,并无半分羸弱,墨发束冠,唇红齿白,星眸沉静,透出了几分少年的英朗俊俏,只是身量仍偏瘦,面容也还有些稚气,明显尚未完全长开来,但那一身华贵的公子哥的打扮,也已是这卞京让不少闺秀少女面红耳赤的少年郎了。

可惜这镜中的少年名声并不大好,如今这年纪才刚过十三,便尽学了不少风流之事,是卞京有名的纨绔子弟,“他”面容虽俊俏,可却根本与那阴柔纨绔的容五爷简直是如出一辙,两人你追我赶,卞京第一二世祖与那第二二世祖的名头,就是他俩轮流坐的,凡是名门望族的闺中小姐,仰慕归仰慕,可还没有人昏了头会想嫁给“他”。

“什么时辰了?”

“快要巳时了。”容兮又替无邪系上了白玉镶嵌的腰带,这才回答道。

“巳时……”无邪点了点头,双眼微眯:“不早了。”

容兮称是:“时辰不早了,世子是否要去送一送宣王?”

“嗯,可别迟了。”无邪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只随意扫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便懒得再看那镜中的人一眼,转身阔步朝外走去,吹了银哨,唤追月来。

这五年,秦燕归可谓是彻底做了个甩手掌柜,清闲到了底,对朝中政事尚且不闻不问,兴致缺缺,更别提涉入军务了,自从燕北军和羽林骑被建帝交给了秦川和秦沧,秦燕归还真的一句话也没有再过问过,与朝中臣子也是少有联系,令建帝自己都不得不生疑,当初是不是疑错了他?当初建帝忌惮秦燕归,才将他手中的权力削得一点不剩,如今似乎也不愿他再如此清闲下去,当个闲王,便也不得不对他恢复了几分信任,将北方平叛的差事交给了他。今日便是秦燕归离京北上之日,算算时辰,也快要出发了,这一趟一去一回,若是顺利,大概也只需月余就可回京。

北方叛乱,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率个几千大军震慑震慑便也罢了,但令建帝头疼的是,这叛乱的根源却不简单,听闻近日北方谣言四起,纷纷传言当今建帝非皇室正统,这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当即令朝堂上下一阵惶恐,人人自危,不敢淌入这趟浑水。

建帝并非皇室正统,这本也并不是什么秘密,谁都知先帝虽有皇子,可历经了一场夺嫡之乱,当初的诸王早已死伤殆尽,仅留了一个靖王,却是个膝下无子难以生育的,先帝不忍江山无后,令社稷动荡,方才于皇家宗室的旁系中,择了当时最温润稳重的建王,将皇位传给了他。就如当年尧舜让贤,这本也是一桩美谈,就算建帝并非皇室正统,可卞国已由他统治了几十年,就算不是正统也得成为正统了,朝堂上下自然无人敢再提此事。

可这谣言并非剑指其非皇室正统那么简单,北方如今一派动荡,正是有人传闻当年的夺嫡之乱,正是建帝一手鼓吹,引诱皇室血脉自相残杀,死伤殆尽,当年靖王身体抱恙,再不能生育,更是无稽之谈,只是建帝使了见不得人的招数,残害靖王血脉,凡孕有靖王子嗣的夫人,无不是未足二月便小产抑或毙命的,长此以往,靖王纵使有再多的女人,她们也知道一旦怀有身孕,便离死期不远,女人若不想让自己怀孕,有的是手段,靖王一届武夫,又何从察觉?他还道是自己真的如太医所言那般,不能生育,可若不能生育,如今的靖王世子秦无邪又是怎么回事?至于先帝临终让贤,更是荒谬,尧舜美谈毕竟只是传闻,可谁知其中弯弯绕绕?只任凭史家去说罢了!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允许江山社稷落入外人手中的,纵使靖王当初无子,可好端端的一个儿子摆在自己面前,先帝又怎会弃皇子不传,将皇位传给一个旁系的亲王?

建帝毒害皇家血脉,篡权夺位之说纷纷四起,让建帝大怒,便立即命宣王秦燕归领兵北上,震慑叛起乱军,平定北方叛乱。只是秦燕归毕竟多年不曾涉入军务,那燕北军虽是他一手打造,但这五年却一直为秦川与秦沧统领,建帝也不得不派了秦沧从旁协助,一同北上平叛。

无邪驾着追月便往城门而去,追月心高气傲,但这几年却与无邪颇为要好,一人一马越发默契起来,几乎眨眼功夫便从靖王府来到了秦燕归所率的五千燕北军之前,因正值酷夏,无邪又一路策马奔腾而来,晒得出了一头的汗,身上的衣衫也薄,不禁也被汗湿了,那站在镜前的翩翩少年早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满头大汗臭烘烘的少年罢了。

见无邪来了,正一身银甲坐在马背上的秦沧大喜,眼底满满都是热烈的笑意,咧嘴笑了:“小无邪!”

此刻的秦燕归也正坐在马背上立于大军前方,正静静地听着各队营点卯,待点完了北上平叛的将士与兵甲便可以出发了。不同于秦沧一身银甲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秦燕归并未披上战甲,只如平时一般穿着便服,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束了头发,神情淡淡的,好似心不在焉,立于这支骁勇善战的燕北军前,他却宛若闲庭散步一般悠闲平静,漫不经心。

听闻秦沧的声音,秦燕归这样微微驱使身下的马侧了个身,回过头来看了那正驾马奔来被晒得出了满头大汗的无邪一眼,唇角微微挑起。

无邪因日晒,小脸有些发红,鼻尖也渗了些细细密密的汗珠,驾着追月飞奔而来,那娴熟的动作与沉静的神情,已显出了些微的气势,来到军前,秦沧率先迎向她,对于无邪出现在这里,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小无邪,你怎么来了?”

除了三哥,与秦沧最亲近的人大约可以算是无邪了,他二人自然亲厚,无邪也冲他露齿一笑:“我来送送你们!”

秦沧见她笑得如此灿烂,比那头顶辉煌的灿日还要让人觉得热,不禁耳根微红,咧嘴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果然没白疼你!”

无邪一笑,心情也不自觉地受了秦沧影响,变得明朗了起来:“可惜我不能一起去。”

秦沧听了,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哄小孩一样摸了摸无邪的头,嘿嘿笑道:“小无邪,你别恼,要听话,我和三哥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许偷懒,要乖乖的,不要闯祸,也别和老五凑太近,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心狠手辣得很,三哥回来要检查你功课的,我也要试试看你耍枪耍得有没有长进……虽然这次平叛算不上什么大事,四爷我动动小指头就能压倒他们,可兵刃交接也不是开玩笑的,你细皮嫩肉的,还是别去好。”

秦沧这话说得算是委婉了,北方为何而乱?无邪乃靖王唯一的子嗣,如今这一乱,她自然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卞京虽仍平静,可建帝怎么可能放心让无邪北上?这叛乱,没有无邪,解决起来是轻而易举的事,她要真的参合进去了,有没有野心暂且不说,就是被有心人劫去利用了,那也是麻烦不小。

无邪“哦”了一声,明显不大信服,秦沧讪讪笑了笑,知道无邪没那么好敷衍,便道:“小无邪要听话,等我回来了,给你带好吃好玩的,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得出发了,你去向三哥道个别吧,没准三哥一高兴,回来以后就不检查你功课了。”

无邪点了点头,追月和她心意相通,不等她下指令就自觉地朝秦燕归那凑了过去,此刻秦燕归也正垂下眼帘来看她,只觉这几年,无邪的身高真的蹿得很快,虽年仅十三,可却比同龄的孩子还要高挑些,只是高挑归高挑,光长个却不长肉,衣衫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荡。

十三……

也亏得无邪光长个头不长肉,这身板,的确像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秦燕归似有若无地弯起了嘴角,那双深邃的星眸却犹如一眼不可望穿的深潭,噙着莫名的玩味之意,他的目光扫过无邪因出汗而浸湿的衣衫,因是夏天,她的衣衫自然是轻薄,这一出汗,不免有些黏糊糊地沾在身上。

无邪浑然不知,刚欲张口说些早日凯旋之类的话,秦燕归却已似笑非笑地挪开了目光:“无邪。”

忽然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无邪还是愣了一下,才回道:“嗯。”

秦燕归没有看无邪,只静静看着无邪身后皇宫的方向,犹如闲谈,缓声道:“北方叛乱,可大可小,或许会牵连你。”

无邪顿了顿,凝下脸来沉思,嘴唇动了动,然后点头:“嗯,我知道。”

建帝素来多疑,此次北方之乱,虽然不是她一手策划,可却牵连出了不少陈年往事来,亦真亦假,难免不让建帝对她生疑,此番调走秦燕归和秦沧,名为平叛,可却未必不会对无邪有所行动,即使建帝为人谨慎,并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但一些刺探却是在所难免的。

调虎离山,这虎说的大概就是城府莫测的秦燕归与极其护短的秦沧了,没了他二人坐镇,无邪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自然便不足挂齿。

秦燕归只随意点了点这话题便未再继续进行下去了,即便他与秦沧不在,这卞京却未必离了他的耳目与掌心,无邪个性素来沉静谨慎,但也不是什么善茬,若是这点麻烦她也不能避过,那便权当他白白教了她这些年罢了。

有将士向秦燕归禀报点卯完毕,准备出发,秦燕归点了点头,临行前,自马背上丢了一个包裹到了无邪怀里:“这东西,你应该用得着。”

这东西?

无邪不解,开了包裹的一角,入眼的正是一片雪白,无邪怔了怔,好像立即明白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汗湿而粘在身上的衣衫,霎时间面颊通红,迅速又将包裹系得严严实实捏在手里,生怕让人看了去,她窘迫了小脸,是又气又恼。

他这是提醒她要开始注意一些事情了?

秦燕归并未点破,可这白绫绸带,自然不是给她自尽用的!

他淡淡看着她,戏谑轻嘲。

无邪涨红了脸,又碍于众目睽睽,不能做出任何太大的反应,只得板着脸,连早些凯旋这样的话也不说了,有些恼火地调转马头便跑,追月全身漆黑,速度飞快,像闪电一般就从面前刷地一下冲了过去了,将秦沧也吓了一跳,不明白无邪怎么突然跑了,可再看向他三哥那平静的神情,秦沧纳闷了,不明所以,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无邪跑得有些远了,正想就这么冲回府得了,可身下已经与她极为默契的追月却突然不从她的心意了,硬生生调回了方向又跑了回去,无邪微微感到惊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而此时,追月早已经带着她跑回了秦燕归的面前,不怀好意地嘶叫了两声,显然是没把无邪的恼怒放在眼里,丝毫不怕她。

无邪难得孩子气地瞪着秦燕归,秦燕归却似不以为意,丝毫不放在眼里,唇角抬了抬,带出些似笑非笑的玩味之意,似在嘲笑她:“你忘了,追月是谁送你的。”

无邪瞪着他,也不说话,这追月果真好没良心,她照顾了它这么多年,尚且还需要银哨才能请得动它,而秦燕归只淡淡唤了它一声,它便屁颠屁颠地叛变了,朝着他跑了回去。

“三哥,我们该出发了。”秦沧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无邪也知道,这时候没必要甩脸色给秦燕归看,也只好缓了一口气,绷着小脸道:“宣王一路顺风,早日归来,无邪就送到这里了,再见!”

谁知秦燕归却不紧不慢地悠然丢下了一句:“再等一会罢。”

无邪一愣,就连秦沧也愣住了:“三哥?”

“老四,你带着人先走,我稍后便来。”

秦沧虽然不明所以,可军令如山,秦燕归为主帅,他自然也得听他的,领着人马先行出发了,再三提醒他三哥早些来,他们会行得慢了一些,方才离去。

一时间,秦沧与大队人马便已离去了,这城下只剩下无邪与秦燕归二人二马,无邪绷着脸不说话,但秦燕归竟也没有再理她,无邪心中越加古怪起来,甚至有些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错听了,秦燕归并未说过什么“再等一会罢”这样的话?

她欲驾马而走,可显然身下的追月根本不听她的,无邪欲弃马而走,又显得狼狈,便就这么僵持住了,整张小脸严肃异常,也不说话,也不理人,秦燕归则依旧面色无波,一派悠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这寂静,有些可怕,会让人局促不安。

不知是过了多久,就在无邪都要忍不下去开口问他的时候,秦燕归忽然不温不热地上扬了嘴角,淡淡说了四个字:“回去吧,慢些。”

说罢,秦燕归便已没事人一般驾马离去,不再多看她一眼,无邪微怔,只觉那远去的身影,衣袂翻飞,驾马的速度很快,可他的气度是悠然高雅,却仍隐约透出了从容不迫的王者气魄,宛如君临天下……

而此时,无邪因一动不动地待了许久,身上的衣服早已风干了,不再那么紧紧地粘在身躯之上。

她神情恍惚,有一刻的茫然,可是因为这个,他才放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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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无邪狡猾

秦燕归与秦沧北上平乱已离京八日有余,算算时间,兵马应已抵达平城。无邪留在京中,依旧成日玩乐,一切风平浪静,建帝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就这么放过我了?”

无邪提了一坛酒来羽林骑寻卫狄,当年她顺从卫狄的心意,让他跟随秦沧,昔日他还是个面貌秀美,甚至比女子还秀美上几分的少年,于军中是处处受到轻视的,但这些年,却已无人再敢轻视于他。秦沧是出了名的拼命四郎,卫狄却也是威名赫赫的玉面阎罗,只因他生得秀美,为人却冷戾得很,铁石心肠,冷酷无情,又生了那样一双妖冶嗜血的赤瞳,他第一次随秦沧上战场时,就已经一战成名,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坑杀俘虏,哪怕上至老儿下至稚子,也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从此有人听闻了他的名字,都不禁闻风丧胆,不敢再被他那副秀美面容给骗了,于是便有了玉面阎罗的名号。

凭卫狄的军功,如今早已拜候封将,但秦沧却始终不敢太重用他,也不肯升他太快,无邪想来,这大概是秦燕归的意思。毕竟当年无人不知这卫狄可是从无邪那出去的,当年还是无邪看上了卫狄美色,小小年纪就学着别人圈养男宠,后来五皇子秦容甚至还为了争抢他和靖王世子打了一架。如今卫狄已是名声太大,树大招风,秦沧也怕升他太快,会令人猜忌,给无邪带来麻烦,为此这几年,卫狄再无征战杀场的机会,秦沧反而将他调来了羽林骑,做起了守卫京城的差事来,成心磨他锋芒太盛的性子。

若是卫狄从前的性子,恐怕是无法隐忍下来的,但这些年,他却已从那暴戾傲气的少年变为如今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还真老老实实地做起了羽林骑,只是每每有人看到了他那张俊美的面容,依旧都不禁反而先打个寒战。

见无邪一脸天真的模样,卫狄不屑地嗤了一声,冷嘲热讽道:“你做梦。”

无邪也不生气,抬起唇懒懒笑了,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已不再是昔日那动不动就狠狠把她推到在地的少年,如今的卫狄已是高大英挺,又身姿挺拔,这皮囊倒是绝佳上品,只可惜杀人太多,身上沾染的戾气更重,纵使面容依旧俊美,可却无端端让人觉得浑身冒着可怖的寒气,还未靠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危险和凉意。

能与卫狄这样亲近地面对面坐着的人不多,无邪有幸,算其中一个,卫狄个性冷峻寒戾,却唯独在无邪面前,偶尔会大发慈悲地赏她几句冷嘲热讽。

对于卫狄的奚落,无邪是满不在乎的,卫狄扫了她带来的那坛酒一眼,他知道无邪这几年再不喝酒,便也不勉强她,为了给她几分面子,当着她的面喝了几口便放下了,紧抿着嘴,分明无话可说,却又不想就这么让无邪走了,他定定地凝着无邪,那双红眸已是讳莫如深,不再像几年前那般,动不动就被无邪看穿情绪来。

“我自然是不敢做梦的,如今皇室正统之论四起,若是把皇兄逼急了,秦燕归不在,我一个黄口小儿算什么,没准还真会斩草除根了事,日后再来个焚书文字狱就是了,还怕那些史官的笔做什么?”无邪说得很平静,就好似在谈论别人的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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