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简单,权贵之家的姑娘小姐们,得了圣旨,不得敷衍你,必是要去争个高低上下的,更何况,她们也不愿意让人比了下去,脸面全无,定会尽了全力。况且我卞国民风风雅,又岂在乎这等繁文缛节?且你小子生得俊俏无双,又是先帝独一的嫡长孙,这身份金贵着呢,给你当王妃,她们吃不了亏。你且放心,女子比试才情,就与男人们比武斗才一般,这盛事,我自会为你办得妥妥当当,你只管挑一个最出挑的,为你父王多留下血脉。”
定北候就想给无邪找个全天下最出色的女子,方才能与无邪匹配,莫说大举盛事闹大了,就是往全天下强抢民女通通在无邪面前一字摆开去,那也做得。
说罢,定北候便来了兴致,与无邪告辞,要备着天底下第一大选妃盛事去,无邪亲自送他出了府,见定北侯都走了,到访的宾客便也纷纷告辞,携着家眷去了。
直到宾客散尽,无邪正要转身回府,忽听身后马蹄蹬蹬,正是匆匆而来的秦沧,他浑身是汗,俊脸之上亦是流汗,潇潇洒洒地跳下马背来,直奔无邪而来,见府上的人都走了,秦沧面上不免有些愧色:“我果真来迟了?亏得我还快马加鞭,还想赶上时候给你贺乔迁之喜呢。”
秦沧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可见一路马不停蹄直奔他这而来,身上的盔甲都还没脱呢,无邪便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过是闲人罢了,走了清静,你现在来,正好。”
被无邪这么一说,秦沧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那浑身都渀佛沾满了太阳的气息,直率耀眼:“你莫怪我来迟了,我与三哥办差去了,办完事,我便向三哥告了假,飞奔而回,路上都跑死了一头马,怪可惜的,那可是好马,比你家追月也不差。”
无邪见秦沧的马背上有一包袱,那包袱之上,正印着宣王的印记,除了宣王府,旁人是不得冒用的,无邪便问道:“那是什么?”
秦沧气结,这小子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他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取下了包裹,递给无邪:“三哥不许我看,我便也不敢看。三哥让要事缠住了身,不能来,让我给你带来了贺礼。”
虽让无邪气得有些内伤,可一想到,前些日子小无邪也不知是怎的惹恼了他三哥,他三哥有好一阵子不理她,他夹在中间,也怪难受的,这下好了,三哥肯为小无邪备贺礼,可见三哥的气应当已经消了,也省得他成日为小无邪这小没良心的白操心了。
无邪接过了秦沧递过来的包袱,秦沧似乎也很好奇他三哥到底给无邪备了什么礼,虽气恼,可那双眼睛却不断往无邪的怀里瞟。
却见无邪一手托着包袱,一手解了包袱的一角,就在此时,她眼底霎时闪过一抹异色,继而动作极快,当即手上一合,双手还有些哆嗦,胸腔扑通扑通直跳,面色古怪,眼神还有些躲闪……
秦沧纳闷了:“小无邪,怎么了?”
“没,没什么……”无邪的表情古怪得很,还有些异样的红晕……
九重流仙裙,裙幅层层折叠,错落有至,淡香萦绕,未睹全貌,已惊羡了她,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九重流仙裙,传闻乃仙家之物,那到底是言过其实了,但天底下独此一件,珍奇异常,却是真的,就是她也曾有所耳闻,曾是宫廷至宝,只是几十年前便不知所踪,人人惋惜罢了,不曾想今日竟落在秦燕归手中,他,他给她送来这个做什么……
“宣王可有交待什么?”
秦沧愣了一下,慢吞吞道:“没,没有,三哥只说,你见了,自会有数……”
秦沧心中更加纳闷了,小无邪和他三哥都在打什么哑谜呢?怎么就瞒着他?为此,秦沧感到十分挫败,且小无邪的反应这么大,三哥送的东西,定是非同寻常。
无邪的嘴角颤了颤,她几乎闭着眼睛,似乎都能想到此刻秦燕归唇畔那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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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4 惊羡四座
卞京的九月,已初初有了夏末入秋的凉意,然而此刻的京都,却像炙夏一般沸腾了起来,今秋卞京有两大盛事,第一,小靖王选妃,第二,北齐皇族来朝。
这两件事,原本只需其一,就够令卞京百姓心潮澎湃,热闹非凡,不得安宁,偏巧这两件事还挨到了一起。
定北侯果真不负众望,无邪一口一个花满楼,定北候便大手挥下,大有年轻的时候指挥千军万马的果断和潇洒,将花满楼直接给挪到了卞江之畔,此花满楼,却比彼花满楼要华丽恢宏了好些倍,临江独立,绣闼雕甍,登高数丈,珠帘暮卷,雕梁画栋,比之京城里的那个花满楼,要雄伟壮观了不少,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反倒少了些轻浮的胭脂气,一面令人只觉这临江而立的花满楼真真是气派惊人,一面却又让人不禁感叹那位小王爷还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从京城到卞江之畔的花满楼也只需半天的功夫,还未落霞,江面上摇摇晃晃靠拢而来的大大小小画舫便不计其数,岸上驾马乘车而来的王公贵胄也陆续,岸上还来了不少凑热闹的文人墨客,平头百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从高处望下来,恍惚间便仿佛置身于金陵秦淮之畔,尽是闾阎扑地,舸舰弥津,难见一处空地。
花满楼内,圣旨之下,名册内的才女闺秀们早已乘车而来,各自垂下幕帘,于那仅两臂之宽的小小雅间内歇息,并不曾露面,卞国虽民风风雅,就是平日,也常有斗诗斗才的雅事发生,但今日热闹归热闹,毕竟是给小王爷选正妃的,总不能真的把这些大家闺秀和那些风尘女子们相提并论。
今日之盛会,的确令人心存了几分期待,仅那楼阁之中的各方雅座上,随意看去,坐的不是皇子王孙,便是声名显赫世家子弟,就说建帝,听闻无邪真打着自己的圣旨做令箭,将此事闹腾得轰动一时,也不得不亲自微服,于花满楼中至中的雅座之上入座。
今日到这地方的,不是皇子王孙,就是世家贵胄子弟,自然认得出那坐在至中之位的人是谁,人们不禁感到拘谨了一些,一时之间,这花满楼之中,宾客神态肃穆,可这楼中管弦咿呀,红灯笼挂满了四周,一片难以言语的绚丽辉煌,二者之间,竟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建帝微服出宫,身旁跟的人并不多,却是太子与秦容二人,二人亦是寻常世家公子的打扮,只是毕竟皇家气质在身,饶是如此,亦让人不敢忽视,加之秦容本就是个比女人还生得貌美之人,一时间倒有些像是来拆那些闺秀台的。
建帝的目光缓缓地掠过了四下,随意地问了句:“怎不见邪儿?”
秦容一听起与秦无邪有关的字眼就浑身不自在,自然没有吭声,秦川亦似有若无地扫了四周一圈,的确没见到那小鬼头的影子,微微笑道:“怕是不知躲在何处仔细看着了。”
无邪折腾的这排场,都堪比皇帝选妃了。
建帝点头,还正待要说什么,忽听得楼内乐声乍起,有丫头执着灯笼,缓缓地站立在了一处雅间之前,未掀帘子,只那么站在那,紧接着,那一帘之隔,便有歌声响起,声如铃儿,浅浅低语,然后伴随着那乐声,唱出了最动人之处。
这歌声罕见,在座之人,有人与安平王府相识的,便听出了这唱歌之人,竟正是侯府那以歌声清脆,绕梁三日,醉人心扉闻名的卞京有名的才女王府的小郡主。
郡主金枝玉叶,自是不能轻易露面,但那仅仅在帐后的一曲,便已让人忍不住凝神倾听。
卞国的女子,果真才华横溢,安平郡主年方十四,便有如此好嗓音,这第一个人,便已让人惊叹卞国女子的才华,看来今日,这卞京的大家闺秀们,是倾了全力的。
且不论她们是不是为了那荒唐的小王爷才如此尽心展示,光是自己的声名与父家的声名,便值得她们一拼,没有人会愿意令自己输人一筹,自贬了声名。况且今日这花满楼中,来的不只是靖王府一家,纵使不能拔得头筹,若是才貌惊人,亦是卞国美谈一件,才女之名,惊才艳艳,受人倾慕,并不是这些世家小姐们所能抵抗得了的诱惑。
卞国民风雅致归雅致,但到底还是女儿家矜持,少有这样同台竞技的机会,楼中皆是世家公子,皇子王孙,试问这世间,还有几次像这样的择婿良机?
那位安平郡主唱罢,持灯的丫头便又缓缓地执着灯笼来到了下一个雅间的幕帘前,优雅地躬身跪下后,那幕帘终于由里缓缓地向上卷起了,紧接着,人们便看到从里走出一道高挑纤长的身影,薄纱掩面,只能依稀看到一对月眉星目,好一番清高自傲,可等她走了出来,拂袖舞出第一个姿势,便让人禁不住感叹,轻盈婀娜,如飞燕再世,果然是有资格清高!
这一个两个的,皆是身份不俗的世家闺秀,倒也都拿得上台面,其中也不乏各地而来的小家碧玉,竟也是各有所才,别有一番风味。
说是选花魁,可这些大家闺秀自然和那些风尘女子不同,底下又有皇帝坐镇,观赏这些女子的才华的王公贵族们,也都不敢放开心思,各个正襟危坐,这盛世,久了竟有些无趣起来。
直到建帝道了一声“好”,众人似乎也觉得这样沉闷的气氛不合时宜,便纷纷附和了起来,一时间,整个花满楼才顿时热闹了起来,道好声与掌声四起,倒也有不少才子当即赋诗,赞那女子风华绝代,惊才问世,成为一桩桩佳话美谈。
花满楼内,东面未点灯笼的雅间之前,一片黑暗,又位处偏远,的确是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角落,这风花雪月纸醉金迷之下,唯有那道静静而立的身影,仿若与世隔绝,拢袖而立,风采还是那么清雅高华,气度还是那么从容淡泊,白衣胜雪,面上是似有若无的淡笑,仿佛并不太对眼前的事物上心,却又静静看着,不曾离去。
他身侧的秦沧则显得不耐烦许多了,这些咿咿呀呀的靡靡之音,就连跳舞也跳得弱如柳枝,实在看得人越发犯困,那些卞国的才女佳人,怎么看过去也不过尔尔,秦沧很是失望:“三哥,这些闺中怨妇,唱来唱去还不是就那些个情情爱爱的,要我说,别说是给小无邪当娘子了,就是给我,我还不肯要呢!”
在秦沧看来,无邪自然是什么都好了,这些女子哪能匹配得上无邪,他私心里,只觉得这世间好似没有哪个女子能配的上无邪,无邪可是由他看着长大的,自然样样都好,而这些女子,在他眼里就一个字,俗!
秦燕归淡淡抬唇,也没有多说什么,看来对于秦沧的话,他也并不反对。
见自家三哥默认了,秦沧便更起劲地发起牢骚来了:“三哥,我看我们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小无邪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本还想着,小无邪若在这,倒也不会太无聊,可这坏小子倒聪明,早知道这些咿咿呀呀的女人无趣,自己给跑了,那咱们也没必要再看了,不如走呢。”
“也好,走吧。”秦燕归覆手而立,缓缓地在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意,那瞳眸幽深,却又一时让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燕归的话音刚落,便已转身要走,秦沧便打算立即跟上,就在此时,那不知是哪家小姐正奏着的长琴忽然嗡地一声便断了弦,那一下断弦,实在是太刺耳,那女子显然也有些慌乱无措了起来,却在此刻,忽然响起一声琴音,仿佛是从天外飞来,霎时间如醍醐灌顶,沁凉席卷,这力量,充满了震撼,让人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秦沧的脚下一顿,只觉得心中一颤,同样是琴音,这一声,却带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仿佛慑人心魄,那高山流水,空旷悠远到了极点,浅笑低吟,却又扣人心弦,带来了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一时之间,这琴这音,竟然让人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
终于回过神来的众人,各个面露了骇然之色,那是难以置信,竟有人散了内力在琴音中,使得这银色捉摸不透,却又如潮水一般灌入众人的耳中,想要忽视都难。
更令人惊讶的是,琴声响起,那高低婉转,直冲云霄,时而又低低呢喃,那歌声,有些漫不经心,却又蓦然扣了人的心,令人呼吸一紧,不知自己到了何处,又将去往何处,那少女的声音,同样令人捉摸不透。
这琴,这歌声,已让人们不禁禀住了呼吸,是到了极致的震撼和惊羡,许久的安静,显然是人们一时怔了神,但很快他们便骚动了起来,纷纷试图去寻找这琴音的主人,这感觉太过刺激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莫非是天仙降临不成?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琴声乍起,转了调,天外忽又传来了与之相和的瑟音,琴瑟和鸣,竟是琴瑟和鸣……
伏羲制琴瑟,这琴与瑟均由梧桐木制成,带有空腔,丝绳为弦,琴初为七弦,瑟二十五弦,二者相合,忽然有一种出神入化的感觉。
出神入化,出神入化,当真是出神入化!
那瑟音凭空而入,却不冒昧突兀,霎时间,强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那瑟音,并不在这花满楼内,这抚瑟之人,亦是灌了内力在音律之中,方才如此震撼人心,而这瑟音的境界,已是令人望尘莫及。
那琴音的主人在那瑟音响起的一瞬,明显一顿,大概是为这突然响起的瑟音感到惊讶,这一下停顿得,将听者的心都一块给揪了起来。但很快,那琴音继续,二人的音律,竟配合得如此默契,如那千百年来便在那儿一般,恒久,出神。
这一曲琴瑟和鸣,琴和瑟的主人皆是技艺高超,奏了一曲《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秦沧显然也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给震慑住了,甚至连脚下已经迈出的一步都忘了动,等他回过神来,他三哥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了,秦沧连忙几步追了上去,急急忙忙拉住了秦燕归的袖子,有些语无伦次:“三,三哥……”
他的确是,太过吃惊了,心里的滋味也有些古怪了起来,若是这样的女子,是否就会令小无邪心生向往?她毕竟,和那些只会咿咿呀呀的闺中怨妇不同,这份神秘与大气,连他听了,心中都不禁颤动。
秦燕归闻言给面子地停了下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何?”
秦沧一下有些脸红了,刚才吵着要走的是他,现在被震撼得舍不得走的也是他,但饶是如此,秦沧还是悻悻笑道:“三哥,反正咱们都来了,不如再待一会吧?”
难道三哥不想看一看,那琴瑟的主人是谁吗?
方才连他都出了神,可唯有他三哥,听到这样的琴声,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秦沧心中不禁嘀咕,若论雅,自是无人能敌得过三哥的,可三哥早已不碰那音律好些年,如今听闻那琴音与女子悦耳沁人的歌声,他心中欣喜,竟有一瞬觉得,唯有这女子的琴音可与三哥一较高下,可那瑟音相和,二人又如此默契,不知是怎的,秦沧竟有些失望起来,好似该与那琴音相和的瑟音,须得出自三哥之手才说得过去一般。
秦燕归似笑非笑地抬起了唇,好似对周遭发生了何事丝毫不上心。
那曲音于此时罢休了,那瑟音也适时淡去,莫说这满堂失神不可言语的人了,就连那弹琴之人,自己都有些失神。
无邪站在至高无上的楼阁之上,放眼望去,是辽阔的江面,她高高矗立在楼阁顶端,足下仅有方寸之地,她立在上面,却犹如履于平地,裙裾纷纷,坠下的青丝因迎面而来的风而飘起飞舞,又轻轻垂落,迎风而立,似出水芙蓉,面带了薄纱,同是薄纱,却惟独衬上那样一双星眉朗目,更显得耀眼夺目。
那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啊?一头秀发胜过墨玉,眉目间,仿佛藏了千言万语,有惊讶,有片刻的怔神,然后是爽利豁然的一笑……
只因那江面上已经遥遥而去的小舟之上,那满头的白发衬上那不羁的红袍,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小,那舟上的人,正抱着一方刚弹奏过的古瑟,他好像看到了立于楼阁之端的女子,又好像没有看到,就只如来时一般,晃晃悠悠地乘舟而去了,遥遥可见,他将古瑟放了下来,洒脱一笑,举着身侧的酒坛子,冲着那女子的方向敬了一敬,然后倒头便睡,就仿佛无拘无束,来去自如的闲云野鹤一般,自在悠闲。
那一曲《凤求凰》,即兴所奏,却与别人的《凤求凰》有所不同,那曲中旷远的意境,大气又潇洒,早已不再留恋于俗世情爱的纷纷扰扰,这痴心追逐的佳人,反倒像是那瑰丽辽阔的青山绿水,那无边无际的湛蓝天空,那白鹿青崖间的无拘无束,那沁人心脾的风月,那让人神往的潇洒。
待那小舟走远了,无邪方才豁然一笑,不曾想临渊兄倒是才华横溢,琴瑟相合,天衣无缝,高山流水,如子期种欲知音,这一份礼,比之那两坛酒还要金贵一些。
小舟已经晃得远了,看不见踪影,无邪方才抱着她的秦,向下掠进了花满楼,旁若无人,悠然而过。
这一曲《凤求凰》早已罢休许久了,可这整个花满楼内,却依然寂静无身,无邪自那长廊走过,本欲就此离去,不知是哪好事者忽然惊呼出声:“是她!”
无邪脚下一顿,侧过身来,霎时间,这花满楼又是一派寂静,那一袭梨白衣裙映入眼中,在那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微芒,无端端教人想起江南初融的春雪。那一瞬间,人们只觉得眼前一亮,犹如惊鸿一瞥,那女子的面上覆着纱,让人看不到她的模样,人们惊叹,绝非因为她的美貌,只因那孑然一身,仿若与月齐辉的风华,令人感到稀奇,这女子,看似清瘦娇柔,却气度从容,不显羸弱。与她那出尘又漫不经心的歌声琴音一样,她淡淡扫视众人的目光,和时刻流露出来的自信,让人感受到了不容忽视的冷艳高贵。
这样的冷艳高贵,和她的模样似乎不符,但就是无法让人忽视,怪哉,怪哉。
远在楼阁东面的秦沧看得亦是一怔,只觉得发了梦一般,那女子,似曾相识,可他敢发誓,又绝对不识,这世间的美好怎及得上她万一!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如同有一层薄雾笼罩在眼底的最深处,使得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令人神往的神秘感。
无邪不知众人心思百转,老实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且又着了十几年的男装,这一身衣裙,实在让她觉得与自己格格不入,便不再想再做停留。
无邪欲走,目光却不经意间撞入那双正静静落在她身上的深邃黑眸,眸光温润寂静,一如他的性子,淡漠从容,波澜不惊,无邪心中一跳,更觉浑身不自在起来,仿佛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女子的衣裙,反而什么都没穿一般。
秦燕归静静地看着她,面上并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可别人看不出,他自己却是知道的,那一瞬,他的确有些失神。那孩子身上穿的,自然是他令人送去的那身九重流仙裙,此刻她还是她,甚至于她的身形与薄纱下的面容都并没有多少变化,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慢慢舒展开来的花蕾,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生动鲜亮起来。
也许是他真的太久没有关心过她了,这孩子,惊艳了世人。
孩子吗?
秦燕归抬唇嗤笑,他倒是小看了她。
……
九重流仙裙……识得此物的人,本就惊讶,又是一惊,才道这女子,果真并非常人,且经过刚才那一曲《凤求凰》,就是有人说她是天仙下凡,怕是也有人信。
无邪收回神,抬步欲走,楼阁内,忽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轻笑,那声音慵懒悦耳,就像情人呢喃低语一般,充满了诱惑力:“姑娘何必急着走呢,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不枉费我千里迢迢,来此一趟,果然大开眼界。”
无邪听到这声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这家伙,莫说是他的声音了,他就是化成了灰她也能记得!
众人也跟着寻声望去,只见花满楼入口处,正慢悠悠地走进一名摇扇故作风雅的男子,只见他衣着光鲜,湛清的锦缎丝绸,腰间别着流苏玉佩,一双桃花眼狭长含笑,那模样,的确是艳若桃李,俊朗不可方物,举手投足间,皆是一身的慵懒与奢华。
在座的都是卞国的王公贵胄,其中自然不乏有人能够认得出他来。不认识他的,倒也罢了,认识的,面上不禁露出了一阵古怪,很是精彩。
这不是北齐出了名的风流王爷楚王轩辕南陵吗?!
早就听闻北齐皇室即将来朝,可按照递交国书上的安排,北齐人顶多也得十日后才抵达,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轩辕南陵,竟然此刻就出现在卞京了,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若不是人人都知道这位楚王除了风流,还是风流,莫说是野心了,就是他这个王爷都当得不务正业,且如今卞国与北齐又交好,太子妃轩辕云染亦是北齐人最宠爱的长公主,否则这小子早因为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荒唐行径被建帝所疑,祸及北齐了。
他那吊儿郎当的纨绔劲,和他们卞国的败家子小靖王秦无邪简直是有的一拼!
说他荒唐,还真不是冤枉了他,听闻这位楚王,在北齐时,于自己的王府中圈养了数不胜数的男宠,还就在这几个月之间的事,那些个男宠,各个生得俊美,这一回来,他身旁跟着的那两个少年,那模样俊俏得,估摸着就是他所圈养的男宠。
众人这一看,不禁面色各个都有些古怪了起来,那两个男宠,怎么看着看着,越来越有些像……他们卞国的那位荒唐小王爷秦无邪了?
或神似,或貌似,莫非,莫非……
轩辕南陵来此,的确是冲着无邪来的,听说这小冤家在此地选妃,呵,这小冤家还真有闲情逸致,也真会享受的,竟闹出了这样大的排场来,可这四下望去,却不见那小冤家的人影,为此,轩辕南陵实在是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
没有看到那挨千刀的小混球,他的确是有些失望的,可看到那小混球根本不在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倒要看看,卞国的女人又究竟有多才华横溢,貌美如花,能让那小子看上的。这看了一夜,的确是兴致缺缺,不想正欲离去,却出了这么一个让人惊羡的女子,即便是他,都有些怔神了呢……
与那女子相比,今夜的那些女人,反倒显得暗淡无光了,可他私心里,并不希望看到那小冤家抱得美人归的得意样子。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无邪见到了他,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并不大想和此人纠缠不清,这家伙又多阴险,她不知道,但她差点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却是真的,只怕这会还怨恨着她呢。
轩辕南陵的确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不由分说地,忽然飞身掠起,朝无邪而去,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轻功……十分蹩脚……
果然,他的脚底才刚碰上了三楼的地板,这口气还没送下来,面色就变了,毫无风度地惊叫起来,无邪本已走了,听了这惨绝人寰的叫声,也不由得停了下来,朝那看去。
就在此时,那楚王轩辕南陵忽然又动了一下,以他蹩脚的轻功凑近了无邪,脚下却又是一滑,失声惨叫着,往前栽去,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楚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摔的方向竟然好巧不巧正是冲着那白衣女子的,这一摔可好,他们实在想象不出,那样天仙一样的人物被连累着一起摔了之后,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可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人们只觉得楚王轩辕南陵摔了个结结实实狼狈不堪,那抹出尘的白裙却轻轻地转了个身,也没见着那女子怎么动,就已避开了轩辕南陵的连累,离得有些远了。
轩辕南陵本想触及那女子的,谁想那女子竟身法灵活得很,他心中一叹,一下大意了,竟然被这小丫头片子给忽悠过去了,可随即,他那嘴角幽幽上挑,手中正是那泛着淡香的薄薄面纱,也不算全无收获……
------题外话------
这章卡得我==…太纠结了。连标题都纠结,网监各种禁啊,“惊艳四座”也不行。
正文 075 怦然心动
无邪旋身避去,虽避开了轩辕南陵那面朝下直直摔下的连累,可面上却忽然一凉,还是让他得了手,无邪的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每每撞上这厮,她都有些大意,这一回,险些又要被他那荒唐的行径给忽悠了。
此时轩辕南陵已经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窘红,大概是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得这样五体投地有些尴尬,作为掩饰,他以手抵唇,清了清嗓子咳了几声。
眼前的变故接二连三,让人一时有些难以作出反应,众人也只目瞪口呆地看着轩辕南陵,待他们看清轩辕南陵手中竟凭空多出了一条薄纱,整个花满楼内顿时又传来一阵骚乱,有不可思议,有兴奋,有期待,一双双眼睛纷纷从轩辕南陵身上挪开,铺天盖地地朝无邪看去。
只见他们心中那抱着古琴的小仙女动作却极快,一个旋身,便已抱琴跃开了几步,不慌不忙地抬袖掩面,众人一阵失望,不得窥视其容……
轩辕南陵只当恍然不知,待发觉了自己手中拽着的薄纱之后,顿时又红了脸,一嗅,淡淡的清香,不浓郁,却沁人心脾,他执着这面纱,直呼惭愧,要把它还给站在自己几步远之处的女子,悻悻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惊扰了姑娘,这东西还给姑娘,还请姑娘……”
无邪却不动,只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朝自己走近的轩辕南陵,忽然,她眼底缓缓地泛上了一层笑意,不容轩辕南陵近身,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旋身而起,跳,跳了下去?
众人还没回过味来,就连轩辕南陵都有些感到意外,怔怔地停在了原地,保持着那一手执着面纱停留在半空中的动作。
就在此时,忽然一道白衣胜雪,竟是从楼阁东面的长廊之上轻轻地掠了过来,宛如天降谪仙,衣袂纷飞,宽袖自半空中轻轻一拂,那男子温润淡漠的俊容之上,隽秀丽的眉梢眼角,似有若无地闪过了一丝无奈,待人们反应过来那正是宣王秦燕归之后,一轮惊叹简直是炸了开来,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一个个幕帘背后的大家闺秀们,也有人禁不住探出了身子来。
只见秦燕归轻而易举地接住了那坠下的女子,犹如镜花水月,此情此景,却像是画卷一般,令人惊叹,继而,人们便听到那女子清脆的笑声响起,人已被秦燕归托住,横在了身前。
那熟悉的檀香味的靠近,令无邪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她的眸光荡漾着笑意,虽被揭了面纱,然而此刻她那将头轻轻地靠在宣王怀里的这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让人们根本不得窥视她的容貌,只觉得眼前衣袂裙裾纷飞,墨发青丝轻轻地在半空中扬起一道美轮美奂的弧度,这样的画面,说不出和谐,甚至让人挑不出刺来,只余倾羡与悔恨。
倾羡自己何其有幸,竟得以听闻那神秘的女子惊天一曲,又悔恨,悔恨自己只能作为旁观者,而非那画中的一人。
无邪似乎早有所料,秦燕归会出手接住她,她眼底的笑意有些狡猾,就仿佛算计得逞一般,这是第一次,他秦燕归也会在人的算计之中,而这个人,正笑得绚烂,没有丝毫谦逊,也没有丝毫掩饰,那么笃定了,他一定会出手接住她。
没了面纱的遮掩,她面上的笑容却鲜明到了极点,如新月生晕,又如火树银花,顾盼生色,眸光流转之间,美艳不可方物,因年岁尚小,这美艳之中,更多了几分稚气。
她脸上这生动的表情,就连秦燕归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心底似有着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开来……
昔日他赐她无邪之名,而今她这有些小心机的笑容,却果真应了那句天真无邪,灿烂至极,眼底那略带了些孩子气的狡猾,清澈明亮,比珍珠玛瑙还要耀眼夺目,闪着奕奕的光,仿佛她是自由的,不为任何事物所束缚。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秦燕归旁若无人,抱着无邪走出了花满楼。
直到他们已经离去很久了,这楼阁之内,众人才恢复了各自该有的反应。
就连秦沧也是过了许久,才猛然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始终发不出声音来,那是太过震惊了,三,三哥刚才……
随着秦燕归离开了花满楼,无邪轻轻嗅着这熟悉的檀香味,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似乎跳蹿得越发快了,面颊微红,可唇畔的笑意,却越来越明媚,似耀眼的朝阳。
秦燕归将她抱到了一辆马车前,他的神情早已恢复如初,既没有表扬无邪方才那惊羡世人的表现,也没有斥责她忽然跳下来的得意忘形,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平静得,有些像在掩饰。
将无邪放在了马车上,秦燕归便淡淡道:“回去吧。”
无邪下意识地拉住了秦燕归,最近她待秦燕归,似乎是越来越大胆了……
秦燕归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些无奈,也许这孩子正在得意忘形,她的小心思,终究将他算计在内了,这一点,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难怪这孩子会得意忘形。
愣了愣,无邪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是下意识的动作,可她还没想清自己拽住他是要说些什么,默了默,无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就像是无理取闹,明明拽住他的是她,反倒倒打一耙,问他有没有话要对自己说。
原本以为,她的这番话一定会得来秦燕归的嘲笑,不想这一回,秦燕归却并没有为难她,只轻轻地抬起一只手,覆在了无邪拽住他衣袖的那只手背上,也不见他怎么用力,便已令无邪的手松开了他:“的确是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无邪心中一跳,也没有去在意自己的手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从袖子上推了下来:“什么?”
秦燕归就站在无邪面前,微眯着眼,缓缓抬唇道:“琴瑟和鸣,那与你相合音之人,想必你应该认识。”
他说话的口吻漫不经心,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可唯独那样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却仿佛要将人看穿了一般,见无邪半晌也没有回答,秦燕归竟也并无意再追问她,只笑了笑,宛如月光流水一般宁静悠闲,漫不关心:“也许我并不应该处处教导你该如何做,不该如何做。无邪,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秦燕归是知道了奏瑟之人是谁,也早就知道,无邪可以隐瞒他轩辕南陵之事,同样也可以隐瞒他秦临渊之事,毕竟她并不附属于谁,就如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必要告诉她自己的事一般,她也应当有自己的秘密。
对于这一点,秦燕归似乎并不关心,也并不生气,他也仅是点到为止,尽了自己教导她的职责罢了,至于她要怎么做,根本与他无关,他也并没有必要和那个兴致去关心。
“你是否觉得,就连了解我也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无邪面上的笑容早已敛去,若有笑意,也只是苦笑罢了:“或许我在你眼里,可有可无,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否则明知道她有事瞒着他,他为何还可以表现得这样平静,这样漠不关心呢?
秦燕归默了默,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无邪却不见恼怒,反而轻轻地勾起了唇角,不怒反笑:“那你可是真的不喜欢我?这么确定?”
若是不喜欢,今天这举动,又是为什么呢?
秦燕归的身形顿了顿,面上似乎有一瞬的失神,这不像他,他从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从来不关心任何事,甚至有时候,他连自己也从未放在眼里,今日的无邪,有些咄咄逼人了……
“喜欢?”略带嘲讽般一掀唇角,他立于原地,只稍稍皱眉,眼中原本就浓重似墨的乌黑,于这瞬间,也越发无止境地深沉了下去。“无邪,那东西对你没有好处。现在的你,看来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秦靖大概算白白死了。”
那种多余的情感,对他,也没有好处。色令智昏,会影响他的判断和决定,尤其是她。
秦燕归这话,令无邪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眼底闪过各色各样的情绪,但随即咬了咬唇,忽然轻笑出声:“你可从来不用这样刻薄的语言来训我的。”
的确,秦燕归是冷漠的,可他亦是那样高雅不可攀附,这些年来,即便是训斥她,口吻语气,也从来是平静的,温润的,甚至是优雅的。
无邪的模样有些得意,就像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般,还真是,寸步不饶人……
秦燕归忽然笑了,像是一声轻叹,不与她计较:“始终还是个孩子。”
无邪皱了皱眉,大概不大满意秦燕归将她看作孩子:“我不是孩子了,很早以前……就不是。我知道,这些年,我身边除了容兮和母妃,几乎都是你的人。包括给我问诊的太医,包括府上侍候的下人,甚至包括那些保护着我的暗卫。也许你觉得,我一无是处,只能仰仗你的庇佑,可或许,现在的我并不需要,我有能力做好自己的事,保住自己的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
这番话,多半是赌气的成分。
对于无邪的这番无礼,秦燕归竟然也不恼,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好,那些人你若是不喜欢,卖了或者杀了,都由你。至于太医……你若用他,便随你,不用,也随你。”
“那那些时时刻刻向你禀报我的事情的人?”无邪追问。
秦燕归依旧神情平静淡漠,如一汪幽深平静的深潭,丝毫不起波澜,好像一切纷乱的情绪,到了他那里,都会被梳理被安抚:“我会令他们消失。”
无邪点了点头,口气有些挑衅:“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小孩子!你也不需要担心我的死活,‘喜欢’那东西,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可更糟糕的事,你不敢承认。宣王一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否认了的事,可别做出自打嘴巴的事啊。”
秦燕归笑了:“好。”
说罢,无邪是真有些气恼了,沉闷地钻进马车内,垂下帘子,喝令马夫驾车!
回到王府,无邪很快换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裙,束了发,恢复了男装打扮,不曾想,这才刚梳洗好,便有人来禀报,说是有客登门,自称姓轩辕,要见他们的小王爷。那可是北齐国姓,府上下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来禀报无邪。
无邪皱了皱眉,自然知道来的人是谁,她看了容兮一眼,容兮会意,命人给客人奉茶,小王爷稍后就到。
待府上下人走了,容兮才侍候无邪系好了白玉腰带,神情古怪,欲言又止,自家小王爷的性子容兮是最了解的,轻易不动怒,此时看上去,虽然一如平时,沉静从容,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容兮毕竟是侍候着无邪长大的,自家小王爷的眼睛里,明显比平时浮躁了许多,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呢,也不知是谁惹恼了她……
按理说,今日自家小王爷在花满楼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啊,这才半天不到的功夫,到处都传遍了,说是小靖王很生宣王的气,因为那惊羡世人的绝世女子,本是要给小靖王做王妃的,不料那女子却是被宣王当众抱着出去的,小王爷气得只说了四个字,“非卿不娶”!倒没想到,这荒唐的小王爷,竟然也是颗痴情种子,栽在了那风华绝代的女子手里,这选妃之事,到了这,竟也不了了之了,只把关心着无邪终生大事的定北候气得够呛。
倒也是,那样的女子,这世间的风流才子,怕是少有人会不为之倾倒的。
可定北候却是白费了一番苦心,这本是给无邪选妃的,哪知道最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反而是无邪看上了那神秘的女子,非她不娶了,这娶王妃诞子嗣之事,本就在眼前,眼下却又成遥遥无期之事了。
建帝回宫,便听闻了卞京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靖王“非卿不娶”之事,建帝也只感叹了句“稚子之心”,便也不再提此事了。
自然,无邪无妻无子,本就是建帝所希望的,至于眼下这情形,也只能算是天注定,自古成大事者,从不流连儿女私情,秦无邪如此,却也并不算太让他惊讶。
……
到了会客的前厅,那悠闲地坐在位置上品茶的华袍男子,已悠悠然地品了第四杯茶了,久久未见无邪出来,自己堂堂楚王,又被如此怠慢,他竟也不生气,依旧双眸含笑,十分兴致昂扬地继续品那第五杯茶。
直到这第五杯茶也喝完了,无邪才不紧不慢地出来,轩辕南陵一见,心中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冤家,倒是清闲,好像已经忘了,昔日自己在洞穴里,被挑了手脚赤裸裸躺在那得狼狈样是谁造成的,竟还给他甩起脸色来了?
无邪自他对面坐下,也不与他客套,扫了眼他那灵活的手脚,似笑非笑道:“看起来都好了?”
轩辕南陵摸了摸鼻子,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只好脾气地使那双微微含笑的桃花眼看了无邪一眼:“我那朋友,下手时有分寸,自然还不至于残了废了。”
无邪不欲与他客套,便道:“楚王来到卞京,不先进宫谒见我皇兄,怎么先来我府上了?让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寻我麻烦呢。”
“谒见?”轩辕南陵嗤笑了一声,神情似乎有些不屑,可他就是有那本事,能把这隐隐迸射出的锋芒,隐匿于那如春风含笑之中:“北齐来你们卞国的使臣又不是我,我只是想念故人,才来看看罢了。”
他算是客气了,并没有直接说,那卞国建帝,哪里有资格受得起他轩辕南陵的谒拜?
无邪自然知道,这吊儿郎当的逍遥楚王自然不是如表面上那般胸无城府,他来,自然也不是单单如他所说那般“想念故人”那么简单,这个人,可是唯恐天下不乱呢。
明知无邪对自己也没什么好猜想,恐怕正把他当成不怀好意的人呢,轩辕南陵也不在意,懒洋洋道:“我听闻,你是颗痴情种子,‘非卿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