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南陵说这话时,口气玩味,那双幽深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无邪面上,没有放过她的丝毫表情变化。
无邪面色不动,真真是够从容的,就是他也从她脸上探究不出些什么来:“政治把戏,与你无关。”
“倒是坦诚!”轩辕南陵哈哈笑了,这小冤家,真是敷衍他一番也懒,他自然知道,像无邪这样没心没肺心狠手辣的,纵是那女子的确风华绝代,也不可能就这样交付了一颗心,这小冤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呢。
“你来我这,可不是为了闲聊吧?”无邪抬起眼皮看他,说实在的,他二人之间还真算不上是什么朋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仇敌呢。
果然,轩辕南陵那慵懒邪肆的姿态于此刻微微有了变化,挥退了自己带来的童子,又用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了无邪身边的容兮。
无邪会意,不待她开口,容兮便已退下了,只是并没有离得太远。
见所有人都退下了,轩辕南陵这才稍稍正色,嘴角轻挑,倒有些像在自嘲:“我可是眼巴巴地送上门了,小冤家,你应当知道,我的耳目,并不比你们卞国皇帝差。”
说罢,轩辕南陵自袖中取出一物,倒是像信函一般,随手便丢给了无邪。
无邪单手接住,也不客气,随意地扫了两眼,终于,面色也微微有了变化……
正文 076 无邪发怒
对于无邪的这番反应,尽在轩辕南陵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急,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都做了,也不差多做这一件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的事。
果然,无邪接下来的反应全在轩辕南陵的预料中,她将手中的信函啪的一声拍到了右手侧的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颠了一颠,差点洒出热茶来。
轩辕南陵也不说话,就好像没有看见无邪那动作一般,笑眯眯地望着她。
要知道,他给她的那东西,可是穷尽他卞国皇帝一生也求之不得之物,任谁见了,不是如获至宝一般,她秦无邪倒好,把那密函当作了一团废纸。
无邪抬眸,那眸光有些犀利,仿佛要将对面的那笑眯眯地男人看穿个洞出来一般。
轩辕南陵给她的那封密函……是张陵墓地图,这是卞国开国皇帝的墓陵,无论是先帝也好,还是如今的建帝,从来没有人放弃过寻找太祖的墓陵,但太祖究竟葬在何处,始终是一个谜,历朝历代,不乏有杰出的方士与专门吃这碗饭的盗墓贼,觊觎太祖陵墓的人数不胜数,别说是建帝了,就是太祖的子子孙孙们,都对此一无所知,这张陵墓图,怎么会在轩辕南陵的手里?
无邪看着轩辕南陵的目光颇为怀疑,显然是不相信他手中的东西是真的,更不相信他轩辕南陵将这东西给她看,会带着什么好的意图。
轩辕南陵对于无邪那颇为不信任的目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好脾气地笑道:“你会怀疑我也是正常的,一来,你是卞国皇室,我是北齐楚王,你我之间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共同立场。二来,卞国太祖的陵墓位置与陵墓构造秘图早就丢失几百年了,就是你们卞国的皇帝手里都没有这东西,从我这拿出来,你肯定不相信。三来,我给你的的确不是当年那个名噪一时装神弄鬼的方士丁阳留下的原本,出门在外,还是带个拓本比较让人放心。”
虽然轩辕南陵说得头头是道,但无邪自认和他的交情还没深到可以将此物给她,顿了顿,她的唇畔忽然浮现一道微凉的笑意,眼底仍是一片锐利清冷:“就算它是真的拓本,你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感兴趣。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祖宗,难不成我还去挖祖上的坟不成?我还没活腻,也还不想罪孽深重,下辈子做个孤魂野鬼。不如,我把它呈给我皇兄?若是你这东西是真的,兴许我皇兄会很高兴,赏你些什么。”
这一回,轩辕南陵对于无邪的话的反应便显得颇为不屑了,也不知这小冤家是真傻还是假傻:“秦无邪,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无邪自然知道,轩辕南陵深不可测,别说是建帝了,或许整个卞国,他都不曾放在眼里。这些卞国皇家都得不到的东西,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莫说是她了,就是傻子也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北齐楚王!
也是她还是太低估他了,这个男人的手段高深着呢,兴许于北齐人来说,他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是无邪不明白,他把这东西给她,打的又是什么算盘?她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就算她知道了太祖的秘密,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轩辕南陵脾气再好,在无邪面前,都有些没脾气了,没好气道:“你真不知道这些个皇帝,都坐拥帝王之权了,为何还要跟那些无知墓贼似的惦记一个死人的窝?也就你会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信不信,现在你把这东西丢出去,能让你们卞国乱成一锅粥?”
无邪的反应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甚至连那封被她丢在一旁的密函都没多看一眼:“我为什么要知道?”
轩辕南陵扶住自己的额头,大概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何曾眼巴巴地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送到别人府上了,换来的还是别人爱理不理的模样?
“你们卞国那位死皇帝,死的时候带了一柄帝王剑到棺材里,别人不知道,你们卞国每一位皇帝应该都是知道的,得帝王剑,可逼宫,拥新帝。想来,建帝那老狐狸应该是知道的,要不这么多年,他也不会从未死心寻找太祖皇陵,成天担心有人会拿了那帝王剑逼宫自立,连坐着那龙椅都坐不安稳,唉你说,这种人每天愁这愁那的,不是该英年早逝吗?他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无邪皮笑肉不笑地扫了轩辕南陵一眼,轩辕南陵自知是又扯远了,不禁轻咳两声,重新道:“我猜,你父王生前,你们卞国先帝应该也曾留下过什么密诏给他,若皇室正统有子嗣,可逼宫?”
轩辕南陵这话是问无邪的,无邪听罢,渐渐凝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事实上,父王从未告诉过她有关帝王剑之事,但轩辕南陵所说的,应该是事实,毕竟……自古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皇权流落旁系的。
轩辕南陵不知无邪这一瞬间心中那千回百转的心思,只当她是处处防备着他,不肯与他说罢了。本来,轩辕南陵也并不对这个问题有太大的兴趣,自然无邪是否回答也并不是他太关心的事。
终于,无邪站了起来,却仍旧没有看那密函一眼:“这个故事倒不错,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可没打算去挖先祖的坟,也对那帝王剑……没多大兴致。”
轩辕南陵一副头疼的样子,眼看着无邪的手又要往桌子上一拍,毁了那密函,轩辕南陵便是哭笑不得,就算是拓本,也不带她这样不放在眼里的。趁着无邪动手之前,轩辕南陵忙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理了理,折起来,要放回封函里:“你这家伙……”
他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无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轩辕南陵叹气,又慢慢说道:“这封信函,若是到了你们那位皇帝手里,或是到了别人手里,对你能有什么好处?这帝王剑,只有到了你手中,才是你最大的利器。就算你不想要拿它杀人,那也不能保证别人不想着要你的小命,有了它,至少能保证,只有你动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来招惹你的份。”
这小冤家,真是把他气死才好,到头来,怎么反倒是他求着她来要这东西了?
“楚王殿下,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无邪眯了眯眼睛,并不为所动,他说建帝狡猾,她怎么觉得,这轩辕南陵更不可信?
无邪的话音刚落,正喋喋不休的轩辕南陵忽然一顿,那神情,顷刻间变得幽深了起来,半晌,他才意味深长地扬唇一笑,不似平日那副吊儿郎当,那双桃花眼,顿时有股说不出来的蛊惑力:“小冤家,我希望你当皇帝。若卞国的皇帝是你……或许他日,我会待你们卞国的子民温柔些,舍不得给你添太大的麻烦……至少,于卞国,于北齐的黎民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无邪微愣,她倒是没有想到,轩辕南陵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些话……要知道,他的这番话,不管在卞国也好,在北齐也罢,都是大逆不道,都是那样地……野心勃勃……
“你想当皇帝?”无邪垂下眼帘来,那一瞬,漆黑沉静的瞳仁深处,风云变幻,看不真切。
轩辕南陵用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过来,双目狭长上挑,璀璨如星:“话也不是这么说,就算不是我,你当我们北齐人真的甘愿臣服在你们卞国皇帝的脚下百年千年?以你的聪慧,应当知晓,如今的北齐,早已不是昔日的北齐。从前的卞国人没有想着一统南北,可不代表,将来的北齐人不会有这野心。就算将来,我不是北齐之主,有你在卞国,我总舍不得太过为难你吧?”
无邪皱眉,轩辕南陵这话说得太过暧昧了,于花满楼之时,她也是见过跟在轩辕南陵身后的两个北齐少年的,论样貌论神韵,的确与她有几分相似,还听闻,楚王府上,这样的少年还不止一个两个……
无邪不露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去:“可惜了,小王最看重的,便是荣华富贵,一世无忧。如今的我,已经拥有了这些,为何还要自讨苦吃,去惦记那些没意思的皇权?”
轩辕南陵好似看出了无邪后退两步是为了何,他眼中纷繁复杂,最后是苦笑连连,楚王好龙阳断袖,似乎已是天下人尽知了,这小冤家,当他生来就是好龙阳断袖之人吗?
虽如此,轩辕南陵也不点破,只慢条斯理眯眼笑道:“黎民百姓你也不关心了?”
“黎民百姓?”无邪抬唇,这一刻那眼高于顶带了些轻蔑的笑意,还真有些像秦燕归:“楚王殿下,你现在处处怂恿小王做大逆不道弑君篡位之事,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啊,搞不好,小王连王爵都得丢了,人头不保。”
“人头不保,不如来我北齐做个富翁贵胄?反正我一个楚王已经是臭名昭著了,再多一个纵容你仗势欺人搜刮民脂民膏的罪名,倒也不错。”轩辕南陵也跟着懒洋洋地胡说八道。
无邪摇了摇头,下了逐客令:“楚王殿下还是请吧,今天的事,小王便当作没有听到,也省得让人看见了,你堂堂楚王,在小王府上待那么久,要怀疑小王勾结你们北齐人不可。”
早知无邪要下逐客令,轩辕南陵的脸皮反倒加厚了好几层,笑眯眯道:“你没兴趣?那就算了,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当我错付芳心了吧……”
无邪的嘴角颤了颤,面上的表情也有些阴沉沉,轩辕南陵却开心地道:“只可惜了,错付芳心的,还不止我一人,云染丫头和她这位皇兄简直是同病相怜。”
云染?
无邪蹙眉,轩辕南陵笑道:“你也别这么看着我,云染丫头是我的亲妹妹,我自然不能害她,只可惜……”轩辕南陵轻叹了口气,好像真的有些头疼:“我听闻云染丫头与你素来交好,眼下看来,是真的了。这丫头听闻我来了,从宫里溜了出来,你知道,这丫头是我们北齐长大的姑娘,和你们卞国人不同,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刀山火海也不算什么,更何况那区区一座宫墙?多年不曾见她,我倒也一时大意了,让这丫头灌醉了,这丫头听了帝王剑之事……”
后面的话,不必轩辕南陵说,他二人也是心知肚明了。
轩辕云染定是知晓,这帝王剑于别人便算了,但无邪身份特殊,帝王剑若是到了她手里,定是要掀起靖王府与皇家的一场风波。自古皇权之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她将无邪视为知己好友,二人感情亲厚,她自然不希望无邪败落,性命不保。可无论是她曾心心念念过的宣王秦燕归,还是太子秦川,他们都是建帝的儿子,轩辕云染既不希望无邪败落,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与自己最珍视的知己好友斗得你死我活。
以轩辕云染的性子……只怕是要拿了此物再毁了此物,谁也得不到才好!
“她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昨夜我醉了之后?”轩辕南陵也皱眉:“但这丫头并没有带走陵寝地图。”
“秦川可知道?”
“想来应当是不知。”
轩辕云染当然不会将此事告诉秦川,只是堂堂太子妃无辜失踪,这消息还真能瞒过秦川不成?就算秦川不知轩辕云染失踪之故,太太子妃失踪,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胡闹!”无邪当即沉下脸来,帝王古墓,岂是轩辕云染能进得去的!就算她进去了,也休想活着出来!
无邪是真的动怒了,轩辕南陵还未见过无邪这副恼怒的模样,说真的……那气势,还真有些慑人……
轩辕南陵知道,无邪这番,是不去也得去了,诚然,他轩辕南陵若不想让人灌醉,这世间还真未必有人能轻易灌醉他,他若不想让云染发现的东西,云染也绝对没有那本事发现……
无邪沉着脸,转身便走,轩辕南陵连忙追上:“你也莫太担心,我们此刻赶上去,也许能在途中截住那丫头。就算云染真的进去了,也走不远,你我手中有地图,就算机关重重,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未必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你若不放心,要死自然也有我给你垫底。”
如今轩辕南陵倒是不担心无邪疑他了,就算要对她不利,他也还没傻到拿北齐皇室两条命来换她一条命。
无邪没有理他,轩辕南陵顿了顿,忽然意味深长道:“你若想要让人通知秦燕归一声……”
他自然知道,秦无邪与宣王秦燕归之间的关系,这小冤家,只怕没有什么事会瞒着秦燕归,除了……那次在洞穴之口。
轩辕南陵眼底幽深,似乎是有意为之,带了些刺探的意味。
果然,一提到秦燕归,无邪绷着的脸终于有了些反应,她的脚下微顿,面上也是一滞,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沉下了眼帘,脚下也恢复了如常:“不必了。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通知秦燕归?无邪嘴角轻挑,不是除了依靠他,她就什么也做不了的,况且……今日和他说的那些话,她还没忘记。
对于无邪的答案,轩辕南陵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意外之感,眯眼笑道:“果真?也对,以你的谨慎,就算是秦燕归,也不应该太过相信他。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至少有我在,还不止于让你和云染丫头被埋在那死皇帝的窝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冤家,你这可是信任我了?毕竟比起我,你应该更相信秦燕归一些。至少有秦燕归在,这世间,好似真的没有什么能够困住他的事情……”
无邪没有理会轩辕南陵的喋喋不休,一尊古墓,她的确未必会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一回,轩辕南陵手里还握着那张地图。尽管从未经历过这些事……连她自己都有些忘了,自己前世,究竟是做什么的……
昔日的秦先生……
她摇头苦笑,帝王古墓是给死人住的地方,活人进去,当然也是要变成死人的,几百年前那位建造陵墓的方士丁一,的确是聪明绝顶,他布下的机关阵法,应当也是卓绝精妙之物,和昔日的秦先生,倒算是老本行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阵法保护的是死人,杀人也是为了保护一个死人,而她,杀人不眨眼,不知令多少日军中伏,到头来连死都不知道发生了怎么回事,要保护的,却是活人。
纸上谈兵,歼敌于千里之外的秦先生,其实说来说去,和丁一这样的老狐狸,干的也是同一种勾当。也或许,这一回大概算是她与老前辈的一次生死较量?
这些,自然不是轩辕南陵所能知道的东西,尽管他手下的能人异士耳目情报高深莫测,令人惊叹,就连卞国人都未必知道的东西,他却能轻易掌控,可对于无邪,他还是陌生的。他自然是调查过无邪的,可眼下看来,这小冤家,似乎和传闻中并不一样,到头来,竟和他也算是同一类人,瞒天过海,臭名昭著,却也,让人惊喜连连……
正文 077 千钧一发
经过上一回平城之事,容兮说什么也不会让无邪独自涉险的,便欲领暗卫与无邪一同去这一趟,无邪抿了抿唇,摇头,那种地方,并不是去的人越多越好的,但考虑到……轩辕南陵并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无邪并不大希望自己时刻还要分心于轩辕南陵的死活或者防备他的不老实,便点头让容兮伴于左右,至少以容兮的身手,还不至于栽在轩辕南陵手里。
轩辕南陵倒也上道,太祖墓毕竟是卞国皇室的秘密,他手下的人虽待他忠心耿耿,但他们毕竟都是北齐人,轩辕南陵担心无邪心里会不痛快,竟然也不带任何人,就这么孑然一身地跟着去了,他不去,无邪哪里会放心他手里的那份地图没有诈呢?
轩辕南陵心中自然清楚得很,隔着北齐与卞国这一条,无邪也不可能会真的信他,至于那个叫容兮的女人,看上去虽是一个近婢,但只要他的眼睛还没瞎,也知道这是无邪用来监视自己的。他倒也不在乎,神色轻松,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死活,镇定得过了头。
无邪一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毕竟轩辕云染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眼见着天要黑了,若是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在半途中截住她,这样一来,他们也没有往帝王冢送死作陪葬的必要了。但这向来不是无邪的风格,她行事,从来会先行考虑最坏的情况,若是轩辕云染莽撞,在帝王冢里出了事,那他们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去早了,还能救她一命,去晚了,只怕连尸骨都未必能找得到。
追月似乎感应到无邪那比往日都还有烦躁的心情,没有给无邪丢脸,这可苦了楚王和容兮了,一路上也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饶是如此,还是被追月甩开了一大片距离。等他们到达地图上所指的九幽龙穴的时候,无邪已经立于一座巨大的石窟之上,小脸绷得紧紧地,蹙着眉,不知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多久,几天下来,她连眼睛都没阖上过,但高高站在石窟之上的身形却稳健如山,任凭夜风呼啸,夜露潮湿,令她身上的衣衫又皱又粘地沾在身上,她也恍若未觉一般。
楚王轩辕南陵和容兮二人也都是几天几夜没有阖眼,身上的狼狈丝毫不亚于无邪,无邪的马速快,一路上尚且没有追上轩辕云染,更不用提楚王和容兮了。
轩辕南陵无奈,看来他的神驹太会跑也不是好事,眼下让云染那丫头弄走了,连追都难以追上。
他们二人是不知无邪站在那上面站了多久的,因为凭追月的脚程,已经将他们甩出了一整天的路程,至于这四下望去……莫说是帝王冢了,就是个孤坟野冢都没有,但按当年的修陵墓的方士丁一所传地图所见,这里的确是九幽龙穴无疑,可龙穴倒是未必能看出来,这九幽反倒勉勉强强有几分阴森的气氛。
一眼望去,入眼之处,皆黄沙漫漫,数量最多的,莫属这些已经被风化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石窟,高的有两个轩辕南陵那么高,低的甚至只到了腰间,脚底下皆是黄沙,到了夜晚,降温出奇的快,分明还是夏末初秋,竟已有寒冬刺骨的冷意。
“莫非是我的地图出了错?”尽管如此,轩辕南陵的反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分明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况之下,竟还能摆出那样风流倜傥言笑晏晏的姿态。
他自然是不会怀疑自己手中的东西出了问题的,那些当皇帝的,总是喜欢弄些神神秘秘的东西,活的时候杀人无数,估计树敌也是无数,死了当然会担心让人挖出棺材来鞭尸抽打,能不把自己的死人窝藏得严实一点吗?
说实在的,这卞国太祖也真是有个性,好好的皇陵不住,竟然把自己的窝挪到了这样荒郊野外的地方,就连他们要来鞭尸的人说不定都会嫌麻烦。
“王爷?”容兮向无邪凑近了两步,她的心情自然没有那位北齐楚王轻松了,她从小看着无邪长大,但此刻一言不发站在高高的石窟之上凝眉面无表情的无邪,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家小王爷?
无邪似乎是有些入神了,此刻直到容兮唤了她一声,她才稍稍有了些反应。
容兮问道:“王爷,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无邪看了眼容兮,又抬头看了眼阴晴不定的天色,神色也是凝重:“容兮姐姐,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到底哪里奇怪,她暂且还说不上来,顿了顿,无邪的神色一缓:“罢了,时间紧迫,我们先下去再说。”
听无邪说这句话时的口吻那么轻松,好似已经知道入口了一般,轩辕南陵啧啧称奇,眯眼道:“小冤家,你知道怎么进去?”
他虽有地面地下的地图,也知道入口就在他们脚下,可眼下看去,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那小冤家怎么就能知道该怎么下去了?
无邪不冷不热扫了轩辕南陵一眼,也没有回答她,她又一次抬头看了眼天色,也不知她在琢磨着些什么,只见她仍旧维持着那个动作稳稳站在上面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形终于动了动,跳下被风化得只剩下残垣的石窟,以奇怪的步法,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石窟中间穿梭。
轩辕南陵与容兮不知无邪在做什么,可看无邪那从容又认真的神情,竟让人无端端有一种信服感,好像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她,别无他法。
果然,就在无邪又绕回最初所站立的那座石窟之前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四下忽然卷起了一阵诡异的风,和自然风完全逆行,那地面的黄沙也跟着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剧烈旋转的漩涡,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轩辕南陵二人都是猝不及防,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轩辕南陵的面色都铁青了,直骂无邪这小冤家不厚道,竟也不事先知会一声……
不等轩辕南陵抱怨完,三人便觉得眼前一黑,脚底下所踩的落脚点也忽然落空,整个人往下一陷,竟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只速往那漩涡中间被吸附了过去,眼耳口鼻都是一阵刺痛,尤其是轩辕南陵,正开口抱怨,便吃了一大口沙子,窒息的感觉维持了很久,等到他们终于恢复了知觉,地面上,早已经恢复了平静,黄沙还是那片黄沙,屹立不倒的石窟还是那片石窟,但整个九幽龙穴的地表之上,除了远远站着的焦躁不已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三匹马之外,再无半个人影。
无邪三人是在一片黑暗中清醒过来的,待他们醒来,便觉得周遭一片刺骨的寒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还有些阴森之感了。
容兮率先掏出火折子点亮,见无邪和轩辕南陵二人已经苏醒了,这才执着火折子四周照了照,只见这周遭全是冰冰冷冷的石壁,再抬头,他们连自己是从哪里掉进来的都寻不到了,这地方太邪门了,怪不得当年区区一个方士丁一,会得卞国开国皇帝如此器重,原来并不是混吃混穿出来的,是有真才实学的。
轩辕南陵正忙着打量自己周围的处境,容兮已经率先反应了过来,神情也有些古怪:“王爷,有烛台。”
那些烛台底座都是直接在石壁里内凹陷出来的,就像有人刻意打造一般,只因这烛台一路延伸,十分有规律,可若靠近了看,却又发现,那些凹陷就好像这些石壁天然形成一般,一点也没有人工凿槽过的痕迹。
无邪皱了眉,似乎终于知道自己先前为何会觉得哪里奇怪了。这帝王冢虽隐藏得极其隐秘,可一旦找到外面那块黄沙石窟地,总会让人起端倪的,那些石窟未免也太古怪了一些,但凡懂点阵法的人,都能看破。是那已经作古的方士丁一的能力有限?无邪当即将此猜测否决了,这种东西,只有越传越流失的份,每个方士都不会愿意对后辈倾囊享受,就是当年军统局的秦先生,和这些古人相比,也只能承认,到了自己这一代,就算懂术数的人,也只剩下些皮毛本事了。
待看到了这些甚至还能用的蜡烛,无邪方才有所察觉,帝王冢哪里是这样简单就能进来的?也或许,这个冢,本来就在等着人来?
“要点亮?”轩辕南陵在地底下,一下子变得安分了许多,在这里,他自然得老老实实看无邪的脸色了,省得这小冤家再一个不高兴,又像当初在洞穴里一样将他一阵折腾,这小冤家动起手来,可是狠心十足的。
无邪没做声,能不碰地底下的东西,她都是尽量不碰的。没有回答轩辕南陵的话,无邪只率先行到一处似要将他们引到何处去的石梯口前,四周一片黑暗,唯有容兮手中的火折子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但没有无邪的话,容兮也不敢自作主张去点那些蜡烛。
只见无邪走到洞口,低头向下看去,自然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顿了顿,无邪也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吹燃,直接往那通道口扔了下去,黑暗中,这都小小的火光直落向下,像流星一般,隐约可以照亮这一路下去的情景,但有些出乎无邪意料的是,那束火折子竟然无限地往下坠去,最后化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了漆黑的尽头。
这样深?
这是要通往地狱不成?
“王爷?”容兮也看到了那火折子的反应,不禁沉色道:“不如让我先下去探一探吧。”
说罢,容兮便要将仅剩的那支火折子交给无邪,无邪却没有接过来,轻轻地弯起嘴角,神色反而有些轻松了起来:“容兮姐姐,点亮蜡烛吧,你手中的火折子也快烧完了。”
容兮愣了愣,但还是依言照无邪的话做了,人要是还有诸多选择的时候,考虑的事情肯定便多了,但眼下这环境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刚才所见,想要深入帝王冢,还得深入底下极深,若无光,他们既进不去,想出去也未必能行,容兮手中的火折子也要烧到底了,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反而做起来更容易些了。既然这帝王冢给他们备了蜡烛,无邪自然也不好拂了这位老祖宗的好意。
奇迹又发生了,就在容兮将火折子靠近蜡烛之时,啪啪啪啪,不止容兮所点的那支蜡烛亮了,所有的蜡烛竟也相继亮了起来,这帝王冢,一下变得亮堂了起来。
轩辕南陵面上的表情倒也镇定,悠哉悠哉地赞了一句:“巧夺天工。”
的确是巧夺天工,他们一路往下,整个陵冢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凹槽,然后是蜡烛,也都无一例外地亮了起来,一路往下,竟也不觉得呼吸困难,真是怪了,这给死人住的地方,竟让活人好端端地在里面呼吸着。
他们一路往下,只见这帝王冢结构庞大,隐约能预见这个地下宫殿的庞大奢华,一路上,也偶尔能见到青铜铸造的陪葬品和盔甲兵刃与金器铜器,却唯独不见棺木,耳室主墓室也与常人所理解的结构安排不同,这丁一,似乎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的,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也看不出半点风水格局来,也不知这位卞国太祖,是不是被他给忽悠了。
“这些蜡烛是什么意思?”轩辕南陵忽然问出了声,无邪还道是他也是个谨慎之人,也和她初时一样怀疑这些蜡烛的特殊含义,或是会启动什么机关,毕竟像帝王冢这样的东西,机关阵法常见自是不必说了,毒气之类的,也是惯用的手段,谁知轩辕南陵说完了这句话,思索了好半晌,又不以为然抱怨了一句:“用夜明珠多好。”
无邪太阳穴上的筋脉有隐约的抽动,黑了脸,没有回答他。
容兮静静看了这位北齐楚王一眼,见自家小王爷没有反对,方才冷冷丁丁地说道:“蜡烛烧完了,一切便恢复黑暗。”
这帝王冢,无邪一开始便觉得古怪,好似就是在等着谁来一般,而这蜡烛,显然证实了无邪的猜测,若是非它所等之人,等蜡烛灭了,便只有困死在这里的一条路,为此,他们这一趟,是有时间限制的,必须在蜡烛熄灭之间,找到轩辕云染,并从这里找到出口出去。
容兮的话刚说完,他们脚下的宫殿忽然开始震动了起来,和先前在地表上的震动不同,此刻的震动,显然是他们不小心激活了某一个机关,可一路上他们都极为谨慎,容兮与轩辕南陵几乎是踩着无邪踩过的地方走的,无邪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是发动了哪一个机关,这震动有些剧烈,四周的青铜器金器和兵刃盔甲全都站不稳,噼里啪啦倒了一地,他们三人也跟着站不稳。
“王爷小心!”容兮喊了一声,想要来到无邪身边,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下惨了!”轩辕南陵的反应还是那样吊儿郎当,一点也不像惨了的样子,可他的身子已经悄声来到了无邪身边,说也奇怪,容兮这样的身手都尚难以稳住自己的身形,轩辕南陵竟然能在这时候,摸得这么准,有意挨在了无邪身侧,虽然那表情还是一副悠哉的模样,但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沉了下来:“仔细了。”
话刚说完,震动还未听,无邪便听到了“嗡嗡”声正在靠近,抬头去看,就见远处忽然扑来漫天的飞蛾,它们好似有自己的阵型一般,正在四散开来,向被捅破了马蜂一样,全部朝无邪她们三人这里来了。
“这里还有飞蛾?”轩辕南陵也有些吃惊。
“是守墓毒蛾。”无邪言简意赅地丢下了一句,容兮已经拔下了自己腰间的软剑去扫袭击他们的毒蛾,但那些毒蛾的数量太多了,无邪手中没有趁手的家伙,轩辕南陵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单靠容兮一人,百密总有一疏,况且此刻地动山摇的,连人都站不稳,时不时还有飞石砸下,更难以施展开来了,无邪说出那句话时,他二人就已经知道这事态的严重性,就算不知道这守墓毒蛾是什么,但看它们成精了一样光攻击人,就知道不是好惹的,兴许一杯咬上,就得和这陵墓主人一样,死在这里了。
正好,死人窝就是给死人住的,他们也不用麻烦着给自己挖坟了。
无邪在看到这些毒蛾的时候,神色虽然也凝重了下来,可却没有见到她惊慌的神情,轩辕南陵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些毒蛾都朝她飞过去了,她竟也像没看到一般,蹲在地上,东敲西摸的,神情严肃,不容人置疑。
也不知道无邪是做了什么手段,那没完没了的震动居然停止了,没了这些外力的干扰,容兮的软剑当即耍得虎虎生风起来,不多时,地上竟然已经扑腾着难以计数的一大片毒蛾的尸体了。那些毒蛾好似真的成精了一般,被这么一杀,竟也知道怕了,只在半空中环绕着,有些忌惮容兮手中的软剑。
啪啪啪!
就在此时,那些点得通明的蜡烛竟然像先前点燃时那样齐刷刷灭了,无邪面色一变,轩辕南陵会意,也纳闷地问出声:“时间应该还用完?我就说了,蜡烛易灭,还是夜明珠省事!”
的确,那蜡烛才烧了那么一会,还不至于熄灭。
“咱们是入了生死阵了。”黑暗中,无邪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清冷,严肃,竟然让听的人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破风的声音忽然至黑暗中,直勾勾朝无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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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8 神秘男子
尽管容兮和轩辕南陵都意识到,这黑暗中,分明有什么东西朝无邪去了,但即便他们想做些什么,也是自顾不暇,空气中,那破风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容兮手中的软剑也越发地无力起来,这样下去,他们迟早力竭。
大概是见他们处于弱势了,那些退却的毒蛾又一次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守墓的暗箭从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发出,简直要将他们穿成刺猬不可。
那一箭,朝无邪而来的时候,她一动未动,一声清冽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竟将她挂于腰间的红绳给穿断了,哐当一声,那枚手掌大小的鹰头铜牌坠到了地上,此物乃秦靖当年还在世时交给无邪的,无邪常年不离身,那鹰头铜牌长相古怪,即便人们见了,也只当它是小孩子的玩样,并不曾上心,却不想,这一回,这枚鹰头铜牌坠地的瞬间,这四周那诡异的箭矢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纷纷避开了无邪,那些一窝蜂攻击人的毒蛾,也纷纷绕开了道,转而攻击这黑暗中的另外两人。
这变故让无邪都有些惊讶,微微蹙眉,她没有动,那些东西虽然不攻击无邪了,这可苦了轩辕南陵和容兮二人,看样子,没少中招。
容兮二人虽然也觉得古怪,但此刻他们根本无暇去考虑这其中的缘由,无邪暂时是安全的,至少能令他们此刻少分点心。
无邪也无暇去解释,她弯下腰,寻着刚才鹰头铜牌落地的声音摸索过去,欲捡起来,手中触到了那铜牌的沁凉,无邪顺势执起,正要起身站起,她的身形忽然于半空中顿住了,这一瞬间,黑暗中,那双漆黑的眼眸霎时一敛,迅速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这黑暗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就在她眸光骤变的那一瞬间,那种异样的感觉也顿时发生收敛,这感觉不会错的,那种压迫感,分明就是被监视的感觉。
再回想刚才的机关和毒蛾,在看到她的鹰头铜牌落地的一瞬间,突然避开了对她的攻击,这些东西也好,畜生也好,分明不是单纯的机关,他们就像有人的心智一般,也或许……是受到人的操纵?
人……
莫非这里有守墓人?!
这个想法将无邪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太祖墓至少也有五百多年的历史,若是有守墓人,他们又在这坟墓里生存了多久?
无邪是悠闲,还有时间想事情,那一头,轩辕南陵可受不了了,催促无邪道:“哎不是我说,小冤家,你快想点办法啊!老这样下去不行,不被弄死,也要耗尽体力而死了!”
这是来了这死人窝之后,轩辕南陵做出的觉悟,在这种地方,还是听这小冤家的没错!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小东西哪来的那么多手段,就好像真的来过这里一般,但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她,别无他法。
“王爷,可有解决办法?”容兮奋力劈开那些近身的暗箭和毒蛾,那些东西,就像没完没了了一般,即使是容兮,手中的剑也隐隐又握不稳的趋势,尽管如此,她还是抽出间隙向无邪发问,由此看来,她已在心中默默地与轩辕南陵达成了共识,眼下这种情况,或许只有她家小王爷能解决。
在这黑暗中,他们谁也看不见谁,这种黑暗,是任何时候都无法想象的,极致的黑暗。
容兮与轩辕南陵自然也无法看到,此刻无邪唇畔,那缓缓勾起的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办法自然是有,那便只能看,是谁先找到谁了。”
容兮与轩辕南陵虽不明白无邪话里的意思,但明智如他们,也知道此刻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无邪话音刚落,忽然旁若无人地朝着容兮和轩辕南陵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容兮虽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耳朵却变得异常好使,知道无邪正朝他们走来,容兮面色一变,握软剑的手当即灌注了全身的力气,只因无邪所站的位置,分明是要替她拦住那些没完没了袭击她的毒物。
说也奇怪,那些东西好像特别忌惮无邪一般,莫说是那些数量越来越多的毒蛾了,就是那些不应该有思想的死物,竟也好像开始犹豫了起来,绕开了道。
不等无邪开口,轩辕南陵这等心比比干还多一窍的人自然看出了无邪的意图,十分顺理成章地也躲到了无邪身后去,这下,那些踟蹰不前的毒蛾好似真的开始为难了,黑暗中,诡异地响起了一声轻叹,在这种阴冷诡异的地方,又响起这样遥遥飘渺的轻叹,着实足以将人吓得魂飞魄散。
但怪事发生了,或许这亦称不上怪事,反倒正是无邪想要的结果,那些毒蛾毫无预兆地开始消退,那些频发的利箭也越来越稀疏,最后竟也变得悄无声息起来。
黑暗中,那些一直让无邪感到压抑的感觉,也瞬间如潮水般涌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时间,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压抑得只存下他们三人喘息的声音,与那一地的狼藉。
“奇怪了。”
良久的沉默,被轩辕南陵一句慢悠悠的疑问声给打破了,黑暗中,察觉危机退去的轩辕南陵并无半分疲倦之色,反倒十分有精力,不紧不慢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四处照了照,却发现此刻除了一地被挥断的箭尸和蛾尸仍然存在之外,他们所处的环境似乎变了。
石壁还是石壁,一切看起来都没变,但在蜡烛尽数熄灭之前,他们的前后分明还是一条看不清尽头的甬道,而此刻,却成了一间古怪的石殿,这石殿很大,但无出口无路口,除了他们,便只剩下,那横七竖八看起来似乎摆放得很没有规律的石棺,每一个石棺都重达千斤,无论是发生任何变动,都不可能让人毫无察觉,可眼睁睁看着一动不动的石棺,待每一次回过身来再看,又好像已经悄然挪动了位置,若是仔细盯着任何一个石棺看,它又确确实实一动不动,就横在原地。
“你身上有火折子,为何先前不点。”容兮见他慢悠悠地掏出火折子点燃,她这样沉稳的人,不禁都有些火气憋在心里了,先前那样危机四伏,他们又什么都看不见,这位北齐楚王却不拿出火折子,眼下危机退去了,他却又慢条斯理地燃了火,一眼望去,除了无邪之外,他二人都是满身是伤,形容狼狈,尤其以容兮为甚。
轩辕南陵倒是好脾气,他堂堂楚王,让秦无邪这小冤家身旁的人以这样的无礼的口气质问,竟然也不恼,反倒无辜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岂会不知飞蛾扑火的道理?”
他又不傻,刚才点了火折子,那些毒蛾,还不全朝他这来了?
容兮的嘴角动了动,不再回答。
二人说话间,无邪正若有所思地观察这周遭的环境,轩辕南陵见她神情认真,看不出到底是紧张还是凝重,只那么绷着脸,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来,不禁问道:“小冤家,你可看出了什么来?我们怎么来到这个地方了,还停了这么多棺材,这些棺材好像还在动。”
无邪正在认真思索着什么,嘴上便漫不经心地敷衍道:“这是坟墓,还是帝王冢,就是丁一弄出几个活尸鬼怪来侍候你也没什么好奇怪。”
言下之意,他们自进来开始,所遭遇到的一切,包括眼前那些诡异的棺材和这间奇怪的密封的石殿,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