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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秦燕归面上那似嘲非嘲的笑意依旧,的确,连他自己原本都是这么认为的,有朝一日,他会让无邪来取帝王剑,然后将她推入地狱,那里满是血腥和杀戮,他对待她,向来是铁石心肠的。剑太钝,永远也磨不亮,弃了也罢。其实你是心疼她的,对吗?“晏无极微微一笑,那面上的笑容纯净又慈悲,仿佛可以净化人的心,他的面容虽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但此刻,他却像一个极为了解秦燕归的长辈一般,那笑容里,慈悲又慈蔼:”否则,有帝王剑,又有无邪,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掠夺你想要的东西,我知道,如果你想要,一定有办法得到它,这过程中……可能会死很多人。“说到这,晏无极的喉间有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是这局中之人,世世代代为守着权势为奴,他虽然不知道人心已经变成什么样了,但人们对待权势的热忱,一定还是一样的,那样会死很多人,会血流成河,他到底,心怀恻隐,是不忍的:”秦靖那孩子,为了这一天,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很多年前就在我面前说过,属于秦家人的东西,一定会重新回到他们手上。“说着,晏无极的面上,终于绽开了如莲花一般的笑容,圣洁,没有半分遗憾,反倒满满的都是释怀:”你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至高无上的皇权的,我也曾担心过,有朝一日,你会杀了无邪,秦靖将鹰头铜牌给了她,而不是给你,我也曾感到意外的,但我知道,曾经那样莽撞又单纯的少年,是不会那么狠心的,秦靖将鹰头铜牌给无邪,一定是希望,将来我能在你手中,至少保她一命,眼下看来,似乎是不需要了。燕归,这不像你,你比我想象中的要仁慈多了。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帝王剑了,也不需要我们晏家了,毁了这陵墓,让我有些惊讶。“秦燕归也笑了:”无邪的性子你也知道,否则那孩子怎么肯走。“晏无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毁了陵墓,以后就再也没有帝王剑了,无邪也不会作为皇室正统,走上夺权的那一天。“秦燕归面上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的神情,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对这些,丝毫都不在意:”让她过她该过的生活吧,这里,她不需要再踏进,也没有必要。“晏无极面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欣慰,似乎是真的为这样的结果而感到欣喜:”所以你来这里,是要杀我的,对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需要秦靖为你做的一切,以你的资质,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是会多经过点波折罢了。“既然秦燕归想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地消失,自然会令知道这件事的人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否则以无邪那孩子的执拗劲,太过深究此事,并不大好。

晏无极面上没有畏惧死亡的神色,他的反应还是那样安静,温和,好似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更长久的沉睡,而这一次沉睡,甚至会少些寂寞,他已经活得太久了,也寂寞怕了……

那屏障之外,唯有无邪的面上煞然惨白,背脊僵硬。

秦燕归,似乎是不希望她知道什么事,所以甚至要杀晏无极。

那么他来这里,是不是也是因为她呢?他是怕她出不去吗,还是怕晏无极会伤害她?

无邪心中震惊,晏无极说过,他要守护的,是鹰头铜牌的主人,可他为什么又要说,父王本来是要将鹰头铜牌给秦燕归的,而不是给她……

父王从小将她慌称做男儿身,令她担着这皇室血脉,靖王独子的身份活在这世上,令所有人都忌惮她,想要铲除她,只为了,她这靖王独子,有朝一日,会以皇室正统的身份,拿到帝王剑,夺权,篡位,除掉建帝……无邪惨然一笑,父王是不是也早就算计到了,她会不得不倚靠着秦燕归生存,因为只有他才是她的保护伞,他也会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即便有朝一日,她得到了皇位,也定是为秦燕归所得的……

秦燕归是不会反的,他若想反,凭他的本事,早就反了,即便他要那皇位,他也定要名正言顺地得到。他和秦川,谁也不会做反的那一个。

这不就是父王希望的吗?有了她,父王就可以逼秦燕归反了,因为就算这时候秦燕归反了,有她在,秦燕归也是名正言顺地反!

况且,她到底是个女子,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在与秦燕归这样的男子朝夕相处之后,会不爱上他的。也许父王就是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就算她知道了真相,兴许也会心甘情愿成为秦燕归反的理由?

可惜,秦燕归可没有领父王的好心,他对她却是极为不屑的,他不仅离得她那样远,甚至还要一次次将她推得更远。

无邪不明白,她是父王的孩子,可父王为什么要舍弃她?

那么现在呢,秦燕归说,她应该过她该过的生活?他可是动摇了?可是不忍心了?这么多年来,他虽待她冷漠,可到底不是不闻不问的,他并不希望她被那愚蠢的情感所牵绊,可不代表他不会利用她啊。

此刻又是为什么呢,他那样的人,对待自己都是无情残酷的,又怎么会对她心存了怜悯?无邪此刻忽然有些想笑,他可是自打嘴巴了?明明说过有些东西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明明说过他不再管她的一切,不管她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可她若没有自打嘴巴,眼下她看到的一切,又是什么呢?

这墓室距离完全坍塌显然越来越近了,就连那一直静静坐在石榻之上的晏无极,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似乎也变得越来越苍白,紧接着,那始终令巨石沙砾无法靠近的屏障,那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的屏障,也越发地微弱,忽然,晏无极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吐出,那端坐着的身形也向后踉跄了一下,那屏障,终于彻底消失了……

这屏障一旦消失,无邪的气息便隐瞒不了秦燕归,果然,他的的目光移向她,微愕,紧接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冷,那始终淡漠又深邃的眼眸,变得沉如暗夜、冰冷如寒冬,然后,他菲薄的唇角在此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忽地上扬,似极了怒极反笑。

他没有向无邪解释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何去而复返,他的目光已经静静地从她的面上离开,就似没有看到他一般,抬手,是要如自己方才所说,要晏无极的命。

晏无极面上的神情也有些惊愕,紧接着,他那从来没有在无邪面前睁开过的眼睛,终于缓缓地抬起了眼帘,那长得漂亮的睫毛向上扇起,露出了那双没有焦距,灰蒙蒙一片的双瞳,他果然是看不见的,只是此时的他,那双灰色的瞳仁,已像一个常人一般,流露出了怜悯和悲伤的神色。

并不是因为自己或许要死在秦燕归手中而悲伤,而是因为,他的心目好似看到了那一瞬屏障破裂,无邪面上流露出来的情绪,他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有些仓惶失措,有些自责,又满是慈悲。

就在此时,那狼狈又瘦小的身影忽然闪电一般横冲直撞了进来,甚至简直是不要命的,好几次,那已经坠落的巨石几乎是擦着她的身子下来的,她一把夺到了秦燕归面前,横在了他二人之间。

秦燕归顿时皱眉,眼底有愠怒闪过,那原本已经要朝晏无极而去的罡风却已经急迫地转了方向,轰地一声,削去了整整半根石柱,他从鼻息里嘲弄地哼出了一声,凉薄到了极致,然后便拂袖而去,看也未看无邪一眼,而那滚落的巨石与坍塌的地面,竟丝毫也没有影响到他。

无邪面上仍是一派苍白,只因刚才那行径,她到底也是有些冒险的,以秦燕归那样的人,又怎会在乎别人的生死,可她心中乱成了一团,她觉得他待她是不一样的,否则今日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无邪。“晏无极面上的笑容仍旧有些无奈,可依旧平静如初,像那圣洁的清泉,温柔又透彻:”你这是何苦?“无邪回过神来,她知道,此刻不是多说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她那满是伤口和鲜血的手,有些蛮横地扣住了晏无极的手臂,要拉他走:”没有时间了,这陵墓就要塌了,我们快走!“晏无极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轻轻地推开了无邪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他的眼睛,已经重新地闭上了:”无邪,你能回来寻我,我很高兴,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你快出去吧,只要我还在这里,陵墓就不会彻底坍塌,至少……能撑到你出去为止。“怪不得,怪不得晏无极一直没有离开那座石榻!

此刻他的面色已经变得更为苍白了,似乎早就知道无邪是个死性子,晏无极微微笑道:”无邪,你不信我?你知道,像我这样活了那么久的人,不是普通人,说出的话,一定能够做到的。你去寻燕归,甬道原路我怕是已经保不住了,他会带你寻到出口出去。“晏无极说的并不是谎话,先前或许他还有本事能够撑住甬道不断,给无邪时间离开,但眼下……他的面色已经越发苍白,就连那莲花一般的笑容,也渐渐地,变得黯然失色。

此刻他其实是没有信心能够保证无邪可以在陵墓完全坍塌之前安全离开的,可若秦燕归在,他自然会安心一些……”晏无极……“

晏无极摇了摇头,他似乎知道无邪在想些什么,轻笑道:”我知道了,你今日舍身救了我一命,我还欠你一命。且你是铜牌的主人,我是晏家家主,不能违背诺言。待你出去以后,我定会活着离开古墓。“晏家的诺言,自然是守护铜牌的主人……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无邪并不信他。

晏无极仍旧好脾气地笑了:”你不信我吗?虽然我看不见,但无邪你莫忘了,我已在这墓中生活了那么久,心目早已取代了肉眼。这古墓可以困的住任何人,但却是困不住我的,你忘了吗,我是守墓人,操纵这里的一切。快去吧,否则我要撑得更久,可就没有体力逃跑了。“他的语气轻松,一如先前与无邪说话时那般亲切温柔,面上是静静的微笑,慈悲如佛莲。”你莫骗我。“

晏无极点了点头,已不再言语,只温柔地对无邪笑了笑。

无邪的脸色不得不沉了下来,咬了咬牙,提气离去,秦燕归到底没有就此狠心将她丢下不管,无邪一见到他,心头便是一跳,脚下一缓,终是慢慢地靠近了他。

他的神情已又是那样高雅不可攀附,可情绪却愈发地深沉莫测起来,让人看不穿他。

他二人都没有再提方才的事,见无邪朝他走来,秦燕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一身狼狈,身上又沾满血迹的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也跟着缓和了下来:”有什么话,出去再说。“无邪咬着唇,点了点头。

正文 081 以身相护

整个古墓的地动程度好像缓和了一些,坍塌的趋势也渐渐地放慢,甚至停止了坍塌,只是此刻,这原本辉煌宏伟的地下宫殿,已然是满目疮痍,残垣断壁,衬以这可怖的阴冷湿气,像是来到了地狱。

而这停止坍塌后弥足珍贵的安静,是晏无极送给他们的礼物,无邪有些惊叹于晏无极的力量,他竟可以在大厦将倾之时,将时间暂停,让这毁灭迟迟没有降下。

此刻的安全,至少能说明晏无极也是安全的,这让无邪心中的不安也稍稍地得到了安抚。

只是如晏无极所说,这座地下宫殿的陵墓通往地面的通道已经被毁了,既然晏无极这么说,怕并不是危言耸听,但他也说过,有秦燕归在,或许他能带她找到出路。晏无极在说这话时,无邪也知道他并不是十足的自信的,他只是相信秦燕归,晏无极的双目已瞎,可他的心目透彻,看人是不会错的。

因这地动的停止,无邪终于能够平稳了身形,正常行走,不必再担忧跌跌撞撞随时被砸下的殿梁结构与巨石砸到。

她静静地跟在秦燕归身后,墓底的阴冷和潮湿让她的手脚已经冰凉透了,她不敢离得秦燕归太远,若是突然发生什么变故,两个人总是能好照应些。

可此刻的他们,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横在了二人之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和平日的不同,这是种横梗着心结的疏离,他不愿意向她解释任何事,而她想要问的事情太多了,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这个空间处处都是腐朽和潮湿的味道,也静得可怕,二人相继沉默着,只一个劲地走着,这脚步声,在这安静得过分的时候,便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踩在人的心头。

伴随着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无邪莫名地有些紧张了起来,那是种对危险本能的敏感,湿湿嗒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从身后,由远及近,无端端让人浑身一冷,有种冷而发麻的感觉,空气中,这腐朽的气息越来越重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但人类最忌惮的,往往不是危险本身,而是那种未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明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但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你身后,又会突然间发生些什么自己预想不到的事情。

果然,这并不是无邪待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而生出的幻觉,因为走在前方的秦燕归的身形也忽然放缓了下来,离得无邪更近了些,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无邪知道,他这是在戒备。

此时此刻,正如秦燕归所说,有什么话出去再说,无邪知道这不是赌气的时候,也不得不暂且把那些事抛诸脑后,加快了脚步,靠近了秦燕归,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紧紧跟着:“出口被封了,我们能出去吗?”

秦燕归没有反应,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脚步,还刻意放得更缓了一些,容她跟上,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他纤长的背影走在她前头,头顶响起他从容但听不大出情绪的声音:“勉力一试。”

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但这平静的语调,又加之他是秦燕归,还是无端端令人感到安心。

是的,安心。尽管前途未卜,生死未知,可只因他在,就仿佛这事件没有能够难倒他的事情一般,无邪自进入这古墓开始,便时时刻刻高度警惕,一刻不敢松懈,而此刻,在他身后,反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懒散一些,什么都不用想。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一阵阴风以飞快的速度灌了过来,无邪一下便感觉周遭的温度再一次沉了下去,令人不寒而栗,紧接着,这黑暗的墓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无邪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便见到青绿色幽光正从那无休无止的黑暗另一头朝这而来,像一团会飘的青灯,发出冰冷的蓝芒。

无邪心中有一个飞快的念头闪过,但那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她没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它,心中有疑惑,无邪便只能先收回目光,正欲回过头来,忽然那青绿色的幽光倏地一下闪到了她的面前,凑得她那样近,一股腥臭味霎时间便从她的鼻息里钻了进去,一阵火烧火燎的呛,无邪睁大了眼睛,看到的正是一双凸起粘稠发着青色的光的眼睛。

不,那或许都算不上是眼睛,整个眼球血肉模糊,只有一片绿色,那东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臭味,呛极了,是那腐朽的味道!

这……这是……活尸?!

果真有这种东西,不,它都算不上是个尸了,充其量就是个会动的怪物而已!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鬼东西!无邪此刻若是得空,定会忍不住一阵苦笑连连,看来晏无极和这帝王墓的守墓人对他们真的是太客气了,什么幻阵生死阵,远比这东西可爱多了!

这东西先前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哪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也不出来乱跑,看来是受守墓人控制的。可惜,眼下晏无极的全部精力都在阻止这个墓室坍塌之上,自然精力有限,顾及不到这些畜牲,失去控制,它们就乱跑出来了!

一阵恶心感袭向了无邪的脑门。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后,无邪当即向后踉跄了一步,那怪物的身形勉强还维持着个人形,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身上的皮肉都是糊的,发出青绿的幽光,从头绿到了脚,那勉强算做脸的东西,只有两颗凸出的眼球还算完整,脸上,那嘴从耳根咧到了另一边脸侧的耳根处,诡异地嘿嘿笑着,异常地兴奋,朝着无邪就啃了过去!

无邪的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便松开了秦燕归的袖子,空出两只手来,忍受着那黏糊的恶心感,双手抓住这怪物的脑袋,她袖中本有一柄匕首可用的,可惜那东西在晏无极那就给丢了,未曾拾起,此刻手中空无一物,一时竟无法直接断了这怪物的脖子,只得以纵身,狠狠地踹飞了这怪物。

来的还不只这一只怪物,它身后已经有很多和它长相一样的同伴嘿嘿嘿咧着嘴跑了上来,无邪着一踹,那飞出的怪物直接砸到了正一窝蜂冲上来的怪物身上,把它所有的同伴都一起撞倒了,啪啪啪倒了一大片。

无邪在晏无极的护身屏障那吃了亏,胸肺受伤,这一阵剧烈运动,免不得一阵喘息,连带着,胸肺也跟着阵阵刺疼起来。

凭无邪方才的力道,就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被她这样一踹,也要晕死过去,但那些怪物毕竟不是活物,没有痛觉,倒地后又纷纷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咧着诡异的嘴嘿嘿嘿又朝无邪冲了过来,看上去对无邪的细皮嫩肉十分感兴趣。

这东西看起来是没有智商的,所有的动作都机械地重复着,若是无邪此刻再来一次仍“人”,那些怪物还得再像上一次一样全部趴下。

这一回,无邪是有些力竭的,胸肺一阵闷疼,有腥味从里面冒了出来,眼见着那些怪物又朝她啃过来了,无邪当即直起身子来,忍着剧烈的疼痛,眼神也变得狠戾了起来,这一次,非要将那些怪物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可这一回,那些怪物再也没有机会碰到无邪,就在那怪物兴奋地来到无邪面前欲朝她啃下去之时,一只手自无邪耳侧伸了过来,手掌直接扣住了那怪物的脑袋,因这甬道极其狭窄,无邪没法立即闪身跑到秦燕归身后,只能迈脚后跟往后踏了一步,离得那怪物和腥臭味远了些,背脊也触碰到了秦燕归微微透出体温的身子上。

这甬道狭窄,那跑在第一个的怪物被秦燕归抓在了原地,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它后头的那些怪物们没有多余的意识,只一个劲嘿嘿嘿向前挤着,可位置却始终没有往前挪动半分,仍旧被堵在后面。

那怪物没有智商,只和最低等的野兽一般知道暴躁,自己忽然被制住,动不得,那怪物躁怒了起来,便转移了目标,那绿幽幽的血球从无邪身上挪开了,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秦燕归的身上,要把那只手给扯断。

无邪知道那怪物是躁怒了,不禁微微变了脸色,那怪物虽血肉模糊,可身体却坚硬如石,无邪方才那一下尝试着将它连头带脖子扭断时便意识到了,她使了内劲,却没法将指甲嵌入它脑袋里分毫,为此无邪才当即立断,奋力将它踢飞了。

此刻意识到那怪物想要将秦燕归的手折断,无邪便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变了脸色,张口想要说话,那声音还在她喉咙里,秦燕归的另一只手忽然轻轻地搭在了无邪的左肩上,侧身,将她轻轻往自己身后一带,借着那些怪物身上发出的青光,无邪看到,那一瞬,秦燕归一向优雅淡漠的面容上,勾起了一抹冷笑,右手用力收紧……

顷刻间,那冲在第一个的那躁怒的怪物便忽然不动了,它的脑袋在秦燕归手里被抓成了豆腐,腥臭的绿色液体四溅开来,秦燕归面上闪过一抹嫌恶,手上用力,已将怪物扔远,除了满手的绿色和黏糊,那怪物溅出的液体,几乎没有一滴沾染到秦燕归的衣袍上。

无邪的神情已经微微怔住了,心中有什么东西剧烈翻腾开来,此刻的秦燕归,她好似曾在哪里见过,哦,对了,很多年前,在荒山密林里,他对待那些袭击他们的野兽时,也是这样毫不眨眼地,便徒手抓住了身形比人还硕大的虎头,然后以受伤的手,一下削掉了老虎的头,彼时的他,也是这样,冷峻,残酷,化身作了魔鬼……

他极少动怒,也极少动手,所以他永远是那样高雅莫测,不可攀附,可那并不代表,秦燕归不会动怒,也不会动手……

怪物见到魔鬼,岂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但怪物毕竟是怪物,它们没有智商,前头有同伴死状惨烈,它们也不知道害怕,秦燕归于它们而言,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是个充满诱惑能够令它们兴奋的食物,见无邪离得远了,它们全部将注意力放到了秦燕归身上,咧着嘴纷纷围了上去。

秦燕归一手一个,捏碎,然后腥臭的液体四溅,那些怪物也一个接着一个倒地了,脑袋更是血肉模糊,被捏碎了一大半,只剩下半个。

那些怪物的数量很多,好像没完没了了一般,无邪在他们之外已经站了许久,气力也稍稍恢复了些,偶然有几个漏网之鱼朝无邪冲过来,也能被无邪一脚踹飞回去,然后便被秦燕归抓起,杀死。

随着这些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秦燕归再厉害,到底还是只有两只手,不时有漏网之鱼兴奋地朝无邪冲过去,数量也越来越多,无邪虽没有大碍,但一次次将这些漏网之鱼踹回去,却着实令她力竭,胸肺火烧火燎一般,偶尔有鲜血自嘴角溢出,无邪亦沉着脸,用手背擦去,满不在乎。

秦燕归微微蹙眉,那黝黑深邃的瞳仁里,终于闪过了一道不耐与愠怒,他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但此刻,他不得不抬起左手,一道罡风自自己臂上划过,霎时间袖袍绽裂开来,右手握拳,鲜血渗出,越渗越多,向下一滴一滴坠落下来。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异常渴望鲜血的活尸在见到了他的鲜血之后,竟然不是渴求和欣喜,而是畏惧……

这些没有思维的怪物,在见到秦燕归的鲜血之后,那凸出了双目忽然见鬼了一般齐刷刷盯向了秦燕归的面庞,然后颤抖,恐惧,瑟瑟地向后缩去,恨不得离秦燕归越远越好……

这不像是有意识地恐惧他,反倒像是某一种不经过意识的身体本能,本能地对某一种东西产生异常恐惧,就是化作了活尸,没有了思维,可身体却仍牢记着这种恐惧……

那些怪物,只顾着害怕了,忽然像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就像来时一般莫名,这一通的变化,恍然如梦,若不是地上仍是躺着那些被秦燕归杀死的怪物的残骸和四溅的腥臭的液体,无邪便真的要以为,先前的那一切,一定又是中了什么幻阵,产生了幻觉。

秦燕归扯下绽裂的袖袍,擦了擦自己的手,又极其随意地在自己的伤口上包扎了一个结,回过身来,什么也没说,径直朝无邪而去,因失了血,他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经过无邪身边时,他看了无邪一眼,微微蹙眉:“走。”

这些怪物,耽误了他们太多时间了,他知道此刻无邪有很多质疑,她不知道,她父王为何会为了秦燕归舍弃了她,她才是父王的孩子;她也不知道,为何那鹰头铜牌的主人,原本应该是他,而不是她?此刻她更不知道,为何秦燕归的血,会将那些怪物吓得仓皇退去……

秦燕归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很复杂,那是种……他从未有过的无措和烦躁。

无邪心中虽有疑问,但也知道眼下不时说这些时候,他们每在这里耽搁一刻,便是晏无极多一刻的负担,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以晏无极的状况,恐怕也是勉力支撑,给他们创造时间,但以他的身子,只怕不能再撑太久……

无邪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忽然,那原本已经停止地动的脚底下,又重新恢复了震动,这一回,比先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还要更可怕,更剧烈!无邪和秦燕归二人皆变了脸色,陵墓,又重新恢复坍塌了!这一回,被掩埋的速度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这一回,地下宫殿的所有支柱都早已残缺不堪,若是沉,便是彻底地毁灭!

这地动铺天盖地而来,无邪的脚下一沉,整个人便瞬间歪了下去,向下塌陷,巨石滚落,地动地摇,要整个倾覆!

猛然之间,是秦燕归扣住了无邪的手将她带了出来,拉着她飞快地跑,然而他们跑得再快,速度却快不过这个陵墓的坍塌,顿时间,无邪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秦燕归已经旋身覆在了她身上,双臂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里,紧接着,他们受到一股猛烈地冲击力,“轰隆”的巨响瞬间要响彻耳膜,整个墓室,彻底坍塌了……

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倾覆而下,要将他二人彻底掩埋在这地底下,无邪被那冲击的热浪袭得一阵晕眩,可那腾空而起的一瞬间,那熟悉的味道将她抱围,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无邪的意识渐渐模糊,可唇畔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纯真,耀眼,美到了极点……

秦燕归,那日的九重流仙裙,其实是穿给你看的……

那震耳欲聋的覆灭声,好像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那一切,都比不过耳边的一声闷哼撼动她的心扉。昔日他曾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他既说了许她无邪,自然会护她一生,此刻,他果真以身相护,还说什么感情那东西是最愚蠢的,他果然自打嘴巴了……

------题外话------

哟哟,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哈哈哈,这一章略有些惊悚血腥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下一章温馨给你们看看啦 ̄抚慰下你们幼小的小心灵

正文 082 像个石头

一切尘埃落定,完全崩塌倾覆,仅顷刻之间。

但她却没有死,奇迹一般,整个地下宫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被彻底掩埋,她却在这地狱里,被这个狭小的空间救了,整面石墙断裂倾倒下来,然后向下塌陷,却也独独为他们留下了这样一个狭小得不能再狭小的生存空间,地动早已恢复了平静,一切都伴随着这整个地下宫殿的覆灭而归入了平静。

若说先前的地下宫殿还能慷慨地为他们提供空气,那么此刻对于他们来说,空气却比黄金还要珍贵,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残留在废墟底下的空气并不多,慢慢地变得越发稀薄起来。

头顶是他低低的喘息,这空间狭小,但那石墙却全部倾覆压倒在了秦燕归的背上,他以他的血肉之躯,为她撑出了这得以喘息的生存空间,黑暗中,无邪无法看清他的模样,但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像现在这样离得那么近过。

“你松手吧。”这死寂的沉默里,无邪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到了极致,说话时,喉咙间有干涸的血腥味直呛气管,她都如此了,更何况护着她的秦燕归?

秦燕归再强悍,也到底不过是个血肉之躯,那面石墙有多重,秦燕归又是以怎样可怖的毅力支撑着,她难以想象,但她知道,这样只会耗尽秦燕归的体力,他若是一个人,应该总会想到办法离开这里的。

这黑暗中,又是长久的寂寞,他没有回应她,但此刻的漠视,在无邪看来,却是他最有人情味的一次回答,他仍旧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撑在她的身上,没有理会她。

无邪睁大了眼睛,这极致的黑暗,即便将眼睛撑得再大,也分明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即便她知道他就在她的上方,他们胸膛贴着胸膛,他向下坠落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她的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她的耳朵能够听到他令人心安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无邪的眼睛睁得大大,好似真的可以看到他的模样一般,她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动弹的空间,就连手脚都是僵硬的,但却是安全的,那面石墙,几乎没有触碰到她。

良久,无邪忽然轻轻将脸向上贴去,正是他温暖的胸膛,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她的两只手轻轻地抱住了秦燕归的腰,从未有过的亲昵动作,大胆到了极点,但他背上,几乎就贴着那冰冷坚硬的石墙,没有一丝缝隙。

无邪的动作令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紧接着,她的头顶便响起了他的一声轻叹:“无邪,别胡闹。”

她明显感觉到秦燕归的手脚有些失力,那面石墙晃了晃,几乎要碎裂开来,外头又响起了沙土往下掩埋渗透的声音,秦燕归顿时皱眉,又再一次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无邪怔了怔,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可是托着他腰侧的两只小手却没有松开,埋在他胸袒的那颗脑袋也没有撤离的意思:“你别怕,在这种地方,我不会胡闹的。”

秦燕归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再应她。

无邪面色紧绷,心思有些纷落,这帝王陵墓忽然坍塌了,那便意味着……

可凭晏无极的本事,怎会出事呢?无邪私心里的确是并不希望晏无极就这么死在帝王陵里的,那张十七八岁的少年的面容,永远带着温柔又慈悲的微笑,每每看到他笑,总会无端端地令人觉得揪心。

这永无止境的黑暗和死亡,甚至令他瞎了双目,无邪深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黑暗于曾经的她,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东西。

可他那样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人心甘情愿地信服,包括他说过,他会活着离开这里的,可眼下,他是不是食言了?

“晏无极是不是骗了我?”她下意识地开口询问秦燕归。

秦燕归顿了顿,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她了,但半晌,无邪还是听到了他淡淡的回应:“晏无极不是一般人。”

他或许会死吧,但绝对不是现在。

秦燕归虽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平静的口吻中,却好似在说,那个人,没那么容易死,他的话,总能无端地令无邪信服。

“秦燕归……”半晌,无邪轻声地开口,这是无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宣王”,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到底是不是一颗被父王和秦燕归都舍弃的棋子,一切都不重要,就算她对他真的是一颗有用的棋子,只要他说,她就敢做。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甚至能感受到她紧绷绷的束胸下,那兔子一般跃动的心跳。

“无邪。”秦燕归皱眉,此刻他没有多余的手去推开她,若是他有,他一定会这么做。

“秦燕归,重不重?”没有预料中她会说的话,无邪有时候,真的挺会出人意料。

秦燕归微愕,没想到无邪竟冷不丁冒出这句话,半晌,他淡淡抬唇,面上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淡漠,平静而漫不经心:“还好。”

还好?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他才会在面对这样一面倾覆而下的石墙之下,用这样云淡风轻的口吻说一句“还好”吧?

对于他的回答,无邪明显是不信的,她并不是傻子,总不能永远被他敷衍,此刻那一直埋在秦燕归怀里的那颗脑袋忽然撤离了,无邪乖巧地躺了回去,至少这样,不必给他太大的负担,在这种情况下,无邪还能冷静地思考说话,这很难得:“秦燕归,这里还有空气,说明外面并没有被堵死,五百年的地下陵墓,毕竟没那么不堪一击的,如果你放弃支撑着这里,总应该有办法找到出去的方法吧?”

“嗯,再等等。”

他的回答还是那样言简意赅,言下之意,他仍需要一些时间恢复气力,才能勉力撑开这面石墙救她出去。

无邪知道他的意思,可她的本意却并非如此,摇了摇头,无邪轻轻地弯起嘴角,没有丝毫恐惧与畏怕死亡:“我的意思是,我来替你撑着它,你出去。”

他默了默,然后缓缓地自喉间溢出了低沉的单音,惯有的嘲讽意味:“你?”

他的嘴角正向上扬着,无邪看不到,却能想象得到,定是那漫不经心的轻嘲笑意,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无邪也不恼,被他讽刺与蔑视,也不是第一次了:“秦燕归,你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待我也不好,我却肯这么做,是不是很意外?”

这世间纵使有女子同样爱着他,也定不会希望像他这样冷漠绝情的人就这么独自活着离开,留着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承受这地底下无尽的阴冷和寂寞,让他孑然一身,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摆脱了,甚至一次也不会想起自己。不管是谁,都会宁可希望拉着他一起死在这里,至少一个人不怕黑,不怕冷,还能将他困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我若是你,便不会做这等愚蠢的事。”她在他眼里的确是愚蠢,甚至不是一颗合格的棋子,她比一颗棋子更无能,更懦弱,更没用,所以他舍弃了她。

他教过她,唯有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牵绊住她,她才不会死得那么快,眼下却为了这可笑的感情变得优柔寡断,做出这等愚蠢的决定,她是否忘了他究竟是谁,就连秦靖都很清楚他的性情,提醒过她这世间最该忌惮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但她却将这些都忘了。

“可你正在做这等愚蠢的事啊。”无邪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可以看入他的眼睛里:“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你原本可以做你风风光光的宣王,朝中多少人都在暗地里唯你马首是瞻,你堂堂宣王,又何必来这鬼地方吃这苦呢?我原本以为,你是冲着我和帝王剑来的,但你不是,所以你来这里,别告诉我,是因为不想我死在这里就出不去了。”

别告诉她,是因为不想她死在这里就出不去了?

秦燕归清俊的眉毛皱了皱,深邃的眼仁里,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迟疑,沉吟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眼神恢复了平静与冷漠,但却显得刻意:“无邪,你很聪明。但也天真。”

他的最后一句,满含嗤笑。

无邪愣了愣,咬唇:“可你说过,你不会再管我是死是活,是成是败,你若不是自打了嘴巴,为何又出现在我面前?眼下又为什么要救我?”

“无邪,我似乎从未出现在你面前。也没有想着要救你。”

无邪一顿,是,他是没出现在她面前,是她跑回去,才见到他的:“对你宣王而言,是不是承认自己变成了自己最不屑成为的人,很可耻,所以羞于承认?”

无邪的口气有些刻薄,充满嘲弄。

他似乎有些头疼了,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不要胡闹了。”

他有时候,真希望她是个愚蠢的孩子,也希望,她仍如从前那般忌惮他,但至少却是听话的,畏惧他的,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令他头疼。

“好吧,我不胡闹。”无邪也绷起脸来:“秦燕归,我是认真的,你不是钢铁,你也是血肉之躯,撑不了太久,我待你而言,是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不按你的意愿行走的棋子,也是你教导出来的最失败的作品,你看,我擅自闯帝王陵,其实也给你添麻烦了对吧?我不知道你与我父王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约定,也不知你当初愿意庇佑我护我,是因为我父王与你做了怎样的部署,但你今日能为我涉险,便也够了,那些事情,原本是我们出去以后再追究的,但眼下看来,我可能是出不去了,就算能出去,你还得为我解决很多麻烦,你若已决心放弃利用我,也并非是舍不得我才来的,冷静睿智如宣王你,也实在不必白白在这里浪费你的体力了。你出去以后,便说我觊觎皇位,欲盗帝王剑,死于地动,死有余辜,这样便与你不会有任何拖累,你出去吧,别再为我撑着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或许是这极致的黑暗,令他忘了一贯的冷漠与掩饰,此刻他那幽深的眼窝里,目光复杂。

那是某种情绪的挣扎与疲倦,却是无邪几乎没见过的温柔,是了,分明是这样的黑暗,她却仿佛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感觉,那样的真实,那样的刺骨。

那温柔,像把剔骨利刃,以锋利的刀刃,将某些掩盖在上面的东西剥去,露出森森的骨头。

原来有些东西要露出来,是那样惨烈与疼痛的过程。

无邪眯起眼睛,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庞,已隐约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少女的明媚,她那扬起的嘴角,因沾染了血液,仿佛烈焰红唇,妩媚得,像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无邪此刻的慵懒和无畏,让人想到了囚笼里的困兽,形态优美,没有任何畏惧,反倒变得火热大胆了起来,她探过头去,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贴在秦燕归的面容上,这张俊美又淡漠的脸啊,她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用手去触碰,无邪歪着头想着,然后凑过去,恶作剧一般,伸出舌头在他的冰冷的薄唇上一舔,秦燕归的身子一僵,却无力将无邪推开来,和那夜一样,她狡黠又大胆,负气一般,根本不畏惧激怒他。

“难怪父王说,可信你,但不可尽信。”无邪与他的脸挨得很尽,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她面上的笑容却很灿烂,忽然孩子气地眨了眨眼睛:“因为,你从未说过真话。”

秦燕归瞳仁里的乌黑蓦然收缩,唇畔还停留着她嘴上淡淡的血腥味,他没有说话,也早在无邪预料之中。

“其实我有挺多问题想问你的,活得不明不白,让我有些挫败。”无邪叹了口气,神色恍惚:“我于你们,到底是什么呢……”

生来就被利用,被毫不留情地丢入这尔虞我诈的权利纷争中,无时无刻没有人不想要她死,希望她活着的人,却隐瞒她,欺骗她,利用她,她于这世间的人,到底是什么……

“无邪,你于我,是个意外。”

那一声低低的回应,令无邪浑身一怔,那一整张清瘦的小脸,也不可思议地呆住了,他还是那样淡漠,冷静,从容,不为所动,可那一声低低地带着疲倦的尾音轻轻落地,却是落在了她的心底,打乱了这心脏跳跃的节奏……

是欣喜的滋味,心窝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绽放,微怔过后,她的眼底溢上了笑意,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就像拿到了免死金牌的人,又似料定了,他会纵容……

“那在临死前,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谁?你又究竟是谁?我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她太敏锐了,那样的准确。

不说,不代表她没有放在心上,她一直都很想知道,他当年为她赐名,后来又为她庇佑,是否是真的想将她培养成一颗合格的棋子?很多事情颠覆了她以往的认识,她不知道,自己于父王而言,又是什么,为什么在父王心里,宁可舍弃了她,将她作为一颗棋子送给了秦燕归,而如今,秦燕归可是为了她,改变了些什么原本就该决定的事?

为何鹰头铜牌的主人本应该是他?为何这里的活尸会那样畏惧他?为什么他会与晏无极有那样的对话?

“你真想知道?”他有些无奈,虽纵容了她的肆无忌惮,可却没有要遂了无邪的心愿的意思:“无邪,没有任何人会将你想要的东西奉到你面前,包括答案。”

无邪感到有些无趣,垮下脸来,没了刚才的小人得志与神采飞扬,秦燕归却淡淡地扬起了嘴角,静静地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她,没有说话。

半晌,无邪又道:“我想知道的,自会有知道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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