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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嗯。”他没有打击她。

无邪抿了抿嘴,扯着他胸前的衣襟,仰起头来看着他:“我……”

“你知道你该像什么好些吗。”

无邪一愣,他极少主动与她说起某一个话题,便下意识地询问道:“像什么?”

“石头。”

无邪一脸茫然:“为什么?”

“因为石头不会说话。”

无邪怔了怔,然后说不出话来了……

秦燕归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身子稍微动了动:“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正文 083 温柔谎言

无邪的话音刚落,便终于明白了秦燕归口中所谓的“差不多了”。

是外面的人,差不多该来了。

他的体力似乎是恢复了些,运内径,震碎了一大片面积的石墙,然后二人便挣脱了禁锢,可他却并没有要立即带无邪寻出口离开的意思。

此时地面上不知道来了多少人,看起来都是训练有素的,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挖掘这个坍塌的陵墓,不像是在破坏什么,反倒像是在救人,因为他们的动作极为小心,生怕破坏了眼下的平衡和结构,再次引起地动和坍塌。

“是来救我们的?”对于那句“差不多了”,这是无邪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我们,是你。”秦燕归淡淡挑唇,神情讳莫如深。

“我?”无邪皱起了眉:“是太子?”

除了他,无邪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调来这样大队的人马来挖掘这个坍塌的陵墓,且还知道,被埋在这下面的,是她。轩辕南陵虽是北齐楚王,但这里到底是卞国的国土,就算是他想把她给挖出来,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派来这么多人,挖的还是他们卞国太祖的皇陵。

若是秦川,那一切便又显得顺理成章了一些,云染已经出去了,也定是恢复了神志,她知道自己还在这地底下,便不足为奇了,如今建帝在众多皇子中,所信任的人不多,而秦川手里的兵符,的确是有这个能力,能随时随地调用这些训练有素的兵马来到此处。

“不对。”无邪摇了摇头,随即有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有怎会知道我们在此?以云染的性子,她才不会告诉秦川帝王陵之事,否则他也不可能放任云染来此冒险。就算云染上去了,立即告诉他此事,让他来救我,也不可能这样快就能带着兵马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在谁回来救她这个问题上,此时此刻,竟仅能想到秦川一个可能。毕竟,算起来,他从前也算是救过她几次的,也试图拉拢过她的。她虽从未对他放下过戒心,也从未信任过他,但这么些年来,他也确实不曾对她不利过。

这也是无邪一直所困惑的。

“是我令他知道此事的。”秦燕归漆黑的眼眸里,黑得纯粹,却在此刻,隐隐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好像是玩味,又好像是嘲弄:“来这里之前。”

在来这之前……

无邪的神情有些茫然了,一向沉静的星眸,也如坠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大海一般,露出了懵懂之色。

“你早知道我会来这里?也知道我会被埋入地下?”在他这番的循循善诱之下,无邪并非想不通,只是难以相信罢了,她看着秦燕归的目光,像个求知若渴的孩子一般,希望能够得到他一口否认的回答:“那些活尸,是否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否则他分明只需用自己的血,便能轻而易举地逼退了那些怪物,却是迟迟没有那样做,直致那些怪物将他们困在这里消耗得太久了,他们没来得及在这陵墓完全坍塌前离开这里,反倒令他们被困在了此处,掩埋在了沙土之下?

“你出去吧,顺着有空气的地方走,想必他们已经为你挖出了出口。”秦燕归没有否认,对于无邪那面上的表情,视而不见,依旧那样冷静,睿智,又清醒,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的感情用事:“太子来了,你一人出去,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不懂……”无邪摇了摇头,神情仍旧茫然。

紧接着,无邪似乎便看到,秦燕归那略带嘲讽般地一掀唇角,似乎在嘲笑她天真地问题:“别说你不懂,无邪。”

至少这些年……秦川从未试图对无邪动过手,也许也有好多次,他也是护着她的。

他们都是同一类人,无邪于他们这种人,的确是一种避无可避的意外,只怕,那个人自己也未必能清醒地明白自己会这么做的原因。

他的眼睛那样深邃,在这淡淡的轻庸间,忽然泛起了些微的犀利,令无邪有些无措,好似全身赤裸地被扔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般,无处遁形。

她怎么会懂呢,秦川凭什么就对她心慈手软了?凭什么要护着她要救她,不对她不利便罢了,还会想方设法替她粉饰帝王陵和帝王剑之事?

秦靖之子秦无邪,来到帝王陵,欲盗帝王剑,却被埋在了废墟底下,建帝就算是个傻子,也会疑她有反心,欲夺皇权。狗急了还会跳墙,保不齐建帝会做些什么,没了她,不是更好么,秦川凭什么要替她粉饰太平?

尽管他是曾尝试着拉拢过她,可那也不代表,他就一定会选择留着她这个定时炸弹,而不是趁机毁灭她啊。

“他会更宁可保全你一些。”秦燕归轻叹了口气,有些倦意,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做过多的解释,他淡淡扫了眼无邪,静静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出去以后自己找答案吧,抑或可以亲自问问他。”顿了顿,秦燕归缓声道:“你出去吧,太子亲眼看到帝王陵成为一片废墟,亦是亲手将你从这里救出来的,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帝王剑不在你手上,亦不会难为你。”

“即便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帝王陵,你也不会阻止我的,对么?甚至我无法逃离此地,被掩埋在这里,也是你所希望的,是吗?”

“是的。”秦燕归几乎连半分想要掩饰的意图都没有,就这么平静,又不屑一顾地承认了,就像在述说一件再无关紧要不过的事情一般:“你很聪明,什么都懂的。这样我便可以令所有人相信,太祖陵墓是真的坍塌了,帝王剑也不复存在了。无邪,你以为我与太子,忌惮的是那坐在皇位之上的人?抑或是对手的实力强弱?我们唯一忌惮的,是人心。”

夺权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起兵,造反,逼宫,杀戮,屠城,任何一种手段都可以达成他们的目的。夺权简单,难的,却是守权。

权由朝堂百官的效忠与拥护守之,由百姓的臣服和敬仰守之,由史官的颂德和帝王的声望守之。否则这么多年了,建帝也不会唯恐史官和百姓的口诛笔伐,宁可善待和敬待所谓的皇室正统,也不愿轻易除之,除之,才是下下策。

这么些年来,他与太子赌的,都是人心。

他这样善于引导她思考着,虽然什么都想得通,可无邪还是觉得,心脏上好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微微的刺痛,十分的不舒服,此刻她就连说话的口吻,都显得有些讽刺:“你这样厉害,我再聪明,也还是不及你的。从前你明知我的身份会给你添不少的麻烦,但你不在意,任由皇兄忌惮你,防备你,削你军权,又慢慢令你羽翼全消,也许也正是你的意愿所在?你渐渐地示弱,甚至不管朝事,反倒显得怀疑你的野心的猜忌变成了一个笑话。而如今,你又笃定太子会保全我,谁都知道是他把我从坟墓里给挖出来的,他说我手里没有帝王剑,谁信?不仅皇兄会疑心他有反心,日后人们也只会认为,太子早就包藏反心。”

这孩子,是这样的咄咄逼人。

“无邪,我到底是救了你。”秦燕归有些无奈,这孩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是啊,所以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无邪有些失笑:“所以,我的生死,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也根本没什么重要的,只不过是被你握在手中可以利用的一步棋罢了?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

秦燕归微微蹙眉,他那原本便显得平静的面容,忽然变得淡漠了下来,又是那样的不可企及,难以接近,他说话的口吻,也变得冷漠了起来:“无邪,今日我与晏无极所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

“哪一句,我哪记得!”无邪的口气也不佳,他总是令她,一会在天上,一会又被打入了冰冷的地窖里。

“剑太钝,永远也磨不亮,弃了也罢。”秦燕归也没有与她计较,少顷,他的声音才徐徐地响起,宛如慨叹,又依旧带着点凉薄笑意:“我所说的不假。”

无邪眼眸中的瞳孔骤然一缩,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了不可。

秦燕归笑了笑,他笑得很随意,也很轻慢:“我不愿利用你去夺所谓的皇权,并非不忍心。只是……剑太钝了,你于我,没有利用价值。”

这四周空气好像突然降温了一般,无邪却感受不到冷,只是觉得僵硬,什么都僵硬,手脚僵硬,头发僵硬,眼睛僵硬,喉咙口僵硬,就连心窝处,也又冷又硬。

秦燕股静默了一瞬,眼底有一瞬复杂的情绪闪过,但随即,便化为了一潭幽深莫测,平静无波的深渊:“或许你于我,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的,今夜的我,有些失常,说错了的话,你便忘了罢。即便我的生活里出现了那一点无法掌控的意外,但那意外总不会太长久的,因无法掌控,而带来了一些失措,这所谓的与众不同与新鲜感,总会过去的。”

他不再看她,只留给她一个冷峻,又永远不可攀附的优雅侧脸:“你走吧。”

无邪没有动,他忽然轻轻地勾起了唇角,这一回,是毫不留情的嘲讽,带了些揶揄:“莫不是,我即便这样说了,你仍舍不得我,要留下来陪我,然后等着他们发现你我二人?无邪……我从未教过你,要如此感情用事,如此愚蠢。”

好半晌,无邪那几乎僵硬成石头的面容,终于微微有了裂痕,慢慢地,缓缓地,不怒反笑,迅速转过身去,寻着那空气和微弱的亮光走去:“宣王不必担心,无邪自然不会感情用事,你我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否则我父王,也不会如此看重你。”

秦燕归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无邪挺得直直的身板,仿佛骄傲又倔强的雏鹰,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缓缓地走远,直到,身形终于完全没入了黑暗之中,越走越远……

见无邪走了,秦燕归轻轻地吐出了口气,他的面容还是那样平静,淡漠,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脸色却仿佛比先前更苍白了一些,白衣乌发,狼狈,却依稀仍旧显得那样的风采绝然,终于,他那淡淡稳稳立着的身形,却是再也站不住了,晃了晃,狼狈踉跄了几步,好在他及时伸手,扶住了一侧,才勉强恢复了站立的姿势,没有跌下,只是气息紊乱,漆黑深邃的眼瞳中,氤氲的倦意丝一般轻轻地化了开来……

就在此时,那原本走远的脚步声,忽然又往回走了,直到离得近了,秦燕归似乎才察觉到,凌乱的乌发下,沾了汗水,那双清冷幽深的双眸,浓浓的倦意缓缓地被意外和无奈的情绪取代……

他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那一双清亮的眼睛格外沉静透彻的狼狈少年,正是无邪,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无邪的神色复杂,却又有些不以为然:“你当我是个容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说一就是一的三岁小孩吗?你这骗子!下棋的人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地去护我?”

他从来是不屑于解释的,也从来不曾与她说过这样多的话,他那么冷漠的人,今日分明是反常……

他的确是一个好老师,循循善诱,又是那样的了解她,就连她都差点要上他的当了,只可惜,她并不是一个好学生。

“你要我乖乖出去,可我偏要和你对着干!”此刻的无邪,目光灼灼,比起秦燕归来,竟然还更霸道些。

她似乎……越来越不怕他了……

秦燕归似乎并不意外,无邪比他想象中要更敏锐些,可也正因为这些,令他此刻感到有些头疼。他说过,秦川会护着她,或许会吧,就算不为别的,看在她此行为云染涉险的份上,或许秦川也不会为难她。帝王剑毕竟不在她手上,若是她一人出去,秦川或许会为了保全她,吃下了这哑巴亏,尽管,人们会疑心他获得了帝王剑,包藏反心,于他自己是不利的。

可这世间,无论是哪一种情感,到了利益面前,总是会变的。若无邪一人,便也罢了,若是他同她一起离开了这里,那么秦川,也许会放弃无邪,将她推入万丈深渊里,因为这是……他能扳倒他秦燕归的绝佳机会。

有帝王陵,有无邪,有建帝的忌惮,又有秦燕归,这样的诱惑,没有人会拒绝……

无邪皱着眉,看着他,也不知是喜是怒,骗子骗子骗子,一个两个都是一样的!

见秦燕归脸色不对,无邪快步上前,扶住了秦燕归的身形,她本就紧紧沉着脸,这一下,脸色便更加难看起来了!

地上全是血!秦燕归的气息也明显乱得很!脉象也是一团糟!

“你的脚……”

许是为救她以血肉之躯挡住了那整个倾覆而下的石墙,那顷刻间千万斤重的冷硬巨石与血肉之躯的碰撞,令人无法想象。秦燕归的脚被整个压断了,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穿透了皮肉,都是血!不仅如此,肋骨,胸骨,亦是多处折断,不知是否伤到了内脏!

她根本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秦燕归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还可以那样漫不关心地与她谈笑风生,讽刺她,嘲笑她,赶走她的。

她一贯知道秦燕归待自己都是极为狠心的,不曾想,他竟是如此铁石心肠,待自己狠心到了如此的境地!

他又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站得那样直挺冷漠,甚至一度让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分毫端倪。

无邪的嘴唇动了动,却发觉自己的喉咙涩得发堵,说不出来,心中一阵复杂与刺痛,咬着牙,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再一次咬出血来……

骗子!她走了,他要怎么出去?!这帝王陵随时可能再次坍塌,他这副模样,要怎么走?!

秦燕归无奈,只能任无邪扶着他,缓缓地坐了下来:“你这是何苦,我既令你不必感情用事,自己必然也不会如此愚蠢。我让你出去,我自然也会寻到办法离开这里的。”

“那就好,你既然能离开这里,自然也能带着我离开这里,你说,从哪走,我扶你。”

无邪这明显就是在无理取闹了,秦燕归摇了摇头,自然知道她是在恼怒,此刻正满脸的阴骛,对他的话,是半点也不信的。

无邪顿了顿,垂下了眼帘来,让人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秦燕归,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离开这里,骗我一个人走,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你是宣王,智计卓绝,自然有一起脱身的办法,也不必怕我会跟你一起困死在这里,给你陪葬,然后想方设法骗我出去。”

秦燕归神色疲倦,嘴角却轻轻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那是他秦燕归,从未有过的苦笑:“无邪,我不是神。”

神是万能的,但他不是神,那是他仅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正文 084 成精了吗?

秦燕归的脸色有些苍白,可他的神情还是那样的平静,甚至是那样的散漫,好似那些伤根本不在他身上一般,他也从来没有当回事,见无邪垂着脑袋,眼睛定定地凝着他最为可怖的受伤处,那里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的白骨,看得无邪面色苍白,甚至比秦燕归还白,好似这伤是发生在她身上一般。

秦燕归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拂了拂自己的衣袍,掩盖住了满是血与看上去很吓人的伤口,心中却是一声轻叹,淡淡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落在了无邪的脑袋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无邪温润的耳垂与苍白的后颈,这孩子的身子微微颤动,眼睛仍死死盯着他的脚看,秦燕归的面上终于有了些反应,轻轻地嗤了一声,声音低沉,满是嘲讽,面上亦是一层淡薄浅致的笑:“小孩子。”

他在笑她小孩子气,冲动,幼稚,固执,不够冷静。

这一声和平日一样满是嘲讽的话语,落在无邪的耳朵里,竟和平日又有些不同,浅浅的,淡淡的,一声轻嗤,尾音坠地,却又有些温和与呵宠,那微微上扬的语调,却似一道电流一般出其不意地钻进了无邪的心脏,酥酥麻麻的,寂静又复杂,良久之后,他这讽刺里,只余下了满满的无奈,就好似正面对的是一个固执又莽撞,却又固执得有些可爱的小孩子一般。

无邪抬起头来看他,这空间太过沉寂了,也太过狭隘了,只余下他与她,她的眼底波光闪动,很是复杂,抿着嘴,张了张口,又没说出话来。

秦燕归看着她,心中感叹,在无邪那固执又澄澈的眼眸里,他什么也无法做,到了最后,却也只作出了极其微妙的妥协,这妥协与退让,甚至不在他自己的预料中。

无邪看到,他原本淡漠又漫不关心的眸色渐渐柔和了下来:“你出去吧,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待我恢复了些体力,自会有办法离开。”

地上的人,正尝试着往下挖掘,这很奏效,因为无邪此刻几乎都能听到上面有人时不时地唤她的名字,要她回应他们,可无邪却置若罔闻,只毫不退让地与秦燕归对峙着,他没有放弃要赶她走的决定,但眼下,无邪显然比他还固执一些。

对于秦燕归的这句话,无邪却不肯再信了,只如听到了笑话一般,她看着他的眼神也立即风起云涌,涌出了变化,盯着他,咄咄逼人道:“好啊,你倒是说说,怎么离开,你说了,我自会相信,也自会乖乖从这里上去。”

秦燕归墨色的瞳仁仍是一片寂静,无邪那所有的恼怒与讽刺,到了他这里,却好似丝毫不起作用,没有对他的情绪形成半分影响,他还是那个无时无刻不清醒,冷静,又漠然的宣王,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浑然不在乎,即便是如此狼狈的境地下,竟仍显得这样高雅莫测,不可企及。

他平静地说道:“待你走后,我勉强能恢复些气力,寻着这墓底的水源,水源通往地上,我可以就此道出去。”

水源?通往地上?

无邪倒宁可他说这里有另外一条出去的道路来敷衍她,或许这个说法还更可信些。

对于无邪的反应,秦燕归脸上是早有所料的神情,笑意薄薄一层:“看,说了,你也并不相信。”

“你既然说这里有水源,那我就陪你找水源,反正都能出去,多耽搁一时半会,抑或从哪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燕归的目光幽深,好似第一天才认识到这样的无邪一般,无邪亦在此刻,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脸颊上忽然传来轻微的凉凉触感,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怔愣地对上那双如清冷淡漠,犹如冰雪的墨色眼瞳,终于意识到,那是他的手,缓缓抚过了她的脸,他的面上,是满满的无奈和头疼,但眸底却又有如一汪幽泉,寂静,幽深:“你这样单纯,无邪。”

无邪的目光愣怔,因他的这句话,眼底终于慢慢地泛起了一层迷茫:“什么意思?”

“罢了,是我没教好你。”秦燕归淡淡摇了摇头,面色早已恢复了平静,那不可窥视的平静,除了冷静和从容,让人永远也无法窥视到其他多余一分的情绪。

他的确是没教好她,以往的他,睿智,沉着,无论何时何地,总有最冷静的分析,只有利弊与否,没有该与就不该,为了谁而涉险,为了谁而固执地不肯走,绝对不是他会做的事,也不是他会教她做的事,然而此刻,这些所有的意外,皆不在常理之内,这超出控制的变故,令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无奈。

可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好似没有资格在此刻教导她些什么……

“走罢。”秦燕归终于放弃了劝说无邪先走的想法,他任由无邪搀扶着自己起来,再一次向这孩子妥协了。

而此时此刻,他的状况也的确不容乐观,却也能勉强撑着一口气,一只腿已经完全被砸断了骨头,无法用力,身上的肋骨也有多处折断,堪堪危险,险些刺穿肺部,他比无邪高出太多了,无邪钻进他的臂弯之间,恰好得就像一个为他量身订度的拐杖一般,这默契的配合,令他二人都有些失笑。

“瞧,还好我回来了。”无邪也不在意自己身为拐杖的身份,她的身子紧紧挨着秦燕归的,因为此刻,只需她的手稍稍松懈些气力,秦燕归的身子都难以站稳。

秦燕归的神情自然,只是从始至终,从未为了自己身上的伤皱过一下眉头,他的心理素质够强大,也够冷漠,对自己更是够狠的,可这血肉之躯,却不足以匹配他强大可怖的心理素质,在这伤痕累累之下,他不得不将身体的大半部分重量全部倾覆在了无邪身上,只偶尔动了动口,指挥无邪做些此刻他无法做出的事。

不知是走了多久,无邪终于找到了秦燕归所说的“水源”,但这一路寻得有些艰难,又走了那样久,那样远,这地底下,又随时可能面临着第二次坍塌,秦燕归是什么人,他自然是知道这些的,甚至也知道,这所谓的“水源”,更有可能根本无法找到,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就算秦燕归知道它在哪,凭他的身子状况,也不可能能够撑到现在,一个人活着从这里离开,他说这些话时,分明是在敷衍她的。

但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和那水相对,脚底下是又高又陡峭的绝路,低头看去,见到脚下那黑得像一潭死水的方向,无邪还是不免感到了一阵惊讶,竟不曾想,这地方真的有水源,既是有水,必是通往地上。

建陵之地,是绝对不会选在潮湿之地的,为此这个地方,绝无地下水,而此刻他们却能见到水源,必是自陆地上引入地下的。

这四周的环境,看起来更像是坍塌过后,才露出了这条隐藏在陵墓底下的通道?这方才显露出了这水潭的位置?

因距离得有些远,低头看去,他们仍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那是黑乎乎的一片,迎面朝上扑来一阵水腥味,是的,竟是有腥味的,撇去这腥味不谈,那水汽沁凉,冰冷到了骨子里,只觉得,整个潭面都在向上冒出森森的寒气。

“看起来,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嗯。”秦燕归的身子倚靠在无邪身上,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此地又如此森寒刺骨,任谁也无法忍受得了,更何况他此刻满身的重伤,但他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丝毫不放在眼里,说话时,声音还是那样沉稳,平静:“想来此地是方士丁一留给自己的逃生之路,就连这里的守墓人都未必能发现它。”

逃生之路……

为帝王修建陵墓的,必是当时最拔尖的方士,可这丁一虽了不起,在皇权面前,仍不过是一介蝼蚁。帝王怕他出去以后泄露了帝王陵的秘密,为此,打从一开始,这些修建陵墓的方士与承担挖掘与建造的士兵们,就已注定了在陵墓建成之后,要与帝王一起留在这陵墓之内,陪葬。

晏家作为守墓人,必不会轻易让丁一逃离,但这丁一却也不是个听天由命的人,但凡肯听天由命的人,是绝对不会成为一个杰出的方士的。于是他便在建造这座陵墓之时,略施手伴随着飘上来的水汽,那森森刺骨的寒意令无邪有些犹豫,但这却是唯一一条出去的路了,无邪抬头看向秦燕归,目光闪烁,坚定,闪烁,坚定,最终终于坚定了下来,横下心来:“跳?”

秦燕归缓缓地抬起了头,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轻轻拍了拍无邪的肩,示意她稍稍松开他。

无邪面色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松了手,便只见到秦燕归的身子轻轻晃了晃,还是勉强地稳住了身形,一直未曾皱过眉的他,直至此时此刻,才稍稍敛起眉宇,乌发白衣,静静地站着,神情深不可测,让人看不清此时此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静静地扫过了这四下的环境一眼,看似漫不经心,也看似每一处都只是那样随意地一扫,然后便伸手自自己的头后一探,收手,那一瞬间,原本宽宽松松用一根木簪束着的墨发立即毫无阻隔地披散了下来,如墨入水一般,站在这风口处,衣袂翻飞,乌发飞舞,有些零乱,却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蛊惑人心,这一幕,清冷又美得令人窒息。

秦燕归就像没有看到无邪脸上的反应一般,将木簪交给了她,无邪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这木簪的一端,甚至还残留着他先前用手握过的温度。

这是男子常用的发簪,秦燕归为人一贯淡漠清冷,他的东西自然也是如此,这木簪很素净,几乎没有多余的纹路,就像临时刚出树上折下的木枝一般,可他到底是宣王,再寻常的物拾,用的,自然不会是寻常材质。

眼下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秦燕归也没有作任何解释,无邪这样聪明的人,又岂会不知他的意思?

如今他二人身上,皆没有防身之物,唯有这根木簪,勉强可算尖锐之物,无邪接过之后,心思百转,自然是什么都想到了,随之而来的,是她已经沉下的脸色,面色一正,颇为凝重。

秦燕归给她此物,莫非这水底下还有什么东西不曾?

先前她站在这边缘,便已嗅到了从这水底漫上来的腥味,此刻更证实了无邪心中的猜想。

“不过以防万一罢了。”秦燕归淡淡笑了笑,算是对她作了安抚。

顿了顿,无邪面上扯出了一抹笑,也是,都到了此时此刻了,就是知道这水底下还藏着一个吃人的妖怪,他们也得跳呢,如此一想,无邪反倒豁然了一些,神情也变得沉稳轻松了起来,握紧了那根木簪:“那我们便跳吧。”

秦燕归点了点头,无邪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担忧,这刺骨的寒水,只怕会恶化秦燕归的伤口,但若继续在这里面待着,情况只会更糟。

“走吧,也许还来得及接上骨头。”秦燕归的回答很随意,好似那身上的断裂的骨头不是他的一般。

无邪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搀扶着秦燕归,那水看上去虽像死水,但无邪还是不曾掉以轻心,硬是扯下自己的腰带,将他二人绑在了一起,秦燕归无奈,便也只好随她去了。

跳下水后,那带着腥味又带着刺骨寒意的水,果真如万千针扎一般,无邪紧紧地与秦燕归挨在一起,落水之后,那伤口受到了寒水的刺激,秦燕归的面色显然变得更加苍白了一些,就连他的眉间,也不自觉地拧紧了,可他的眼底,却仍一派清醒,这强大的自控能力,让他的意识永远强悍地操纵着他的身体。

只是令无邪出乎意料的是,这水先前看上去黑乎乎的一片,像是死水,落水之后,才知竟是活水,几乎在落水的第一时间,他们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随着激烈的水的推力被推着前行漂流,速度极快,几乎要将人的骨头拆散,好在无邪在下来之前,将他二人绑在了一起,方才没有被这激烈的水流推散了。

“你可还好?”无邪紧紧与秦燕归挨在一起,她只觉得,秦燕归的身子很冷,冷得,竟比这寒水更甚,没有丝毫温度……

“还好。”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回答,但无邪是决计不信的。

嘶嘶……

就在此时,这诡异的嘶嘶声令本就时刻警惕的无邪当即敛下心神来,神情也瞬间变得冷冽了起来,一手紧紧地抱着秦燕归,一手更加紧紧地握住了秦燕归给她的那根木簪。

哗啦!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从头顶落下,忽然有一道巨大无比的长形怪物从水底破水钻了出来,那怪物,无比硕大,向一只巨蛇,嗜血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他们,嘶溜溜地盯着他们看……

随着水流的强烈冲击,他们仍在这水中快速被冲走着,而那只蛇状巨物,也以同样的速度和他们保持着这距离在水里移动着,对峙着。

无邪皱眉,握住木簪的手便更紧了,似乎知道那木簪就是无邪的武器,那怪物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们,挪到了无邪的手上,若是怪物也有表情,那一瞬,这东西的表情定是充满了困惑,似乎是在疑惑无邪手里的小东西要怎么伤害它?它看无邪的表情,就像在看另一个怪物一般,觉得她的思维一定不正常,否则又怎么会想着用那对它来说不堪一击的东西和自己对峙?简直是不自量力。

可这巨蛇又好像已经成精了一般,就因为无邪不正常,它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有些害怕无邪这是在使诈,故意诱导自己,实际上那手中的东西没准是个厉害的玩样,一时间,双方竟僵持不动了起来。

无邪呼吸一凛,紧握木簪的那只手用力得指节都已泛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怪物,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只凉得不可思议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无邪的手上,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很轻,但却瞬间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令无邪安下心来,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秦燕归在水中,已是面色苍白,但面上却仍淡淡地勾起一抹微笑,他敦厚悦耳的嗓音像是撩动的琴弦,轻轻地低低地在无邪身旁说道:“放松。”

秦燕归这一开口,那怪物便莫名其妙地对他忌惮了起来,原本还算温顺的情绪,也霎时间变得暴躁了起来,那就像是……一只猛兽,见到了一个强大无比的敌人,那敌人分明什么动作也没有,可就是畏惧他,忌惮他,本能地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浑身像猫一样炸起了毛。

忽然之间,那怪物立即钻进了水里,他们被水冲击移动的速度更快了,那是这怪物在水里加快速度游动,想要赶上水流的速度,从而更加快了水流对他们的推力,那强烈的冲击力,挤压着人的胸肺,秦燕归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随着那怪物沉入水底快速游动,无邪原本稍稍有些放松的手,再一次紧紧地握了起来,整个身子也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玩样成精了不成?!

秦燕归有些头疼,轻轻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缓声道:“别怕。”

正文 085 比神还强

那一声“别怕”,令无邪莫名的心安,心底的烦躁也瞬间收敛了下来,秦燕归的手仍轻轻地覆在无邪紧紧握住木簪的手上,也不见有多用力,那手心凉得半点温度也没有,无邪察觉到不对劲,迅速看向一直与自己在一起的秦燕归,水流的冲击令他浑身湿透了,乌黑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就连那双薄唇,都俨然失色,可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眼底仍一片清醒,清冷,又从容。

“别分心。”秦燕归几乎没有看无邪一眼,却好似什么都知道似的,淡淡地提醒了无邪一句。

无邪心下一凛,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立即收回目光,凝下神来,秦燕归湿漉漉的冰凉掌心仍握着她的手,此时却稍稍带上了些力气,带着无邪的手臂,呈一个斜向上弯曲的弧度。

四下里,除了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冲击着他们,也将他们带动往前迅速地移动之外,便只余下那蛇状怪物潜入水底摆动身躯游水的动静,可却也奇怪,那怪物时刻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立即追上他们袭击他们,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

这发现,并没有让无邪更放松些,反而眼中更加凝重了,那怪物既然对他们穷追不舍,又不主动攻击,可见它对他们是势在必的,但却又忌讳着什么,一时不敢出水,也许是还在怀疑无邪手里的那小小木簪是什么对付它的神器,也不像是在恐惧着他二人中的谁,只是太过谨慎小心而以,否则它也不会如此穷追不舍了,若说有忌讳,倒像是在忌讳着这条诡异的水道后面会发生的事一般,只因此时那寒水的表面泛起的波纹越来越密集了,可见那水底下的怪物也变得越来越烦躁了,大有马上就要出水之势。

无邪皱眉,秦燕归的反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就连摘下自己头上的木簪递给她时,仍是平静得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好似就这一根木簪,真的就可以制住这怪物似的。

她的腰带仍将他二人紧紧地覆在一起,无邪的身子紧紧贴着秦燕归的,此刻她不禁发声,向秦燕归问了句:“凭我手上的木簪,真的能杀死它?”

无邪出声发问,但注意力却不曾有半点分神,仍死死地盯着自己前方,那怪物藏身的地方。

她的口气里虽满是怀疑,但心中却在迅速思量着,考虑自己的体力,在这种不稳定的状况下,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所能运出的内劲,以及考虑着该对那怪物的何处下手,在那怪物出水的瞬间,自己该做何反应。

只见秦燕归听了无邪问的问题,那从容冷静、淡漠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慢慢地,有了些情绪的变化,只淡淡地抬唇,漫不经心,又有些不以为然,喉咙间,似在平静地叙述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不能。”

似乎是怕无邪没听清,也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个太过直白的回答,会伤了无邪的积极性,顿了顿,秦燕归又极其冷静理性地补充了一句:“但可以让它受些小伤。”

小伤……

无邪心下一凉,比这寒水更寒。她不听秦燕归的回答还好,毕竟他本身就有种让人无需任何理由便心悦诚服的本事,即便她知道,凭借这连个人都未必能杀死的木簪,是决计不能杀死那水中的怪物,可秦燕归无时无刻不是那样冷静淡定,不慌不忙,甚至让人信服,只要他在,就没有什么事情会超出他的控制,为此,无邪自刚才开始,心底其实一直相信,秦燕归是有自信,他们能凭自己眼下这状况杀死那怪物的。

她甚至一直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于身上的,只因此刻他秦燕归就待在她身旁,眼下被秦燕归这么一说,无邪心中当即哭笑不得,却也无半分畏惧,只是不知该作何反应,有些愣愣地呆了一呆。

“手臂太僵硬了,会削减你的力气。”

此刻秦燕归那一贯温而不润,淡然却无太多情绪波动的声音蓦然将无邪的思绪拉拢了回来,他好似没有受到刚才那番对话的丝毫影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简短,也很随意,但却是毋庸置疑的。

奇怪的是,他们所处的这冰凉刺骨的寒水,好像突然不那么冷了,渐渐地,还有些发热起来,无邪的眼底有一瞬的茫然,但仅瞬间,便又恢复了一派的清明冷静,扑通扑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沸水滚动的声音,这水道的地势一缓,但又很快急转直下,加快了速度……

是熔浆,地底的熔浆……

那水道的前方,那巨大的落差,是一个急转直下的断点,如瀑布一般,越是靠近那,他们身下的水便越来越暖和,甚至慢慢开始滚烫起来,电光火石之间,无邪心中就已十分清楚他们此刻的处境,按照水道的地形和水流的推力,他们很快就会被推进那断崖瀑布,被冲下去,落入那岩熔之中,但这墓底本就少有活物进来,这片水源,甚至是被当年的丁一隐藏起来的,这水中,除了那怪物,一点生物也无,此刻他们正是那巨蛇求之不得的食物,等了那么久才见到他们两个活人,也难怪这只怪物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会兴奋得双眼放光,此刻又穷追不舍地追着他们,明显是不想就这么放过了好不容易才落入它地盘的食物。

因人有智慧,所以人往往比怪物猛兽考虑得多,也比它们优柔寡断,这是狩猎者最大的硬伤,这只怪物便恰恰如此,它够狡猾,够谨慎,所以才更才迟疑,不像其他怪物猛兽那样尽自己见到猎物就扑的本分,反倒令他们一直活到了现在。

可就算先前这好似比人还更多疑谨慎些的怪物有所迟疑,眼下对食物的渴求已经冲破了它仅有的那点理性,眼见着他们就要随着水流的冲刷掉进那岩浆里了,无邪心底很清楚的知道,这只怪物对他们的攻击,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距离那前方的断点还有段距离,无邪已经耐不住了,决心先发制人,这要出手的意愿,令她的手也微微有了动作,身子也微微有些前倾。

“别急。”好似知道无邪在想些什么,秦燕归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那双原本覆在无邪手上的大手,也挪到了无邪的肩膀上,安抚一般,稍稍用力,令她重新沉淀了下来,不容她轻举妄动,他那原本平静的语调,也就在此刻,忽然一沉,就好似在战场上擂响了鼓舞人心的战鼓一般,令人心下一沉,有些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起来:“无邪,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手按在无邪的肩上,没有太大的力气,此刻的他似乎有些失力,可却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好似压制住了无邪的身子一般,令她一动也不敢动,更加不能莽撞地轻易出手。

“什么也别管,只管往下刺去,没簪身的三分之一即可。”秦燕归静静说着。……

忽然!他落在无邪肩上的手一松,就像某一种束缚着人全身力量的禁锢骤然撤去了一般,他带着倦意的声音轻轻地在无邪的身旁响起,似风一般,轻轻地落入了无邪的耳朵里……

“动手。”

他的话音甚至还未落定,就像早有预料一般,就在他的这句话刚刚说完,哗啦,那巨大的影子再一次从水底冲了出来,速度极快,几乎与秦燕归开口的瞬间闪电般地钻出,更惊人的是,那怪物就像受到秦燕归的控制一般,秦燕归先前那番话,分明是要无邪什么也别管,只管往下刺去,好像早就知道这怪物会从他们的面前钻出来一般,不是前方,而是面前!拿捏得分毫不失,巨大的蛇头钻出水面的地方,正是无邪手中的簪尖落下之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几乎没有给无邪任何思考的时间,她的身体只本能地按照秦燕归的吩咐迅速向下刺去……

噗……

一股腥臭溅了无邪一脸。

这怪物浑身坚硬,坚不可摧,唯独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兴奋发亮,也最柔软……

无邪就这么顺势刺了下去,不偏不倚,正中这怪物巨大的脑袋上距离无邪握簪的那只手最近的那只眼睛,簪子的一端是尖锐的,无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下刺去,效果却正如秦燕归先前说的那般,没入了怪物眼睛里三分之一,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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