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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无邪连忙地松开了手,那怪物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些变故,因为在它看来,它这招奇袭,已经是出其不意了,谁也不会想到它会突然在他们面前冒出,只要张口,就能立即从头到尾把他们吞进去,然后转身就逃回安全的地方。

可是,它没有想到,自己才刚一冒头,就有什么东西招呼过来了,好几秒的呆愣过后,这只怪物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惨叫声化作了一阵奇异的嘶叫声,刺耳欲聋,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从这怪物的身上发出来的。

紧接着,那怪物的身子倏然往回一转,蹿了出来,巨大的身子横冲直撞,撞击在两壁岩石之上,轰隆轰隆作响,整个世界都好像地震了一般,那怪物撞塌了土石,巨大尾巴扫断了岩石,一阵轰鸣,天花乱坠,巨石纷飞,忽然撞出了另一个开口,另一条的水道来,遇到缺口的水流立即填充了进去,像沙漏一般,又向旋涡,前方的水甚至有急速退回之势,甚至连无邪二人也迅速被带得一起被卷了进去……

那一瞬间,无邪好似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也知道了秦燕归为何迟迟不动手的原因!

他太可怕了,是真的可怕,尽管先前从头到尾,他什么也没有多做,甚至平静地与她说话,但就在他与人说话的同时,那双幽深的目光,却好似能令一切都无所遁形,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的细节,甚至是一分一毫。

他似乎早就知道哪里有新的出口,就和这个水道一样,一起被隐藏住了,可就算隐藏的石壁再浅薄,凭他们之力,是无法挖掘出新的生路的,于是他便利用了这怪物,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能够凭借那小小的木簪能杀死那怪物,他的目的,只是令它受点小伤,那就够了……

尽管知道后面就是岩浆,一旦摔下去,那便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但他不急,也没有半分紧迫感,依旧那样从容不迫,时机拿捏得那样刚好,多一分一秒都是误差!

他说他不是神,可在无邪看来,他可怕得,连神都比不上。

那出其准确的洞察力与判断力令人乍舌,他能平静地与你对话,甚至若无其事地安抚你,只一个轻微的动作,便令你听他的话,按他的吩咐去做,但他下决断时的态度,亦是异常果决,即便他说话做事的反应再从容再平静,可对人下手的那一瞬间,却是从来没有丝毫犹豫的,这狠戾果决地判断力,甚至能将无邪的体力和她的反应速度以及她所能做到的程度,也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全部都算了进去。

这样的果敢凌厉,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无邪私心里,甚至敢确定,即便是她,也与他有着天壤之别。

若是不够冷静,不够果断,不够精准,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些的,他将一切都计算得太准确了,准确得,只要失之分毫,便是万劫不复!

直到此时此刻,那从头到尾都那样冷静清醒的秦燕归,似乎终于也有了些松了口气的反应,危机解除了,他那一直冰冷得就连贴在他身上的无邪都感到寒意的身驱,终于晃了晃,他的脸色虽苍白,但那淡薄的唇,却已缓缓地勾起,那倦意,似乎浓墨重彩一般,慢慢地,在他幽深冷凝的瞳仁里,蔓延开来……

几乎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任何交待,他的身子便一晃,眼帘也轻轻地阖上,往下栽去,终于是,撑到了极点……

无邪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地抱住了他,于是,两个人便一起栽了下去,沉入了水底,无邪只觉得精疲力尽,那经过冷热交汇之后的温度异常舒服的水不由分说地自她的眼耳口鼻灌了进去,无邪一时没有防备,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也跟着一起晕眩了过去……

待他们二人醒来时,那浓浓的香味轻轻地飘了过来,耳朵所能听到的地方,似乎有鸟儿欢快的鸣叫,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然后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也有脚步声正朝她而来,似乎是边说着话,便往这走来……

正文 086 羞愧羞愧

那一阵香味令无邪饥肠辘辘,慢慢地睁开眼睛,无邪并没有马上坐起身来,只眨了眨那一双还有些茫然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正面对的屋梁,几许粗木便构成了一间屋宇的构造,那上面,铺的似乎是厚厚的草,再环顾自己所处的环境,也正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乡间小屋,很简陋,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些木制的家具寥寥几个,看起来也有些老旧了,而此刻的她,正躺在这一间虽是简陋,却打扫得十分干净的屋子里,仅用一道花布帘子隔出了一道门,与外面隔绝开来,形成了一间内室的情形。

无邪只记得,四下有无数的水朝她灌了过来,然后她便不省人事了,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她半点印象也没有……

似乎是终于清醒了一些,无邪条件反射一般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初初醒来时的一脸茫然也在转瞬间一扫而光,眸底一阵惊惶闪过,秦,秦燕归呢?!

“嘿,格老子的,这黄鼠狼可真缺德,好好的下蛋母鸡,就这么给咬死了,下一回老子要做个栅栏,再去村子里借条狗来养着,没错,要借条狗,看还有没有不怕死的黄鼠狼来偷鸡吃……”

正端着一碗热腾腾向上冒气的肉汤的老汉正一边气氛地碎碎叨叨,那张满是朴实与憨厚的老脸上写满了懊恼,大概是责怪自己昨夜睡得太死,让黄鼠狼叼了自家的老母鸡还不自知,正下定决心一定要严惩不贷,替家里的老母鸡报仇,他就这么边反复念叨着,边掀开帘子朝里走来,这一掀不要紧,看到床上的那位忽然直挺挺地坐起,老汉一愣,差点都把手里的碗给打翻了。

无邪听到动静,侧脸看去,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场景,那年约五六旬的老汉正端着一碗汤傻站在那,嘴里的碎碎叨叨也戛然而止了,他身上穿的是猎户的打扮,一身粗布短打,因天有些凉了,身上还穿了一件老旧的动物皮毛做的马甲,戴着帽子,虽看上去有些年纪了,身材也瘦小,但行动倒是仍十分灵活矫健,就是腿脚有些不利索,显然是常年在山里打猎过日子的,那身子骨十分硬朗,这一副山间朴实猎户的模样,很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几乎也就在这么一个对眼之间,无邪便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其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的模样,且举手投足之间,也无特意收敛的痕迹,非怀有身手的人,无邪眼底的那一瞬的凌厉与探究也不禁渐渐退了下去,放下了防备,便又恢复了一片茫然……

“格老子的。”那老汉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嘴里也是碎碎叨叨,说自己一定是被黄鼠狼给气糊涂了,竟然气得眼睛都花了,是了,刚才那一瞬,那小姑娘朝他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就跟有一座山从头顶压了下来一样,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等自己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哪来的什么山,那小姑娘还是那小姑娘,长得好看,也不吓人,老汉憨憨地笑了笑:“丫头醒啦?可好了,总算是醒了,来来来,俺刚弄了碗汤,正好,也不用给你白搁这了”

见无邪醒了,那老汉当即面露喜色,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一通叨叨地询问无邪这可好了那可还疼了。

听闻他唤自己丫头,无邪一愣,当即皱起眉来,下意识地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正是一身山野丫头的打扮,自己的满头乌发,也是披散的,唇红齿白,很显然的一个山野女子的模样:“我这是……”

见无邪正在打量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那老汉本来就是个爱说话的,当即打开了话匣子:“哦,你不知道,发现你和你家男人的时候,可把俺吓坏了,身上都是血呢,衣衫都破成那样了,你也别嫌弃啊,你这身衣衫旧是旧了点,补一补还挺暖和的,俺特意跑到村子里的二丫那借的。话又说回来了,你们怎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打猎了?没个经验的,这山里的畜牲可凶狠的哩,瞧瞧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像你们年轻人一样粗心大意,就着了那只野猪的道,给伤了脚……”

“他……”无邪面色一怔,打断了老汉的话。

老汉一听,当即面色又有些敬服了起来,好像也有些懊恼自己一介乡野民夫的粗鄙,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哦,你说你家那位啊 你,你别担心,俺天天给你看着呢,公子会读书写字,俺们就请你家男人给村里的娃们当个先生,教娃们认认字,俺们都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公子长得俊,就像个神仙一样哩,任谁给他当婆娘,都要不放心,俺明白,俺特意给你盯着呢,让那些娘们丫头片子都死了心,人家可是有娘子的人。”

“娘子?”无邪的心口一跳,这两个字眼,让人的面色无端端地就给怔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换过的衣衫,是又羞又恼……

老汉只当无邪脸皮薄,不好意思了,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屋子外传来了动静,一拍大腿:“瞧见没,说回来就回来了,公子知道你醒了,指不定得多高兴,俺告诉他去。”

说着,老汉便疾步往外走去,无邪愣了愣,也慢慢地走下床来,地上的靴子倒仍是她自己的,这一身穿上去,反倒显得不伦不类,无邪也没在意,只是刚刚起身,有些晕眩,也发觉自己大概太久没吃东西了,有些无力,只缓了缓,便又好些了,掀开帘子也一起走了出去,一出门,那清新的微风便迎面而来,空气里,还能嗅出草木的味道,无邪呆呆地站在门口,望向外头的目光也有些难以置信……

此刻的秦燕归,也正是一身粗布短衣的猎户打扮,正从外面回来,他的伤还没好,行动有些吃力,是拄着一根木头削的拐杖回来的,老汉赶紧迎了上去,扶住了他,秦燕归淡淡一笑,道了谢,无邪不可思议地怔怔望着他,恍如隔世一般,虽是一身粗布短衣,但他那浑然天成的尊贵而高雅的气度,却仍掩都掩不住,褪去了他一贯的长袍,如今这一身打扮,竟也显得别有意思起来,即便穿了这一身衣衫,他的神情却仍然淡漠,高雅不可企及,但与老汉说话时,却也是温和的,无邪从未见过这样的秦燕归……

那老汉接过秦燕归手里的拐杖,秦燕归的体力似乎恢复了些,也能勉强自己行走几步,此刻老汉正在碎碎叨叨与秦燕归说无邪醒了的事,秦燕归听了,目光便轻轻地朝无邪所站的位置飘了过来。

对上他的目光,无邪不禁呼吸一滞,呆呆地站在那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见了无邪这副面颊绯红的小女儿姿态,秦燕归也是一愣,随即淡淡一笑,朝她走了过来,无邪回过神来,当即几步迎了上去,连忙扶住了秦燕归,他的伤她是知道的,即便是神仙也不可能恢复得那样快,更何况他的伤那样的重,但见秦燕归虽行动仍有些吃力,看起来骨头却是接好了,无邪还是不禁松了口气:“你,疼不疼?”

见无邪忽然迎了上来,还很自然地挨到了自己身边,秦燕归的身子顿了顿,但还是任她去了,身子的重量也随意地倾靠在无邪身上,任她扶着自己,轻轻抬唇,还是那样云淡风轻又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还好。”

无邪未梳发,就那样踩着自己的靴子,披散着头发跑了出来,秦燕归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道:“进去吧。”

无邪还想问什么,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办了,将秦燕归扶到了先前她醒来时的那间屋子,秦燕归低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已经在床沿坐了下来:“过来。”

无邪还是困惑,一步一步蹭了过去,在秦燕归面前站定,傻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秦燕归有些头疼,心中亦是哭笑不得,只好又开口吩咐道:“转过身去。”

无邪的面色更加狐疑了,但还是听了他的话转过身去,正想开口询问,一只温暖的大手已经轻轻地覆上了无邪的头,那指节修长,无邪未回头,仅凭感觉,就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长了眼睛一般,仿佛可以看到那一双修长的手正轻轻捞起她那一头胡乱披散的头发,无邪怔住了,脖子都有些僵硬起来,一动不动,胸腔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跳得更欢了。

他的手在她发上的每一下梳理,都好像梳理在她的心脏里一样,无邪笔直地站在秦燕归的面前,背对着他,几乎能感受到秦燕归就在她身后,他的动作很轻,神情也定是专注……

秦燕归看不到无邪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的手代替了梳子,一下一下地理顺了无邪的头发,动作很轻,也很温柔,不多时,他的手便在无邪的乌发上随意地挽了一个结,算是束了个最简单不过的女子的发髻,又插上了一根簪,如此便好了。

无邪抬手,摸了摸自己发上的簪,神情有些恍惚,那簪自然不是什么秦燕归的随身之物,质地也普通得很,她转过身来,此刻已经束了发,看起来也比先前精神了一些,秦燕归点了点头,他自然是不指望无邪能梳出什么发髻了,他虽随意在她的发上捞了几下,但也好过让她披头散发地到处乱晃的好。

似乎是知道无邪想问什么,秦燕归的唇角微有弧度,静了一瞬,缓声道:“村庄里的人送的,也许她们也料到了会在你这派上用场。”

秦燕归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因为就连无邪身上的衣服都是借的,身上自然没有可束发的物件。

无邪却有些气愤好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心中又有些郁闷,她们哪里是给她准备的,只怕人家是将自己头上的东西摘了下来,含羞带怯地交给他呢,那些少女的心思,秦燕归懒得懂,也从来不放在心上,自然没当回事,只想着她大概能用得上,便也顺手收了,况且,还不是一人,而是“她们”。

无邪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只好撇开这事不谈,转而涨红了脸:“我的衣衫……”

先前听那老汉这么说,无邪便下意识地觉得是秦燕归给自己换了衣衫,虽然那也不是第一次了,可,可那不一样!

至少……至少束胸下的情形……是不一样的……

秦燕归静静地听她说着,无邪倒是涨红了脸,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却好似已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不禁微眯了眼,缓缓地勾起了唇,似笑非笑,就是没开口解释。

他这似笑非笑的神情,意味深长得很,让无邪更加气恼,面色也涨得更红,与她这一身女子的打扮,很是契合。

就在此时,这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一名妇人与那老汉一同进来了,老汉赶紧接过妇人手中的一大堆东西,碎碎叨叨又在说些什么,被妇人一顿嫌弃话多,老汉委屈地闭了嘴,那听说了无邪醒来的妇人便满面热情带笑地洗了手进来了:“夫人醒了就好,你睡了好几天呢,我那日给你换衣上药的时候,哎哟,简直要吓坏了,女儿家的,身上怎那么多大伤小伤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今日公子教娃娃们识字,辛苦了,你们坐着坐着,别动哎,饭菜马上就好,嫂子这就做饭去……”

说着,那妇人便出去了,挽起袖子看样子是要去做饭了。

妇人这一走,无邪的脸色便更加窘迫了,她看了秦燕归一眼,秦燕归虽没说什么,但那轻轻勾着唇似笑非笑的模样,却让无邪一阵无地自容,当即落荒而逃一般,那张白皙的小脸,染上了嫣红:“我,我去帮忙……”

好在秦燕归没有为难无邪,点了点头,无邪早已逃也般蹿了出去,看样子身子倒是恢复得挺快,逃跑的动作也已经能做得极其顺畅了……

在无邪出去以后的不多时,秦燕归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能够预见外头到底发生了何事,秦燕归轻叹了口气,还是缓缓从位置上站起了身,行动有些缓慢,但还是能慢慢地走到了外面,果然不出所料,入眼的,便是无邪一阵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地上摔了锅碗瓢盆一片狼藉,她手里还无辜地抓着一只活蹦乱跳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鱼,显然是一副刚刚把乱窜乱跳的鱼成功抓在手里,不妨竟摔破了一地的锅碗瓢盆,让那正在做饭的妇人也是一片惊愕,似乎是被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吓到了,好半天,才恍然回过神来,说话有些不顺畅,很委婉地安抚了无邪一句:“不,不要紧……夫人大概没做过这些?身子还未恢复?还是多休息,多休息休息……”

一旁的老汉也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谁竟然能够在眨眼之间做出这样的辉煌壮举,心里又是说不出的心疼,这砸碎的锅碗瓢盆,可要好一阵子才能补全了,好歹也得等下一次集市时才能补全,这又得花好些钱呢……

秦燕归摇了摇头,走上前,自无邪手中接过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又一次轻叹了口气:“给我吧。”

见秦燕归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竟然要做这些事,妇人赶忙摆手,劝他还是让她自己来吧,秦燕归淡淡一笑,无邪则反倒有些心虚地站在他身旁,莫说是今世这养尊处优的她了,就是前世,她也一样吃食也没动手做过,在这些锅碗瓢盆面前,自然是无能为力了,好在秦燕归并没有说些什么,接过妇人手里的东西,淡淡一笑:“还是我……们来吧。”

秦燕归就是有那样一种力量,他说的话,无论是说什么,总会让人产生无法抗拒的臣服感,见他笑了,那妇人连带着那老汉都双双有些看呆了,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时,便见到了这神仙一样的男子已经站在了炉灶前。

二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时候再接过秦燕归手里的活好像不大好,免得让人觉得他们是不相信他,可又觉得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这神仙一样风姿的人干活更加不好,只好一个一个慢慢地退了出去,各自找点事情去做,躲得远远的。

无邪面色尴尬,跟到了秦燕归身旁,却发现自己仍然无从下手,反观秦燕归,则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是做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竟也显得无伤大雅,举手投足之间,仍旧气韵非凡。

无邪看呆了,讷讷地问了一句:“你会?”

秦燕归还是漫不经心地丢下了一句:“不会。”

无邪:“……”

正文 087 寻常幸福

无邪站在秦燕归身旁,横竖是插不上手的,便也放弃了,秦燕归也没理她,那双修长的手处理着那些食物,竟是游刃有余,这农舍的主人都纷纷退出屋子了,一时间,这小得不能再小的厨房里,便只剩下无邪与秦燕归二人,一人身上穿的是衣襟短打,一人身着粗布衣裙,头上还像模像样地插着一个莲花簪子,竟真如山野之间的一对夫妇一般,待无邪也回过这味之时,顿时在面颊上染上了飞快的红,心底那滋味,很奇妙,奇妙得难以用寻常的言语来描绘,就好比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这样的平凡,在他们这样的人身上,却没好得像是一场梦境,让人不敢轻易点破这是一个梦,生怕说了,梦便也醒了。

秦燕归的反应则比无邪要平静多了,对于无邪心中所思,他恍若未觉,只神情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活物,蔬菜,刀刃,人人都说君子远厨庖,可他却气定神闲,就是做这等寻常粗鄙的小事,也让人感到他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还有那不可多得地……真实感。

试想那从来让人感到遥远得不可攀附的男子,却也是会受伤,会喜怒,需要吃喝,此刻正在她身旁,像个寻常人家一般动手自力更生,比起在帝王陵里的生死相连,无邪都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他离得她这样的近,此刻的秦燕归,鲜活真实,那样地真真切切。

无邪就站在秦燕归身旁,时不时凑着脑袋钻上前,想一探秦燕归的成果,秦燕归则似有若无地勾起了唇角,也没有嘲笑她,反倒指使她拿这拿那,那样地自然,但总算也令无邪帮上了些忙,打打下手也是好的,不算是个完完全全吃闲饭的。

看着那些食物在秦燕归的手里慢慢地散发出了香味,无邪的确是有些饿了,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作响,趁着秦燕归没注意,竟直接上手自那灶子上的锅中偷食了一口,彼时秦燕归正好回过身来,便见到无邪因被烫到之后又做贼心虚,故意绷着脸,面颊却红得要滴出血来的模样,不禁失笑,摇了摇头:“偷食儿。”

无邪知他这是在笑话她,也窘迫了脸,装没听见,飞快地将做好的食物端起来,逃也一般:“我拿出去。”

秦燕归没有阻止她,这一回,无邪总算好歹是给他争气了一回,没有再听到那惊心动魄的摔碗砸碟的声音,那对救助了他们的老夫妇也从外面回来了,四人入座,他二人看到那桌上像模像样散发着香味的食物时,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大概是从来没有想到,眼前那看着像神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竟是什么都会做的,反观那位涨红着脸乖乖坐在他身旁的女子,却是个从不洗手做羹汤的。

对于女人家不会做这些,那老汉是深表吃惊的,反倒是那位妇人好似是见过市面的,不以为然地斥了一声自家老汉没见识,热络地替无邪说话道:“老头子,你懂什么,尽瞎说,夫人,你别搭理他,他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咱可是听说过的,大户人家就是事儿多,规矩多,你们也别瞒我,我都知道,你们都不是普通人哩,先前你们换下的衣衫,那随便一件,都是咱们这些山野庄稼人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家里不允你们的亲事,你们二人是从家中私奔出来了吧?”

无邪手中拿着筷子,却被问住了,无从下手,只张了张嘴,红着脸去看秦燕归,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地,竟看也未看她,好似说的是与他无关的事一般,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悠然自得地做着自己的事,大有袖手旁观之意,只唇畔仍噙着那似有若无的笑意,没有承认那妇人的话,却也没有否认。

这要她如何解释?

无邪心中羞恼,山民直率淳朴,自然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知无邪是被问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当她是害臊了,不禁哈哈哈笑了起来:“说对了吧,我说对了吧,老头子,以后不懂你就别说话,少说话,就你话多。夫人啊,你真是好福气,瞧瞧你家公子,长得俊,又会读书写字,还怪会疼人的,你啊,福气哟!不说私奔该不该对不对吧,不过既然互相喜欢,也逃出家里,往后的日子便是往后的日子,女人不会做饭可不行啊,赶明儿婶子教你,瞧着丫头你也是个聪明的,铁定一学就会。”

那妇人说着说着,便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好似自家孩子一般,便也不那么生疏了,连说话时的称呼都改了。

无邪依旧有些不知所措地拿这筷子傻愣着,这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时进退不得,又是哭笑不得,他二人见无邪脸红,便也不为难她,嘻嘻笑了起来,转而对秦燕归道:“公子,你瞧着婶子先前说得可对,得空让你家娘子向婶子学点做菜的手艺,往后你们还得成家立业呢,既然都私奔了,可不能认输妥协,偏要把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起来!”

“也好。”秦燕归总算云淡风轻地应了声,却也没有看无邪,只是那面上淡笑,看在别人的眼里,竟也是不露声色的温柔,直叹无邪真真是好福气,所以私奔这种事,都说是大逆不道,也不一定都是坏的,瞧瞧眼前这两人就知道了,他们初见到他二人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呢,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那伤,可怕得紧,若不是真心疼惜人,哪里会肯舍弃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吃那么多苦,就为了私奔呢?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热闹,言笑晏晏,令无邪甚至都有些恍惚,看着那对老夫妇,虽时常拌嘴奚落对方,但却是满面的幸福,平平凡凡,真真切切,这小小的屋舍,不需要烧炭,一时间竟好像也暖和了不少一般,无邪静静坐在那,对于此刻这样的寻常幸福,心中的确是艳羡的。

用罢了饭,那夫妇二人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让秦燕归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再碰这些东西了,便说外头杏子树正开花,香着呢,且他二人都是大伤未愈,便催着无邪搀扶着秦燕归在外头走走,看看花说说话,活动活动筋骨,对伤势总是有好处的,总之怎么都好,就是别再碰这些碗筷了。

无邪无奈,便被那对热情的主人家给轰了出去,秦燕归倒好似悠然闲适,任无邪搀扶着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山中的月亮却是格外的明亮,正如那妇人所说,屋舍外头,的确有成片的杏树,杏花香,杏果香,清香四溢,随着一阵微风拂来,足以令人心旷神怡。

那杏树上正结了果子,葱葱郁郁的,青涩得如同一个个稚嫩的孩童刚刚冒出头来,无邪想起先前妇人说的话,便说道:“过两日杏子就该熟了,这么多杏子,倒是让人吃不完。”

秦燕归闻言,那从未注意到这些杏子的目光,也随之落了上去,神情是少有的温润,仿若云一般轻缓,月一样柔和:“杏子是该熟了。”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好似意有所指一般,无邪愣了愣,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徐徐微风下,秦燕归那从容温和的微笑,似冬日里的那一抹暖阳,容颜辉煌,但却是鲜活的,近在咫尺的。

无邪眨了眨眼睛,才发觉自己竟然露骨地盯着秦燕归看了许久,不禁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在墓底,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秦燕归低头看了无邪一眼,淡淡道:“天无绝人之路,你我运气恰好罢了。”

运气恰好?他说得未免也太谦虚了些。

在别人看来,或许他们能够活着出来,的确是运气,否则又怎么会寻到当年方士丁一掩藏起来的生路,又在千钧一发之刻,第二次寻到了生路,凭借着一个连个人都杀不死的发簪,就掌控了局势?但无邪却是知道的,那一切,若不是都在秦燕归精密的掌控之中,怎么可能一切都如他预料的那般发展,直至救了他们的性命?

“可是……”无邪抿了抿唇:“你是如何知道……”

无邪的确是将他看作无所不能的人了,秦燕归则依旧温和淡定,在这漫山的杏花树下,清亮的月华静静笼罩着,像是覆下了一层神秘的光晕,他在这杏林月华下,轻轻地扬起了唇角,眉目格外分明。

“我们不过是在冒险罢了。”顿了顿,秦燕归意味深长地看了无邪一眼:“无邪,你高看我了。”

也低看了她自己。

彼时彼刻,纵使他再无所不能,再洞悉万物,再城府幽深,有再多的手段和计谋,若非无邪绝对的信任与毫不犹豫地动手,一切,或许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听了秦燕归的话,无邪微怔,继而释然地笑了,眉目清明,笑容生动。

的确,那是一场巨大的冒险,即便秦燕归能算计得再怎么准确,但在那样的生死关头,失之毫厘,谬之千里,仍旧是一种巨大的冒险,没有胆量的人,是决计不会做这样惊险的事情的。

“无邪,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寻寻常常,粗茶淡饭,闲了,便看一看云起云落,花落花开,等果子熟了,便腌作杏干埋在树下,或将花瓣落酒煮茶,潇洒时,便醉卧山林,那样的日子,或许是她梦寐以求的。

他忽然问她这个问题,无邪没有当即回答,只是怔了一下,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地有些慌了起来,秦燕归不是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了,上一回他这么问她的时候,她便感到好似要发生什么变故一般,果然,或许就是那个时候,秦燕归决心放弃了她这颗棋子?那么这一回呢,秦燕归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可是要再一次决心彻底地放弃了她?

如梦初醒,这山野农舍中的日子过得再惬意,但到底不是属于他们的,私奔?这可不适合堂堂宣王与靖王两个王爷。

无邪挑着唇,笑了笑:“若是能吃到这里的杏子就好了。”

即便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无邪私心里想着,能够拖得一日是一日。

“也好。”秦燕归淡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又静静地看向那片长得极为漂亮的杏林,无邪就站在他身侧,他收回目光,垂眸之间,抬手拂去了落在无邪发上的花瓣:“待杏子熟了,再与你一同回京。”

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令无邪心中怦然一动,呆呆地看着他,也忘了该作何反应,秦燕归只抬了唇,笑意幽深,当即令无邪红了脸。

无邪低下头来,低低地“嗯”了一声。就在无邪低头的一瞬,那蔓延到秦燕归嘴角唇畔的弧度,终于渐渐地浅淡了下去,深不见底的眸光注视着她,终究是永无止境地幽深了下去,如此冷静理智的人,又怎会真到了意乱情迷的时刻?

他若是意乱情迷,那便是她和他,一同粉身碎骨的时刻。

似有若无地轻叹了口气,秦燕归望着无邪的目光深沉,又似篆刻一般,凝视:“无邪,替我取件衣衫来吧。”

无邪抬头看他,见他的确衣衫单薄,且这入夜了的风又着实冷得很,他又是大伤未愈的,无邪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将他扶至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座石墩上坐下,她便飞快地跑回去,要替秦燕归取衣衫。

待无邪走后,秦燕归的神情终于彻底地平静了下来,静静扫了眼那片散着清香的杏林,然后蓦然垂下眼帘来,整个人显得淡漠又清冷,即便穿的是如此古怪的猎户打扮,但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高雅气度,却似那永远存在于最高山巅的,永世不可攀附的冰雪。

“老四。”

他静静地开口,那话音便化作了这风中的一处回应,轻轻地飘落在了地上,待他的话音落定,那片杏花林,果然发出了细细簌簌的声音,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从里面走出的人,正是秦沧无疑。

秦沧面容憔悴,脸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子,眼神也是疲惫,眼窝下面的黑青了一圈,若不是这天生底子好,生得五官俊朗,气宇轩昂,否则此刻的秦沧,哪里能让人联想到那个意气风发的沧四爷?

比起依旧优雅寡淡的秦燕归来,倒是秦沧看起来还更像是个刚从鬼门关里闯出来的人一般,狼狈不堪。

一路寻来,秦沧的确是憔悴了不少,他几乎是几天几夜彻夜不眠了,一个是他三哥,一个是小无邪,这二人都是他最重视的人,就算人人都说小无邪已经死了,可他却是知道的,只要他三哥在,哪里又会那么容易让小无邪就这么死了呢?

为此秦沧是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着的,可他一路寻来,却一日一日地希望落空,慢慢地,不禁也要慢慢地憔悴下去了,如今寻到了他三哥,一时间他反倒不敢出来了,他此刻这满脸胡茬子还眼窝黑青头发凌乱浑身发臭的模样,还真不好意思就这么让小无邪给瞧见了,若不是这一次仍被他三哥给看穿了行踪,他决计不会就这么现身的,好歹也容他找个地方刮一刮胡子换一身衣衫再束个发,神清气爽地来了,才肯现身。

但自己就这么被秦燕归给瞧破了行踪,秦沧不得不感到有些郁闷,哭丧着一张脸走出来了。

秦燕归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好似没看见秦沧身上那比自己更甚的狼狈一般,淡淡道:“老四,京中的情形如何?”

说到正事,秦沧亦是面色一正,脸上那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郁闷发愁的神情也一扫而光,瞬间凛冽了下来,低声在秦燕归耳边低语了几句。

也不知他是说了些什么,只见秦燕归神色依旧淡漠,只是比起先前,竟越发冷淡了起来,眉间也微微地簇起,什么都没说。

就在此时,原本返回去替秦燕归取衣衫的无邪已经回来了,人虽还未到,但秦沧便已听到了脚步声,那双布满血丝几夜不曾合眼的眼睛,当即明亮起来,也忘了自己这一身狼狈,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无邪。

“老四。”

秦燕归这一声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声音,却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秦沧当即又有些沮丧了下来,但也没说什么,只好扼下冲上去的冲动,向他三哥告辞,他的身影,便很快地钻回了那片杏林里,几片索索作响之后,那林子便又恢复了宁静,大概是人已经走远了……

正文 088 珍贵之物

无邪取了衣衫回来,见那林中异动,似有什么东西钻入了那片处于夜色中的杏林里,然后转瞬间便远去,消失不见了,无邪站在原地呆了一瞬,双眼微眯,心下困惑,一时间却也没有再多的头绪,便也不动声色,并未深思,抱着一件抵风的衣衫朝秦燕归跑了过去。

秦燕归仍坐在先前无邪扶他坐下的地方,没有动过位置,无邪将衣衫披在了秦燕归身上,秦燕归侧了侧头,见是无邪,那如覆了一层冰霜一样遥不可及的俊容上,才稍稍有了些温和之意:“我们回去罢。”

无邪困惑,但见秦燕归面有倦色,知他今日定是疲惫,光为她收拾那些打碎一地的烂摊子,就已经让他忙了好半天,如此一想,无邪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身子挨近秦燕归,要去扶他。

秦燕归也任由无邪扶着,二人慢慢地往回走,无邪仰起头问他:“杏林不好看么?”

秦燕归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看。”

“好看你为何不高兴?”无邪很少这么对秦燕归说话,在秦燕归眼里,她一直就像个孩子一般,虽少年老成,但小孩就是小孩,可如今正在说话的她,那双眼睛清亮,好似要将人看得无处遁形一般。

秦燕归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只低低地沉下嗓音来:“为何这么说。”

无邪抬手,欲触上秦燕归那寡淡微凝的眉间,手还未触及他的眉心,就已被他下意识地抬手制止住了,无邪的手便落入了秦燕归微凉的掌心中,他二人皆是一愣,虽被他本能地拒之千里了,但无邪好似早已习惯了一般,并未放在心上,也不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扣在了半空中的尴尬,那双沉静漂亮的黑眸,透过他二人的手,落到了秦燕归的眉间:“你的情绪,别人许是琢磨不透的,我从小便围着你转,忌惮你,防备你,倚赖你,揣测你,或是……追逐着你,总是不由自主地关心你每一件事的,早就练出了本事,专门对付你的火眼金睛。”

秦燕归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无邪的手,只作没听到一般,淡淡地扬起了唇角:“还是个孩子。”

这一声“孩子”,口气里满是无奈,秦燕归城府深讳,又是个冷硬心肠的,待自己尚能铁石心肠,对别人下手就更是毫无怜悯之心了,他这个人几乎没有弱点,也不知究竟有什么东西是能逼他就范的,如今唯一令他有些怕的,大概就属无邪的坦率和咄咄逼人了吧。

无邪不以为意地收回了手,也没有和他争辩,嘴角却不自觉地轻轻地扬起了:“那倒也是,今日那位大娘还说要教我做饭菜,他们可见不得你这样绝世无双的人物再做这些事了,许是心里还觉得,你带着我这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半大孩子私奔,怪辛苦的,自己受伤便罢了,还得照料着我。”

的确,别说是那对老夫妇了,就是无邪这般与秦燕归相识这么多年,虽知他堂堂宣王,无所不能,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但却不知他竟还能做出那样像模像样的饭菜,无邪亦是最吃惊的那个。

“只此一次。”秦燕归平静地回答,见无邪不解,终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无邪,今日是你的生辰。”

无邪一愣,今日……是她的生辰?

她怔怔地看着秦燕归,前所未有的惊奇,甚至说不出话来。

是了,往年的这个时候,靖王府里总是歌舞升平,喧嚣达旦,奢侈极了,她亦年年大摆排场,只作那纨绔不堪挥掷千金的浪荡子,那年年的喧嚣与热闹,给足了她面子,建帝会命人送来生辰之礼,她的那些皇侄们自然也会收罗天下奇珍,只是年年生辰,父王不在,师父又是个清心寡欲的,不喜热闹,只秦沧有时会带了好玩的礼物来讨她欢喜,那年年的生辰,却是满目的喧嚣,满心的寂寥的。

而那年年的生辰,宣王却是从未在她的靖王府出现过的,她还道是他从未曾放在心上,根本不知她何时生辰的……

见她这副模样,秦燕归便知无邪心中所想,轻轻地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解释,他眸光深邃,意有所指:“无邪,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这个年纪,当是风华正茂,再过两年,议亲之人也定是络绎不绝。你若欢喜,可游历天下名川大山,若是倦了,也可在屋舍前栽一片林木,种些花。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无邪的目光陡然沉了下来,他想说什么呢?

无邪的脸色不大好看,秦燕归却已不语,说话间,二人便回到了那对老夫妇特意为他们空出的里屋,天色已往,忙碌了一整天的老夫妇二人早已休息了,无邪扶着秦燕归进了屋,此时此刻,面对那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张床榻,无邪忽然犯难了,神色有些窘迫,秦燕归倒是怡怡然,没有多说什么。

无邪埋着头,将秦燕归扶到了床沿坐下,然后惶然后退,埋着脑袋:“我,我打地铺。”

秦燕归也没有阻止,无邪便一个人闷声不吭地忙着打起地铺来了,而他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用深不见底的眸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一贯优雅却莫测的俊容之上,从容,而又悠然,似朗日清风,高雅淡薄。

看无邪折腾了半天,秦燕归这才动手,顺手在离他最近的桌子上翻了个陶碗,给无邪倒了杯清水,无邪站起身,那水便摆在桌上了,她神情古怪地抬起眼皮看着秦燕归,秦燕归的眸光便也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因先前秦燕归的那番话,无邪是对秦燕归起了疑心的,对于秦燕归为她倒好了这碗水,她也不得不留了心,狐疑地端起碗,她的鼻子灵敏,不动声色地嗅了一嗅,并无发现半分不妥,便仰头喝了,不料这才刚刚喝完,碗也才刚刚放下,无邪便觉得脑袋一晃,眼前的事物模糊,就连秦燕归的身影都好像晃成了好几个。

无邪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秦燕归,但是眼前的秦燕归有好几个,无邪努力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瞪对了方向没,她好似看到了他的神情,没有一点吃惊,依旧那样从容淡定,无邪甚至不知自己已经留了心,又是怎么着了秦燕归的道的,但看他此刻的反应,无邪敢肯定,定是他让她变得如此的。

“你……”无邪只觉得手脚发软,整个人好像就要这么栽倒下去了,就在这一瞬,她仿佛见到眼前的那男子好似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斜身栽下去的她给捞了起来,秦燕归直接将无邪放在了床榻上,又极其自然地为她盖好了被子,便要起身,袖子一紧,却已经被无邪拽住不放了。

无邪心中正恼怒,又是惊疑不定,却见秦燕归静静地垂眸看他,居高临下,眼底讳莫如深,让人探不出他的情绪,他只轻轻地将无邪的手自自己的袖子上取了下来,温润的掌心轻轻握住她的,然后放回了她的被子里,沉声,倒有些像在温柔地哄着她:“无邪,再过两日,杏子便要熟了,你不妨多待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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