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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晏无极想要尝试自己站立,可自己才刚离开无邪的手,身形便因失力而踉跄了几步,面色又一次变得苍白了起来,晏无极只得无奈地笑了笑,任由无邪将他扶到了一处坐下,晏无极低低喘息,苍白的面容上,反倒有些豁然,无邪神情凝重地看着他,晏无极却淡淡笑了:“看来只得劳烦无邪你了,可否将龙椅,自中间断开。”

无邪愕然,龙椅……中间断开?

晏无极点了点头,他的模样,不像在开玩笑,无邪虽然满心疑惑,也知凭自己此刻的状况,劈开那全金锻造,几百年历史的龙椅,恐怕不易,可晏无极面上的笑容那样温润,还有些孩童一般的期待和信任,竟让无邪没法开口道出实情来。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无邪真的怀疑,让晏无极用这样童叟无害的神情看着,他就是让她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她会不会也会认为拒绝他是一种罪过?

怀着这种奇怪的心情,无邪还是按照晏无极的话去做了,劈裂龙椅,自然是动静不小,除非她的内力足够深厚,有些犹豫,但无邪眉头紧拧,静静凝息,虽然有些勉强,但她还是凝聚了全身真气,轰隆一声……那龙椅不曾如预想中的碎裂开来,只是自中间开始裂开了一条缝,然后微微向两侧歪斜了一些。

一道与金色的龙椅格格不入的青铜色令无邪目光一滞,不由得再补发了一掌,只裂了局部,然而却足够她取中竟然隐藏在龙椅体中的青铜之物,手臂粗细,不长,半壁之距,青龙缠绕,隐隐生锈,这是……帝王剑……

这……可是天大的笑话?让建帝一辈子没睡过安稳觉的东西,他绞尽脑汁,也得不到的东西,竟然就在自己日日上朝的座椅之下?呵!真是有趣!

无邪飞快将帝王剑带到晏无极面前,果然,晏无极面上微微含笑,依旧温柔,还有欣慰:“无邪,我想这我的大限恐怕将至,此物,是时候该给你了……”

明明说的是这样的话,可晏无极的神情却温和平静,哪里有半分畏惧生死与悲戚?

无邪一怔,刚要说些什么,就在此时,铺天盖地的喧闹声朝这而来,火光刺眼,兵刃碰撞,脚步凌乱,似乎已经将宣政殿团团围住了……

正文 107 去死可好?

无邪的面色骤变,反倒是晏无极的神情意外地平静,他冰凉得仿佛体内的鲜血都已不足以令他恢复一些暖意的修长手指,轻轻地覆在了无邪握着帝王剑的那只手上,面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这张少年的面庞,永远如此温顺,柔和,他睁着银灰色的眼睛,就是这样一双安静,温和,却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看得人心疼,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润,像潺潺流水,缓缓淌过人的心间:“莫怕,你不会有事的。”

无邪本就因局势的骤变而变得全身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就连握着帝王剑的那只手,也几乎有经脉自手背上微微凸起,然则晏无极的那一下轻抚,却如温水,莫名地令人心安。

他面上微微含笑,苍白虚弱的面容上,始终柔和温润,即便此刻他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无邪身上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身子坐着不倒下,可他的身子轻飘飘得,让无邪顿时感到心慌,好像这个始终微笑的少年,会随时乘风归去。

他说自己大限将至,又说无邪不会有事,这样连三岁孩童都未必会信的话,自他晏无极口中说出,却让人不忍心去质疑,晏无极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憔悴的面容上,有一瞬令人想要依靠信赖的威望感,像一个老者才有的说服力,因岁月沧桑,所以堪破了太多的事,总是比旁人明净睿智些的,会无端端地令人信服他,这种微妙的气质,无邪在看到的一时,还说不清自己心中复杂的滋味,直到此刻,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种感觉……是疲惫,与苍老……这和他这张永远少年一般的面孔格格不入。

“也罢,要死一起死吧。”无邪说出这句话时,口气虽轻松,可更多的,却像是在说与晏无极听罢了,她那沉静严肃的神情,却丝毫未松动,这才是她,秦无邪从来没有向现实妥协过,每活一日,她都知道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纵是必死无疑,她也会破釜沉舟。

晏无极摇了摇头,他那张温柔的面孔,十分认真:“我是认真的,无邪,我算到了,今日并非你的劫日,你不会有事的……”

因为无邪不信,晏无急有些着急,他本就苍白异常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着急,回光返照了一般,有些急促地红了,容光焕发,但很快又因为体力不支,说话太急,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消瘦的身子轻轻颤抖着,那空荡荡的衣摆,也随之晃动。

无邪忙握住了他的手,自掌中输送内力欲为他调息,她的内力本就消耗太大了,此刻做这些,实在有些勉强,晏无极体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真气,他如今的状况,就是一个寻常小儿都比不过,是真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这让无邪有些惊讶,这样的他,在墓底下时,却是那样的强大,强大得她都不得近他的身,他就是顶着这样一副躯壳,为她死撑在墓底,让她逃离帝王陵?

“你算到了我不会有事?那你算到了自己了吗。”火烧眉毛了,无邪反倒平静了,若无其事地问他。

不等晏无极回答,就在此时,那晃如白昼的火光突然袭来了,刷刷刷,所有的大门都被踢开了,数不尽的人马一窝蜂地蜂拥了进来,人人手里都拿着弓箭,他们是忌惮晏无极,尽管晏无极再狼狈,再虚弱,他们还是不敢靠近他,所以手中拿的,都是弓箭。

看样子,是要射杀他们,令他们当场伏诛?

“拿下叛贼!”

“拿下叛贼!”

突如其来的火光滔天,刺激得令无邪的眼睛一阵生疼,不由得抬起一只手挡在了眼睛前,耳畔是惊天动地要射杀他们的声音,整个人,仿佛瞬间置身于火海,四面都是人,人人都拿着锋利的武器对着她。

这情形,就是无邪想说自己不是叛贼都难,不是叛贼,能把皇帝的龙椅都劈碎了?

随着大殿被破开涌入,这龙椅的主人,也少不得要亲临的,建帝一身威严的龙袍,龙冠束发,明黄的龙袍之上,那青龙好似都瞬间活了过来,冲他们怒目而视,建帝的神情冰冷,显然是起了杀心,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了无邪手中的帝王剑之时,那张冰冷的面孔上,终于有了破绽,那是不能自持的激动,这纠缠了他一生的噩梦,此刻就在无邪的手里,岂不是苍天要他当这个真龙天子,做一个了断?!

“皇兄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看,可是身子不爽朗,不若请个太医来瞧瞧吧,我父王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去了的。”无邪唇角似有若无地凉凉勾起,她的眼睛总算适应了这火光,整个人在火光的映衬中,白皙的小脸也被照得微微发出红晕,端的是童叟无欺,天真烂漫。

建帝微微扯动嘴角,皇帝到底是皇帝,就是比别人沉得住气:“邪儿,你夜闯皇宫,毁坏龙椅,朕姑且暂不谈之,若你将手中之物交予朕,看在你父王面上,朕自会三思。”

“我若将它给了皇兄,皇兄你当真会不为难我们?”无邪的话中满是嘲讽,建帝自然听得出,她是在讽刺他。

不料这话,建帝未答,晏无极却已微红了脸,急迫地握住了无邪的手,他的身子那么虚弱,可此刻,手指却是那么有力,说话的语气,也是那样去急促:“不能给,无邪,它是你的。”

昔日无邪也曾向晏无极讨过帝王剑,但当时晏无极没有给她,如今他将帝王剑给了无邪,他想不通,无邪为什么要交给建帝。

晏无极很单纯,他这一生,极少与人打交道,所以他不知世人的险恶,他是那样慈悲,那样磊落,可他以为,旁人也同他一般磊落不曾?

“可笑。”建帝忽然冷笑了一声,接过身旁人手中的弓箭,毫不犹豫地瞄准了晏无极,他是在嘲笑晏无极的自不量力,他们一个两个,分明已经落在了自己手中,却还能呈口舌之快,无知,寻死!

他本意是想将晏无极交给宣王处置的,一来为了试探,二来,也因如今传闻盛行,令他忧心,但如今看来,却是没有那个必要了,帝王剑已现,今日,无论是晏无极也好,秦无邪也好,都该有个了断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破风的声音刷地一下冲出,建帝虽年近七旬,可身手却不逊,那锐利的箭锋,直刷刷,准确,又凌厉地朝着无邪与晏无极二人而去……

无邪与建帝多言,只因自己的身子实在未恢复,然则此刻,她在拖延时间的手段,似乎也被建帝看穿了,这老皇帝,似乎有些心急了呢……

无邪心中苦笑连连,眼中却迅速闪过一抹凌厉,此刻她的体力尽管不支,可面对这破风而来要取他二人性命的利箭,她不得不直面而上,勉强,也得面对。

无邪的身子微动,刚要有所动作,那只握在她手上消瘦但修长的指骨,忽然一紧,似乎要阻止她的动作,这让无邪不由得一愣,不明白晏无极这是为何?

就在无邪怔神之前,晏无极忽然踉跄着自地上起身,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无邪的视线便被那清瘦空荡的身影,给挡住了,那一瞬,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却嗅到了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刺激着,她眼中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那枯萎的身子,好像瞬间爆发出新的生力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无邪只认为他怕是坐着都已勉力,不曾想,竟是固执地站了起来,消瘦的身子,在无邪面前站着,人人都认为他随时会乘风而去,可他站得很稳,站得那样笔直,像一座大山,苍白的面容上,有让人敬畏的尊贵,就是那无数正拿着锋利的箭端指着他们的人,也都不禁恍然变了脸色,肃穆了下来。

“晏无极?”无邪不解,像做梦一般,是的,她一定是发梦了,他都这样了,连手心都是冰冷的,身体里哪来那么多的血,嘀嗒嘀嗒地自肋下渗出呢,这血腥味,怎么这么重,晏无极的体内,哪里还有血啊?

这梦做得,未免也太真实了一些。

晏无极就这么以孱弱的身躯,挡在了无邪的面前,无邪心中是一片死寂,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那一幕,任谁看了都要动容,所有人都以为晏无极要倒下了,可他依旧站着,站得稳稳地,也有些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可无邪知道,他看不见,他是个瞎子,哪里能看见,此刻那没入他体内的利箭,已经将他的衣衫穿破,血肉绽开,贯穿了前后呢?

晏无极的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有些迷茫,也没有任何感到疼痛的神情,相反地,他失去血色的清俊容颜之上,轻轻地,一如既往地,绽出了一抹温柔的,温暖的微笑,若是不知他的身份,人们只知这是个比无邪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可此刻,他的面上,有超越这皮囊这容貌的超脱和豁达,生死于他,不过一世漫长的黑暗,他只是有些不解,死人住的地方,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怎么反倒是活人生活的地方,却总喜欢互相残杀呢?

晏无极的反应很平静,他本就不是什么在意生死的人,他好像,也早知自己大限将至,无邪曾问他,他算到了她不会有事,那他可算到了自己?

晏无极微微弯起嘴角,苍白的面容上,长长的,漂亮的睫毛,也跟着微微弯起,那笑容,干净单纯得,不染纤尘,他没有告诉无邪,他算得到任何人任何事,唯独算不到自己的下场。

从前他以为他会永无止境地生活在墓底,可是有一天,有一个固执的孩子,闯了进来,要他一起走,他拒绝了,因为他害怕陌生的世界,他其实有些胆怯,可他没料到,有一天那墓底会毁,他会离开那个他生存了一辈子的地方。从前他以为他的生命会无休无止地寂寞下去,可他没算到,死的时候,也很简单,人要活得很久,可死却是一瞬间的事。

不疼,一点也不疼啊,他没想象过死亡是什么样的情形,就像从那个地方离开一样,眼下也不过是回到他生时所在的地方罢了,生于死,于他不过是回家,回到令他安心的地方。

晏无极脸上的笑容,太干净了,太圣洁了,无邪曾说过,他像佛前的莲花,这形容,于此时的他,实在是太恰当不过了,就是建帝等人,因他此刻面上那慈悲又安详的微笑,也不禁停滞住了,忘了一切的动作。

无邪僵硬着站着,神情木然,眼中只有无穷无尽的茫然,终于,晏无极的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这变故,令无邪猛然回过神来,仓惶失措,晏无极倒下了,头就枕在无邪的怀里,无邪抱着他,手心颤抖。

晏无极仍是温柔地笑了,银灰色的眼睛,从来都是死寂的,此时,却意外地有些光彩,含着笑意:“真好……”

真好……

无邪没反应过来他这两个字的含义,然则,她的神情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冰冷,漆黑的瞳仁,杀机尽现,她忽然那勾起了嘴角,妖冶如花,看得到的人,无不生畏……

建帝回过神来,喝令被眼前的一切迷惑住的人护驾!但无邪此时,却已经轻轻地将晏无极平放在了地上,她原本已经被掏空体力的身子,爆发出了令人可怕的寒意,那清瘦的身形,也像鬼魅一般,直袭建帝的咽喉,她唇畔含笑,那诡异的笑意,却根本未曾进入眼底,眼底所拥有的,除了杀机,还是杀机!

谁曾见过这样快的身形步法!她不是鬼魅,是什么!

眼前几乎一黑,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她唇畔那惊心动魄的可怕笑意,便已近在眼前,他们拿的都是弓箭,她的身形那么快,就出现在建帝面前,此刻谁敢轻举妄动?!

建帝的面色惨白如纸,见鬼了一般,年近七旬的老人,连连后退,却是在转瞬之间,脖子便已落在了无邪的手里,她笑:“别躲了,皇兄,去死好不好?”

多么纯真无邪的口气,就像是撒娇,去死,好不好?

------题外话------

好吧。关心无极的孩子别难过==我会告诉你们无极不会死吗阿喂

正文 108 宣王怒了

无邪唇畔的笑意更深,这泛着杀意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又令人胆战心惊。

没有人看得清楚她的身形是如何行动的,只眨眼间,便魔鬼归来一般,来到了建帝的面前,就像一头暴怒又嗜血的野兽,被埋藏在了血肉里,然而就在这一刻……

它苏醒了!

建帝眼中的瞳孔已经缩成一团了,他似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与震惊。

眼前的人,好像已经不再是那个纨绔不化的半大孩子,而是一个全身充满戾气的,妖冶的,恶鬼!

无邪的眼中,有幽蓝的电芒孳孳交错着,要搅乱一切,引来一场狂风暴雨!她嘴角带笑,随着这弧度的加深,眼底的蓝芒,便越发幽深,忽然之间,建帝只感到一阵窒息的感觉袭来,恐怖的杀气如电闪雷鸣般盛气凌人,那只看起来分明纤细漂亮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建帝的喉咙,慢慢地,缩紧……

轰隆一声!

似乎是为了附和此刻这可怕的气氛,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雷鸣巨响,然后狂风卷起,肆虐地卷冲了进来,建帝背对着外头,面对着无邪,那一瞬间,电闪雷鸣的冷光劈头闪下,映照在无邪那张漂亮的面庞,镀上了一层可怖的惨白,耳边轰隆轰隆作响,好像巨大的雷球就要从头顶砸下一般,狂风从外卷入,无邪脸上的头发,瞬间缭乱了,衣袂狂舞,拍打在身上,扑哧扑哧作响!

“你……”建帝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也变了形,刺耳又干瘪,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眼瞳缩成了一片,留出一大片见鬼了般的眼白,他从未感到,死亡离得这样近!

“该上路了。”无邪冷冷地勾起嘴角,手心里,已经满是震慑得建帝不能动弹的真气,缩紧,要彻底把他的脖子拧断……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刻,天上又一次劈下了一道闪雷,那白光,晃得无邪睁不开眼睛,眼前忽然出现白茫茫的一片失真,就在这晃神之间,忽然又是一阵风从外而入,白袍纷飞,墨发如绸,黑白太过分明,风中散着淡淡的檀香味,他俊美的轮廓,好像也在这白雾中,慢慢地真实了起来……

无邪满是戾气的眼中,出现了一瞬的茫然,他的袖袍拂过她露出的手臂,他的大手,忽然就落在了无邪扣住建帝咽喉的那只手上,这风太肆虐了,简直是肆无忌惮,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都吹得散了开来,那墨发,拂过了无邪的面颊,凌乱了他的面容,可无邪就是认得出来,她的脑袋微微歪了歪,就像孩子气的撒娇一般,面上那一瞬的茫然,很快化成了一番笑意,说不清是冷嘲热讽,还是震惊悲凉,呵,是秦燕归啊!

秦燕归皱了皱眉,那双黑眸,幽深得宛如一潭看不到底的寒潭,深沉如寒冬的暗夜,正定定地凝着无邪,似要将她的血肉拆离,又似要将她刻入骨子里。

终于,他暗哑的嗓音,带着沉怒又复杂的意味,自那两片凉薄的嘴唇中发出:“无邪,松手。”

出乎意料的,从来在秦燕归面前,就温顺得如同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少女一般的无邪,竟然根本不为所动,这一刻的她,就跟着了魔似的,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像变了个人一般,只有满身的戾气和妖冶,她抬起眼眸看他,双眸含嗔,可是对于秦燕归的话,她竟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嘴角一扬,无邪笑了,丝毫没有松开在建帝身上缩紧的手,倒有些像在嘲讽秦燕归,这时候,他怎么叫她松手呢,他可真是,忠君爱国的好亲王啊,论忠论孝,这世间谁比得过他宣王啊,当然和她秦无邪这个连皇帝都敢杀的乱臣贼子,不能苟同。

她是听他的话,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心底在乎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为了在乎的人,她可以温顺,可以马虎,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他让她生,她就生,他让她死,他就死,因为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让你心甘情愿呢?可为了在乎的人,她可以疯狂,她可以狠辣,她可以凉薄,她也可以,变得不听话了……

他是要让她松手,然后逆来顺受吗?他可是要说,他会保她性命?都到了这份上了,她怎么会因为他,乖乖松手呢……到底是他不了解她,还是她不了解他呢……

她可真是越来越像他了,就连嘲讽的表情都几乎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不愧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呢。

此刻秦燕归眉宇间的拧起更深了,他眼中一沉,那瞳仁里的乌黑,浓墨重彩地深沉了下去,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已经为他凝固了。

看得出来,秦燕归是匆匆赶来,否则他从来不会让自己这等衣衫不整,发冠松散的,以秦燕归的手段,他的手虽然看似随意地就落在了无邪的手上,可他的穴位却捏得极准,掌心暗暗使出了一簇力,便扣押住了无邪的手上的穴道,在此刺激之下,无邪只会感到手臂发麻,失力脱力,自然不能再置建帝于死地。

可这一回,无邪却固执得很,她的全身上下,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内力在与秦燕归对峙着,她扣住建帝咽喉的手,始终不肯松开,除却已经缺乏气息脸色发青几乎露出死状的建帝之外,秦燕归和无邪二人,几乎是僵持住了。

此刻秦燕归的脸色只会越来越难看,这孩子是疯了,彻底疯了,即便他当即发力截断她的真气,可无邪却跟一头莽撞的公牛一样,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她全身的经脉都在跃动着,所有的真气都在朝外乱蹿,真气外泄,超负荷地折磨着这副早已经筋疲力尽的稚嫩身躯,她甚至想要冲破秦燕归为她逼回去的内力造成了屏障。

“无邪,松手!”

秦燕归又重复了一次,这一回,他的声音,冰冷得只剩下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愠怒,霎时间,凉气骇人,锥心刺骨,高雅不可攀附的宣王啊,想要看到他如此沉怒的模样,真是太不容易了。

可无邪没有领他的情,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面色也越来越红,全身乱蹿的真气,好像更加疯狂了,几乎要把她的躯体折磨到了临界点。

秦燕归的脸色更加难看,眸光也越来越冷,眼神如冰霜覆盖,眸色是让人胆颤心惊的寒冷,无邪从未像现在这样,决绝地和他对立着,冲突着,一步也不可退让,她是真的疯狂了,疯狂起来,连自己也敢如此残酷地对待,她体内的真气完全是超负荷地冲撞了出来,她不肯放手,即便这样下去,她非要经脉寸断,成为废人,她也不肯放手!

“我再问你一次,你放是不放?!”秦燕归从未像今日这样,他那一贯淡漠高雅的神情,怎会有这样失望和震怒的神色?看得人感到眼睛刺痛,不敢多看。

无邪怔了一下,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化为了一根针,刺到了她的眼睛里,有点疼呢……

可眼下,那无穷无尽的戾气和杀戮的快感完完全全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知道自己全身的真气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可她现在只想,杀了他,杀了建帝,杀了那个人!

无邪不为所动,她看到了秦燕归眼底的失望和沉痛,他是对她失望了,也痛惜她这样失去理智,这样愚蠢,无邪分明感到心底一痛,那种麻木的感觉,忽然受到了刺激,好像一下子要清醒过来,可她面上的表情为何还是如此高傲,不肯放手?

她骄傲得近乎睥睨,对于秦燕归此刻所有的情绪,都露出了冷嘲的意味。

终于,秦燕归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一沉,永无止尽地深沉了下去,他缓然闭上了眼睛,似要将一切情绪,都隔绝了开来,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秦燕归那菲薄的唇角,忽地上扬……

“好。很好。”此刻的他,似极了怒极反笑……

很好……

这凉薄得,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的话语,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秦燕归忽然屈起手指,扣住了无邪的手臂,面无表情,然后,用力……

喀哧……

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响起,无邪眼中一痛,刺激得她眼底那满满的戾色中,闪过了一瞬的清明,紧接着,她便听到,自己的整个手臂,在秦燕归手中,被折断的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她都要怀疑,这声音是不是从她身上发出了,那样悦耳,那样清脆,她竟然还有心情将它听得清清楚楚……

但很快,无邪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豆大的冷汗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那令人窒息的疼痛袭来,她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秦燕归的手中被折断得呈现一个扭曲的性状的手臂,她抬起头来看他,眼底有些迷茫,又有些孩子气,眼中还氤氲起了一层迷迷朦朦的雾气,似乎有些怨怪他。

然而秦燕归却不看她,她的手都被他折断了,竟然还执迷不悟地惦记着建帝的脖子不放,如此固执,连废了自己都不怕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区区一只手臂,秦燕归嘴角的那丝笑意越发地冷,这一次,他不再与她说任何话了,抬起一掌,便袭在了无邪的肩头,那震射出来的内力,将无邪震得霎时往后坠去,像断了线的风筝……

这一刻,无邪终于感到了体内所有的力气都随之一抽,走得一干二净了!她的身子坠倒在了地上,身上那爆满而又乱蹿的真气,也随之哗啦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的身体,再一次变得孱弱不堪,扭曲变形的手,就垂在身侧,疼极了,竟然也感觉不到疼了,反倒是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她很清楚,先前真气暴走,自然是伤了五脏六腑,秦燕归那一掌,毫不留情,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为了救她,还是真的怒了,要她知道什么是疼。

无邪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她的目光迷茫地看着秦燕归,然后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冷汗淋漓,早已把衣衫浸透,她倒了下来,心里有些惋惜,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呢……

早就被无邪制住,脸色黑青的建帝,失去了无邪的禁锢,整个人当即瘫软了下来,旁人当即一窝蜂凑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建帝,大呼救驾,那场面,实在滑稽……

秦燕归却谁也没看,冷哼了一声,拂袖背过身去:“来人,带走,押入天牢。”

这话是对早已占据大势的银甲侍卫说的,这些人,冷肃凛然,似乎与围住这里的任何一个侍卫都不同,就是先前那样大的一通混乱,在秦燕归没有下令之前,他们竟然也是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露出了半分除了镇定以外的神色,唯独此刻秦燕归一开口,他们才有了动作,不管不顾这在场的皇帝还有皇帝的御前侍卫,一言不发地将瘫倒在地上的无邪给拖了起来,要带走。

“你,大,胆……”那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建帝,在众人的搀扶之下,忽然开口了,那意思,明显是怒斥秦燕归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人带走了,秦无邪这等乱臣贼子,乱刀砍死亦不足惜,岂容他宣王再像上一次一样想带走就带走?!

秦无邪的反应却极为平静,他淡淡地看了建帝一眼,什么也没说,而那些银甲侍卫,似乎也只听令于秦燕归一般,全然没把建帝的话放在心上……

那一刻,早就面色黑青的建帝,也是一怔,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彻底地昏厥了过去……

这一场混乱,似乎就因为宣王的到来,莫名地被镇压住了,人都让宣王带来的人押走了,宫人和太医也都围着建帝团团转,那些侍卫,一时间竟也都莫名地被宣王给震慑住了,没有任何动作,好似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才会有所动作一般。

秦燕归却是什么也没说,他的神情,冷漠,又深不可测,他淡淡地扫了曾被无邪安置在地上的晏无极一眼,蓦然抬唇,嘲讽至极……

------题外话------

不好意思,今天更晚了,回来时已经八点多了,连忙码字,一码完就更新了。

今天利用周末,乌鸦在外面跑了一天,为灾区还有贫困地区的孩子们募捐,中国式信任危机啊,冷漠的反应比较多,但是还是有很多好心人愿意停下脚步听我们团队的介绍,很欣慰。

今天一天,乌鸦和乌鸦的团队都碰了好多壁,玻璃心碎了一地,求安慰,虎摸抱抱都可以哦。

正文 109 劫狱之人

晏无极轻轻地弯起了唇角,箭羽仍然没在身上,他的身子太虚弱了,无邪先前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那利箭停留在他身上,此刻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听到朝他而来的脚步声,一直如同睡着了一般的晏无极,终于有了动静,他的眼帘颤了颤,艰难而又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那双空洞,却平静如水的灰色瞳仁,静静地看着上方,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却好像已经知道,站在他的躯体旁,正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他的人,是秦燕归。

秦燕归只是淡漠地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神情冷漠,一句话也没说,晏无极微微一愣,然后一如既往,温柔地笑了,他说话有些艰难,可是神情却异常宁静与祥和,眉眼弯起,温润如玉:“那孩子呢?”

他问起无邪,秦燕归微微蹙眉,眼底依旧是一片冷漠,没有回答他。

晏无极顿了顿,那张苍白的少年一般的面容,静静含笑,尽管秦燕归不答,他还是依旧问道:“她受伤了吗?”

仍旧没有得到秦燕归回答的晏无极,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带着倦意地轻轻一叹:“你们啊,太像了……”

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太像了,秦燕归和她,一样的残酷,对自己,一样地狠,如今的无邪,是真的越来越像他了,秦燕归是个冷漠无情的魔鬼,终于也要将无邪教导成为了像自己一样铁石心肠的人,但这些都不重要,她和他,最像的地方……他们都太寂寞了,习惯了寂寞,他们对于温暖的东西,是既无措,又小心翼翼,充满了刺,靠得越近,扎得越疼。这样的人,或许不善于言表,感情这种东西,于他们而言,是奢侈的,可他们能给与别人的,或许就是这种笨拙与横冲直撞,最终都会遍体鳞伤,依旧赴汤蹈火。

终于,秦燕归的眼中有什么东西迅速地一闪而过,随即便又永无止境地深沉了下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无极,眼底却再无半分温度,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晏家家主,秦燕归蓦然嗤笑了一声,只余无尽的讽刺:“你的目的达到了。”

难道诱导那个孩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是他吗?在他秦燕归几乎要放弃了她,只想要好好将这孩子守护好,哪怕将她一辈子囚禁在宣王府也好,抑或是让她永远地消失在自己面前,永远地远离这个冷血无情的皇家,他或许不能给她太多,可至少能让她平凡老去,长命百岁,晏无极却在这时候,将那孩子推到了他的对立面,推到了这纷争里,呵,他的目的达到了。

晏无极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一般,他知道,此刻秦燕归对他,满是敌意,微微轻叹,晏无极不再徒劳地睁着那双空洞又灰蒙蒙的眼睛,他缓缓地阖上了眼帘,苍白消瘦的脸上,黯淡无光,就连那仅余的神采,也随着他阖上眼帘,而渐渐地散淡了下去。

这个少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他的气质却还能这么温柔,像是一汪清泉,缓缓流淌,年年岁岁,波澜不惊。

他不再叹息,只静静微笑:“我知道了,眼下我只余残破不堪的躯体一个,你若觉得不解气,在我死后,任由你千刀万剐吧。”

以秦燕归的性子,他置人于死地从来是眼也不眨的,此刻他晏无极只剩下一口气还在那,就连身子都已经冰冷了,他要杀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头。

出乎晏无极预料的是,秦燕归竟没有动手,这张失去血色的少年的面孔,露出了一阵茫然,在这寂静得让人窒息的压抑气氛里,秦燕归低沉又嘲讽至极的嗓音如玉石坠入了冰冷的地面,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敲击人的心头:“两日后,搭台祭天,那才是你该有的死法。现在,别死了。”

说罢,秦燕归便已离去了,一步也没有停下,随着他的走远,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仍旧降温了下去,即便他已经离开这座宫殿了,那种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却依旧挥之不散,愈演愈烈……

现在,别死了……

晏无极的面容沉浸在这茫然之中,大概是有了秦燕归那句话,这里的宫人知道,眼下还不能让晏无极死了,这才有人陆陆续续手忙脚乱地上前,将这个只剩下一口气吊在那,奄奄一息的人,给拖起来,破天荒地,让人给他用了药。

这个少年模样的人太安静了,就算用药拔箭,他的神情始终平静得如同睡着了一般,没有出现半分情绪波动,他面无血色,全身又因为残破不堪而冰冷得像个死人,若不是偶尔还有那呼吸微弱地自鼻息里呼出,非让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不可……

自那日建帝受惊之后,便昏迷了整整数日,只偶尔勉强醒来,便又昏沉过去,如此状况,自然不能日日上朝,朝中大事,本应当一切由太子秦川代掌,但太子幽禁之期未足,不得踏出东宫半步,那日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一夜之间被封锁了个彻底,众位大臣只知是宫中入了刺客,皇帝受惊负伤,所幸宣王赶来,拿下了刺客,救下了皇帝,那刺客也正被关押在天牢之中,待建帝醒来,再行问斩,如此一来,朝中事务,便顺理成章地交由了宣王代掌。

此变故一出,朝野上下才不得不各个在心中震惊,宣王执掌朝政,竟然成了如此理所当然的一件事,要知道,这过去十几年来,宣王虽有王爵,可极少关心政事,几乎是空有王爵,却无实权,但如今,宣王处事,雷厉风行,竟然没有遇到一点障碍,可见这朝野之中,宣王的势力,竟是早已如此稳固,根深蒂固,错综复杂……

听闻宣王要祭坛火烧那位被关在法正殿的怪物,可这几日,却一直是电闪雷鸣,狂风肆虐,方士术士,皆言这种天相,不宜祭天,祭坛一事,便又这么耽搁下来了,这征兆,加之建帝昏迷未醒,几乎令朝野上下,举国百姓,人心惶惶,只觉得,这天下,将有大事要发生,卞国恐怕正要遭逢一场变故。

建帝未醒,这几日宣王又代为处理政事,便一直未曾回府,于宣王昔日在宫中的住处长安宫住下了,此刻夜色黑沉,根本看不到月亮,时而电闪雷鸣,风声大作,雪中夹杂着雨水,将窗户拍打得啪啪作响,不时有树枝花木被折损,东倒西歪地折了下来,将扫洒的宫人忙得怨声载道。

一阵夹杂着风雪的冷冽寒风又灌了进来,险些将灯罩里的蜡烛都一并吹灭了,侍奉在长安宫的宫婢连忙要进来,重新将奄奄一息的蜡烛点燃,此刻那位令人神往却又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宣王秦燕归,正于案前,批阅那些从建帝那搬来的堆叠如山的奏折,他神情淡漠,这晃悠的烛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了他越发清俊的侧面轮廓,就在此时,秦燕归忽然淡淡地抬起了眼:“不必点灯了。”

秦燕归忽然开口,简直将那位宫婢给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算别人不知,他们这些侍奉在长安宫的下人哪能不知,这几日,宣王白日里要在皇上御前侍奉汤药,论朝中之事,夜里却又要批阅这些堆叠如山的奏折,莫说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了,就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要吃不消,但宣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如今的宣王,他们看得出,比之从前,话要更少了,也更加冷漠了,他们敬他,可更畏他……

见那宫婢吓得煞白了脸,秦燕归的眉宇间有倦色,终于淡淡地挥了挥手,面色依旧清冷:“罢了,退下。”

那宫婢不敢多言,连忙如蒙大赦,告退撤出。

这屋子里,也随着蜡烛慢慢地熄灭,而黯淡了下来,秦燕归坐在那,始终没有吭声,良久,他才缓缓一抬唇角,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自喉间溢出:“老四。”

果然,秦燕归这话刚出,便听到窗外有人自碎成冰渣的地上踩过的声音,那门口处,便立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是秦沧。

秦沧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就连脸上的胡茬子冒了出来也不刮,他站在那,神情变化极快,在千百种情绪的变化中,秦沧终于还是忍不住,尽管他对他三哥是极为信服敬畏的,可此刻,他的眼里满是质疑:“三哥,你真的不管小无邪了?!”

他三哥把无邪关在天牢里,这是什么意思,她还受了伤!难道真的要等父皇醒了,再问斩无邪吗?!

其实秦沧在质问秦燕归的时候,他自己心中也是极为没有底气的,毕竟无邪这一回做得,可是弑君的大逆不道的事,按道理,当场就该诛杀,秦燕归只是将她关在天牢里,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但无论如何,秦沧还是想不通,这几日,他三哥对无邪的事不闻不问,难道真的不打算再管她了不成?他三哥……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无邪送死?!

尽管秦燕归一向是冷漠无情的,可他秦沧不是别人,他再了解他三哥不过了,他三哥纵使对全天下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唯独对小无邪,绝对不可能冷眼旁观!

秦沧质问的口气太强烈了,秦燕归却难得地没有恼,只是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凉薄地问道:“她进宫时,拿的是你的虎节,老四,你来,不打算向我解释些什么吗。”

秦燕归只那么波澜不惊地道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却令秦沧一滞,顿时听出了他三哥话音之中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秦沧是有些懵了,面上也变得一阵红一阵白起来,以秦燕归的手段,自然不会让这等事情发生,可如今无邪却出现在这宫里了,还在皇帝的地盘要杀皇帝,这一切的一切,若没有那枚秦沧的虎节,凭借无邪一人,又怎么会有本事在秦燕归那样铜墙铁壁一样的封锁中,离开宣王府,进入皇宫呢?

“三哥,你不打算去看一看小无邪吗?”秦沧自知理亏,他三哥这回没有追究他这件事,已经是他运气好了,他竟然还自己往三哥枪口上撞,可一想到无邪,秦沧便是痛心疾首,她是三哥看着长大的,就算再不是,三哥也不会真的将她弃了啊!

此话一出,秦燕归再一次沉默了,他倏然起身,背过身去,没有再看秦沧:“如果你是为了此事来,老四,你回吧。”

秦沧一愣,真的没有想到他三哥会如此铁石心肠,半晌,秦沧也不由得挑了挑唇,不可思议地笑了,口气揶揄:“三哥,眼下你已经掌控朝政了,如果父皇死了……”

秦沧言下的讽刺之意再清楚不过了,秦燕归的眼里,只有皇位,若是为了得到皇位,牺牲一个小无邪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建帝一死,这皇位不就是他的了?

“父皇一死?”秦燕归也忽然笑了,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一般,低笑之间,周遭的空气也随之骤然降温,他嘲讽地抬了抬唇,眼底却是一片冷漠:“老四,你太小看太子了。”

建帝一死,太子登基,名正言顺,不然他以为,到了眼下这种时局,他秦川又怎么会如此老实,安安心心地,在他的东宫里,思他的过呢?

秦沧蓦然无言,好在秦燕归却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来报,天牢,有人来劫……

秦沧面色一变,显然是不可思议,他的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震惊,有疑惑,也有……无法抑制的欣喜,他不知道就连他都进不去的天牢,究竟还有谁有本事冲着无邪而去?

相比秦沧,秦燕归则微微蹙眉,他的神情讳莫如深,让人猜不透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即便是眼前这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也都仍在他的意料之中……

------题外话------

哎玛==谁来劫狱阿。

正文 卷二:情权皆要 110 到底是谁

天牢,这种地方,无邪不算陌生了,真可笑,不久前,这里关着秦燕归,如今,她也来了,看来此生,她真的是永不停歇地在追逐他,仰望他,对他秦燕归的执著,连无邪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可她却又远远不如秦燕归,为何她总是记得,即便秦燕归亦是遍体鳞伤,形容再狼狈,也依然那样高贵优雅,那种即便再狼狈也让人不敢轻视的王者之风,原来她秦无邪真是半点也没有,比起秦燕归来,此刻被关在天牢里的她,可就狼狈多了,像一滩烂泥一样,令人不屑一顾,令自己都心生唾弃。

入冬的天牢,连鼠蚁蛇虫都不愿意出来了,那冷冰冰的地砖散发出的寒衣,锥心刺骨,四下一片漆黑,暗无天日,潮湿的气息自那些破旧的枯草之上传来,伴随着浓重的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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