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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我怎会在这?战事如何了?”

一直默不吭声的卫狄,此刻才开口道:“燕北军撤军了,我们彻夜搜寻崖底,便将你带回……你的药该换了,我去取药来。”

说罢,卫狄便往外走去,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看着她的背影,无邪也不知他为何这样匆忙离去,分明在她榻前守了那样久,那样紧张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此刻她醒了,他又走得匆忙,似乎并不想再这过多的停留。

无邪张了张口,轻声道:“卫狄,谢谢你。”

只见卫狄的身影一僵,顿了顿,没有多言,只默然地点了点头,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对于卫狄有些刻意疏远的态度,不知为何,无邪心中竟有些苦笑不已,只好静静地垂下眼帘来,没有说话。

“他的性子有些像你。”晏无极轻轻地笑了,面容柔和,他虽生了一张少年一般的面容,可在他眼中,无邪和卫狄,无疑都只不过是个孩子,似是知道无邪的疑问,晏无极微微一笑:“我知你想问什么,燕归很好,你们二人皆是福大命大之人,是卫狄将你们二人带回的。”

秦燕归……无邪心中一动,随即眼中又稍稍一沉:“燕北军为何突然就撤退了。”

“听闻是卞京来人了,接手了燕北军……”晏无极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斟酌着不知当说不当说:“如今卞国谣言四起,都说宣王已反,卞京那边,想来也是如此想的。近来对方皆没有任何动作,我们也得以暂且喘息,只不过……”

无邪也知晏无极的顾虑,建帝将燕北军交予他人,显然是彻底忌惮了秦燕归,已不再信他,因着她与秦燕归的缘故,秦沧大概也早已不得自由,手中兵权想来也早已被剥夺了,若是卞京来人,只有一个可能……秦容,或是太子秦川……

“那他呢,秦燕归,他可还好……”无邪忽然问道。

晏无极顿了顿,他忽然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虽目无焦距,但却美丽异常,他忽然眨了眨眼睛,像个孩子般,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羞愧与腼腆“你不必忧心,我也曾趁着他不省人事,查探过他的身子状况,虽是暂且无事,不过……”说到这,晏无极的神情又有些不自然地凝重起来:“你可要去见一见他?”

他的确是有些趁人之危了,不过像秦燕归那样的人,要是他清醒着,哪里会肯让人看呢,难怪晏无极说到这些时,会满面地愧色,小心翼翼,又局促不安。

无邪刚想回答,便忽然有下属来报,卞京的使臣来了,正欲求见无邪,且奉上了信函一封,因着无邪受伤,处理这些的,都是卫狄,此刻卫狄不在,来的人是周伯勇。

无邪与晏无极的对话戛然而止,周伯勇黑着脸走了进来,见了无邪,便不禁一通抱怨:“他***,还来使臣了,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不成?给一巴掌,再赏个糖吃,难不成还想议和?这情况议个他娘的和!”

无邪淡淡抬唇,单手接过了周伯勇奉上的信函,那信函之上的字迹,大气磅礴却又风度翩翩,一如那上书的落款二字一般,无邪见到这二字,似乎并不大惊讶,他的字,一如他平日的作风,秦川秦川,温润如玉却又心思莫测的当朝太子,有意思……

上书“无邪亲收”四字,下落“秦川”二字为款。

无邪未看信函,几乎便能想象到,那一身华袍却萧疏轩举的男子,在书写这信函之时,那讳莫如深又有些狡诈莫测的笑意自唇片绽放开来的模样……

他可真是有闲情逸致呢,行事作风果然与秦燕归不同,悠悠哉哉,什么也未做,倒是先送了封信函来。

周伯勇虽脾气不大好,但在无邪面前,却也难得地有几分正形,不禁大眼瞪小眼小心翼翼地凝视着无邪的一举一动,只见无邪的神情本还是漫不经心的,扫视信函时,颇为不屑,可渐渐地,她的神情竟然冷凝了起来,就连眉间都蹙了起来,倏然之间,眼底华光一闪,蓦然惊人心魄。

偏生从头到尾,她又一言不发,看得周伯勇简直是胆战心惊,心情也随之无邪的神情变化,天上地下飞逝了一通,终于是按耐不住了,开口问道:“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倒是给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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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我被偶像剧迷住了。拖来拖去就是不想码字。但是,古川雄辉好帅啊啊啊,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在看这部剧来着 ̄入江直树么么哒

正文 124 还真敢来

“啪”的一声,无邪将整封信函面朝下拍在了桌子上,顿了顿,她随即又起身,径自将信函扔进了香炉中,直致烧成了灰烬。

周伯勇看得一阵莫明其妙,无邪却什么也没解释,只丢下了一句:“我且去会一会他们,明日落日之前,必定归来。”

这话的意思是……她一个人去?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一军之主,义军之王!

她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是如此晴天霹雳之语,惊得周伯勇整张老脸都变了颜色,那嗓门,震耳欲聋:“这怎么行?!老子……我的小祖宗哎,你等等等,我让卫狄那小子来劝你!”

周伯勇说着就要急急往外走,他倒是个明白人,自己是劝不动无邪了,卫狄那小子总能劝得住吧!嘿,这红眼兔子,哪时候不在不好,偏偏在这时候不好好看着那位胡闹的小祖宗哟!

周伯勇走得很急,无邪叫都叫不住,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神情又是一凝,单手捞起外衫披在了自己身上便要走。

“无邪。”晏无极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无邪一顿,停住了脚步,晏无极的面上仍是含着温柔的微笑,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下意识地朝无邪所立的方向看来,那目光空洞,并无焦距,可有一瞬间,却让无邪忽然觉得,他好似真的在看她一般,将她看透,没有什么是能逃得过晏无极的眼睛的,他太温柔了,太细腻了,什么都知道的。

无邪抬了抬唇,似有一丝苦笑:“我并非冲动与意气用事,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是啊,秦川能与秦燕归这等人物对峙至今,这位当朝太子,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既书了这封信函予无邪,自然是有把握,无邪定会如约相赴,他与秦燕归一样,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与燕归有关吧。”晏无极微微一笑,那张白皙的面容,安静又祥和,清隽秀美的少年的面容,亦是一片柔和与包容,像莲花一般温润轻柔。

无邪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忆起晏无极事实上并不能看见她,便自喉间,低低地回应了一个沉闷的单音:“嗯……”

那封早已被无邪烧毁的信函,那上面,的的确确是秦川的笔迹,虽端正俊秀,但字里行间,却又满是肆意与慵懒,就如他的行事作风一般,人前必是那风度翩翩、温润儒雅的太子,可谁曾见过,他头发披散,衣衫半敞,酒意熏染,艳若桃李的真正的样子?

那信函之上,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有寥寥数语,只那“燕归将死”四字,就足以注定,她定然会如他所愿,赴他的约,秦川那等面目温润,性情却狡猾得很的狐狸,又怎会不了解无邪呢,只要和那个人有关的事,她从来不曾掉以轻心过吧……

无邪虽没有多说那封信函的事,晏无极的面上却好似根本不曾露出太大的意外之色,他点了点头,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忽有一瞬,是与之不符的慈祥与超脱,就像一个温柔的长辈,对着无邪的方向,浅浅地笑了:“无邪,一切小心。”

无邪怔了怔,也忽然笑了:“多谢。”

他不拦她,纵然知道她的此举,有多荒唐,有多让人不解,可晏无极一直是那样,与其说他性情温柔,倒不如说,他从来都是了解她的,纵然无邪从来不是个只有理性的人,这一点和秦燕归,是处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但无邪既然这么做了,必然有她的理由,她并非会是为了一时冲动做出愚蠢之事的人。

“只明日落日之前,一定要回来,我定会为你劝住他们,只等你到明日约定的时候。”晏无极轻轻说道,面上的温柔淡笑,总是令人安心。

这一点,想是不必晏无极提及,无邪心中也是知道的,她既与周伯勇他们约定了以明日落日之时为限,倘若她不得归来,他们自然不会就此罢休,她甚至能想象出,卫狄恼怒却闷闷不语的样子呢。

……

秦川驻军立营于周郡界碑十里之外,秦川的住处却并未与大军相连,只调了一队人马守卫,主帅营帐搭建得倒是讲究,他不像是来平乱杀敌的,那态度悠闲,更像是寻山访友的贵公子,只身来到秦川的邀约之地,无邪不禁哭笑不得,这倒像是秦川的作风……

守于主帅营外的士兵见到无邪,脸上竟无丝毫意外之色,恭敬而又谨慎地朝她行了礼:“贵人请随末将这边请,我家主人恭候多时。”

他们欲从无邪手中接过缰绳,不料不曾在无邪这吃闭门羹,却倒先在这畜牲身上吃了一记下马威,无邪是驾着追月来的,就算追月再老实,收敛了那令雄狮猛兽都要避让三分的倨傲之气,可只需近看,它毛发黝黑发亮,气度不凡,傲气仍在,哪里会肯令他人碰它?

无邪抬唇淡笑,只手松了追月身上的束缚,便令它去了,追月本就是个桀骜不羁的主,哪里能受得了束缚,大多时候,无邪自然是随它去了,从不管束它。

说来也怪,这主帅营中的士兵,似乎皆是秦川的心腹,即便是见到了她,亦是不闻不问,犹如没有看见一般,随着先前迎她的那名将士去了秦川所在的营帐之外,那名将士忽然停住了,恭敬地退至了一侧,只对无邪做了个“请”的姿势。

无邪并未有太多的犹豫,便这么掀帘而入了,一入那营帐之中,无邪便见到,那一身便装正立于案前,不是在看地图,也不是在看军事布局,而是悠悠闲闲地正执着笔于宣纸之上慢慢悠悠作画的修长身影。

秦川正着一身淡紫色长袍,所谓战甲,则被他弃如敝履一般挂在了帐中的角落里,他玉冠束发,气宇轩昂,任谁看了,都是那个彬彬款款风度翩翩的温润太子,仿佛他所处的不是军营,他们之间,也不是两军主帅,敌对之人,而是许久不见的旧友,恰逢此地,设酒邀约一般。

见无邪掀帘而近,秦川也并未抬头看她,无邪也不言不语,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直到他淡墨重下,于那画中琼山峻岭处漂亮地一记收尾,这才垂下了手中的笔,直起身来,那画卷之上,赫然已是一幅巧夺天工的山水之作。

“你这地方,倒是好山好水,我来了有一段日子,总也想着,这等清透的山间流水,尸横遍野,被血水染坏,极为可惜,就不禁留画一幅,日后也好做个念想。这等美景,就是真葬身于此,也不算委屈。”秦川眼中含笑,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无邪一眼:“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无邪也笑了笑:“如你所见,尚未缺胳膊断腿。”

秦川低低嗤笑出声,又上上下下将无邪打量了一番,颇有些揶揄:“你还真敢赴约。”

无邪的确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呢,纵然她是知道他对她的心意的,可眼下他们可是两军之首,各自为敌,他就这么邀约她来了,她还竟真敢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难道就不怕他使诈,诈她来此,对她不利不成?

无邪抿了抿唇,似乎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在秦川颇有些期待与满含的深意的目光之下,无邪冷不丁就回答了一句:“因为你是秦川。”

秦川一愣,那双狭长的凤眸中,真真是顷刻间便变化万千,良久,他终于朗声笑了起来:“好一句因为你是秦川,无邪,你真是了解我呢……”

说罢,秦川便抬步欲朝无邪而来,可没走两步,他便忽然顿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好半天,终于耐不住,微微有些尴尬地愧疚地默默后退了一步,调笑道:“你这番来见我,我着实是意外地惊喜,只不过……”

无邪也微微蹙眉,低头扫视了自己一眼,又抬手嗅了嗅自己一身,的确是身形狼狈,一只手还吊在脖子上,因一路赶来,且这天气又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她也的确……身上的味道并不大好闻,身上的衣衫,也是自那日两军交锋之时起,便未曾换过。

秦川便有些哭笑不得:“无邪,你是女子,你还真是能折腾……”

这话倒是耳熟,秦燕归也这么说过,无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看来不杀你灭口是不行了。”

“去吧,清理出个人样再与我谈话。”秦川却根本没将无邪的威胁放在眼里,抬唇一笑,哪里有半分那温润贤德的太子的模样?

无邪微微有些不解,秦川已然一拍双手,忽有几名身形瘦小些的士兵自外鱼贯而入,无邪蓦然皱眉,但当即便有些疑惑起来了,这些士兵,虽着士兵之服,可各个神色恭敬,面容清秀,身形瘦小,无邪哪会看不出,这些人都是女扮男装,只是纳闷,秦川这军中,莫不是还得丫头随侍不曾?

“不必了。”无邪仍旧皱眉,抬手便要拒绝。

秦川却悠悠然然地笑了:“不必也罢,对着臭烘烘的你,我可无法与你谈论老三之事。你若是担心……秘密之事,死人是不会开口多嘴的。”

那秘密二字,自秦川口中说出,着实暧昧玩味异常,可那“死人”二字出口,却骤然令那些穿着男装的丫头们纷纷身子一抖,面色苍白,唯独秦川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一般,依旧温润浅笑,狡猾异常……

无邪被噎了一口,她一贯是个沉闷之人,不料在秦川这,竟然还真有些被逗弄得气恼不已起来,那张忽然有些冷厉陌生的容颜,终于难得地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郁闷恼怒模样,秦川双眼微眯,嘴角终于轻轻地弯起,真真切切地,露出了幽深的笑意来。

这才是她该有的模样,不是吗?这个半大孩子,总是绷着一张脸,真令人不适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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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5 太无耻了

秦川笑了笑,这一回,他不再等无邪回答,便径直走出了营帐,只余下无邪与一干女扮男装的侍女们于帐中,她们眼也不抬,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朝无邪行礼,进进出出地忙碌了起来,不多时,竟已是在屏风后的浴桶中放满了热水,一眼扫去,她们手中的托盘上,碰着各式各样无邪所需之物,就连换洗的衣衫,也是里里外外准备齐全,无邪甚至能看到那整整齐齐叠放于衣衫之上的,正是裹胸用的白缎子,如此看来,这些侍女们,似乎是知道她女儿身之事……

“公子,请让奴婢们侍候您沐浴更衣吧。”帐中那巨大的屏风之上,似乎曾在哪见过,画上的少年立于一叶孤舟之上,怀抱古琴,侧立于舟头,孤舟荡漾,那模样却端的是风华绝代,青涩的眉目间,传神般流露出意外的动人心魄之美,那少年的眉目,纵是旁人尚无所觉,此刻无邪立于屏风之前,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那画中人之侧,同样的明眸皓齿,形态俊逸,任谁看了都要不惊心中一跳,有什么东西,似乎更加不言而喻了……

“公子,殿下是真宠爱您的,殿下命奴婢侍奉您沐浴更衣,若是您不肯领殿下的好意,奴婢们怕是要受罚了,求公子垂帘……”这些侍女们仍是对无邪相当地恭敬,只是面对无邪之时,面上竟无一例外地流露出了暧昧的倾羡之意,想来她们虽知无邪是女子,且出现于太子殿下的营帐之中,甚至知道那画中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她,此时此刻,她们心中对无邪是羡艳的,太子秦川素来文采风流,那画正是出自他手,那是怎样的情感才能将一个人的神韵如此传神地注于笔墨之中。

且此刻,太子殿下竟是将这女子留于自己的主帐之中的……

此刻在她们看来,无邪无疑正是太子殿下的新宠,她们虽知无邪是女子,却未必知道无邪的身份,这也难怪,此前无邪身份高贵,纵是纨绔不化的天之骄子之名天下皆知,但真正有幸窥得她容颜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如今无邪乃叛军之首,秦无邪三字,更是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谁又有那胆量,猜忌这个手持帝王剑篡位谋权的秦靖独子却是个女子呢?

她们口中的暧昧钦羡之意太过明显了,无邪竟忽然间有种浑身不适之感,不禁黑了脸,后退了一步:“你们退下吧,我无需你们留此服侍。”

“可您的身子不适……”那些侍女们尚有些为难,可此刻无邪脸色阴沉,目光锐利,显然是心情不悦,且自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威严与尊贵,令人不禁浑身一颤,只觉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遏制住了呼吸,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仍是服从了无邪的命令,躬身行礼,纷纷退出了帐外。

如此一来,这诺大的主帅帐营之中,方才真的只剩下了无邪一人,看着那屏风之后尚冒着白雾的热水,与那折叠得整整齐齐摆放一旁的衣物,无邪又低头看了看浑身狼狈的自己,仍旧有些犹豫,良久,终于是轻叹了口气,她伤了一只手,尚吊在胸前,动作不免有些笨拙,沐浴更衣,难免迟钝了一些。

匆匆沐浴之后换过了衣衫,无邪尚未下令,许是听闻帐中的动静渐渐小了,那些守在帐外作士兵打扮的侍女们,这才纷纷入帐,有条有理,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将帐内的屏风推起,撤了浴桶,甚至连同将无邪换下的旧衣衫也一起撤了下去,无邪微微蹙眉,倒也不曾阻止。

无邪尚未见到秦川归来,倒是这主帅营中专司侍奉太子秦川的医官先行提着药箱来了,他似乎早知无邪未必会留侍女下来侍奉自己,也早料到无邪手上的伤也必会被水打湿,几乎事事都想得面面俱到,对于这些,无邪的脸色虽不大好看,但却也配合,任人将自己打湿的手重新换上了新药,包扎缠绕挂于胸前,几乎都做完了这些,无邪才随着这军中的下人,见到了秦川。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秦川正立于漫天繁星之下,若有所思地琢磨着什么,他负手而立,前方是自上而下淌下的川流,后方是浅浅的坡地,坡地上,杂草丛生,生了一片萧萧的林子,见无邪来了,秦川方才回过身来看她,抬唇,似笑非笑地解释道:“令你等久了些,方才老五来我这谈及军务之事,我想着你手上有伤,便令医官先来看看了,可还好?”

无邪亦是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唇,立于秦川身侧:“你倒是事事皆想得周到,不知道的,还当你我果真是来此地寻川问山的。”

秦川笑了笑,扫了眼总算收拾出个人样的无邪,那双凤眸,终于意味深长地眯了起来:“行军打战,不是易事,也真是难为你了,将自己折腾得那般狼狈。”

那说话的口吻,犹如与许久未见的好友叙旧闲谈一般,任谁见了,都无法将这得到太子殿下十分礼遇的少年,与那叛军之首的秦无邪联系到一块来。

无邪微微一愣,秦川的心思之深,丝毫不亚于秦燕归,此刻他待自己甚为礼遇,只字未提两人敌对之事,这让无邪不禁有些疑惑了,不知他这是何意。

似乎是知道无邪从来对自己是存着防备之心的,秦川也并未在意,堂堂太子,竟旁若无人地自地上坐了下来,望着那山脚下驻军点出的点点火光,秦川微眯双眼,那慵懒又邪肆的模样,全无平日的温润与儒雅,就好似那日于东宫之中与无邪醉卧宫中一般,他似乎压根没把这里当作战场,此时此刻的他,甚至让人疑惑,好似根本没将所谓的江山社稷,放在心中。

他看了眼无邪,笑道:“我先前曾问你,虽是我以老三作胁迫,邀你来此,但你真的敢来,却让我着实惊喜,你既只因邀你之人是我秦川,便敢只身前来,我又怎肯辜负你如今仅有的这点信任呢。”

秦川这说的倒是实话,这样坦率的信任,对他而言,是弥足珍贵的,往后,恐怕也未必会有了……

无邪微微凝眉,随即扬唇一笑,松开眉间的皱起,在秦川身旁坐了下来:“你还真是容易让人忌惮呢,因为你的行事作风,实在是难以用情理来揣测。”

“这可算是夸奖?”秦川眼中含笑,眉目慵懒,似笑非笑:“我邀你来此,确有私心,无邪,我且最后问你一次,当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回头?”无邪略有些诧异,黑眸闪过一抹哂笑来:“如何回头呢?”

秦川凤眸微凝,那一贯慵懒肆虐又漫不经心的神情,忽然认真幽深了起来,有一瞬,竟令无邪唇角那半揶揄半嘲讽的笑意都僵了僵了。

秦川看着无邪,半晌,自己竟率先再一次懒洋洋地笑了开来:“待我承袭皇位,昭告天下你乃女儿身,许诺你一世荣华富贵,平安喜乐,若你愿意……哪怕你要弄权谋政,亦不是不可能……我不是父皇,你也知我对你的心意,如何?”

“你若承袭皇位,宣王又当如何呢?”

秦川微微沉思了片刻:“想必是要杀之而后快吧,老三于我,是个威胁,自古帝王,没有人会容忍危机皇权之人的存在。帝王的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想来老三的性子,也未必会甘为臣子。”

秦川的回答倒是极为坦率,就连无邪,都不禁感到微微的讶异,愣了愣,她忽然笑了:“你瞧,我既走到了今日这一步,也将他逼着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又何来的退路,如何回头呢?”

对于这个回答,秦川也并不惊讶,看了无邪一眼,就连他自己也笑了,悠悠然道:“对着你这丫头,我还真是无法以谎言哄骗你啊。”

此刻无邪的面上却并无笑意,她垂下眼帘,眸光也微微沉静了下来,并未抬头看秦川:“你于信函中所说,秦燕归将死……这是何意。”

她肯来,本意便是为了秦燕归来的吧?

秦川唇畔虽有笑意,眼中却是满目幽深:“父皇为人善于忌惮,就连我这当朝太子,他也未必真的信任过,更何况素来智计卓绝,令人从未看透的宣王呢?你以为,父皇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忽然信了他秦燕归呢?”

无邪面色微微一变,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凌厉之意来,秦川知她心恼,却仍是笑了:“秦燕归乃将死之人,即便苟延残喘,怕也不过两年性命尚可苟活,如此将死之人,你又何苦执着,搭进自己的一生?”

若不是得知他将死的身子残躯,以建帝的忌惮之心,又怎会一时大意,认为他这将死之人,且无子嗣,定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秦无邪起了反心呢?可他到底是低估了无邪的作用啊。

将死之人!

“胡言乱语!”

“我是否是胡言乱语,无邪,你定是心中有数的。”秦川的脸色一正,渐渐收敛了唇畔那漫不经心的笑意:“你若不信,今日也不会出现在我这里了。”

他忽然起身,无邪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袖,秦川知她不肯善罢甘休,便揶揄地笑了:“你如此信他,何不自己问他呢?”

自己问他……无邪眉间微皱,秦燕归,又何曾是她问了,他便会说的人呢,他对自己是那样的狠,从来不曾对自己心生过怜悯,恐怕就是她真的问了他,他也未必会肯与她说这些,或许在他看来,他连自己是死是活,也根本不曾在乎过呢……

无邪刚想说些什么,山脚下,那驻军忽然混乱了起来,忽有军中下人,匆匆寻到秦川这来:“殿下!不好了,宣王……宣王……”

“宣王来了?”秦川面上的笑容更加幽深,似乎早知他会来一般,倒是无邪满面困惑与惊疑,秦川看着无邪,挥退了下人,倒是不急不慢,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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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还没写完这章,请大家早上来看修改版

正文 126 反便反了

“你!”

“嘘!”秦川直起身来,后退了几步,似笑非笑道:“别惊动了老五,他见到你,可就未必会肯放虎归山了。”

放虎归山?

无邪那正要脱口而出的怒斥,忽然被秦川一句话卡在了喉咙口,她的面颊仍然因为恼羞成怒而微微泛红着,眼底却泛起了一股困惑来,他这意思是……

秦川笑了笑:“你不必如此惊讶地看着我,我的确并无此时就与老三交手的打算,我诈他来,不过是想……”秦川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望着那远处的山脚方向,转移了话题:“无邪,我承认我挺喜欢你的,但在家国大事之前,儿女私情不算什么。今日一见,你我尚能平和相谈,我也尚能怜惜你,顾念往日私心,但下次相见……我们便是敌人了。”

无邪一怔,正色起来,秦川还是秦川,那个风度翩翩、温润儒雅的太子殿下,他看了无邪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眸讳莫如深,那菲薄的唇角满含深意地勾勒起来,顷刻之间,再无先前与无邪相处之时才流露出的懒散与暧昧,他那惯常的面具,瞬间将他二人之间的距离,拉了开来:“要小心一些,我是不会心软的。”

说罢,秦川便转身离去,好似根本没有看到无邪一般,那意思太明显不过了,今日于此,他只当不曾见过她,也并不会为难于她,先前的一切规劝,也只当作别,她既是不肯回头,那么往后的日子,就如今日的他一般,一旦转身,便是越走越远,再无回头之路,至于那令他如获至宝的与她的默契与信任,便是终了此生,再也不复的念想。

“殿下,可是要,捉拿宣……叛臣?”一旁的侍从当即将手中捧着的披风披在了秦川身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嘘,小声一些,惊动了老五可不好。”秦川悠然淡笑,漫不经心地问道:“老三带了多少人马来。”

“只……只宣……叛臣秦燕归一人……”

“只是一人,你们何故如此惊慌失措。由着他去吧,往后交手的机会,还多着呢。”

“可是容五爷若是知道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

“……”

秦川没有回头,就连他身旁的人,好似都一同将无邪遗忘了般,他们对话的声音也随着他的离去,渐行渐远,后面再说了些什么,无邪已是听不清了。

秦川的主帅营,离大军主营的确还有一段距离,此次秦川有意压下此事,也不全然是恐秦容那心狠手辣却又莽撞冲动的性子,会坏了他的事,想来也是顾及到了,他与无邪之间的约定,他曾说过,她既敢来,他必不辜负了她此番的信任,或许也算是作别的大礼,从此往后,他们再遇,便是敌人,他不像秦燕归,秦燕归到底,是不如他的……

世人只知他宣王秦燕归铁石心肠,冷漠无情,只有像他这般无情又理性至极的人,才是永远没有弱点,永远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乱了分寸的。可他几十年的隐忍与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到底是为了一个女子,付诸东流,成了如今这番狼狈的途径,他也注定一败涂地,一无所有,他到底,是比不上他的……

这样的秦燕归,永远不是他的对手,现在的秦燕归,于他秦川来说,实在是不堪一击,他注定会输给他,哪怕不是现在,胜负也不会太遥远……

秦燕归出现在秦川的主帅营之外,那匹傲气十足眼高于顶的黝黑的骏马,见了他,竟也忽然温顺老实了下来,拍打着尾巴,试图挨到他身边。

秦燕归就这么站在那,他的面容仍是略失血色,更显得神情淡漠,遥不可及,他分明孑然一身,两手空无一物,长衫而立,不染纤尘,可就是这样,那永远让人无法忽视的尊贵与不容人反抗的从容淡漠,仍旧让人神经紧绷,不敢丝毫掉以轻心,营外的守兵各个如临大敌般禀息而待,即便他只有一个人,可他们却仍感到了莫大的恐惧与威慑感正铺天盖地地袭来,压迫着自己。

秦燕归昔日的威望极盛,即使如今人人都说他已经反了,可他们心中,竟仍是对他存着几分敬畏,不敢相信堂堂宣王,会真的为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而真的反了,如今他来这里,他们本就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眼下又无太子殿下丝毫命令的指示,他们便更加不敢轻易做出任何举动了,只那么屏息以待,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无邪自黑暗中走出,远远地,便已见到了那即便立于敌营面前,却仍然优雅从容,不曾有丝毫狼狈的秦燕归,心中蓦然一动,无邪还是一步一步地,旁若无人地,朝他走了过去……

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追月明显变得兴奋了起来,一直神情寡淡并没有太多表情的秦燕归,也终于微微抬了眼帘,那暗夜星辰一般深邃幽暗的双眸,也淡淡地朝着无邪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目光幽深,淡淡扫来,于无邪来说,却是大山一样沉重,她顿了顿,还是抬脚,朝他走了过去,立于他的面前,仰起头来,望下他的眼睛。

夜风肆虐,撩动了他的衣袍与发梢,轻轻地拂过了无邪的脸颊,有点痒。

他低头看她,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清瘦的小脸,异常的镇定,只眼底的波澜微颤,泄漏了她波动的情绪,秦燕归的面容就在无邪的眼前,分明那么熟悉,可有一瞬,却让无邪觉得,她好似从未这样肆无忌惮,认真地凝视过他的面容,这样熟悉的面容,此刻竟让她感到了一丝心慌的陌生,那是久违的,陌生与悸动。

“回去吧。”秦燕归淡淡地开口,唇角却已微微地上扬,还是那样淡漠而波澜不惊的口吻,可莫名地,却让无邪听出了……

好可怕的感觉……

暴风雨前的宁静,藏着刀的危险笑意,那嘴角的弧度,即便再颠倒众生令天地失色,也还是让人感觉,好可怕……

他好似……在生气?无邪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算他再生气,就算她觉得有一股危险的气息正迎面朝她而来,可还是,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比什么时候,都想让她把整颗心都剖出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它就算瑟瑟发抖,也还是掩饰不住洋溢出的流光溢彩与生动鲜活!

见无邪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秦燕归唇畔的笑意更淡薄了:“想来是我来早了。”

这一回,无邪更加明确地发现,她丝毫没有从他眼中看出半点愉悦之意,倒有些像要与她秋后算账一般,凉飕飕的,带了些揶揄暗讽……

无邪愣了愣,面颊霎时间开始涨红,想问他关于贴……贴身之物的事,可偏又羞于启齿,憋了半天,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看着脸色涨红有些不知所措的无邪,秦燕归忽然轻叹了口气,只字不提那所谓贴身之物的事:“走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就这么走了?”

“嗯?”他微微凝眉看她。

“你只身前来,就不怕他们为难你吗?”无邪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问题,他向来理智……她问他这问题时,心中的确是,满含着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的……这种情绪,太陌生了,让她有些慌忙失措。

秦燕归却好似看透了无邪心中的那点小女儿家情怀,不禁笑了,那是久违了的,轻嘲笑意,然则这一回,无邪却是真真切切地,自他眼中看到了笑意:“无邪,我曾与你说过,从前我与太子较量的,从来不是手中的权势与兵力,我们赌的是人心。”

所以秦川要的便是秦燕归反,他要他承认他的反心,他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反的那一个,即便他有朝一日杀了秦燕归,也要全天下都为此叫好!他要赢秦燕归,固然是想要秦燕归死的,但那远远不够,他要赢得漂亮,便要让秦燕归,输得更彻底。秦燕归于任何人来说,他的威胁都太大了。

秦燕归略带嘲讽般地一掀嘴角,缓缓开口,凉凉地吐出了六个字:“至少不是现在。”

无邪的面上闪过了一抹失望与郁闷,果然,冷静的判断,太过了解对手,秦燕归什么时候,也不会因为冲动,而不计后果地行事,这一回她又高估自己了。

秦燕归看了眼无邪,忽然似笑非笑地微敛双眸,那张淡漠清俊的面容,也不知是不是今夜的月色太过柔和,竟将他面容上的线条,也衬得温柔了一些:“这一回,是你胡闹了……秦川与我一般,皆不是什么好人,你若不出,我想是会做些什么吧……至少将你带回。”

“嗯?”无邪愕然地抬起头来,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秦燕归那样子,显然没有要再说一次的意思,无邪歪了歪脑袋,然后弯起眼睛,略带了些孩子气般地笑了,她的眼底,是明显的揶揄:“眼下全天下都道你宣王反了,这可怎办?”

秦燕归将无邪带上了马,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身后是他温热的体温,那风中,似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飘落,然后散在了这夜色与月色的交融中,可却也,轻轻地,飘落在了无邪心底……

“反了,就反了吧……”有些无奈的语气,浅浅淡淡,融入了这呼啸的风声中。

正文 127 真正腹黑

无邪并未立即回城,行至鬼门峡之下时,无邪忽然变了主意,驱马上山,直至故地重游,置身于昔日他二人坠崖之处,她方才勒马而停。

秦燕归微微凝眉,也并不言语。

无邪站在秦燕归身侧,望着那曾是他们坠入山崖的地方,有些出神,这夜色深沉,山野之上时常能听到猿啸虫鸣,还有那夜风拂过树梢草木,发出的淅淅簌簌的声音。

秦燕归一贯是极有耐心的,并不询问,也不催促,直至这忽然静默下来的二人之间,无邪开口,打破了这沉默:“那日……”

顿了顿,无邪忽然笑了:“虽是我略设心机,可你愿意在那一刻,同我一起坠崖,说实话,我着实有些意外。”

无邪并未撒谎,纵然她本就咄咄逼人,有意逼他就范,可秦燕归是何人,他是那样冷静,那样的理性,即便是在最后一刻,事实上,她也从来不曾有把握,那睿智理性,铁石心肠的宣王秦燕归,会真的甘愿向她认输,承认自己的慌乱与失措,随着自己的心意,做出如此冲动与乱了分寸的事,这从来不是秦燕归的作风。

秦燕归微微扬唇,他的目光深邃又幽远,静静地投向了这浓浓的夜色里,相比无邪的不可思议,他的反应太过沉静,太过淡定了,就像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于我并不是一个意外。”

无邪愣了一下,她没料到秦燕归会回应她的话,她抬眸看他,眼中有波光颤动,夜月清晖好似也跟着流淌进了她的一汪水眸里,明亮,又动人。

秦燕归笑了笑,他的笑意虽淡,可与那冷漠危险,决断凌厉的他相比,这样的秦燕归,却已是她从未见过的秦燕归。

他忽然将无邪的腰间一搂,令她的身子被带到了自己身侧,彼时那衣袂翻飞,就连夜风里,都飘来了他身上她再熟悉不过的,淡淡的檀香味,她从未如此贴近他,无邪只觉心中蓦然一跳,乱了那节奏,就似这夜风乱了他二人的长发与衣袍,她怔怔地抬头,凝视着身侧秦燕归的侧脸,那线条深邃而冷峻,完美无涛,本就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一尊艺术品,可那冰冷的感觉,却在这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通通地融化在彼此的体温中,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感觉,秦燕归是活生生的,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一个人,即便是昔日他曾亲口对她说过,若要拿她换取江山,这样的江山不要也罢,彼时的她,也不曾像今日这般,如此强烈地感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是真的,靠近了他……

秦燕归自然不知此时此刻无邪在想些什么,在追月的一声惊嘶声中,他已然带着无邪跃离了脚下的落脚点,无邪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跳得更快了,这是风打在面上的感觉,这是他的衣袂将她包围的感觉,她好似,就要这么,随着他乘风而去了……

他们的身形在往下坠去,然而秦燕归却似乎对崖下的地形并不陌生,从山顶到崖下,一路追下,并无太多纷乱的峭壁与枝杈,只偶然间有宽厚的粗枝自崖壁上生出,像是天然的缓冲支出,于半空中拦截了他们的速度,那山崖并非一路通往崖底的,近乎于半山腰处,便有岩洞与密林遮蔽下延伸而出,将他们接住……

秦燕归带着无邪,几处落脚借力,便迤迤然地旋了个身,落了地,无邪只觉得脚下接触到了实地,可满心的惊愕与茫然,却根本尚未散去,她的神情尚有些怔忡,秦燕归已然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无邪,向侧推了两步,那忽然撤离的温暖,令无邪若有所失,然而此时此刻,更多的,却是……

她的脸色略有些黑沉了下来,满脸郁闷与恼羞成怒,但此时此刻的她,全无平日的犀利与煞气,唯有满满的孩子气,脸上写的,尽是不满:“你早知这下面另有乾坤?”

“既然要攻打周郡……”秦燕归缓缓开口,他似笑非笑地抬起了唇,那本就生得如此地俊朗,明暗处显出完美的轮廓,无论怎样的光线怎样的角度,他都是完美的,此时一笑,更是眉目俊雅,美比春光,赫然只觉得天地失色,令无邪看得都呆了一呆。

既然要攻打周郡?

秦燕归看了无邪一眼,她面上那精彩的情绪变化似乎取悦了他,不禁蓦然加深了那唇畔素来寡淡凉薄的笑意,星眸之中,忽有流光滑过,意味深长:“我又岂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来此地?”

上扬的薄唇噙着戏谑,他那如深潭静月般深邃惑人的眼,似那永远令人触摸不得的镜花水月,有什么东西,在其上波动起了涟漪,扩散了开来……

他说这话时,神情十分地淡然,口吻十分地理所当然,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笑容越是惑人,越是令人失神,无邪便越觉得,好可怕……

她怎觉得,真正腹黑的,其实一直都是秦燕归呢……

良久,无邪终于轻笑出声,是啊,他秦燕归还是秦燕归,无论在何种时候,他深邃的目光之下,总能让一切都无所遁形,准确的洞察,决断的行动,冷静的判断,即便再狼狈,他也从来不曾失去对局势的掌控与信心,他这一辈子,大概也不会容许,于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多的意外吧。

也许对他来说,她已经算是最大的一个意外,也是最大的一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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