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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那么秦川所说的,秦燕归最多活不过两年,又是何意呢,她该信他吗……看着秦燕归,无邪心中有些失神,那他呢,此刻他看起来是那样的从容淡定,一如既往的优雅与莫测,倘若他不说,她几乎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是否,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她任何有关他的事……

秦燕归其实是自负的,他自负到,可以试图掌控整个天下,试图与所有人为敌,甚至自负得,从来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即便是她,其实在他眼里,也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会令他甘愿,将自己的弱点和最狼狈的一面,放在她的面前。

“怎么。”秦燕归的目光平静,像是顷刻间,便能将人洞穿一般。

无邪慌忙收回了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扬唇一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嗯。”秦燕归应了一声,淡淡地弯起唇,目光落在无邪的脸上,静默地凝视着她含笑的面容,仍显稚嫩,却已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他目光幽深,似有什么东西,隐隐在他眼中抹化了开来,便更加深沉了……

他这辈子,理智至极,做的任何事,都是滴水不漏,分毫不离,唯一的差错和意外,大概就是这个孩子了吧……

他带着无邪,落了崖底,无邪甚至都能听到,被他二人抛下后,受了内伤的追月十分哀戚的抱怨与控诉,那自崖顶喉出的嘶叫声,惊得林中野兽乱窜,山林里猿啸虫鸣,更是乱成了一片。

这静谧的月华下,秦燕归走在前方,无邪便不远不近地走在他的后方,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关系,一切都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时她尚且年幼,承蒙他的庇护,在那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皇家中一步一个脚印,踩着他走过的路,生存着。而今的一切,都恍若隔世,像是做梦了一般。

从这里回城虽是尚有一段距离,但回驻军之处,即便步行,也不算太远,无邪心中若有所思,秦燕归见她神色幽深,却不肯言语,便也不曾多说些什么,就在此时,他的脚步却忽然一顿,停了下来,正低头思索着什么的无邪,尚未抬头,便已感到了周遭的空气好似忽然降温了一般,就连气氛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她抬起头,只见这夜风肆虐中,秦燕归并为开口,只是那么淡漠甚至含着些微冷意地止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走,那前方的山道上,拦住他们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卫狄。

那骄傲的红眸男子,站在这忽然变得有些压抑的夜色中,傲眉星目,浑身上下充斥着冰冷孤傲的气息,他傲然挺立在这山林里,凄厉压抑的夜色近乎将他隐没,又似乎根本掩盖不出他那冷俊的锋芒。

那双妖冶的红瞳,是压抑着的戾气与冷傲,是了,今日的卫狄,早已不是从前的卫狄,从前的他,浑身锋芒,从来不懂得压抑与收敛,就像一只骄傲的刺猬,他的冷厉与锋芒,会将别人伤得体无完肤,同时也将自己伤得遍体鳞伤,而今的他,就像忽然被剑鞘锁住的利剑,或许就有那么一天,那泛着寒光的利剑,便会重新出鞘……

无邪本是心生警惕,见了卫狄,反倒放下了心来,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卫狄的身上,她早知卫狄应当会生气的吧。

他看着无邪,赤色的红瞳中,复杂而又冷凝,今夜的卫狄,有些古怪,这样的他,就好似当年,无邪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傲慢无礼,可却敏锐倔强的少年……那样的锋利,有时会让人揪心。

无邪的神色也随之凝重了下来,她不懂卫狄,或许,应该说是她从未试图像卫狄关心她那般,去关心过卫狄,所以她此刻,面对着卫狄突如其来的锋芒与不寻常,她竟有些束手无策起来……

卫狄的目光波动着万千情绪,那总会在自己浑身是刺的时候遇到了无邪,便会蓦然变得温顺的年轻少年,这一回,他的目光却忽然从无邪身上扫了开来,转而落在了那淡淡而立,分明未曾发过一言,说过一语,却已让人感到了自他淡漠又目中无人的平静目光中,泛起的轻蔑与嘲讽。

秦燕归静了一瞬,他的嘴角隐有弧度,可这样的弧度,只让人感到了那永无止境的淡薄与漠视。

“卫狄……”无邪忽然开口,只觉得这气氛,实在剑拔弩张,今夜的卫狄,不大对劲。

“无邪,我是来见宣王殿下的。”卫狄没有看无邪,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甚至都始终未曾从秦燕归身上挪开,那句“宣王殿下”自他口中说出时,隐约间还带了几分讽刺,如今的秦燕归,又岂还是昔日高高在上覆手为云翻手为雨的秦燕归?

“很好。”秦燕归蓦然抬唇,那醇厚的嗓音却宛若琴弦撩动般低柔悦耳仿佛愉悦至极,可他幽深如潭的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慢慢漾开了一抹轻嘲,在那唇畔。

“秦燕归……”

无邪下意识地拽了拽秦燕归的袖子,秦燕归却是淡淡一笑,那并无丝毫笑意的深邃黑瞳,只在这一刻,才有了一些柔和:“无邪,这事与你无关。”顿了顿,他却似乎好似看穿了无邪在想些什么一般,忽然似笑非笑地微敛了眸:“放心,还不至于动手。”

无邪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被秦燕归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给噎了一口,着实纳闷,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无邪点了点头,松开了秦燕归的袖子,秦燕归亦看了她一眼,这才收回了目光,向卫狄走去……

直至此刻,无邪心底才顿时一跳,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对,刚才秦燕归嘴角的那抹讽笑,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他好似,对卫狄,是有敌意的,正如卫狄对他一般……

正文 128 异样感觉

无邪不知道他二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他二人好似刻意压低了声音,并不大想让她掺和,微微皱眉,无邪心中总有一股不大祥和的预感。

卫狄手中仍是那柄嗜血的长剑,无邪并不常看到他将那柄剑带在身边,也难怪今日她会总觉得卫狄的反应十分不对劲了。

秦燕归扫了不浓不淡地卫狄一眼,他背对着无邪而立,此刻只有卫狄才能看到,这个男人那抹高雅清俊的淡淡笑意渐渐地收敛了下去,他神情倨傲又清冷,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他骨子里,仍满是目下无尘的高高在上,那幽深莫测的瞳仁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对卫狄的轻蔑与冷意:“你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秦燕归这样的男人……他容颜辉煌但目光沉静,即便是刚才开口说出那样的话,也显得从容温和,他卓绝孤高,对任何事都从来是漠不关心与清雅高华,若非亲眼所见,想必就是卫狄也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将情感和**分隔得这么彻底,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分明是平静且温和的,但眼底深处,却不期然地缓缓泛起了一抹凛冽的蓝芒,霎时间,冰寒慑人,肆虐又嘲弄。

卫狄赤眸一沉,那好不容易压抑着的戾气,好像也要因为秦燕归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刺激得要乍泄开来,但是顾及无邪在场,且他也深知,秦燕归是不惮于与他动手的,薄唇一抿,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忽然紧紧地拽住了那根弦,卫狄才得以控制住自己浑身的冷冽与锋芒,他红眸微动,然后嗤笑了一声:“你尽管放心,论冷血残酷,比起你,我还尚且有自知之明,绝不是你的对手。我还不至于像你们一样,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漠视与利用,至少我绝不会……让她再步我的后尘。”

卫狄这话无不处处是讽刺,秦燕归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出其中的含义一般,不,其实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在乎罢了,他又强大的心理掌控力,即便在乎,也休想自他身上看出丝毫半分的情绪流露。

秦燕归的下巴微微仰起,侧面优雅的轮廓泛着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缓缓地弯起嘴角,笑了笑,宛如月光流水一般宁静悠闲:“那就好。”

卫狄虽已刻意收敛,但此时此刻,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和凉意,那暗红色的剑身在他手中,那是日积月累的鲜艳色彩,映衬着今夜的月,周遭的风都忽然变得凄厉和寒冷起来:“走到今天,谁也回不了头,当初她决定这么做时,我也从未想着要阻止她……但你今天能站在这里,到底是她所期待的……”

许是知道卫狄想要说的是什么,秦燕归忽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她会得尝所愿,整个卞国都会是她的,不会太久……”

秦燕归说这话时,反应太过平静了,好似这一切在他口中,都是理所当然的,这强大的自负,足以让任何人震惊,无邪如今守着南方大片城池,虽形势大好,可就连她自己都是清醒地,她有的,只有周郡一座罢了,他们的处境堪忧,死守周郡一道防线,一旦周郡破了,所有的一切也都结束了,她只有这么多兵马,就连朝廷都很清楚,那些所谓一座座被无邪收入囊中的城池,根本就无需他们去惦记着,只要攻破了无邪所在的周郡,拿下了叛军之首,所有丢失的城池,便自然而然地重新归入了朝廷手中。

自卞国立国至今数百年,大大小小的叛乱无以计数,但尚未有任何人真的成功过,于滚滚历史长河中,无邪也不例外,甚至于,她所拥有的兵力与装备粮草,都远远不是最富足的,这样的处境,当真能造成卞国局势的大变动,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坐拥整个卞国?

秦燕归这人是可怕的,这样的话,无论从任何人口中说出,都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然而从秦燕归口中说出,一切又显得是那么毋庸置疑,没有人会怀疑秦燕归的野心与他的城府和能力,他要做什么事,从来都是转念之间便能想出无数手段的。

卫狄愣了愣,终于勾起嘴角,苦笑了几声:“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只要有你在,这样的她会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她,这世间能让她比任何时候的安心的人也只有你了,但能让她皱眉受伤的,恐怕也只有你。你最好记得今日你所说的话,那我便将她……交予你了。”

骄傲的卫狄,从来不曾在谁面前低过头,即便在北齐之主轩辕珏面前,他都是傲慢的,不可一世的,就如这世间唯一能波动无邪情绪的只有秦燕归一般,这世间,唯一能让他卫狄低下骄傲的头颅的,恐怕也只有无邪了。

此刻卫狄忽然在秦燕归面前低下了头来,那先前埋藏在眼底的戾气与傲气,也顿时被深深地收敛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这一瞬的低头,就像是下定了某一个决心的象征一般,转身便要走了,倒是秦燕归私有若无地看了卫狄一眼,他的声音徐徐在卫狄身后响起:“你不打算与无邪告个别吗,她应该不大希望你就此不辞而别。”

卫狄的背脊一怔,大概也没有料到这话会是从秦燕归口中说出的,秦燕归的那段话音落定,似乎就不再打算与卫狄再多说些什么了,他自卫狄身侧经过,春寒料峭……

无邪并不见秦燕归归来,只余卫狄一人朝她走来,她的神情略有些困惑,卫狄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我们谈谈。”

无邪心中虽有困惑,但今日的卫狄,总让无邪觉得似乎有些反常,她点了点头,便抑制下了心中的困惑,没有追问他二人到底谈论了些什么竟谈论了如此之久。

这里离驻军营地并不远,卫狄与无邪二人并肩而行,夜色戚戚,总让人觉得有些压抑。这个昔日面貌美艳的红眸少年,如今已高过无邪太多,其实他一直都是极为凌厉冷峻,足以给人压迫感的男人了,只是从前的卫狄对无邪太过温顺了,也太过疼惜宠让着她了,以至于让无邪都有些忘了,其实卫狄一直是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狠戾之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卫狄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无邪,我姓卫名狄,这是母亲在世时所赐之名。”

正是无邪心中若有所思之时,卫狄忽然开口了,这突然的话题,有些突兀,令无邪都愣了愣,她虽于七岁入京那一年,便认识卫狄了,但卫狄从未提过有关他的事情,无邪便也从未问过:“你的母亲,很早以前就不在了吧,这一点,倒与我极为有缘,我虽知,我的母妃在生我之时便难产而死了,我并未见过她一眼,但其实……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无邪心中苦笑,她的确是个寡情之人,在乎的人太少了,母亲于她,其实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词语罢了,至于难产而死……但甚至根本没有试图调查过当年的靖王府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说辞,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其实……也从未信过父王所谓的“母妃难产而死”这样的解释吧,只是她不在乎,所以根本未曾试图去质疑。

“无邪,我的母亲姓卫,我随母姓,卫家曾是中原名门,母亲是卫家长女,闺名凰竹。她曾与我说过凰为烈性,竹有傲骨,其实她却是这世上最为固执之人,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她也一次未曾醒悟过,就这么一头迭了进去,可她说不后悔……那年我还太小了,我只记得,母亲抱着我,一反常态地絮絮叨叨,与我说着这些话,第二天待我醒来,她就不见了,身上披的,是母亲连夜赶制的新衣,许是留予我最后的作别,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卫狄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若是见过她,定不会忘了她……”

不知为何,无邪骤然感到心中一跳,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飞逝而过,可待她想要捕捉时,却已发现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分明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自心底闪过的,那种异样,深深地扎根,扎进了无邪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头好疼,她就是回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一头迭了进去……”无邪神情恍惚,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一般,不知为何,那种无奈之感,她好似与那个人,是感动深受的:“那深渊,是轩辕珏吧……”

可惜,这样痴情烈性的女子,偏生爱上的是轩辕珏,轩辕珏能有这番帝王权术,令小小北齐,到了今天足以令卞国忌惮的地步,那个男人,无邪只见过一次,可那感觉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太危险了,太野心勃勃了,那样的人,与女人来说,注定是一个灾难。

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无情人,而是薄情人,他的情感太廉价,太短暂了,女人于他来说,可以是工具,可以是玩弄的游戏,可以是一时寂寞付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那样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是爱意,懂爱的人,是无法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坐那么久的,帝王帝王,永远是孤家寡人,他承受不了那寂寞。

果然,无邪并非是个多言之人,她沉默寡言,可她的心思玲珑剔透,她是什么都知道的,卫狄对此,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他笑了笑,那冷峻骄傲的面容,在无邪面前,总是意外地柔和的:“母亲对我说过,北齐人是危险的,姓轩辕的人,更是危险的,母亲曾逼着我对她发誓,这一辈子,也再不见轩辕家的人,不踏入北齐一步……其实纵使母亲不说,我也是知道的,我的模样与中原人格格不入,我的眼睛是从未见过的这种颜色,所有人见到我,都惊叫着见到了妖怪,令我抱头鼠窜,狼狈异常,我的模样生得古怪,欲图亵玩的也不在少数……后来我见到了他,那个尊贵又令我痛恨的男人,我就知道了,我的模样,是随了他,我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但我于轩辕珏,不过是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为他的野心勃勃所利用的畜牲罢了。我是颗棋子,甚至母亲,都是他可有可无可利用的女人……

那年我拿着刀刺向他,他坐在皇位上,大殿上所有的人都要将我拿下就地正法,但是他阻止了他们,那时他看我的目光就像看到了一只不听话的狗一般,他的目光充满了轻蔑和不屑,那天他对我说,若我有本事将他刺死,那个皇位就是我的……可惜,当年我哪有那个本事,即便到了今天……我终究还是没有本事杀死他,反倒是他扣住了那把刀,抓着我的手,从掌心穿了过去,然后冷冷地对我说,这样的我,连当只狗都不配……”

“卫狄……”无邪的脚下忽然顿住了,她不是很明白,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的卫狄,今夜为何要与她说这些,这些于他,分明都是**裸的耻辱和伤口。

卫狄摇了摇头,他的神情已是漠然,说的好像就不是他自己的故事一般:“其实轩辕珏说得也没错,当时的我,的确是连当只狗都不配。那年我得知,他将我的母亲,那痴心又固执的蠢女人,当作玩物一般,送给了别人。母亲说她从未后悔过,我好像是明白了,那一晚母亲临走时,为何要对我这么说,或许她早知道,轩辕珏是没有心的,也早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可她不后悔,凤凰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后悔,哪怕被大火烧成灰烬。听说那人是八抬大轿娶回母亲的,可是我知道,他待母亲并不好,母亲于轩辕珏,是个玩物,于那个人,也不过是颗棋子,至死都是颗棋子,他亲手杀了母亲。我仍是不自量力,去了那个人的地盘,我知道,他也是个权倾朝野的,可我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母亲的魂魄就是自由的……可惜后来,我听说那个人死了,真是天意,我只恨自己不能杀了轩辕珏,甚至不能手刃那个人,若是不能亲手杀了他,哪怕令他家破人亡,也是好的,我去了那个地方,入了那人的府邸,也不过是为了……”

“那个人的府邸……”

“罢了,不说也罢。”卫狄一顿,忽然不再往下说了,他亦停了下来,面对着无邪,轻轻一笑,卫狄生得极美,北齐人的血统,他的模样,生得是像轩辕珏的,轩辕皇室,一向生得惊艳,卫狄亦不例外:“无邪,我要走了,有秦燕归在,他至少比我知道,该如何护你周全。”

无邪一怔,她心中竟不是意外地,她早知卫狄近来总是心不在焉,不同寻常,作别也是迟早的事,可绕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怔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卫狄笑了笑,自自己怀中,取出一物,握入了无邪的掌心中:“无邪,别再和轩辕家的人有任何瓜葛,我亦是轩辕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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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9 化为温柔

无邪手中捏着的是一枚玉簪残骸,簪身早已不在了,只余簪首,刻的是清雅高洁的白兰,纹路清晰,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又柔和,无邪甚至可以想象,卫狄应该是极为珍视它的,这是卫狄母亲的遗物,大概也是卫狄所拥有的,唯一一样对哪个傻女人的凭吊之物,这是卫狄走前,塞入她手中,盼她为他保管的,无邪盯着手中之物发呆,不大明白卫狄为何要将此物留予她。

卫狄没有告诉她,他要去何处,为何要离开,但想来他必是回到了北齐,那个叫轩辕珏的男人那,他很清楚,他是轩辕珏的棋子,他的身边无时无刻不是轩辕珏的眼线耳目,待在无邪身边越久,只会让他在无邪身边,拥有更大的权力,无邪素来是不防备他的,他对卞国的一切掌控得越多,无邪的将来就会越危险。

他早晚会亲自将那柄剑刺入轩辕珏的胸膛,待他名正言顺地拥有轩辕珏的一切,成为北齐之主,这是他唯一能为无邪做的……北齐只有落入了他的手中,无邪才会是安全的。

他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予了无邪,或许,那便是一种许诺,少年时的诺言,从来不曾变迁,她是第一个让刺猬一样的他愿意拔掉自己的刺,温顺地停留在她身旁的人,他将自己珍视之物交予她,就如同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入她手中一般,他曾说过,他比她强,但无论他日他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哪怕他们终将会站在对立的位置,可他从来不会忘记,少年时那一日,强到足以保护她,是他的许诺。

他可与天下为敌,大概永远也不会与无邪为敌吧。

无邪这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是不了解卫狄的,或许她真的,从未关心过卫狄的过往,也从来不知道,这一株残兰,却是卫狄心中最柔软的一面,他骄傲不驯,半生颠沛流离,曾经历过无数不堪忍受的过往,孤僻寡言,浑身带刺,可他心中有他最珍视的人,所以他可以仅凭借的那点回忆与念想,跌跌撞撞,颠沛流离,却一直坚忍地走下去……

卫凰竹是个傻女人,亦是个自私极了的女人,所以哪怕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满地荆棘,她也无所畏惧地一头撞了上去,她说她不后悔,她可是真的一次也未曾后悔过吗?没有后悔过,她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颠覆了卫狄的一生?

无邪从来不知道,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说起这一点,卫狄倒比她更加有情有义,因为她从来不曾关心过母妃的死,哪怕对靖王府里的一切都生了疑,她也从来不曾产生意图追究当年真相的念头,这是她第一次,心中竟生出了迫切的愿望来,想要知道那个将她带到这个世上,赐予她新生的可怜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分明是父王的正妻,王府的嫡妃,可为何族谱之上,对于当年的靖王妃却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晦涩记载,甚至连王妃的名讳都不曾出现在皇家玉牒之上,当年有关靖王妃逝世的所有记载,全都是一片空白,没有提到只言片语,只有父王轻描淡写的一句“难产而死”作为解释,然而她既是靖王府的正妃,到底还是“她”这个唯一的靖王府世子的生母,可后来的那么多年,为何一次也无人提起过她的忌辰?而诺大的一个靖王府里,竟连一个曾贴身侍奉过靖王妃的下人都没有……

这些无邪不是不曾生疑,只是从来不曾想过要追根究底罢了……

此时此刻,她总有一种预感,好似不那么做,就会错过些什么,那必是她终生的遗憾……

“你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了晏无极的声音,无邪方才有些失神,此刻猛然听到晏无极回来的声音,也有些吓了一跳,慌忙将手心中的白玉兰收了起来,仓皇起身,摇了摇头:“没什么……”

晏无极微微愣了愣,他虽看不见,可这个永远温柔如莲的男子,心思永远是那么细腻的,无邪的反应有些大了,任谁听了,都能听出一丝不自然来,但他却没有点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甚至还有些微的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无邪已然缓和了神色,忙上前扶住了晏无极,近来晏无极的身子已经大好,甚至已能拄着拐杖,勉力靠自己行走,无邪的口吻颇有些怨怪:“你去了哪儿?”

“可是让你等了许久?”大概是走得累了,晏无极的脸色并不大好看,坐下来时,微微还有些喘息,但绽放在他面容之上的,却永远是那抹安静温和得有些令人心疼得微笑:“无邪,其实你不必来看我的,我的身子已是无碍,且……”

且他如今这番,着实与无邪无关,全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晏无极摇了摇头,忽然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我听闻卫狄去寻你了,怎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

晏无极愣了愣,大约已是心思明了透彻,他的面上,仍是那平静得令人安心的柔和笑容,安慰她:“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且你们缘分未尽,还会再见的。”

“你可真是什么都知道。”无邪轻笑了出来,晏无极说那番话时,着实有些像欺唬人的神棍呢。

晏无极的肤色是异于常人的白皙,此刻微微有些腼腆的发红,着实醒目:“我可是说错话了?”

无邪轻轻摇头,只她深知,这天底下,谁都有可能是欺唬人的神棍,唯独晏无极不是,他说过的话,从来不曾有假的,他于这个世界来说,是独特的存在。

“你方才去了哪?”无邪又问了一番刚才的问题。

晏无极笑了笑,注意力便轻易被无邪引到了别处,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些平常:“我听闻燕归回来了,便与他说了些话。”

无邪一怔,晏无极知她的担忧,便安慰她,他的口吻平静温和,好似说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你不必忧心,他从前的确是欲除了我,但那不过是他不想让我插手这件事罢了。燕归太护短了,他知道,我活着有我的使命,他阻止不了我,所以只能杀我,可事到如今,倒是没有再杀我的必要了,只难为了……无邪你还肯这般待我。”

“护短?”无邪微微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这样的词实在和秦燕归搭不上边,莫非她就是秦燕归的短?

“嗯。”晏无极点了点头:“他原是想保你一世平安,给你平淡却安逸丰足的寻常生活,至少那样,能令你活得更安宁自由些。我擅作主张,剥夺了他对你的期许,令你随时踩踏着刀尖剑刃,舔血的日子,无邪……你不恨我?”

晏无极的神情有丝苦笑,那张迷惑世人的少年的面庞,噙着些许的揣揣不安与小心翼翼,无邪一时不曾回答,倒是晏无极先笑了:“这世上的人,命数总是既定的,谁也无法逃掉,连我也不知,我怎么做,是对是错了……但愿将来,真的不会令你恨我……无邪,我有些乏了,你必是很想见燕归的,去吧。”

无邪大概是被晏无极下了逐客令了,她连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都有些忘了,晏无极的那张无害的少年面容生得太欺世惑人了,连将人逐出,都逐得那么温柔……这让无邪着实有些郁闷。

无邪本想就此回屋,但所经之处,却是秦燕归下榻的地方,里面的灯尚未熄灭,这一幕,似乎有些久违,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奇妙的重叠,会让人 心中莫名地悸动,无邪便是这般,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屋门前,抬手欲敲……

她的手尚未落下,那门便由人从里面打开了,无邪心中一跳,带着水气的好闻的味道钻进了她的呼吸里,她抬起头来,撞见的,正是恰恰在这时候打开门的秦燕归,秦燕归显然是刚刚沐浴过,就连披散的长发都还滴落着水气,春末初夏,夜里尚有些凉,他的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里衣,见是无邪,就连秦燕归都难得地愣了一愣,不落痕迹地侧了个身让了开来,顺手给自己披上了件外衫:“你来了。”

“你怎知我会来?”无邪的表情一滞,忽然有些不自然地恼红了起来,生着闷气走了进去。

秦燕归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将她只在自己面前才有的小孩子脾气放在眼里:“这比较像你的行事作风。”

无邪的表情再一次一滞,知秦燕归是揶揄自己曾经趁他负伤,趁人之危,和他打了一架,将他扑倒在地偷袭强吻之事?那的确……是她冲动了……

秦燕归行至桌前,为无邪倒了杯水,他大概是知道为狄的事,为此反倒是只字不提。

“秦燕归……”无邪的神情有些复杂,她的目光总是跟随着秦燕归的一举一动,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到底又是犹豫了,声音有些发堵,没有亲自问出口。

秦燕归倒水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动作继续,然后将那杯水放在了无邪面前,他也没有坐下,不知是不是他刚刚沐浴过后的缘故,无邪总觉得,此刻的秦燕归神情慵懒,那总是淡漠得不近人情的面容,也难得地,异常蛊惑人心……

他只淡淡地看着无邪,没有追问,也没有打断她的话,只静静地等着她开口将那未说完的话说出口,就如从前,他待她的教导,一向耐心至极。

无邪看着他,好半晌,才犹豫道:“你……会不会再丢下我?”

秦燕归愣了愣,大概没有想到无邪犹豫了半晌,问的会是这个问题,他忽然微垂眉眼,将那一瞬自眼底闪过的迟疑错乱轻而易举地敛去,然后轻轻地弯起了唇角,神情安适,像安抚小孩一般:“不会。”

分明是如此撩拨人心境的回答,怎么从他口中说出,就那样平静?

无邪有些不满,她倏然起身,秦燕归尚不知她这是要为何,无邪便坐实了秦燕归那句“这比较像她的作风”的罪名,忽然拽住了秦燕归的袖子,她何时已经长高了的,他也未曾注意,只见她踮起脚尖,那张少女的面庞,突然凑近,带着愤愤地恶作剧的意味,狠狠地,自他的唇角咬了下去,那年轻稚嫩的身躯缩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衫,肆虐纠缠……

秦燕归的浑身骤然一僵,就在无邪都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般将她推开之时,她忽然听到了,自他喉间发出的,轻轻的一声叹息,然后低头,一如往常地安抚着孩子一般,但这一回,他没有将她推开,只是轻而易举地,化了她的鲁莽和恶意,轻轻地,吻在了她的唇边,无邪整个人浑身一颤,破天荒地,这回僵住的,竟然是她……

正文 130 临渊锦囊

整个世界忽然都安静下来了,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无邪惊愕不已地瞪大了眼睛,秦燕归的俊容在她眼前放大,他们湿漉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唇齿交磨,电流一般,蹿过了全身……

莫看无邪平时胆大,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也是不知所措的,就连秦燕归的眼底,也莫名地染上了蛊惑人心的微醺醉意,无邪眨了眨眼睛,消瘦的小脸霎时间染得醺红,她闭上了眼睛,因太过震惊而僵硬的身子,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她的唇儿向上扬起,带着惑人的红润,清秀的面容,年轻而又姣好……这是一张青涩的少女的面容,怀揣着情窦初开的芬芳与嫣红,她的未来还有很久,很久……

这个意识自秦燕归的一念温柔间,就像一道闪雷,生生地将晴朗的夜空撕碎了一般,就在这时候,他那漆黑的眼底,忽然一滞,骤然恢复了清明,他有些仓惶失措,后退了一步,清俊的脸上,是瞬间的清醒,那眸光晦暗,随即被一抹浅浅的从容给抹化开了,遮掩在了一篇看不见底的平静之下,却遮掩不住他此刻的反常与不再冷静的心绪:“无邪……”

他张了张口,睿智从容的秦燕归,是第一次在开口唤了她的名字以后,不知该如何接下后面的话。

无邪也是一怔,她的眼底竟没有意外与,只有一抹怅然若失的无奈苦笑,可她却依旧什么也没有点破,只像个乖巧的孩子一般,安静地后退了一步,微微含笑:“你不想要我吗?我不是小孩子了……”

大概是没有料到无邪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来,秦燕归无奈失笑:“无邪,你这又是何苦……”

“你不喜欢我?”无邪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燕归微微蹙眉,无邪却又向前迈了一步,追问道:“还是……你怕耽误了我?”

“我有些乏了……”

“那正巧,我也有些乏了,不如就寝吧?”无邪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秦燕归苦笑:“无邪,我并非什么好人。”

“我素来是知道的。”无邪耸了耸肩:“更巧的是,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人,绝配。”

看着这像个无赖一样狡猾的孩子,秦燕归却自无邪眼中,感觉不到半分笑意,今夜的他的确是反常了,他一贯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可今夜的无邪,却更是反常,她这般咄咄逼人,眼底却是温柔的,苦涩的……秦燕归顿了顿,缓缓地将视线自无邪脸上扫开:“无邪,我的年纪不小了……”

也许是他错了,一开始就是他错了,她只是……被眼前的东西所蒙蔽了,看不到事实的真相。

“你可会护我一生?不会再丢下我的话,是真是假?”无邪摇了摇头,又挨近了秦燕归一步,似不得到他的亲口允诺,决不罢休。

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告诉她,他到底瞒了她一些什么呢,那所谓的永远不会丢下她,是不是也只是敷衍她罢了?

“你在想些什么?”良久,秦燕归终于缓缓地垂下了眼帘,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宁静温润的淡笑,他的手轻轻地抬起,又轻轻地落在了无邪的头顶上,这是个他从来未对她做过的亲昵动作,无奈,又满是宠溺地揉了揉,然后曲起手指,敲了下去:“无邪,我像你这么大时,你尚且还未能行走,如今你还尚小,要我对的你做些什么,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秦燕归这话充满了揶揄,可他一贯清高优雅,从容淡漠,即便说着这样的话,竟也是神情温润淡笑,风度翩翩的,本是有些咄咄逼人的无邪当即一愣,顺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前胸,莫说她尚且束着胸,穿着男儿衫了,就是真正的她……她虽个子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一些,可也因生得清瘦高挑,且一个不足十五的孩子,就是女儿家,也尚未到及笄的年龄,的确是……

无邪的面颊刷地一下涨红,敢怒不敢言,最后竟有些气恼地闷声道:“宣王少年成名,当是见多识广……且以你的资质,莫说你的身份在那,就算你是布衣平民,恐怕光凭你的皮囊,也是让女子投怀送抱的,我这般……当然是有些为难你了!”

秦燕归笑了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的声音温柔,似这初夏的夜里,呢喃低语的墩墩琴鸣:“夜深了,想必今天你也累了,去歇息吧。”

无邪的眼底一黯,秦燕归果然是秦燕归,最是能轻易影响她的情绪的,即便他面容含笑,温润柔和,从来都是那样的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一切都仿佛是无懈可击的,没有人能看穿真正的他,即便是现在的她也仍是如此:“你不愿说的事,我便不问了,但我从来知道,哪怕你并非什么都愿意告诉我的,但你也从未欺哄过我,所以你说过的事,我可以相信的,对么?”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那咄咄逼人又意气风发的样子,她不是那狡黠顽劣眼高于顶的靖王世子,也不是那冷血残酷起兵造反的秦无邪,她只是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唯恐会失去什么,秦燕归顿了顿,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展着袖子把她轻轻地拥入了怀里,但秦燕归的这个动作并没有维持太久,随即便松开了她:“嗯。”

这一声浅浅低吟的“嗯”,尾音绵长诱惑,像是染了醉意的人一般,温柔浅止,那醉意像是能传染似的,连带着令她紧绷沉坠着的心情,也随之化为了一汪温柔的涓涓细流。

许是真的累了,无邪私心里,对秦燕归是真的有一股依赖的,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竟难以改掉:“我欲彻查昔日母妃逝世真相,你看如何?”

秦燕归没有问无邪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他眸光幽深,只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露生色地抬了抬唇:“好。”

无邪心中是带着一分疑惑的,她今日忽然与秦燕归说这些,的确是下意识地观察着秦燕归会作何反应,不知为何,看到秦燕归对于她要彻查母妃逝世之事的反应是如此淡然无波的,无邪心中竟然是莫名地松了口气,两人皆没有再提刚才这只余他二人的空荡荡的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无邪扬唇笑了笑:“那我便回去了。”

“嗯。”

无邪走后,秦燕归却没有动,他的唇角仍是方才似有若无弯起的淡淡弧度,然而他的目光,却陡然越发地幽深了下来,太过莫测……

天气一天一天地热了起来,周郡也难得迎来了得以喘息的时间,太子秦川亲率大军,却只驻军于周郡界之外,比之当初秦燕归所驻之地,还要往后撤出了许多,连日来,秦川似乎什么动作也没有,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尽管这令周郡得以借机喘息,训练新兵,煅造兵器铠甲,可这依旧让周伯勇安心不起来,再加之卫狄那小子竟然也忽然音信全无,又偏偏从无邪这什么口风也探不到,简直将周伯勇急得一夜白了头,东奔西跑,忙碌得一刻也未停歇下来。

但军中有无邪这样狡猾的小狐狸,又有那被无邪奉为座上宾的神秘之人,那人虽是个瞎子,听闻更是个体弱多病的,可那人偏偏就有那本事,分明是足不出户,却好似能知天下大事一般,智计谋略,令周伯勇无不钦佩得五体投地。至于那位……从来没有再在人前出现过的宣王秦燕归……

秦燕归于周伯勇,是一个危险又神秘的存在,他什么也没做,可莫名地,就让周伯勇心怀预感,好似一切,都会因为那个人,而颠覆……

无邪的确是只字不提卫狄之事,军中有人猜疑,她亦不管不问,周伯勇自外而入,见了正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无邪,也不行礼了,擦了擦汗,便匆忙上前。

周伯勇还未开口,无邪便已侧过身来:“他可有何口信。”

周伯勇愣了一下,没想到无邪年纪虽轻,可竟真真是个料事如神的,他将无邪口中的“他”所留下的东西,递予了无邪,然后忍不住问道:“嘿,您可真是神了,依您的吩咐,此事小人绝不敢经他人之手,三天三夜彻夜不眠夙兴夜寐风尘仆仆,亲自去了一探,可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什么也没留下,唯独这张什么也没有的白条,就压在破木桌上的烛台之下,小人看不出有什么名堂,但想着您神通广大,便也不敢大意,将这什么也没有的破条子给您带了回来……说您料事如神,还真是料事如神,您怎知道小人这一回一定会扑了个空?”

周伯勇平素自称“老子”,这回在无邪面前都改称“小人”了,看来经此一事,的确是对无邪越发盲目崇拜起来。

无邪却是微微抬唇,笑而不语,把周伯勇的胃口吊得够呛。

扑了个空……那的确是在无邪的意料之中,那个人啊……

想到那洒脱恣意从来并不受任何羁绊约束的潇洒的男子,无邪本就不寄希望真的能够见到秦临渊,秦临渊素来行踪不定,早已不知今时今刻,他又是醉倒在何处的名川大山之中了,昔日临渊兄留予她一个锦囊,他没说这锦囊中留了何物,也没说无邪可在什么时候打开它,当夜自秦燕归那离去,无邪便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打开了这锦囊,那锦囊中什么也没有,只留了一处茅舍所在地,想来是将自己的行踪告知于她了。

无邪知道,此去也未必能真的见到秦临渊,可以防万一,她还是只令了周伯勇亲自去了一趟,果然,还是让周伯勇扑了个空,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的,只余了这一张周伯勇所说的,什么也没有的破白条,他大概也料到了,无邪一定会去寻他的。

破白条吗?无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腹轻轻地自那什么也没有的白条之上抚过,忽然,她的眉微凝,似发现了什么,她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眉中更是沉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无邪的面上忽然出现了豁然开朗的神情,整个人,竟然都明亮了起来……

果然,临渊兄啊临渊兄,他连她会为了什么去找他,他都料到了……

“靖王妃事,可从此探,无邪吾弟,阅必毁之,切记。”

其实真正料事如神的,不是她秦无邪,而是他秦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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