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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无邪原本还在一脸无辜地和二虎东拉西扯,见容兮直接发作了,无邪只好耸了耸肩,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一般,眸光潋滟,整个人高深莫测了起来。

众人还没弄明白无邪那嘴角讳莫如深的笑意究竟是什么意思,整个寨子里忽然就乱作了一团,惨叫声喊人的声音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大熊这十几个人也一下子慌了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忽然有人慌慌张张往这跑来,大呼:“熊哥熊哥,不好了不好了……”

大熊骂了一句:“他娘的,有话说话,不好个蛋!”

“杀……杀……”

“他的意思是,你们寨子被剿了。”忽然一道十分悠闲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插了进来,末了,又十分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现在,你们也完蛋了。”

来人神出鬼没,连人都到了大门口,他们十几个人,竟然连一个也没有发现来人的靠近!大熊他们顿时面色一变,此人身手高深,众人心下一沉,知道惹上不该惹的人,引来大麻烦了!

只见那人一身光鲜亮丽的青色袍子,年约十七八岁,生得十分清爽俊朗,头发束得高高的,眉目神采飞扬,双手抱着环在胸前,两手间竖着一支高高的长枪,银色长枪衬上红缨流苏,十分潇洒爽利,见所有人都朝他看来了,原本抱胸歪歪斜斜倚着长枪而站的少年忽然站正了身子,手上一颠,直接把长枪扔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耍了个酷,然后摆好了姿势:“在下秦沧,正是要宰了你们的人,谁让你们抢了我三哥的好‘儿子’,还要弄死他们,本……小爷我看不过眼,记好小爷的名讳,莫死不瞑目。”

话落,秦沧长枪挥起,嘴角高高翘起,血溅了一地,那枪使得太出神入化,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出口,人就已经死在秦沧枪下了。

------题外话------

潜水的姑娘都是山贼大熊和二虎 ̄哼哼!

016 熏不死我

秦沧秦沧……正是当今四皇子沧四爷的名讳!

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意气风发的拼命四郎四皇子秦沧啊,他们怎么惹上了姓秦的人!

大熊等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所有祸源都是源自他们劫了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屁孩开始!这小子哪里是什么普通富商之子,这混球小子给他们引来了灭顶之灾啊!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走多了夜路最后竟然栽在一个小鬼手上了!待他们终于顿悟,整个寨子早已经被秦沧带来的兵马给剿了个精光了,甚至把自己的小命也丢了,全倒在了秦沧的银枪之下。

收拾完了这伙穷凶极恶的山贼,秦沧手拿长枪背在身后向茅草屋走去,才刚一踏入,立即被里面又潮又酸的臭味给熏了出来,刚才耍枪时的威风一下子被扑灭了,整个人被熏地青了脸,狼狈地躲了出去,捂着鼻子瞪着里边的一大一小瞧:“你你你……你们怎么这么臭!”

容兮到底是女孩子,平日性情虽冷,可秦沧这么大的反应,还是让她微微有些窘迫,脸色有些恼羞成怒的红,站在那没有吭声。

倒是无邪,面不改色地抬起胳膊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是有一点臭。”

何止是一点啊!

此刻茅草屋里站着的这两人,蓬头垢面,浑身酸臭,比之乞丐还不如,秦沧看到无邪那脏兮兮的小脸像锅底一样黑,唯有那双眼睛透亮清明,无辜极了,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秦沧刚说服了自己忍下这一口气,先将三哥的人安全带出这里再说,可刚朝无邪走近没两步,秦沧立即又被熏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只好捏着鼻子,飞快躲远,丢下一句:“你们快跟我走。”

无邪没辙,耸了耸肩,只好和容兮二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秦沧后头,一路上,可以看到整个寨子被剿灭了的情形,没反抗的,全被官兵给铐了起来蹲成了一圈,反抗的,通通被就地正法了,一个隐藏得好几十年的山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剿了个精光。

到了山下,无邪见到路中间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十分华贵,也很宽敞,暗色的车身雕刻着行云流水的纹路,与先前太子秦川的祥云浮雕一样,都是皇家车马的标记,风过吹动幔帘,刚一靠近,隐约可闻到车上散出的淡淡檀香味,无邪一愣,似想到了什么,面上也有一阵的失神,容兮看见了,不禁皱眉询问是否有何不妥,无邪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地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如常。

秦沧一见到那辆马车,怕无邪身上的酸臭味熏死人,让她们在原地等着,他自己这朝着马车跑了过去,站在车旁,昂首挺胸,神情倨傲,显然是在描绘自己刚才的丰功伟绩,车里的人抬起一只手,慢悠悠地掀开了一片帘子,打断了秦沧的自诉:“让她过来吧,人不是已被你英勇地救出来了?”

秦沧有些为难地回过头看了看那个蓬头垢面站在原地的小鬼,想了想,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三哥,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可得忍住啊”,然后就朝无邪招手,自己则一溜烟跑了开来。

无邪回头看了眼容兮,朝她点了点头,容兮虽仍有些不放心,但见无邪点头,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仍站在远处,没有跟上去。

无邪双眸微眯,敛下眸中华光,一溜烟跑了过去,帘子已经掀开,那人正在车中等她,见到脏兮兮站在车下的小鬼,不禁垂下眼帘,凝眼淡淡看着她,嘴角隐隐动了一下,眸深讳似海。

只这么被淡淡扫了一眼,已经跑到马车前的无邪忽地一愣,她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车里的人,白衣胜雪,墨发如云,比之七年前那一眼,身形更加高大,轮廓更加深邃,就连那双眼……也更加地深不可测,那种无形的危险气息,比起当年,丝毫没有减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的嘴角轻抬,就似生来居高临下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雄狮,优雅地露出了一抹轻嘲。

只见眼前的小鬼目光清亮,自有一些常人看不透的精明,秦燕归一笑,没有问她为何会在这里,也没有问她为何把信送到宣王府来了,也没有问她都知道了些什么,就好像和老熟人闲谈一般,口气含了几分似笑非笑的闲淡:“你怎么不上来?”

无邪忽地一愣,心头一跳,立即回过神来,刚才还一脸淡定地回答秦沧“是有一点臭”,此刻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打量了自己一番,为难地蹙了蹙眉,又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然后歪着脑袋,仰着头看着车里这看似温润,其实最是强大可怕的男人:“你的马车这么漂亮,我身上又脏又臭,你不怕被我熏死吗?他就不敢靠近我,躲得远远的。”

无邪小小的手指一指,控诉的正是见到她就捏着鼻子跑的秦沧。

“没关系,上来吧。”秦燕归神情淡淡,还真是,刚才开始无邪就一直站在他面前,这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定力绝非常人:“让我看看你。”

“你真的不嫌臭?”

“不嫌臭。”

“你的马车被我弄脏了怎么办?我现在可没钱,一分钱也没有,赔不起了。”

“不用你赔。”

“那你被我熏死了,也不会有人找我麻烦吧?”

他静了一瞬,微眯着眼,开口缓缓说:“上来吧,你尽管放心,熏不死我。”

无邪眨巴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无邪,可她心里实际上是有些怯意的,尽管一向冷静果决的无邪绝对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却骗不了自己,他太过危险了,她看不透他,时隔七年,可到底还是又见面了!

有一种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偏生会让你觉得忌惮,毫无疑问,秦燕归就是这种人,即使他在笑,无邪也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嘲笑,更何况这个人,就连父王都看得出来,与他为敌,绝对不如得到他一个许诺!

可信他,但不可尽信。

017 叫我叔叔

距离卞京还有段路程,一行人并未立即回京,而是在其中一处庄子里停了一夜,因为无邪她们急需将自己一身的酸臭清理一番。

这处庄子不大,只有一个老管事和七八个小厮丫头,但每一处角落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别致。将自己清理过了一番,又简单用了些食物,便有人来将无邪请去了,容兮自然是想跟着的,她向来寸步不离无邪的身边,但那年纪轻轻的小厮只是一脸老成地摇了摇头,说话十分客气有礼,但又不卑不亢:“请姑娘放心,我们主人见过这位小贵人之后,自会完璧送回。”

无邪朝容兮露齿一笑,令她不必担心,便随着那领路的小厮去了,穿过并不算大的庭院,那小厮便忽然不再继续走了,只给无邪指了后面的路,无邪依言来到一间极为雅致的书房前,奇怪的是,和整个庄园的安静随意一样,书房外并没有人侍候着,一个人也没有,房门虚掩着,无邪的眼睛闪过一丝迷惑,犹豫地在原地呆了呆,最后还是放轻脚步靠近了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二人说话的声音:“听说靖王府的人把自家世子给弄丢了,贻笑大方!父皇正命人铺天盖地地找咱们那位小皇叔呢,还拨给了太子八百人马……三哥,反正我们这回领兵来剿匪,当真要这么快回京交差?不如我们也寻靖王世子下落去,一定要在太子之前找到人……”

“然后?”书房里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回应。

秦沧口若悬河的一番激情被打断了,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然后我们便可将人带回去,太子定将无功而返……”

一声轻笑响起,然后便听到了有人从座位上起身发出了衣衫摩挲得声音,里面那人没有赞同秦沧的建议,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淡淡道:“老四,你先回去吧。”

突然被人往外赶,秦沧挠了挠脑袋,一脸糊涂,摸不着头脑,可见说这话的人是秦燕归,秦沧也不好不听他的,只好起身,临出门前,又强调了一遍让他考虑自己的建议,然后哗一下把门一开,刚要往外走,突然见到自己眼前正站在一个小鬼头,那小鬼一身淡蓝色的衣袍,墨发束起,干干净净的小脸生得明眸皓齿,五官精致,整一个俏生生的风流小才俊,那双眼睛漆黑发亮,一只小手正举着打算往门上敲下去,但因那门突然自己打开了,所以白嫩嫩的小手就这么举在了半空中,小家伙面上有一瞬的迷惘,正眨巴眨巴着眼睛抬起头来无辜地看着他……

秦沧一愣,眼前的小人儿真真是生得粉雕玉琢,玉人一般,俏得不行,完全无法和先前那蓬头垢面浑身酸臭的脏兮兮模样联系起来,为此秦沧有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眼前的小鬼是谁,直到无邪开口,秦沧一听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面上也是又惊又喜,对无邪喜欢得不行:“嘿,居然是你!小家伙,没想到洗干净了,你倒是露出了一副好皮囊。”

无邪嘴角隐隐抽动,但面上却是得意洋洋,昂首挺胸:“那是当然。”

秦沧朗声大笑,要将无邪抱起来,却被无邪及时地往后一退给躲过了,秦沧面上有些受伤,自己竟被一个小鬼头给嫌弃了,可一想到先前自己做的也不地道,也不好和无邪计较,俊脸上立即又恢复了神采飞扬:“你莫怕我,小爷我武功盖世,你瞧,今天我不还铲奸除恶把你从狼窝里救出来了?你叫我一声叔叔,往后我就保护你,如何?”

无邪眨了眨眼睛,脑袋一歪,小小的身子被秦沧厚颜无耻地堵在那,大有强买强卖的架势。

秦沧继续不遗余力地自我推销,神神秘秘威逼利诱道:“你瞧,你都喊我三哥爹了,叫我一声叔叔你不吃亏。我和我三哥都不是普通人,你叫我一声叔叔,绝对不吃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无邪眼见着眼前这武功盖世的英俊少年忽然化身无赖,眼底迅速地闪过一抹无奈,闭着小嘴,就是不松口。

“老四,你且先回去了,让这孩子进来。”就在此时,屋里的那位淡淡地开口,适时地又将秦沧赶了一回。

“三哥……”秦沧正欲垂死挣扎。

“去吧。”

秦沧心有不甘,见无邪这副死咬着嘴有眼无珠的模样,心里便又生气又欢喜,趁着三哥没有第三次开口赶人,连忙站起身,在无邪脸颊上重重捏了一下,哼了一声,面上十分自信:“你且等着,迟早一定让你乖乖叫我叔叔!”

无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皮子,秦沧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等他知道了她是谁,说不准会恨不得掐死她……谁唤谁叔叔还不一定呢……

等到秦沧走了,秦燕归这才正眼看了无邪一眼,他的嘴角轻轻勾起,噙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他也不开口,好似料定了就算没有人去请她来,她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果然,此刻的寂静并不太让人舒适,无邪皱了皱眉,打心眼里有些忌讳秦燕归嘴角的笑意,总觉得对她是那么的不屑一顾,一如当年眼含嘲讽地看待建帝与皇后给她下毒的那些小伎俩一般。

走进了书房,无邪站在秦燕归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方锦盒递给了他,她的心头突突地跳得有些快,头顶上方的人忽地微微淡笑,也不伸手去接:“你认识我?”

无邪被问得一愣,然后将秦靖交给她的信物转交给了秦燕归,也不在他面前装疯卖傻了,她也知道以秦燕归的眼力,早把她看得彻头彻尾了:“无邪自然知道宣王,这件信物,亦是父王临去前嘱咐,让无邪务必亲手交给宣王……”顿了顿,无邪垂下了眼帘:“如此,宣王就会保无邪平安。”

“无邪……”他把玩这那封写着“无邪”二字的信物,上面的字迹,的确是出自他手无疑,低低念出了这两个字,似在唇齿间玩味,那磁性低沉的嗓音似清泉溯过玉石,令人的心尖猛然一颤……

018 许你无邪

“你很聪明。”秦燕归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先前坐的地方,重新坐了下来,顺势将无邪交给他的信物放在了桌上,垂眸认真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一般,结果证明这个孩子虽尚不能将自己对他存在的那点防备和敌意完全收敛起来,但她的聪慧和难得的冷静已经十分让他满意,秦燕归勾起一抹微笑,开口夸赞了她一句。

无论是借山贼匪盗之手将信送到他手上,还是此刻选择与最令自己忌惮也是唯一一个能为她撑起保护伞的他来谈判,这个孩子的确是个聪明人。

无邪皱了皱眉,心中默默想着,他俩的身份是不是颠倒过来了?可从头到尾秦燕归都没有提及她是靖王世子的身份,而她又有求于他,自然不能摆长辈的普,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他坐着,她站着,小小的身子木桩一样杵在他面前,像一个正在向大人忏悔的犯错的小孩。

这时候她是不是得为了秦燕归夸了她而沾沾自喜?

“且狂。”秦燕归忽然吐出了这两个字,轮廓漂亮的下巴微微仰起,眉间似是含着几分沉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让人送来的求救信下的落款。且狂是个好名字,看来也是你父王告诉你的?”

眼前的人低头专注地看着她,优雅的面部轮廓泛着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语气也淡淡地,如同闲聊。

无邪怔了怔,点了点头,算作默认。她自然不能告诉他,这是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亲耳听见他与父王之间的对话的。

秦燕归信了,然后蓦地一笑:“只可惜现在的你没有资格提这两个字,既然是你父王送你的字,往后便埋到心里去吧,不必向外人提起。”

无邪抬起头,漆黑明亮的双眸紧盯着秦燕归的嘴角瞧,想要从他的笑意中瞧出几抹嘲讽来,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全无挑衅之意,甚至温和散淡,神情浅淡,好似漠不关心,可怎么入了无邪的耳朵,便总觉得噙了似有若无的轻嘲?

这孩子的目光沉静而果决,白日里的孩子气恐怕不过是有意为之,她的个性和他有些相似,都是太过冷静藏得太深的人,也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比起他,她还不免太过稚嫩了些,因此并不能藏住此刻自己那双眼睛里隐隐跳跃想要蹿出来的小火苗。

呵,是生气了啊。

秦燕归忽然兴起了几分兴致,即便被无邪用眼睛瞪着,他也浑然不受影响,优雅从容,沉默了几秒,他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靖王已死,你为什么不逃得远远的?”

原本还在暗暗用眼睛瞪他的无邪突然一怔,心头也猛然一跳,总觉得秦燕归什么都知道,他的眼珠子是纯粹的漆黑,黑得好像宇宙的深渊无穷无尽,任何事情都在他眼底无处遁形。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知道靖王欺瞒天下隐她女儿真身的事,劝她抽身是非免得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还是纯粹只是要她放弃世子身份的荣华富贵,苟且偷生罢了?

无邪摸不准秦燕归到底知道多少,心中快速思转,于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兄不会放心的。”

“也是,以父皇的多疑,除非你死,否则你是无法独善其身的。纵使你的尸体真地摆在了父皇的面前,他也未必相信你真的死了。”秦燕归点了点头,算是赞同无邪的话,可他说话的口气,闲淡得如同在谈论别人家与他无关的事一般,顿了顿,他忽然垂眸对上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分明丝毫未进入眼底:“你父王已作古,我凭什么要帮你?”

无邪有一瞬呆愣,简直被问住了,她虽知宣王城府极深,可从没想过,他还会出尔反尔矢口否认和父王的约定不成?

“就凭这两个字?”秦燕归重新执起被他放在桌上的那件信物,无邪的名字是他赐的,那两个字也是他写的,可是……他嘴角一扬,忽然拳头一握,再松开时,早已是碎片翻飞。

无邪气结,整张小脸都僵硬了,这个人……

秦燕归清俊的眉毛不曾皱过一下,深邃的目光不可估测,淡淡地扫了眼无邪腰间挂着的青铜鹰头牌子之上,悠然道:“或者……这就是你和我谈判的筹码?”

无邪咬了咬牙,她的情绪极少如此剧烈的波动,但今日技不如人,便也只能低头,抬眸倔强地凝着眼前那她猜不透看不穿的男人,扑通一声,小小的身子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宣王尽可放心,无邪虽年幼,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知道今日一旦踏出第一步,往后便永不回头。”

半晌,终于听得头顶那人一声轻叹,他没有唤她起身,但也没有再继续为难他:“你若决定了,就要走下去,你在和当今世上最位高权重的人为敌,退无可退。如此,我便许你一世无邪。”

如此,我便许你一世无邪……

------题外话------

抱歉,今天大姨妈来袭,肚子不是很舒服,更新得比较少,大家讲究着看。

019 脸都绿了

消息传回了卞京,宣王与沧四爷出兵剿灭老巢极为隐蔽且横行数十年之久的天鹰寨,剿寨之时救出好几个不慎落入贼手的无辜人,其中多为富商家眷,但其中一人颇为特别,自称是靖王府世子,宣王与沧四爷不曾见过世子面目,难辨真伪,便先行修书一封入了京,一行人次日方才抵达卞京。

得知消息的建帝立即命太子带人于城门接应归来的宣王与沧四爷,一来,秦川半年前曾往金陵见过秦无邪数面,可确认带回来的人是真的靖王世子还是他人假冒,二来,建帝曾命太子率禁卫军寻世子下落,人虽不是太子亲自找到的,但由太子亲自送回来,如此也不算无功而返。

无邪在回京的一路上也不算无聊,秦沧拼命四郎的名号并不是平白得来的,他虽年轻,不过十七八岁,但战场都上过好几回了,颇有治军之才,与敌对阵时,更是神勇无比,犹如武神附身。大概是常年在外,为人也无拘无束惯了,颇有江湖豪杰的风采,自己不喜欢的人,那是银枪进红枪出,毫不手软,可自己认定了喜欢的人,那就热脸贴冷屁股,厚颜无耻也不在话下。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宣王和沧四爷这回从贼窝里救出的人很可能就是靖王世子,唯有秦沧浑然不知,一路上变着法子企图降服无邪,想要在无邪面前建立威信,令无邪崇拜自己,并且旁敲侧击地透露自己四皇子的尊贵身份,意图让这小子明白叫他一声叔叔绝对是有好事没坏事的!

可谁知这小破孩还挺蠢的,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也没半点进展,气得秦沧大呼:“臭小子啊臭小子,你是木鱼脑袋啊,怎的不开窍呢!跟我混,真的不吃亏啊!你唤三哥一声爹爹,怎就不能唤我一声叔叔了?!你说,你说,你给我说说,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无邪已经被吵了一路,不堪其扰,哼了一声,童稚的声音脆生生的:“因为你是人贩子。”

人……人贩子……

秦沧一愣,整张脸都铁青了,可见无邪那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满的都是天真无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秦沧硬生生收回了差点暴走砸向无邪脑袋的拳头,咬着牙挤出了一个耐心无比和蔼可亲的微笑:“胡说,小鬼头,小爷哪里像人贩子了?不可胡说,乖。”

无邪眨巴眨巴着眼睛,然后咧嘴一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骗我叫你叔叔,然后告诉别人我是你亲戚,然后你就把我给卖了,人贩子都这样。你看上去也像个有钱的人,为什么要做人贩子呢?”

秦沧被问住了,被无邪这么一说,自己一股脑的热情还真有些像她说的那般,胸口闷出了内伤,秦沧铁青着脸,对无邪这笑得极其无辜的模样是又爱又恨,哼了一声,打算暂且不与这小破孩纠缠。他虽不知三哥从哪弄来的义子,但可以肯定的是,以三哥的为人,绝不可能在外流落了这么大一个儿子,就算“他”真是三哥的私生子,也只能一辈子藏着掖着,三哥难不成还真给“他”一个宣王世子的名头不成?

待他们入了京,这臭小子知道了他所言不虚,这一声叔叔还能变成皇叔,她一个小平头百姓一跃成为皇亲国戚,还不得上赶着倒过来求他?

可令秦沧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人马入了京城,忽然见到太子秦川的人马于城门相迎,这让秦沧颇摸不着头脑,他不是忙着找那位令人啼笑皆非的世子去了,怎的在这里迎他们?就算此次剿灭了天鹰寨的确是立功一件,可也算不上什么大功,总还不至于需要太子亲自带人来迎他们回京。

“老四。”

秦燕归在经过秦沧身旁时,一声淡淡的提醒,这才让秦沧猛然回过神来,只见车里的那小鬼头不知何时已经随着秦燕归下了马车,二人正与秦川说着什么,秦沧挠了挠头,只好也抬步跟了上去。

“宣王一路辛苦了。”

“是老四的功劳,臣弟不敢居功。”秦燕归嘴角微扬,淡淡说道。

秦川凤眸微眯,目光已经落在了早已梳洗干净,此刻正怯怯躲在秦燕归身后拽着他的袖子,只探出一个脑袋来的秦无邪,他自然是一眼便认出了无邪身份,但对于她真的由宣王秦燕归带着出现在这里,秦川眼底竟无半分惊讶,而是十分温文尔雅地躬身行了个礼:“小皇叔受惊了,父皇很是担忧。”

无邪全然一副真的受了大惊尚未平复的孩童模样,缩了缩脑袋,亮晶晶的双眼似乎有些犹豫,但见秦川恭恭敬敬朝自己行礼,这才壮了胆子,从秦燕归身后钻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有板有眼地端起皇叔架子来:“皇侄免礼。”

见太子率先向那个半大的孩子行礼,众人便知其身份确是靖王世子无疑,也立即纷纷向“他”行礼,就连秦燕归也蓦地一笑,抬手微俯身:“小皇叔。”

方才秦燕归站在那,便有一种不可攀附的高华之感,就连此刻看似恭恭敬敬地朝无邪行礼,竟也让人察觉不出半分狼狈之意,即便是低头行礼,亦做得如此优雅平静,不谦卑,也不傲慢。

正走上来的秦沧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下一秒,那张俊气的面庞瞬间绿了,直到旁人低低的提醒了一声,秦沧依旧半梦半醒,呆呆地学着秦川他们那般,不大流畅地行礼:“小……小皇叔……”

他唤这小破孩小皇叔,怎么可能!做梦,定是在做梦,怎么没人告诉他,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会是自己印象中那生得极丑的小皇叔?

见这吵了自己一路的人脸色像吃了屎一般难看,显然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无邪心中暗暗同情了一番,但面上仍是先前那故意一板一眼端着架子的得意洋洋样:“嗯,免礼吧,都免礼吧,本世子好饿啊!”

020 冤家路窄

秦川将无邪请入了宫,因建帝怜惜无邪小小年纪,先是父王仙逝,又是被山贼劫去,受了不少惊吓,建帝便将宫中的永华泉赐给了无邪,命人带她前往温泉沐浴,洗去一路风尘仆仆与灾病恐惊。太子、宣王与四皇子秦沧则先行面圣,与建帝回禀靖王世子之事。

宫婢来接引无邪前往永华泉的时候,原本一直因为接受不了无邪身份而脸色不佳的秦沧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无邪几眼,对身旁的太子与宣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回过头朝无邪跑了上去,面上的脸色还是不大自然,但眼底却是坦荡荡的关切之意:“小……小皇叔……”

无邪也有些诧异,松开被随行的容兮牵着的小手,转过身来,仰起脑袋,面色有一瞬的困惑,扇睫无辜地眨了眨,但见阳光底下,朝自己跑来的少年初显刚毅的俊容上参杂着几分别扭和尴尬,但眼神明亮,犹如沙场之上耀眼的太阳,毫不掩饰地写满了与无邪颇为投缘的喜爱,无邪忽地弯起眼睛,冲他一笑,故作孩童的天真狡黠,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别人听不到的时候,本世子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但是不可以告诉皇兄!”

秦沧一愣,也被无邪的模样逗乐了,朗声大笑,这下面上的尴尬散去了不少,心中竟然还有几分欣喜,算他没白疼这小子了,也没白白眼巴巴地挥枪把这小子从贼窝里救出来,又巴巴地哄了“他”一路。

于是秦沧便趁着旁人听不到,无视了对无邪该有的长辈的尊称,俯下身来,刻意板着脸,嘱咐无邪道:“小无邪,沐过了浴,除非父皇派人来传你,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走,万一碰上了老五就麻烦了,那小子就是一混球,我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从父皇眼皮底下抽一个分身来救你。你可千万记住了,老五那人最是狠毒无耻,我和三哥不在,你可千万别招惹他!”

无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秦沧这才满意了,一步三回头地往走了。

无邪若是告诉他,五皇子秦容的阴狠她早已见识过,而且还算得上是宿敌,且先招惹人家用箭毁了秦容最重视的容貌,恐怕刚才秦沧就不会这么放心地走了,整个人非得惊得跳起来不可。

到了永华池,无邪把所有要留下来侍候的宫婢全给赶了出去,只留下容兮在永华殿里侍候她,那些宫婢大概也早听闻了靖王世子的纨绔痴傻的名声,倒也不奇怪,是人最怕就是痴傻二字,如今世子还小,倒也还好,别人只当是小孩任性,若是再长大些,这些痴儿四书五经圣人教诲都不识,就一个又痴又傻混不吝的,那才叫可怕。

人虽然都被无邪给轰出去了,但这毕竟是在皇宫,不是在靖王府,先前那领头的一名叫作碧水的宫婢还是候在了殿外,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殿内有起身穿衣的声音,不多时,便见到了那叫容兮的侍女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定睛一看,才惊觉竟是换了一身衣袍的靖王世子。

只见世子身着玉白色王爵世子位阶所穿的镏金祥彩的衣袍,玉带束在小小的腰身,头发也束得整整齐齐,先前因风尘仆仆而尚不觉得出彩的容貌,如今一看,竟是华光暗蕴,眼黑眸亮,红唇齿白,肤色白皙,略上挑的眼形衬得那双星眸更是澄澈透亮,真真如同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童子。

碧水连忙向无邪服身行礼,垂下眼帘恭敬道:“皇上请世子沐浴过后前往承庆殿面圣,请世子随奴婢来。”

无邪就跟没听到一样,惟有容兮朝碧水欠了欠身,不浓不淡道:“有劳了。”

靖王世子一个小屁孩,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可人家到底是皇上的兄弟,靖王府的嫡子,到底是主子,碧水也不敢表露半分情绪,仍是笑着行了个礼,于前面带路。

刚走出永华殿不远,距离建帝所在的承庆殿还有些距离,一路上有不少宫人远远地见到了正朝这走来的小世子,都纷纷退避到了两侧,让出了道,可见无邪这个世子当得还算风光,建帝心里怎么想的,别人自然不会知道,人们只知道建帝素来对靖王敬重有加,对靖王世子这个与自己差了几十岁的小皇弟更是疼爱有加,把永华池都赐给“他”用了,人们自然更不敢怠慢无邪,恨不得将她当一尊佛一样供起来。

就在此时,于无邪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颇为不屑的嗤声,然后便是那人充满挑衅地出声拦住他们去路:“呵!还真是巧,原来是掉到贼窟里被人救出来的靖王世子!”

前方一道亮丽的容颜赫然进入了视线,只可惜那张比女人还要好看上几分的俊容一侧,有一道不浅不淡的伤疤还横在那,早已经翻出了新肉,只可惜新肉长出来的地方和脸颊其他地方不一样平整,就是扑上了粉来遮掩,也还是难教人不发现它的存在,不是五皇子秦容是谁?

秦容性情阴戾,宫里有不少长得好看些的宫婢都吃过他的苦头,被他糟蹋的,死在他手里的人都不少,皇宫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五皇子秦容手段的狠辣阴婺,乍一见到容貌艳丽衣袍华美的五皇子,就连原先在前头给无邪带路的碧水都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来跪下给他行礼。

无邪身旁的容兮是知道自家世子和秦容的过节的,见了他,也不由得皱了皱眉,感叹真真是冤家路窄,怕是又要有麻烦。

倒是无邪的脸色从头到尾连变都没变一下,黑眸轻飘飘地扫了衣着服饰戒指玉环颇为晃眼的秦容一眼,那淡定的神情,是赤裸裸的蔑视。

无邪越是这样淡定好象没事人一样的模样,就越发激起秦容心里的火气,整双眼睛看着无邪也越发怨毒起来,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箭毁容之仇,秦容冷笑了一声,连一句“小皇叔”也没有喊,美丽而阴毒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层傲慢的挑衅。

以前他对无邪还有些忌讳,毕竟秦靖那老东西也不是好惹的。可现在那老东西早归西了,秦无邪虽有世子头衔在身,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任人搓圆揉扁的孤儿罢了,和乞丐有什么两样?从前他忌惮“他”靖王府,“他”还真以为父皇宠着“他”给“他”当靠山呢,今天恐怕这天下至蠢混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021 真正的狠

“你们都退下,本皇子要与小皇叔说话。”秦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自己的随从都打发走了,接着便要去打发无邪身旁的容兮和碧水二人。

碧水虽不愿得罪这位混世魔王,但毕竟皇上还等着见靖王世子,她也不好就这么走了,容兮就更不必说了,她虽没有吭声,但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眸里闪过一道冷芒,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扶到了自己的腰间。

见这二人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秦容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正眼不瞧自己,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你们都去那边等我,既然皇侄要给本世子请安,父王教过我,做长辈的要有做长辈的气度,反正皇兄那也不急。”无邪摇头晃脑,说得一本正经。

她自然知道容兮的性子,容兮平日虽然沉稳,但遇到自己的事却不一定了,如果秦容真的挑衅自己,容兮只怕真的会在皇宫里就朝秦容出手。一个寻常王府侍女,身手不凡,只怕会惹人怀疑,更何况这里是皇宫。

更何况,在这卞京,就连建帝都得装模作样让着自己呢,他儿子哪敢在皇宫真的掀起风浪对她不利?

既然人家秦无邪都开口了,碧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靖王世子倒是够有胆识的,不知道五殿下的可怕。

但容兮却不放心,低下头来,目光忧虑地看着她,此时无邪也正好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眸带着一股奇异的沉静力量,让人一下子安下心来。

入宫以后,无邪的话很少,旁人有的说世子木讷呆傻,有的说“他”眼睛长在头顶上,是个胸无点墨但傲慢草包的二世祖,可容兮知道,自家世子沉静的皮囊下,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那么清醒,甚至是精明,容兮虽有犹豫,但被秦无邪用这么一双眼睛看着,竟说不出忤逆的话来,只好点了点头,默默地随着碧水去了,只是仍不敢放下警惕,若是秦容有半点过分的举动,她容兮定不会束手不管无邪安危。

旁人都退了,无邪小小的个子站在秦容面前,竟然一点也不服软,腰板挺得直直的,端着皇叔的架子,故意沉着嗓音道:“半年不见,皇侄倒是长了不少,本世子险些没认出来。太子说你身子不适,怪不得没看见你在城门迎本世子,看起来,你的身子应该好多了吧?”

看着这个十分尽职尽责关心晚辈的“小皇叔”,秦容却怎么看她那张脸怎么不顺眼,恨不得用刀划烂那张一本正经嫩里油气的小脸,这混蛋,一开口就直戳他痛处,秦容一向自诩容貌绝色艳丽,自从金陵受了秦无邪一箭,脸上留下了疤,连打粉都盖不住,他便羞于出门,更别提亲自去迎她这个小混蛋!

原本只是想奚落一下秦无邪的秦容一下子被激怒了,阴沉沉着脸,眼神怨毒地盯着无邪粉嫩白皙的面颊:“你欠我的,不如就今日来还吧……”

眼见着秦容的手要朝她脸上袭来,无邪皱了眉,面上也涨红起来,立即往后躲去:“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打人?我要告诉皇兄,让他打死你!”

“你真以为父皇会保你?”秦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拿出父皇来压自己了,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这下顿时被激得动了真格,红色的身影一闪,一把抓住了逃跑的无邪的胳膊,另一只手成凌厉的鹰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股阴戾劲风袭向无邪的面庞,一如当如在金陵城时突发而起袭击无邪一样,只是当时有秦川在半空中拦住了人,这一回可没人能再救“他”!

秦容的鹰爪和他比女人还艳丽的容貌一样闻名天下,在被激怒的情况下,更是阴狠毒辣,丝毫不留情面,无邪面色微变,眼底却是镇定无比,就在此时,忽地眼前一花,白色的袖袍像迎面拂来的微风,化去了那阴戾袭来的凌厉,轻轻地在她眼睛上掠过,无邪只觉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将她抱围,眼帘也下意识地一闭……

下一秒,耳朵里隐约可听见一声骨骼错位的声响,无邪的一只胳膊仍在秦容手里,可那钢铁一般毒辣的鹰爪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无邪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面上也有些惊诧,漆黑的瞳仁也有一瞬间的呆滞,此刻她整个人已背靠着一堵温而不热的人墙,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肩上,他恰好以这个姿势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正横在半空,拦截住了袭的那一爪,那抬手间纷飞的衣袂恰恰拂过了她的眼睛……

秦容也是一愣,刚才他是被气糊涂了,出手是毫不留情的,但没想到秦燕归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出手护住了那个人,他这一爪下去,即时那只手骨不碎,也是要伤得不轻的。

“父皇在等她,老五。”秦燕归淡淡开口,不浓不淡的一句话像是给秦容的警告。

手上骨骼错位的声音明明那么清晰,连听的人都感到一阵痛,而他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情还是那么温和浅淡,瞳眸淡漠从容,好像那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见到来人,秦容面色一变,他看起来竟然也有些怕秦燕归,连忙松开手来,连带着抓住无邪的那只手也松了开来,秦燕归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在秦容松手的时候,及时在半空中托住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无邪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了两人之间,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时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倒是秦容,没想到自己朝秦无邪动手,最后竟然伤了宣王秦燕归,秦容心中一慌,自知理亏,可又拉不下面子,立即黑了脸,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你……”

秦燕归垂眸平静地扫了无邪一眼,没有说什么,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被秦容一把抓断的右手,微微皱眉,下一秒,竟然面无表情地单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把那只断手给接了回去,袖子重新放下,那只受伤无力的手便垂在了身侧:“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无邪心中大惊,秦燕归的胳膊断了,竟然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地就给接回去了,她发现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堵,许久,才冒出了一句令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傻话:“你不疼?”

022 草包世子

“怎么,你很疼?”秦燕归看了眼无邪那古怪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天真浅薄的小孩,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浮上了一层说不清倒不明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反问了回来。

她那表情,好像被折断手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别人,竟然比他这个受伤的人的脸色还要难看。

无邪忽然见他一笑,竟觉得局促了起来,脸色迅速地一涨,果然自己那傻问题还是被他嘲笑了,无邪绷起小脸,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眼底有微微的恼怒。

秦燕归太过可怕了,从前她觉得他可怕,是因为这个人她看不透,如今她才知道,她对他的忌惮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他狠。

无邪看了眼秦燕归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双眸微敛,若有所思。有的人狠,是对他人狠,可有的人狠,竟然是连带着对自己也狠。

他的神情总是那样淡淡的,即使是笑,也总让人觉得好似对什么事都那么漠不关心。到底有什么东西什么人是他真正在意的呢?这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当一回事。

似乎是看穿无邪心中在想些什么,秦燕归缓声说道:“老五身手不凡,为人虽冲动狠辣,但还不至于失了分寸。我的手并不碍事,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倒是你,纵使老五出手克制,但落在你脸上,也不是小伤。”

无邪一愣,抬起头来,秦燕归的目光早已从她身上收回,漫步在她前方徐行,白衣胜雪,衣袂飘动,那浅淡温润的话语从容淡漠,侧脸上的嘴角微微上扬,似微风轻拂过那潭微暖却高深莫测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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