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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无邪没有想到秦燕归会与她说这些,毕竟自从入了京,他就再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她一眼,无邪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刻意出来找我的?”

秦燕归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一回他一惯用淡淡的语调敷衍道:“父皇见你许久未来,我便出来看看。”

“哦……”无邪也不知自己这反应是失望还是不高兴,她可是从来没有如此被人敷衍了事过,更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毫不掩饰地蔑视她,高兴了,便出手护她一下,不高兴了,便三言两语打发了。

碧水和容兮见到宣王与秦无邪一前一后走来,容兮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自家世子会与宣王一同出来,但二人看上去都完好无损,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容兮心中虽有疑惑,但见到无邪安然无恙,总算是松了口气。

到了承庆殿,殿内已坐了不少人,君臣之宴上,除了建帝、太子秦川、四皇子秦沧,还有同她一同进来,此刻已经悠然回到自己坐席之上的宣王秦燕归,还有不少无邪不曾见过或是全然面生的大臣。

见无邪来了,那坐在君主之位上的建帝依旧如七年前所见那样,温雅中又带了几分帝王的精明,他也有七年不曾见过无邪了,此刻见到站在殿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的孩子,建帝双眼一眯,笑了,口吻颇为亲切地朝无邪招了招手,让她过来:“邪儿,过来让皇兄看看你。”

无邪仍站在原地,好似没听到建帝发话一般,冲着这个金殿东张西望的,不少大臣已经开始窃窃低语起来了,似乎在斥责这位靖王世子的不像话,唯有四皇子秦沧看到无邪的目光看来了,立即咧开嘴朝她一笑,还暗地里冲她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睛,无邪亦朝秦沧一笑,秦沧便更加欣喜了起来。

整个金殿之上,唯有将她带入殿中的宣王仿若事不关己地执起一杯酒悠然饮着,太子秦川则似笑非笑地也朝无邪虚举了一下杯子算作打招呼。

无邪的无礼并没有惹恼建帝,反倒令建帝那老狐狸一样精明的眼睛里微微多了几分信服,似乎是越发相信了那传闻几分,他面上含了笑,虽并不再年轻,但儒雅的君子之风却更多了几分,仿若一代雅君:“邪儿。”

无邪这才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向最上首的建帝,她心中虽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七年前的恩怨更是心里清楚得很,但面上却仍是一片迷茫,只当作不认识他:“你是我皇兄?”

如此尊卑不分的对话,立即有大臣要起身劝谏这位不知死活的小贵人,却被建帝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转而对无邪笑道:“正是,邪儿怕是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朕还抱过你呢。莫怕,往后朕的皇宫就是你的家,朕就是你的亲人,孩子,过来,让朕看看你。”

无邪心中冷笑,她自然是记得自己小时候他可是“抱”过她的呢,眨了眨眼睛,无邪终于一笑,一点也不怕生地跑上了金殿,直奔建帝龙椅而去,一屁股就坐在了建帝身旁。

建帝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无邪的脑袋,让人直接在自己的案前给无邪添了些糕点与一双银筷,意味深长道:“邪儿,告诉朕,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无邪是真的饿了,直接就往嘴里塞糕点,建帝问话,她就抽空满嘴糕点地含糊答道:“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父王总逼着我读书。”

“哦?”建帝眯了眯眼睛,让人给无邪倒了碗汤,免得呛着了:“邪儿不爱读书?”

“读书有什么好的,我就是不读书,也还是世子,他们那些读书人见了我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不过邪儿很喜欢皇兄上次送来的那箱子书。”无邪忽然弯起眼睛冲建帝一笑。

建帝抬了抬眉,来了兴致:“哦?看来邪儿对那些典籍有兴趣?”

无邪嘿嘿一笑:“嗯!皇兄你送来的东西就是好,烧起来特别旺火,我拿它烤番薯,比以前烤得都香呢!”

无邪这脆生生的童音响彻金殿,紧接着各个角落迅速响起咳嗽声来响应,那些大臣们分明是被她的话呛着了。

建帝一听,竟然也没有不悦,反倒哈哈大笑,靖王世子不学无术,于他只会是个令人愉悦的消息,怪不得太子与五皇子下金陵之时传书回京,称之为天下至蠢,竟将那令人视若珍宝的绝迹典籍当柴火给烧了,这能将沈老太傅都气绝望的靖王世子秦无邪,果非虚言。

无邪被建帝夸了,更是洋洋得意:“皇兄是不是还要送我一箱子书?上回那些太少了,烤出来的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下回能不能多给我一些?”

“既然你喜欢,朕自然答应。”建帝答应得很爽快,可那金殿之下爱书如命的沈老太傅却要哭了,痛心疾首地在心中默默直呼,草包世子啊草包世子!

那些书各个乃孤本,天下奇珍,文人雅士甚至可以为了它连身家性命都可以舍弃了,这草包居然拿来当柴火烧了,还嫌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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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亲留言《有情燕》,我去搜了一下,仙五游戏里的音乐啊,歌词真的好有爱,秦燕归秦燕归,好合适,哈哈哈!

023 管教世子

“此次邪儿能安然脱险,宣王与老四功不可没。”建帝突然将话头转到了秦燕归与秦沧身上,正低头吃糕点的无邪心下一凛,抬起头来看向殿下的他二人。

秦燕归与秦沧分左右而坐,中间隔了一个大殿,建帝果然是心思缜密生性多疑之人,无邪进京路上被山贼给抢了,宣王和沧四爷又在这时候恰好把人家贼窝给端了,将她给救了出来,莫说是建帝了,换了是她,也要不信这世间竟有这等巧合。

建帝虽然不怀疑无邪年幼且胸无点墨,靖王已死,说白了他只要给她一个王爵,令她混吃等死,这世间哪还有什么皇室正统?建帝这江山算是坐稳固了。可建帝为人多疑,不仅疑人,甚至疑自己的儿子,此时他这么问,怕也是在试探宣王是否早已与靖王府勾结,心怀不轨。

无邪虽面不改色,可心中还是不自觉地一凛,将注意力放到了他二人身上。果然,秦沧的脸色有些茫然,因为从头到尾救下秦无邪他都处于稀里糊涂之中,但秦沧为人再简单,也知道剿贼窝救下一个孩子,这孩子恰好就是靖王世子,怕不是真的“恰好”,莫说建帝要疑,就是他也第一时间想到了定是他三哥和靖王府这小子早已相识。

秦燕归缓然放下杯子,白袍轻掀,从座上起身,唇角不温不热地上扬,目光平静:“儿臣不敢居功,剿匪一事老四已谋划数月,此次儿臣不过推波助澜,闲人罢了,若说救下小皇叔,功劳还在老四。”

正坐在建帝身旁的无邪听了秦燕归的话,差点噎着了,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直直将为救她而临时起意的剿灭贼窝说成了谋划数月之事的秦燕归,没想到他也会在皇帝面前睁眼说瞎话,且神情淡然,气度是那么从容淡泊,仿佛对他心生怀疑,才是天大的罪孽。

“父皇不必赏儿臣了,儿臣的长枪都要生锈了,早想收拾这帮王八羔子了。年初时礼部侍郎一家老少返京途中遭逢变故,就是这些龟孙子干的好事,这破寨子,令我卞国百姓人心惶惶,儿臣食君之禄,必当为君分忧,救小皇叔嘛,那是顺便的,谁想到这帮龟孙子,连小皇叔都敢劫了!”秦沧也站起来,第一句话就把人逗笑了,等他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情景描述了一遍,说到秦无邪蓬头垢面又脏又臭的时候,还引来殿下大臣的笑声。

秦沧不比太子秦川,也不比宣王秦燕归,他的心思城府,远不及这二人,可算是这皇家之中难得的糊涂人,却也是难得的聪明人,他既然说了这番话,建帝自然也不疑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垂袖而立的秦燕归身上,双眸微凝,有些犀利,似要将这个连他这个父皇都看不透的儿子给一眼洞穿一般。

秦燕归浑然不觉,嘴角微微上扬,暗夜般深晦的眸子对上建帝投射来的目光,半晌,建帝才收回目光,令二人坐下:“无论如何,有功当赏。老四,你也不必推托,你三哥既然开了口夸了你,可见此次行动,你的功夫定是大有进展。从前朕总说你做事莽撞,沉不住气,经你三哥提点,倒是有了不少长进,稍后朕自会赏你们。”

“是。”秦燕归与秦沧二人谢了恩,便又坐了回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默了默,建帝看向坐在自己身旁塞了满嘴糕点的秦无邪,似笑非笑地弯了嘴角,颇为亲昵地与她说话:“邪儿,如今你父王已仙逝,你可有何打算?不如就呆在朕身边,金陵就暂且别回去了,留在京城,与朕的皇子们一同读书习武,你若觉得烦闷,你的那些皇侄们也都可以陪着你玩。待你长大些,立了功,朕就封你为王爷,和你父王一样威风,如何?”

无邪顺手抓起建帝的袖子擦了擦嘴,建帝微微蹙眉,可也没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谁知无邪还没开口,殿下坐着的沈老太傅率先不乐意了:“皇上,恕臣直言,世子焚书作乐,恐非君子所为,性情乖张顽劣,不堪教化,留世子与众皇子公主一同学习,只怕要坏了一锅好粥,臣无能,无法胜任世子之师。”

无邪眯了眯眼睛,看向殿下那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儿,沈老太傅竟如此直白,将她比作了老鼠屎,要坏了皇帝的一锅粥。如今沈老太傅这样德高望重的人都开口了,只怕今后更是无人肯为秦无邪之师……

建帝微微凝眉,似乎也有些为难,无邪则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丝毫不关心自己的名声臭得连沈老太傅都不愿意教她了。

建帝的目光扫过殿下的众人,他的目光扫过一圈后,最后落在了浅浅独酌,好像周围的一切,皆与他没有关系的秦燕归身上,道:“靖王已逝,独留世子无邪一脉,朕自当不能辜负靖王期望,势必要将靖王遗孤教导成才。既是如此……宣王自幼性情沉稳,才华横溢,朕便委以重任,将邪儿交予你好生教导。邪儿虽为你皇叔,辈分为长,但年纪为幼,宣王切不可因此忽视了对你小皇叔的管教,也不可自恃身份,不敬你皇叔为长。”

殿下众位大臣原本一个比一个惶恐,见这重担终于撂到了宣王头上,不禁都纷纷松了口气。管教靖王世子,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啊,管教严了,人家可是皇上的兄弟,众位皇子们的小皇叔,靖王府的独苗,身份端在那,可不好得罪呢,管得松了,谁人不知世子愚钝,日后若是真成了草包一个,那可就不是管教不当那么简单了,那可是赔上身家性命的事儿啊!

024 深不可测

“邪儿,朕令你跟着宣王多学学,你往后可莫要使小皇叔的性子,辜负了朕一番好意,可明白了?”建帝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目光复又放向了秦燕归身上:“世子尚且年幼,宣王既担负教导世子之责,原属靖王封地金陵三郡一切事务便也由你代为掌管,朕只盼你尽心尽力教导邪儿成才,也算不辜负靖王的一世英名。朕知道,金陵三郡交由你,然你还需尽心统管燕北军与京城羽林骑,实在分身乏术,难为你了,燕北军与羽林骑,往后便由太子与老四从旁助你,你也可轻松一些。”

金殿之下,没有人心中不是一片哗然,建帝这话,可算是彻底削了宣王的权,金陵三郡虽交由宣王代掌,但谁不知道,靖王已死,这金陵三郡必在建帝的掌握之中,宣王即使代掌,担的也不过是个虚名,燕北军与羽林骑为宣王一手调教所出,建帝如今这样安排,怕也是要削了宣王军权,交由太子手中,至于令四皇子秦沧一同插手,不过是为了安抚宣王,不至于令他太过寒心罢了。

无邪听了建帝这番安排,心中也有些诧异,看来建帝到底是不相信秦燕归才这么做,宣王封王多年,若是并无二心也就罢了,倘若他真与靖王有所勾结,生了异心,那么建帝此举,也算是彻底瓦解了秦燕归缩培植的势力,这样的话,秦燕归多年心血便也功亏一篑,若有左右臂膀,也要被建帝从旁卸掉了。

他这是故意试探秦燕归啊。

秦沧一听建帝这样的安排,立即就变了脸色,慌忙拿眼睛去看秦燕归,父皇此举,实在是寒了三哥的心,没有哪个做儿子的,愿意被自己的父亲这样防备与忌惮着,可秦沧却在秦燕归脸上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波动,还是那样淡淡然的,如同此刻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饶是如此,仍是让秦沧替他感到一阵不值,父皇到底是防着三哥啊,全然不顾三哥对燕北军与羽林骑付出的多年心血。

秦沧想要回绝建帝这样的安排,燕北军和羽林骑都是秦燕归的心血,他怎有资格坐享其成,建帝如此,也太厚此薄彼了,但秦沧也不是傻子,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这是目前最好的情况,至少有他在,三哥还不算彻底失去了燕北军和羽林骑。

建帝此举,实在算是不太公平,大殿之上的大臣,自然是有人为他不平,有人置身事外,有人幸灾乐祸,可这一切情绪,到了秦燕归那里,都好像尽数被吸附入了一个永无止尽的深渊,通通化为了如止水的平静。

建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秦燕归正用左手执着酒杯欲饮,受伤的右手静静地垂于身侧,白袍宽袖,墨发随意而又不失庄重地束于脑后,薄唇轻扬,即便听见了建帝说的话,他的神情也丝毫没有波动,饮酒的动作继续,入口的酒酿顺势滑入了他的喉道,优雅地放下酒杯,然后闲适而又漫不经心地起身,淡淡一笑:“多谢父皇。”

他好似全然不知周遭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这一句“多谢”意味着什么,也或许,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根本不在意……

建帝双眼微眯,试图将这个儿子看穿,秦燕归的态度太过淡然了,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就连这样不合情理的安排,他也丝毫不在意,如此的泰然,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他的心思城府太深了,深到就连建帝都不禁疑惑了,这个儿子,他看不透。

“宣王的脸色看起来不太佳。”金殿之下,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川忽然开口,凤眸含着淡淡的笑意,与秦燕归那即便淡笑不语可依旧让人感到危险而莫测不同,秦川气质温润,犹如美玉,其眉目俊逸,萧疏轩举。

经秦川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发觉今日宣王的气色似乎确实不佳,可就是因为宣王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了,反倒让人忽略了这个看起来沉稳莫测太过强大的男人,也是会有气色不佳的时候,本来就十分关心秦燕归的秦沧也立即察觉出不对劲了,只那么一想,便想起今日宣王自与秦无邪一同入殿以来,就连举杯也是用左手。

“三哥?你没事吧?”秦沧想起一出是一出,直接忘了自己在哪里,跳出自己的位置就朝秦燕归奔了过去,手才刚一抓上秦燕归的手,立即就感觉出不对劲了:“三哥?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秦沧皱了眉,他是十四岁起就成日在沙场上舞刀弄枪的人,对这种伤自然是最了解不过了,这手分明才刚接回去,连骨头都还没正好,就是他都要疼得叫出声来不可,而三哥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若不是太子提醒,他甚至没发觉出半分不对劲来。

“无妨。”秦燕归幽黑的瞳孔彷如一个漩涡般深不见底,薄唇唇畔一丝清冷至极的嘲讽“宣王受伤了?”建帝皱了皱眉,似乎也没有想到秦燕归受了伤竟然还若无其事地在金殿之上坐了那么久,转念一想,建帝的脸色又不禁沉了下来,为君者,能忍人之不能忍是好事,可为臣子,太过隐忍,恐怕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是秦容!本世子和他打过架,在金陵的时候,弄坏了他的脸,这一回他见了我的面,连皇叔也不叫一声就要打我,欺负我父王不在了,没人给我撑腰,差点就要打死我了!还好宣王恰好撞见了,出手拦了一把,秦容要掐我脖子就掐成了宣王的手了。”就在此时,建帝身旁的秦无邪忽然脆生生地噼里啪啦丢出了一串话来,义愤填膺地冲建帝告状,那小脸涨红,一看便是被气得不轻。

建帝仍旧皱眉:“这混小子,太不像话了!邪儿莫怕,皇兄给你做主,明日便让你那皇侄负荆请罪。宣王既然受伤了,还是命太医来瞧一瞧吧,莫落下了病根,也正好,近日燕北军与羽林骑的事务,就交给太子和老四吧,你也趁此机会好生休养一番。邪儿,宣王也算为了你遭了这趟罪,你且陪着宣王去请太医瞧瞧吧。”

025 护你一生

长安宫,这是宣王十四岁封王之前在宫中的居住之处,如今倒是未易新主,秦燕归虽极少去那,但这些年偶然在宫中留宿,仍会住在长安宫中。

无邪一路跟在他身后,便越发觉得四周荒凉起来,堂堂宣王幼年时于宫中所居之处,竟与冷宫无异,看来传言果真不假,秦燕归生母身份卑微,不似秦川也不似秦沧秦容,他没有声名显赫的外家为其庇佑,只有一个卑微而怯懦无能的母亲,甚至连生母的妃位都是在其死后好些年,因她的儿子十四岁封王而追封的。

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秦燕归,却有本事小小年纪十四岁便被封王……无邪的目光深深地凝着前方那道独自一人徐徐而行的凉薄的背影,他的衣摆随着行走的动作而微微撩动,周遭时明时暗,碎光落在他身上,似初雪微融,在他身上笼罩下一层捉摸不透的神秘感……无邪笑了笑,她才不信像他这样的人会真的无欲无求,任建帝对他生出忌惮削他权力亦毫不在乎,他只是,根本没放在眼里罢了,就像一个大人,在看着一个无知小孩不痛不痒的恶作剧一般。

“你在想什么?”秦燕归忽然停了下来,立在原地静静等着已经落在后面很远一段距离的小家伙,他的嘴角隐有弧度,微眯着眼,极有耐心地站在那等着她,没有催促。

无邪被问得一愣,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发僵,才知自己方才想得太认真,不经意间便放慢了脚步,慢慢地便被落下了一大截,对上秦燕归那似笑非笑却又静如止水,有如深渊一般的瞳眸,无邪皱了皱眉:“我跟不上。”

经无邪这么一提醒,秦燕归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那个小家伙还是个孩子,人小腿短,难免跟得吃力了些。

“原来如此。”秦燕归点了点头,淡薄清冷的面容上含了似有若无的笑,他受伤的右手仍旧垂在身侧,宽大的雪白衣袖也轻柔的垂着,随着风吹而轻摆,像是也要化成了无踪无迹的风。

此时无邪已经板着小脸走到了他的身旁,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便立即钻入了鼻息之中,秦燕归回了身,目光早已从加快脚步追上自己的无邪身上挪开,左手却已十分自然地牵起了无邪的小手,考虑到无邪的人小腿短,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一大一小并立而行。

这微凉的大手很舒服,尽管手上有旧年落下的几处厚茧,无邪心里一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牵她的人看去,秦燕归没再理会她,只余下轮廓深邃而清冷的侧脸线条,伴随着嘴角的那道似真亦幻的弧度,莫测到了骨子里。

到了长安宫,宫殿虽位处冷宫,但宣王毕竟身份不凡,仍是常年有宫人打扫侍候,他们见宣王牵着秦无邪入殿,立即纷纷停下手里洒扫的活欲行礼,却被秦燕归淡淡挥退了。

入了殿,秦燕归便松开了无邪的手,他对自己的宫殿很熟悉,甚至连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物杂物都知道在哪,无邪呆呆地看着留她在原地自行找出了固定伤口用的竹板与药箱的秦燕归,眨了眨眼睛,连忙追问:“不让人宣太医来吗?”

“他们来了也无用。”秦燕归淡淡答道,没有回过头来看无邪一眼,旁若无人地就在无邪面前宽衣褪袍。

“你怎么……”无邪的脑袋一呆,眼睁睁地看着秦燕归在自己面前宽衣解袍,她的小脸刷地一红,几乎要立即窘迫地避开目光去,可转念又一想,此刻自己是靖王世子,在秦燕归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小男孩,也难怪秦燕归根本当她不存在,自己的反应若是太大,岂不是不合情理?

顿了顿,一向冷静自持的无邪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坐立不安,可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不动,眼睛也不躲闪一下,直到秦燕归在她面前宽了外袍,为自己用木板和药酒固定处理过了受伤的右手,又随意为自己换了一件外袍,全程都未让任何一个下人侍候,皆自己亲历亲为,做完了这些,好似才想起自己这殿中还有一人,侧过身来,见无邪僵硬地维持着进来时就杵在那的动作,秦燕归微顿了顿,然后嘴角蓦地勾起了一道似嘲非嘲的笑意:“你一路随我来,有话要说?”

见眼前的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衫,右手用木板固定着,用一根长玉带绕过脖子挂在胸前,可饶是如此,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从容自在,不显半分狼狈。

无邪面色一窘,有些恼,自己被当作空气晾在那那么久,岂能不恼?

秦燕归也不急,就站在那等着她说话,无邪虽气恼,可最后也只好当作闷气自己憋着,正色道:“你因为我,把燕北军和羽林骑给丢了,你不生气吗?”

秦燕归似乎早有所料无邪想要说的无非就是这些,他悠然坐下,单手在自己面前翻出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气恼又如何,不气恼又如何?”

“那往后……”无邪咬了咬牙,但凡和她扯上关系的人,定是会遭到建帝猜忌,凭秦燕归的心思,对此自然心中有数,想了想,无邪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后悔了答应我的事了?我会给你惹麻烦……”

也许没有她,以秦燕归的城府与心智,他日储君之位落在他手上也未不可说,隐忍多年,得以建帝赏识,这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秦燕归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那站在那低着头,一会皱眉,一会板着小脸的小家伙,忽地笑了:“既然应允了你,许你无邪,便会护你一生。”

护你一生……

无邪微怔,可又听得那危险而又莫测的男子继续说道:“得到这样的答案,你可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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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还以为今天会断更。还好赶回来码字更新了 ̄松了一口气

026 聪明的人

从长安宫出来,容兮不在,便由着先前那唤作碧水的宫女牵着无邪的小手为她引着路,一路上仍不忘细心地与无邪介绍宫里的情景:“世子,长安宫与其它宫殿间隔了这片林子,现在看着虽荒了些,但到了冬天,梅花就开了,很是好看,这片梅林,都是宣王从前在宫里时种的。咱们现在要去承庆殿,中间还隔着三宫十二殿,从那个方向过去就是太子殿下住的东宫……”

“这片林子长得极好。”无邪乖乖任碧水牵着,在碧水喋喋不休之时,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碧水对无邪极为恭敬,见无邪对那片梅林有兴致,忙回道:“那是自然的,宣王小时候很是喜爱那片林子,有时一待便是一整天,那林子皆是宣王亲自照料。后来宣王不在宫里了,宫里管事的也不敢懈怠,比往年长势更好了呢。”

“种些花花草草好啊,总比养了一只小狼崽,冷不防还要被狼崽长的牙给咬伤了,花花草草就不咬人。”

小孩子说什么话都不奇怪,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准世子就曾被自己养的小宠物给咬伤了呢,碧水笑道:“可不是嘛,养只猫儿还难保不被抓伤一次两次呢,狼崽长大了得多凶啊,可不敢养,还是种些花花草草好,就像宣王一样,修身养性,梅性清傲,花如其人,真真的风华无限。不过奴婢觉得,宣王性情极好,说不准连猫儿狗儿狼崽子都不舍得咬宣王这样的主人呢。”

“是啊,都不咬呢。”

碧水一愣,无邪粉嫩的唇已隐隐向上弯起,那声音还是那样清脆童稚,可怎么听到人的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她嘴角含着笑,漆黑的瞳仁缓缓地向外溢出了一抹令人胆战心惊的幽芒,碧水忍不住连眨了好几下自己的眼睛,再次定睛一看,刚才的必是幻觉,只余下一张粉雕玉琢而又傲慢无邪的玉人儿罢了。

……

长安宫外,梅林仍枯巴巴的,显得荒凉而突兀,白袍磊落,修长的身形有些随意地站在其中,如绸墨发松松垮垮地束于脑后,他的一只横着手吊在胸前,神情从容,穿林的风时而卷起墨发与白袍的纠缠,这略显荒凉的梅林忽然间多了一种高洁旷远的诗意墨画,可若再走近一些,才恍然发觉,那画中的人形容俊美,却冷漠得遥不可及,伴随着丝丝莫测的淡薄气息。

一道黑影落下,立于阴影中,那身形虽高挑,但纤细得很,黑色短打劲装,显然是暗卫身份,开口时,是略显低沉的女子的声音:“主子。”

秦燕归侧目看了眼那从不言笑的冰冷女子,缓声道:“哦,寒衣,你来了。”

那唤作寒衣的黑衣女子沉声道:“是我,主子。”

“那孩子回去了?”秦燕归问得漫不经心,嘴角淡淡一掀。

“是。”

“你去吧,保护好她。”

“是。”寒衣的话很少,可顿了顿,犹豫了一瞬,仍是开了口:“主子为何不与她一同回府?”

回府后,必是还有那孩子忙的……那孩子还那样小,可应付得来?主子既已许诺了那孩子,此时分明只要主子愿意陪她回靖王府,就能解决那些麻烦。

秦燕归仍是那只浮在唇角而未达眼底的浅笑,衣摆轻轻撩动,夹杂了几许泥土的芬芳:“你太小看她了,寒衣。”

那孩子骨子里虽清高傲慢,却远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些,骄傲容易,会示弱却不易,那孩子深谙此道,这可算是他反倒被那小鬼给小看了?

“你看起来还有话要说,寒衣。”秦燕归微垂眉眼,左手一株枯梅枝,细细把玩着,心无旁骛。

寒衣站在阴影下,低下头,道:“主子,秦无邪所持那青铜鹰头……是否需属下派人彻查?”

“不必了,由她去吧。”秦燕归抬头看了寒衣一眼,幽黑的瞳孔彷如一个漩涡般深不见底,嘴角缓缓勾起:“没有底牌,这孩子恐怕不能安心。”

寒衣一顿,她虽冷言寡语,但那恭敬的态度,显然是对秦燕归十分敬服:“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主子的眼睛。”

是啊,这世间有什么事是能逃过他秦燕归的眼睛的呢,区区鹰头青铜,或许他对一切早已了如指掌。

似乎是看穿了寒衣的想法,秦燕归不以为然道:“我并不知道。”

寒衣一愣,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是惊讶,这怎可能,这世上还有他看不透的事?

秦燕归轻叹:“你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

寒衣怔然,默了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心中却是一声暗叹,非无所不能,胜似无所不能……即便是那上位者最不能容忍的未知危险,他也丝毫不急,或许真的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是丝毫没有任何事情能令他畏惧与忧心罢了……

“去吧,往后你的职责只余保护好她。”秦燕归起了身,兀自迈步,不快不慢,悠然离去。

027 他的考验

距离靖王世子回京已有二个多月,从初秋到深秋,京城里对靖王府的关心从未少过,无邪一度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以为然的人有之,幸灾乐祸的有之,怜惜叹息的也有之。

听说靖王世子回京时,那可算是颇为戏剧的经历,竟在回京的路上被山贼给掳去了,经历了九死一生,所幸被宣王与沧四爷所救,皇上将世子召进了宫,好生慰问了一番,并金口玉言,将世子托予宣王秦燕归教导,就算世子再孤苦伶仃,那也是身份特殊的靖王府嫡脉,皇上的小兄弟,皇子们的小皇叔,再加之有宣王的庇护,更是无人敢欺“他”年幼孤寡。

无人敢欺她年幼孤寡吗……

无邪的两只小手捧着茶杯,杯沿才刚触到自己的嘴唇,她喝茶的动作便忽然停止了,双眸微眯,一道凛冽的寒光迅速一扫而过,嘴角微扬,那微带了讽意的弧度,倒是越发地像秦燕归了。

“世子,可是烫了?”刚刚侍候无邪用完食物,容兮亲自为无邪泡了茶清口,见无邪用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容兮不禁询问道。

无邪却笑了笑,摇了摇头,沉静的小脸浮上了层笑意:“容兮姐姐,你试试这杯茶吧。”

容兮似乎听明白了无邪话中的意思,神色微变,无邪神情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漆黑的眼睛却无半分对容兮的怀疑,只是诚挚含笑地看着她,补充了一句:“用银针,仔细些。”

听了无邪的话,容兮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无邪坐在桌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对面的容兮正给桌上的那杯茶试毒,直到银亮的针身在取出后微微变了颜色,容兮方才停止了试毒的动作,将银针放下,垂下双手,神情凝重,有些自责:“世子……”

秦无邪却无半分意外,小脸上早有所料般扬唇一笑,双眸却微微地眯了起来,意味深长:“王府不大干净呢……”

这也怨不得容兮,所幸容兮素来是个谨慎的人,即便是在自己的府上,无邪所有吃食用物,容兮总要先检查过一番,只是这杯茶,乃容兮亲手所泡,难免疏忽大意了些,人们会对他人经手的东西产生质疑,从自己手中递出的东西往往会被忽略,好在无邪前世依赖药物存活,本就对这些毒物药物极为敏感,若非如此,怕是真的要着了道呢……

许是对秦燕归有些忌惮,无邪初回靖王府的头两个月,一切倒是安然无恙,但自打那日宣王从宫中回府,已有两个多月不曾出府,听说宣王被削去了手里的权,只落下了一个王爷的空爵,整个人反倒清闲了下来,一日到晚,只读书作画,对弈弹琴,甚至脱了王袍在府中种些花花草草,对朝中的事更是漠不关心了起来,对无邪更是从未过问一句,宣王府与靖王府中几乎没有过多的来往,只在偶尔,宣王府会派人给秦无邪送来一些书画,所谓管教之事,似乎也不过成了一种敷衍。

大概是察觉到了宣王对无邪的漠不关心,如今她府中终于有人要蠢蠢欲动了呢。

“怎么会呢……”容兮想不明白,她亲自经手的东西,如何有毒,又是谁要害自家的世子呢?是皇帝?容兮只担心,这是她亲自经手之物,其中却有毒,世子若要怀疑,必是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可无邪方才那一眼的信任,令容兮心中一动,感到一股暖流缓缓从心底滑过……

“我也很想知道谁要害我呢。”无邪嘴里虽然这么说的,可脸上却是与年纪不符的冷静从容,下毒的怕并不是建帝,这毒无色无味,但却要她的命,以建帝那样老谋深算的人,这时候她的小命要出了问题,就算真的不是他做的,天下人也要怀疑他心思不轨,假仁假义,欲铲除先皇孙系遗脉而后快。建帝没那么蠢,否则七年前也不会给她下那样的毒了……

从前有靖王铜墙铁壁密不透风的保护,整个王府上至心腹管事,下至洒扫粗使的奴才,只要有关无邪之事,秦靖无一不万分小心,将他们的底细族谱彻查个清清楚楚,就连府中的侧妃秦王氏与那八位妾室,无邪也极少与她们有过多的交集,秦靖将她保护得太好了……

但如今,靖王府由金陵迁回了京城,秦靖一死,府内的所有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无邪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老气横秋地背着双手走了两步,停下,回过头来,看着容兮道:“今日不成功,怕还有下一次呢。”

容兮的神情凝重了下来,下意识地回道:“世子,若是宣王知道了……”

她是要她向宣王求助,秦无邪歪着脑袋,面上忽地闪过一抹天真无邪:“容兮,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秦燕归恐怕一早就知道她这趟回府,日子不会过得太太平,这两个多月,他虽对她不闻不问,可秦无邪敢打赌,这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小事,怕是没有一件逃过秦燕归的眼皮底下呢,她这杯茶里有毒,说不准秦燕归连下毒的人是谁都一早猜到了……

向他求助吗?他分明是想刁难她,看她如何自救呢……

028 一场赌约

刚刚用过了午膳,无邪让容兮陪着她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消食,靖王府很大,东面是无邪的住处,秦靖只有无邪一个子嗣,于是西面住着的就只剩下王府别的女眷,下人们都住在北面的院子里,光是无邪自己所住的院子里,就有一块大得要走上大半个时辰才能逛完的林子和花园。

正值深秋,无邪园子里的桂花开得那叫一个十里飘香,葱葱郁郁的桂花树立了一大片,葱郁之中缀下一窜窜金黄色的桂花穗子,花香四溢,九秋蟾桂,影香惹人身心。

无邪倒是没事人一样,小脸懒洋洋地迈着外八子步伐,由着容兮牵着她的手慢慢踱步,但容兮的神情就没那么轻松了,毕竟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有人要对无邪下手,要自家世子的小命。

容兮很清楚事态的严重性,她为人甚为谨慎,那杯给无邪清口的茶是她亲手煮的,之所以疏忽大意,是因为从煮茶用水到茶叶和器皿,容兮都一一检查过,那这毒是什么时候下到她煮的茶水里的呢?

容兮自问从小作为靖王府所培育的暗卫,身手与敏觉性乃数一数二,否则秦靖也不会亲自挑选她陪伴秦无邪长大,寻常人几乎不可能在她这般滴水不漏的保护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秦无邪下毒,除非……那人的身手在她之上,还能不露声色地杀人于无形……

王府里,何时藏了这样深藏不漏的高手?

一时之间容兮的注意力全在了是谁要害无邪,那人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眼皮底下下的手之上,竟不曾留意,连她都没察觉出那茶水有毒,秦无邪小小年纪又是如何发觉的?

“容兮,你绷着脸,要本世子如何还有兴致赏自家的桂花?”无邪仰起脑袋,狭长的睫毛向上扇起,小嘴微微嘟囔,清脆的童音在花香四溢中响起。

见无邪一脸天真烂漫,完全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甚至也没继续再提要彻查此事的意思,容兮方才想起,自家世子就是再聪明过人,也不过还是个孩子,能知道什么呢,不禁笑了笑,哄道:“世子说的是,容兮向世子赔罪。”

无邪眯眯眼睛笑了,露出了一口的小白牙:“桂花开得正好,我想吃桂花糕了,容兮姐姐,你去取了容器来,我们摘些桂花回去,晚上你就做桂花糕给我吃。”

“这……”容兮愣了愣,但见无邪一脸兴致正浓,也不好扫她的兴:“容兮这就让人去取东西来,奴婢在这陪着世子。”

“你且去吧,那些浑人碰了我的东西,好好的桂花就要臭了。就这一会的功夫,我在这等你。”

容兮想了想,便只好嘱咐无邪在这等她,自己则使了轻功去了。

容兮刚走,无邪脸上那童稚的笑容便慢慢地收敛了起来,蓝色的小袍子和落下的桂花瓣儿纠缠在一起,就像然上了新的点缀,她微微歪了脑袋,双眸缓缓地敛起,慢悠悠道:“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

无邪这话若是换在以前的秦先生那,定是颇有魄力的,毕竟秦先生可是出了名的高深莫测,可此时的她,说出口的话倒成了脆生生的,一个小孩对这空气说话,场景十分古怪。

果然,无邪话音刚落,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落地声,紧接着无邪身上一麻,被人点了穴道,小小的身子立即不能动弹了。

头顶上覆下一层阴影,无邪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人,来人身手高深莫测,容兮始终不曾察觉,足以可见此人的身手在容兮之上,若是留下容兮,只会让遭殃的人多出一个罢了,况且……她极少做没有把握的事,尤其是和人心斗……

只不过前世的自己虽然心思缜密,一肚子诡计,可毕竟是个走两步路都要喘息的病秧子,这一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只那么让人一点,就全身不能动弹,这不得不让无邪叹息,再有满腹诡计,到了人家高手面前,连动弹也不能,看来往后自己是不是得央着秦燕归教她点功夫才好?

“你如何知道我在?”

无邪的身子不能动弹,脖子上忽然一凉,竟架了一柄冷光寒洌的锐物,就挨着她的脖子动脉,身后响起了冰冷的声音,带了丝讶异,显然对于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竟然能察觉出自己的行踪而感到十分不解。

好在那人没有封了无邪所有的穴道,嘴角微动,她的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沉静而从容地答道:“桂花太香,你惯用的琼花熏香很好闻,一点不输桂花。”

无邪自然是没有半点内力和功夫的,连容兮都察觉不到的东西,她自然也无能为力,只是前世的自己身体不佳,倒是练就了一身异于常人的五感。

身后的人一阵沉默,良久,方才响起一身低笑,那笑意很低沉,低沉到,让无邪感受不到这笑声里的愉悦:“你已知道我是谁……原来从前我小看你了。连你身边的那名侍女都不曾猜到是我,你一个孩子如何晓得?是你父王向你说起过我?”

无邪微微蹙眉,思量着这话里的意思,嘴里却没闲着:“你想杀我,为什么呢?我从前的名声虽然臭了一些,可也罪不至死,我得罪你了?还是我父王惹你生气了,你要拿我撒气?”

说她孩子气吧,可却聪敏得绝非一个七岁小儿能比,说她聪慧吧,这孩子此刻说出的话又颇为孩子气。

身后淡淡的香味在这浓郁的桂花香中浅淡得几乎难以让人察觉,那人站在无邪身后,无邪看不到她的模样,若非心中早已猜到她的身分,无邪甚至无法辨认这用内力处理过的声音是男子还是女子。

身后那人忽然俯下身,嘴唇压低,凑到了无邪的耳边,低笑了一声:“你欺瞒得了天下人,却欺瞒不了我,愚钝纨绔的靖王世子?呵!你若不是如此机灵过人,他又怎么会那么尽心尽力地保护了你这么多年?靖王府的独苗啊,没想到秦靖到死,老天倒还待他不薄。孩子,你怕死吗?”

无邪老实回答:“怕的。”

她被无邪逗笑了,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如此实诚:“莫骗我,孩子。你若怕死,刚才就不会支走你那位侍女。可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无邪扯了扯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弧度,稚气道:“你想杀我,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耳边的人微愣,继而一声轻叹:“你的胆识让我有些欣赏你了,可我先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的……如此,我与你赌这一回,你若能活着回来,便是天意让我放过你,我也便送你一份大礼。但到时,你也告诉我,你是如何猜出我的身份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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