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商量的语气,可根本不给无邪说“好”与“不好”的时间,无邪只感觉脖子上忽然一阵刺痛,眼前一黑,身子便瘫软了下去……看来往后还是学些武功的好……
029 胆子真大
宣王府。
秦诚是宣王府的老管家,宣王还是小皇子时便在他身边侍候着,秦燕归无端被削了权,最着急的莫过于秦诚了。
可秦诚再着急也没用,自家主子根本未将任何事放在心上,看着此刻正悠然立于王府花园中侍弄一颗新搬来的玉松的秦燕归,秦诚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好几次张口欲言。
秦燕归的手还未大好,正骨用的板子虽已去了,但仍需用玉带缚着横吊在胸前,此时的他未着王袍,只穿着一身浅色的中衣,湛蓝色的外袍松松的披在身上,袖子处已经卷起,向上折了几折,一头墨发也未戴冠,只随意地用一根墨色玉带松松垮垮地束着,手中正拿着侍弄花草的工具,微微低头之间,几缕发丝也随之垂下,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遥远,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连旁人都不敢随意靠近。
秦诚只得站在原地着急,看着自家主子这二个多月来撇手不管任何正事,他看起来是那么怡然自得且悠闲自在,好似无论外面发生了多少事,都与他无关,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自打撇下手中军权之后,宣王的确是让自己彻彻底底地清闲了下来,宣王府已经不知登门了多少拨等得着急的幕僚欲求见宣王的面,可所有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唯有自家宣王对所有事情都那样漫不关心,闭门不见。
莫说那些站在宣王一边的朝野内外的幕僚了,就是秦诚也急得不行,根本不知宣王到底是什么想法,这一回宣王府被皇上削了权,还是毫无预兆地突然被削了权,也不知朝野是发生了何种变数,能不让人着急吗?
“王爷,兵部尚书何大人和三位大人已经来王府求见您好多次了,您是不是见他们一见……”
秦燕归唇角微抬,手里侍弄花草的动作没有停,嘴里漫不经心地回了秦城一句:“那就让他们继续等吧。”
“王……”秦诚被噎了一句,还想再劝,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四爷来了,秦诚那双老眼一亮,这下可好了,四爷来了,四爷打小与宣王亲厚,就算别人见不着宣王的面,沧四爷来了,他家宣王总还不至于连沧四爷也给扫地出门吧:“王爷,沧四爷来了,您可见?”
听是秦沧那小子来了,秦燕归的眼皮才稍稍抬了抬,注意力从自己面前的那棵玉松挪开了,淡淡扫了秦诚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做刚才的事:“让他来这吧。”
秦诚听了一喜,连忙应到,并亲自去将来到宣王府的秦沧给请到了花园来。
秦沧对宣王府的熟悉甚至不亚于宣王本人,无需秦诚引路,自己便直接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果然见到自家三哥正悠闲地侍弄那些花花草草,秦沧也顾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礼,直接踩着泥追了上去,在秦燕归身边来来回回地晃,喋喋不休地追问:“三哥,你果真在这!”
秦沧刚从羽林骑的校练场回来,身上还穿着操练时的铠甲,满身汗味,精神抖擞,又比从前的拼命四郎黑了一圈。
秦燕归不浓不淡地看了秦沧一眼,道:“老四,你怎么来了。”
秦沧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双目炯炯有神:“三哥,怎么不见小无邪,我最近忙得晕头转向,一次也没见着她。”
建帝将靖王世子交给了宣王教导,秦沧理所当然地认为来三哥的宣王府就能看到那小鬼头。
“哦,你说她……”秦燕归似乎这才想起还有无邪这号人物,顿了顿,他朝杵在一旁的秦诚问道:“那孩子近来在忙些什么。”
秦燕归一发问,秦沧也立即双目发亮地朝秦诚看了过去,等着他回答,被这二个大人物看着,秦诚一紧张,差点说不出话来:“这……回……回王爷,听说这两日世子的用物被下了毒,不过好在及时被发现,没有发生任何危险,目前世子遭下毒之事尚被压制了下去,未曾传出。”
秦沧一点也不奇怪靖王府的事,秦燕归竟把握得如此详细,只是一听说无邪被下毒了,不管有没有得逞,秦沧都急得不行,脑门一热,又着急又恼火:“岂有此理!三哥,他们反了还不成,居然还敢朝咱们小皇叔下手!不行不行,要让小爷我发现是哪个龟孙子活得不耐烦了,老子先行一步送他上西天!三哥,唉,你快帮小无邪清理清理她府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啊!”
相比急得要跳起来的秦沧,秦燕归则显得冷淡许多,只漠不关心地做着自己的事,任秦沧在他耳边聒噪,少顷,秦燕归的声音才徐徐地响起:“小皇叔自有小皇叔的本事,且看她有无那本事自己解决再说。”
不待秦沧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道黑影从密林中闪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直接跃到了秦燕归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秦燕归手里的动作一停,淡淡点了点头,那黑影便退了下去。
那是三哥的暗卫,并不轻易现身,秦沧见暗卫退下,神情也严肃了下来,连忙追问:“三哥,怎么了?”
秦燕归没有回答他,只抬眸看了秦诚一眼,秦诚会意,连忙命人递了干净的巾布给秦燕归。秦燕归慢慢地起了身,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下人递上的巾布,擦了擦手,然后拢了拢自己卷起的袖袍,将宽大的衣袖垂下,方才对秦沧说道:“既然你总惦记着那孩子,我们走吧。”
秦沧没听明白,瞪着一双神采飞扬的眼:“去哪?”
秦燕归似笑非笑地勾了唇:“带上你的枪,去了便知道。”
原来这就是那孩子的解决办法,的确是够冒险的。最危险的解决办法,自然拥有最高的解决效率与最佳的获益结果,拿自己的性命来玩,这孩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也够贪心的。他该夸她一句无所畏惧,还是该称她一句胆大包天?
呵,好一个胆大包天。
秦燕归嘴角的那道弧度噙着的讽意越发地浓烈。
030 彪悍冷酷
无邪逐渐地恢复了意识,睫毛轻轻颤动,脖子上的一阵酸疼感也越发地清晰了起来,双脚凌空,双手被高举过头缚在一起吊着,承受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无邪在忽明忽暗中一阵挣扎,仿佛是突然冲破了束缚住自己意识的黑暗,她的眼睫哗啦向上一扇,清明的瞳仁在睁眼的一瞬间立即下意识地迸射出一道极致的清醒与冷静,这反应完全是出自于时刻警戒的本能。
待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无邪眼中才逐渐出现了一丝迷茫,清亮的黑眸蒙着一层朦胧,然后是一阵苦笑,苍天大树,荒郊野岭,悬崖峭壁,荒木丛生,场景好一番凄凉,而自己正被高高地吊在这棵苍天大树之上,往外伸出的枝丫随着她的身体的细微动作而微微晃动,好在她年龄小,体重轻,这吊着她的枝丫还能勉强撑着未断。
低下头往下看去,离地面足有好几丈的高度,天色渐渐暗了,地面的情况甚至连她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只觉黑乎乎的一片,随着凄厉的山风,送来一阵咸腥。
被吊在高高的大树上的无邪稚气的小脸上慢慢浮现上一阵滑稽的哭笑不得,这回是真的叫玩命了,她若在今日被野兽吃了,往后世间的大人就可以拿靖王世子作例子吓唬自家的孩子了,山林猛兽最爱吃不听话的小孩,肉嫩血鲜,就像那不听话的靖王世子,被坏人抓走喂了野兽……
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支撑着自己全部重量的细枝丫,已经摇摇晃动,随时可能折断,兴许她还得要感谢那人的好心,担心她还未醒来就已经被山野猛兽给吃干抹尽只剩下骨头了,没将她直接丢在这荒山野岭,而是找了棵还算高大的大树将她吊了起来?
想到这,忽然一声低低的“咔嚓”声钻进了无邪的耳膜,无邪面色微变,下一秒,头顶那根枝丫果然咔的一声拦腰折断,身子一空,无邪整个人朝着下方那漆黑的无底洞坠了下去,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无邪这一摔,整个人砸到了厚厚的荒草之上,耳边夜风嗖嗖呼啸,深秋暗夜,寒风颇为刺骨,荒野之中,还有野兽低吼的声音发出阵阵回声传来,人虽没什么大碍,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无邪的脑袋还是感到一阵晕眩,好一会,缓过劲来的无邪稍稍动了动身子,确定自己还能动,这才用嘴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荒山野岭的荒草长得比无邪还高,无邪小小的个头完全被淹没在这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中,甚至很难用眼睛看到前方的情景。
此刻的无邪看起来极为狼狈,头发衣服皆是乱糟糟的,小脸脸颊也被开了一道小细口,有鲜血从里面渗出,但那双漆黑冷静的眸子却无一丝慌乱,凝了凝心神,无邪轻轻喘息,目光迅速地在可见范围内扫了一圈,立即弯腰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一支短匕,反手握着横在自己的面前防身。
无邪的身子才刚刚直起,长势疯狂的荒草前方,轻得不能再轻的奚奚簌簌声在慢慢地朝她靠近,低低的喘息声掩饰不住野兽捕食猎物时的兴奋。
无邪面色骤然一变,心脏扑通扑通加快了速度,她呼吸一凛,横着匕首慢慢地往后退去,前方比人还高的密林中,一个硕大的轮廓越发地清晰了起来,伴随着幽幽发出寒光的眼睛紧紧地锁住了她,背后一凉,是无邪的身子已经退到了先前的那棵大树前,无邪一惊,饶是她这般心思冷静的人,此刻看着前方的双眸瞳孔也剧烈地收缩,慢慢逼近自己的,赫然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野虎!
那庞然大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无邪想要再退,但淅淅簌簌的声音没有停止,四周的荒草被拨开,慢慢朝她逼进的野兽,原来还不只这一只!
她握匕首的手越来越紧,小脸有些苍白,可是从头到尾,就连一声惊呼也不曾从她嘴里发出,这心理承受力,强大到了极点。
就站在无邪最前方的那庞然大物似乎被无邪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刺激到了,忽然一声低吼,吼声惊天动地,就连无邪脚下的地面都不禁颤了一颤,不等无邪做出任何反应,那只虎巨大的身躯忽然向后一拱,做出了进攻的姿势,电光火石之间,腾跃而起,獠牙滴着腥臭的口水,直直朝无邪扑了过来……
无邪紧紧咬着嘴唇,瘦弱的小身板退无可退,小手握着的匕首微微调整了角度,似乎要硬着迎上袭击,就在此时……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檀香味压过了这荒野的咸腥,无邪的身子忽然被人往后轻轻一带,往后推了出去,眼前高大的白影闪过,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甚至无法让无邪做出任何该有的孩子的反应,只呆呆地看着站在她前方的高大的背影……
墨发被肆虐的风纠缠,白袍攒动,衣袂与暗夜的黑刺目对峙着,姿态潇洒狂恣,那腾空扑来的庞然大物几乎就在他的头顶,而他却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无邪看到他在诡异的月光下越发显得冷酷和漠然的侧脸,蓦然地,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怒吼着朝他扑来的庞然大物忽然被他一只手抓住了头颅,巨物轰然砸在地上,眼前的情景颠覆了人的常识……
秦燕归……是秦燕归……
那一瞬,无邪无法否认自己见到这堪比魔鬼的男人时,心情竟是欣慰的,甚至激动得无法再维持自己先前面对猛兽仍可自持的冷静。
那被秦燕归一只手抓住头颅往下砸的庞然大物似乎也有些懵了,完全没想到区区一个人类居然能有这样可怕的力气,那猛虎并没有懵太久,秦燕归单手扣着虎头,另一只手仍吊在胸前,脚下站的地方,甚至没有发生丝毫偏移。
无邪回过神来,呼了声“小心”,将自己的匕首丢了上去,秦燕归侧目扫了她一眼,低头咬住了玉带的一端,那绕过他脖子的玉带骤然松开,被风卷到了半空中,他受伤的那只右手极其准确地接住了无邪仍过来的匕首,扬起,向下,直接插入了猛虎的脖子,腥臭的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的,溅在了秦燕归的脸上,他眼也未眨,用力,匕首将虎头整个取了下来,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恍然觉得不真切……
这可怕而冷酷的男人……
031 无邪偏心
此刻他先前那不染纤尘的白袍已经沾满了野兽的腥血,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额角向下淌,划过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落在嘴角,秦燕归抬手,用指腹缓缓地擦去这嘴角的腥血,垂下手来,那手中的匕首也被他一并松手丢到了地上。
夜风肆虐,吹得他墨发与衣袍狂舞,那浴血的高大身影,被一重冷戾的寒气笼罩着,整个人也向外迸射出凛冽冰冷的寒芒。
无邪一震,怔怔着看着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燕归,平素的他,高雅淡漠却深不可测,他从来智计百出,虽不动武,淡笑抬唇间却能生出无数手段,而此时的他,浴血而立,神情冷酷残忍,像是从地狱来的魔鬼,挣脱了那优雅的束缚,令人胆战心惊……
被秦燕归砍下的虎头在他脚下咕噜咕噜滚了几丈远,失去虎头的尸身死气沉沉地趴在地上,这诡异的变数当即刺激到了周遭虎视眈眈盯着他二人的庞然大物,它们纷纷前爪抓地做出向后拱的动作,嘴上的肌肉因愤怒而颤抖,恼怒的吼叫声震耳欲聋,滴着口水的獠牙森森泛着冷光,它们的注意力已经全部从无邪身上挪开了,通通盯着刚刚杀了它们同伴的秦燕归。
秦燕归却不为所动,深不见底的瞳眸深处,划过一丝兴味的暗笀,慢悠悠地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畜牲,这可怖的霸道气场,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畜牲给震慑住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脚下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发出警告般的吼叫,但却仍没有一只率先对秦燕归发动了进攻。
无邪心中微动,脚下下意识地朝秦燕归迈出了一步,谁知这一步才刚一迈出,她小小的身子就忽然离了地面,被人一下子给抱起来了,背后一凉,无邪的小脸上还有些迷茫,背后抱起自己的人正低喘着气,看来是一路不曾停歇地直追而来。
相比秦燕归一如平日的单衣王袍,赶来的秦沧却是全副武装,一身银白劲装,一手执着红缨长枪,一手直接把无邪给抱了起来,英姿勃发的俊朗面容上写满了焦急,有些生气地红了脸:“小无邪,你没事吧?你怎么乱跑!要不是三哥及时赶到,你现在就剩下骨头了!你还想乱跑,这些畜牲不长眼,被吃掉怎么办!你气死我了!你以后不准胡闹!”
秦沧一激动,吼得无邪的耳朵都阵阵轰鸣,可心底却被暖意溢满。
吼过了,秦沧这才想起无邪好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七岁小儿,遇到这种场面,肯定早被吓傻了,自己还吼她,实在是不地道,秦沧有些愧疚,语气一缓:“我……我刚才是急坏了……你你你,你别放在心上……”
原本以为无邪一定要扯开嗓子大哭了,没想到她却小嘴一咧,双目晶亮璀璨,犹如满天繁星都被揉碎在了那样一双清澈的漂亮眼睛里:“好。”
秦沧一愣,脸上立马绽出了笑,还想再说什么,这才忽然想起眼下这情景可不适合叙旧,随即脚下一旋,腾空而起,将无邪往树上一放,然后手中长枪一横,背在身后,脸上有一股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霸气,意气风发道:“小无邪,你等着,看大爷我横扫千军,结果了这些畜牲!回头我们吃虎肉,看谁吃谁!三哥!你歇歇,让我来!”
见秦沧来了,秦燕归嘴角微微勾起,覆手而立,方才的冷峻残酷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他的容颜还是那样淡漠高雅,周遭的血腥与荒芜似乎与他无关,即使浑身都被腥臭的鲜血浸染,竟也不显狼狈,依旧只用那深不见底的眸光淡淡地看着杀入战局的秦沧,索性全部丢给他了。
秦沧果然是厉害,长枪锋利,力大无穷,身手极其干净利落,比之先前杀入贼窝时的劲头还更要威风,就是那些荒野猛兽竟然也被他杀的杀,刺倒的刺倒,最后还有几只聪明的,见到这情况不妙,早就调头跑了,钻进了那比人还高的密林中,一下子就难觅踪影,秦沧还想追,可转念一想,三哥和小无邪还在这,万一他跑了,又有别的畜牲来袭击,那可怎么办,如此一想,也只要咽下心中那口气,把长枪往身后一背,转身回来。
“小无邪,如何,大爷我可不是吹牛吧?!”秦沧跃上树,把无邪给抱了下来,脸上是得意洋洋,拍胸脯道:“老子上阵杀敌的时候,百万大军都不放在眼里,这些畜牲算什么?!不过你也是的,你怎么这么大胆,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你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瞧,三哥的手还未大好……”
不等秦沧喋喋不休完,无邪已经早没了影子,抬头一看,秦沧是又气又好笑,不禁喃喃自语道:“嘿,这混蛋小子,这回救你,我也没少出力,刚才我那英勇杀敌的模样你怎么不多看几眼,就只见着我三哥……”
那覆手而立的男子抬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等着自己训斥的小家伙,秦燕归忽然笑了,颇为温和有礼道:“让小皇叔受惊了。”
无邪眉间微蹙,心中思量着秦燕归这是什么意思,此番赶来,莫不是就这么一句“受惊了”就饶过她了?
“你不必怕我。”良久,忽地听到头顶一声轻嗤:“父皇命我全力照顾你,小皇叔的安危,自然是燕归眼中的头件大事,其他的……”
顿了顿,他抬起手,落在无邪的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意味深长的声音忽地凑近,在无邪耳边道:“那是你的事。”
不恼,是因为不在乎啊……
他救她,是因为有救她的必要,而她是死是活,根本无法牵动他的半分情绪,又何来的恼怒呢。
秦燕归这样的人,太过理智,太过缜密,又何来的情感。
诡异的风声忽然自头顶掠过,秦燕归停留在无邪头上的手微微一顿,他双眸微敛,眼底的迅速闪过一道深不可测的蓝芒,将无邪交给秦沧,自己则将沾满腥血的外袍脱下,弃之敝履,只着中衣,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丢下了一句:“老四,你带小皇叔回去。”
032 妖瞳少年(上)
秦燕归走了,无邪站在原地,单薄瘦小的身子好像随时可以被风吹倒,无邪仰着小脸,看着天边那血红色的月,小小的人儿于凛冽山风中站得直直的,粉嫩的唇儿紧抿着,黑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无邪,你别担心,三哥肯定是有别的事要做。这里不安全,走,我们先回家去。”顿了顿,秦沧忽然皱眉:“不过……我们能知道你出了事,还知道你被带到了这里,旁人自然也会知道,这事回头父皇怕是还会问起……”
秦沧忽然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禁偷偷去观察无邪的神色,毕竟任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毫无自由。靖王府之中,不仅有宣王安插在无邪身边的眼线,建帝那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少,秦燕归就算能帮无邪清理尽靖王府的脏东西,但这却是最愚蠢的一步棋。凭他的行事作风,非但不会这么做,反倒会对其漠不关心,视若无睹。
就算秦燕归的人未必会对无邪不利,但自己身边处处暗藏玄机,到底是件不大令人愉快的事,秦沧有些担心无邪知道了这些会不高兴,令她和秦燕归之间生了间隙,况且还是从自己嘴里说漏的东西,那他就更万死难辞其咎了,秦沧连忙补救道:“小无邪,你……你可别想太多,无论如何,我和三哥都会保护你的,三哥是真的很疼你,你看,三哥连衣衫都没换就匆匆赶来了,手上的伤还没大好呢。”
无邪忽然一笑,晶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有些孩子气的狡黠:“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也没想啊,一直都是你在说话……”
秦沧被无邪噎了一口,整个人呛在那,见无邪一脸天真,隐隐有些狡猾的小狐狸模样,尽管她的头发衣袍确实都有些狼狈不堪,不似平日那般光鲜亮丽,但只这么仰着头弯起眼睛笑的模样,就已是粉雕玉琢,如同玉人一般。
秦沧一愣,也立即哈哈大笑:“是啊,都是我在说话!”
他怎么忘了,小无邪才多大啊,哪能想那么多。他像无邪这么大的时候,还成天插科打诨,和秦容那混账小子打得昏天暗地,流着鼻涕去找父皇告状呢,连兵书都看不懂,也还未上阵杀敌当什么少年英雄,那时候的自己,傻得说不准被卖了还不知道呢。
无邪嘴角微扬,笑而不答,眼底却有微芒闪过,稍纵即逝。
自父王身死,她奉诏踏入京城的第一刻起,身边除了容兮之外,怕是再无自己可信赖之人,她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像建帝那样精明多疑的人,就算自己只是一个胸无点墨又愚钝不堪难以教化的蠢货,但建帝依旧不会掉以轻心,只要在王府之中,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难逃建帝的眼睛。
至于秦燕归……她今日敢来此地,虽有其他私心,但敢肆无忌惮地和那人玩命赌这场约,也无非是在和秦燕归赌人心罢了,靖王府恐怕早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出了什么事,他哪会不知呢,她赌他一定会来。
她连他都给算计在内了,以秦燕归那样胸藏城府的人,她这点小伎俩哪里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要不,在救下她之时,他的神情也不会是那样的意味深长了。
见无邪那童叟无欺的天真稚气,秦沧也扫去了仅存的那点疑虑,一把将无邪抱了起来,笑道:“小无邪说得是,我真是啰嗦。三哥让我们先回,我们便先回就是,若是明日父皇问起了此事,你便说是我带你来的,父皇顶多训我几句带你涉险也就罢了,大不了赏一顿板子,这点小事,就跟挠痒痒似的,老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见着天就快要亮了,此地不宜久留,秦沧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抱起无邪就使轻功掠起,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到了京城,城门未开,天色还未大亮,深秋的卞京仍旧沉睡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秦沧一手抱着无邪,一手将长枪背在了身后,直接踏着城楼掠了进去,稳稳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无邪是真的累了,一路上抱着秦沧的脖子,小脑袋趴在他的肩头就睡着了,匀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无邪虽比几个月前要长高了些,但仍旧轻得像一团棉花,秦沧原想叫醒无邪,但听她的呼吸声极其安静绵长,似乎睡得正沉,心底也越发地软绵绵了起来,便不好再吵醒她。
入了京城,离靖王府便不远了,秦沧抱着无邪,脚下不再使任何轻功,反倒是一步一步轻悄悄地稳稳前行,生怕吵醒了趴在自己肩头呼呼入睡的小家伙。
“他妈的,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还敢咬人!给老子按好他,今天老子非拔光了这混蛋,捅死他!”就在此时,前方离巷口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满脸淫邪地呸了一口唾沫,像一根矮而粗壮的柱子一样堵在那,双手正在解自己的裤腰带。
“嘿,这小乞丐,我们爷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要不是看你长了这张小模样,老子一早抽死你了!”
“哈哈哈,还会瞪你呢老大!哎哟,躲什么啊,孩是个小辣椒啊,做乞丐哪有跟着我们老大好啊!”
与那大汉一起的三五个人哄闹作了一团,不怀好意地吹起了口哨。
趴在秦沧肩头的无邪动了动身子,抬起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是被吵醒了,秦沧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的,没想到遇上了这几个有伤风化的混球,念及无邪正睡着,怕吵着了她,秦沧正要提气离开这里,谁知还是让这些混帐东西吵醒了无邪,秦沧恼得脸都黑了。
033 妖瞳少年(下)
无邪正高高地坐在秦沧的手臂上由他抱着,双手也正搂着秦沧的脖子没让自己掉下去,被吵醒的无邪直起脑袋,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下,漆黑的双眸里有些迷茫,她低下头来看着秦沧,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稚气的嗓音如清泉般澄澈,硬生生将秦沧问得面色一窘,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秦无邪的问题。
“这……他,他们在……在……”秦沧的俊容渐渐有些不自在的红,面对着无邪这张稚气的面孔,那种话就更说不出口了,他总不能告诉这小鬼这些混蛋在干的都是些肮脏得不能再肮脏的事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混蛋流氓就是喜欢干挛童的事,还专对一些生得俊俏的小男孩下手,就是在卞京,也有许多富贵人家圈养了不少生得灵俊的童子,无邪还小,这种龌龊的东西哪里能说给她听?
无邪垂眸凝着秦沧神情越发古怪的面容,便也觉得蹊跷,抬起眼帘朝前方看去,心中便了然了。
只见那三五个大汉已经将自己的衣服扯得七零八落,狰狞大笑地说着些不入流的话来,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无邪看不真切,只见到一道消瘦的身影躲闪蜷缩成一团,任人拳打脚踢,就是不肯屈服,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无邪看不到他的模样,但在这可怕的噩运中,他却紧紧咬着牙,从头到尾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皱了皱眉,无邪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厌恶,不等秦沧反应过来,已经双手一松,从秦沧怀里跳了下来,绷着一张小脸走向前方:“你们放开他。”
清脆的童音,无端端地让人感到一层寒意。
几人一愣,停了动作,当即骂骂咧咧开了:“他奶奶的,哪来的……”
这一回头不要紧,让人惊奇的是,一回头竟看到了跟前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身上的衣衫虽有些脏了,头上的发冠也歪歪斜斜显得有些狼狈,可那俏生生的眼睛鼻子嘴巴,哪一处不是精致得跟画里的人儿一般?
那为首的矮个魁梧大汉一愣,嘴里骂骂咧咧的话当即堵在了喉咙口,眼中闪过一道惊艳,随即立即透露出无尽的欲望与贪婪来:“哪来的俏生生的小娃娃,哈哈哈,爷今天他妈的不收拾你对不起老天爷!给老子抓过来!”
“大……大哥……”同行的那几人有些犹豫了,毕竟无邪身上穿的衣衫怎么看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东西,他们都是些小混混,欺凌些平民百姓也就算了,万一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怕什么!他奶奶的,胆小怕事还混个屁!”
被那大汉这么一训,他们也觉得有理,便卷袖子要朝无邪过来,无邪眉间微拧,脚下却没有动,被无邪挣脱丢在后头的秦沧却是来了火气,这些混蛋,还真是什么人都敢碰了!
只见一道银色身影像风一样掠来,这伙人还没碰到无邪的一片衣角,就已经莫名其妙地被人横扫在地,霎时间这寂静的卞京夜里,响起了阵阵哀嚎声,连连求饶。
无邪静静地站在那蜷缩成一团的身影面前,他仅能蔽体的衣服也早已被人扯得破烂不堪,身上处处有被虐打的痕迹,头发披散着,遮住了整张脸,无邪不语,那人也不动,良久,无邪终于轻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上小小的外袍脱了下来,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欲盖在那人的身上……
“滚!”像是小兽震怒的低吼,无邪还未靠近他,就已被人一手狠狠推开,毫无防备的无邪直接被推倒在地,手里的外袍也落到了地上。
身后的秦沧一见,当即皱起眉来要为无邪不平,却被无邪静静地一个摇头给制止了。
眼前那少年,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双嗜血的红眸,在这破晓的光辉下,显得妖冶而又诡异,无邪一愣,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小声嘟囔:“多像我啊,困兽一样。”
似乎是听到了无邪的自言自语,又像是没有听到,那少年只用一双警惕又戒备的妖瞳盯着无邪,他面上全是泥土,五官也被这狼狈的污垢模糊,唯独那双眼睛,有冷冽,有防备,有倔强,有狠戾,对上无邪那双清澈却又仿佛看不真切的黑瞳,两人像在对峙,那场景颇为诡异。
无邪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还是率先收回了视线,面色沉静,转过身去欲走,也不去捡自己落在地上的袍子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身后少年那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回,似乎是冷静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歇斯底里。
无邪脚下一顿,歪了歪脑袋,侧过半个身子来,似乎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才轻轻弯唇:“我不是说了,你多像我啊。”
“像你?”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讥讽,他讽笑地扫了眼无邪:“你从头到脚,哪里与我有半分相像?”
无邪凝了凝眸,似笑非笑,不再答话,转回脑袋,脚下又踏出了一步。
“你带我回去。”少年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含了笑意:“我证明给你看,我和你不一样,我能比你强。”
似乎是一点也不意外,无邪再一次转回了头,这一回,她在那双诡异的红眸里看到了笑意,妖冶,又充满冷厉和讥诮。这样危险的感觉,不就是一只被惹怒了的小兽?
“你说你是困兽,你应该学会利用人,比如我,说不定会成为你的利刃。”少年眯眼,寒光潋滟,随即却黯然,有些自嘲:“或者你也喜欢玩弄男子,像那些人一样,我生得还不错。”
如果他没有那双妖冶的红瞳,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商人。
“你叫什么?”无邪默了默,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半晌,忽然问道。
那少年愣了愣,垂下头来,一个字一个字,穷尽毕生力气,终于吐出了两个字:“卫狄。”
“哦……”无邪点了点头,童稚的小脸上忽然一笑:“你是一把利刃,使不好会伤到自己。不过……你说的很有意思,天亮了,你便来靖王府寻秦无邪。”
说完,无邪便不再回头,嘴角却缓缓地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世事无常,谁也不会料到,这个任人欺凌的妖瞳乞儿,日后会陪着她一直走到权倾天下,彼时的卫狄,亦是站在权力金字塔最上层的人物。
034 家庭会议
回到靖王府已是天亮,因为无邪的忽然失踪,简直把靖王府折腾得天翻地覆,见到沧四爷抱着自家小世子归来,王府里的下人顿时惊呼了一声,连忙带人候在王府门口迎无邪归来。
闻讯赶来的容兮亦是面色憔悴,形容惊慌,显然是一夜未眠,身上夜露寒气甚重,沾湿了巾带,一看便知为此寻了无邪一整夜。
见到无邪,容兮立即迎了上来,匆匆向秦沧行了个礼,从他手中接过无邪来,将无邪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见无邪除了一些皮肉伤外并无大碍,这才长松了口气:“世子……”
无邪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沉稳寡言的容兮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知是自己昨日忽然失踪惊坏了容兮,不禁扬起双臂抱住了容兮的脖子,朝她露出一笑:“容兮姐姐,我无事。”
容兮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见秦沧还在,便只好不再多言,敛去脸上的惊慌神色:“是容兮没能保护好世子,让世子受惊了,容兮这就让人备好热水与食物,您先沐浴吧,好吗?”
见已经安然将无邪给送回来了,秦沧自己也是沾了一身那些畜牲的腥血,周遭又站满了下人,不好像之前那样随意,便朝无邪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低头时,偷偷朝无邪眨了眨眼睛:“小皇叔一夜受惊了,回府便好生休息,皇侄也不便再多叨唠,先行回宫了,等三哥回来了,皇侄再令人来告知小皇叔,小皇叔不必挂心。”
无邪嗯了一声,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
秦沧走后,容兮欲服侍无邪沐浴,换下这一身的狼狈,无邪轻轻弯起嘴角,漆黑透彻的眼底有微芒闪过,噙着隐隐的笑意:“容兮,父王的侧妃温氏与众位姨娘可歇息了?”
容兮心中疑惑,不知自家世子怎的忽然问起她们来,但见无邪眼底清明从容,精明得像只小狐狸,自家世子年纪虽小,在外名声也极为不佳,但容兮知道,她行事总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为此,便不再多问,只如实回答道:“昨日您失踪,众位主子极为担心,也是一夜未眠,现在恐怕都在大堂等候消息呢。”
秦无邪是靖王府的独苗,如今秦靖死了,无邪年纪虽然尚且年幼,但封王也是迟早的事,这靖王府上上下下可都围着她一个人绕,她们虽为秦靖妻妾,但膝下无子,当然都指着无邪一个人活,就算不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当然不会有人能在这时候睡得安稳。
无邪嘴角一扬:“先去大堂吧,我要见她们,好歹也是本世子的姨娘。”
容兮一愣,从前自家世子可是从来没提过她们呢,就是靖王在世的时候,秦无邪也极少与府里的侧妃妾侍打交道,回京之后,秦无邪更是一次也没提起过这些秦靖昔日的女人,今日怎么忽然要见她们了?
容兮不解,但她个性素来寡言,也并不多问,抱着无邪便往大堂去了。
果然,无邪去的时候,秦靖的妾室们都早已候在那了,无邪的面她们一次也没见过,只听闻自家的这位小世子是个臭名声的二世祖,无邪身份特殊,就是皇上都颇为宠爱自己这位小皇弟,这回突然听到无邪要向各位姨娘请安,堂上之人不禁各个心中惶恐,各怀心思,小心翼翼地坐在位置上等着,不明白无邪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无邪让容兮将她放了下来,见她进入大堂,众人一眼便见到了那生得粉雕玉琢的人儿探头探脑将她们一个个都打量了一番,见无邪身上的衣服丢了外袍,破了中衣,散了头发,简直像刚和人打过一架,怎的不先沐浴更衣一番就先来了……
座上的所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尴尬地笑道:“邪儿安然无恙就好,可吓死我们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邪儿已经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哎,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若是邪儿有个闪失,王爷泉下有知,非饶不了我们这些做姨娘的不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还好有惊无险,还好有惊无险……”
无邪笑眯眯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烂漫的目光自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去,堂上这七位妇人,各个衣着素色,在无邪面前赔着笑,各个皆小心翼翼的。这也难怪,她们虽是无邪的长辈,可如今秦靖不在了,无邪这奶娃娃才是整个王府的主人,她肯敬她们,她们自然就是这王府里的姨娘,她若不肯敬了,那她们就什么也不是。
从前无邪对她们不闻不问便也罢了,今日突然心血来潮想起了她们,让她们不禁各怀心思,心中揣测,这小子今日不会想起一出是一出,要拿她们开刀吧?
“姨娘们好,你们怎么都站着啊?听说你们为了我担心得一夜不眠,你们快快请坐吧,担心身子。”无邪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像不像是来找碴的,这让这堂上的女人们更加没底了,只好讪讪地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直直的,坐立难安。
无邪小脸微扬,扫了一圈这堂上的众人,忽然小嘴嘟起,“咦”了一声。
这一声“咦”,顿时又让她们刚刚咽回胸腔的心脏突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忽又听闻无邪一本正经地眨巴眨巴着眼睛,用清脆的童音道:“怎的不见父王的侧妃秦温氏?”
见无邪问起,立即有人答道:“怕是此刻温侧妃仍在佛堂为世子您祈佑……”
无邪的母妃生她时去世之后,这王府的女眷里,就属这位侧妃温浅月份位最大了,素闻这位靖王侧妃心性冷淡,不问世事,就是这府里的女眷也极少与她打交道,无邪如今,倒是对她极为好奇了呢。
眯了眯眼睛,无邪眼中忽地华光潋滟,似笑非笑道:“可是我们要开家庭会议,温侧妃不到怎么行呢?容兮姐姐,你代我请侧妃来吧,无邪要亲自谢她为本世子忧心了一夜。”
她不来,那她们之间的赌约要如何兑现?如今她可是活着从那鬼地方回来了……
035 无邪认师
容兮去了不久,无功而返,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暗叹,这下好了,可不知该如何收场,温侧妃可真是端着架子瞎了双目,还不知她秦无邪今日要唱哪出戏呢,这时候跟这位小祖宗摆什么普?
无邪却双眸沉静从容,对于这个结果,好似丝毫也不感到意外,她自椅子上跳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率先向前走去:“那就劳各位姨娘随无邪移驾佛堂,温侧妃不肯来,那一定是因为佛堂比这里好玩。”
众位姨娘不知道无邪今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总听说自家这位小祖宗愚钝不化,顽劣不逊,想起一出是一出,可今日看这架势,却又不像如此简单……
在无邪带头之下,大堂里的人很快走了个空,跟着无邪阵容浩大地往佛堂的方向去了。
这座府中女眷所住的院落无邪并未来过,佛堂也是她第一次来,温侧妃所居的佛堂居并不与其他妾室的住处连在一块,就是与无邪一同来的姨娘们也极少与温侧妃有过多的往来,佛堂外面辟了一块空地,栽种了些蔬菜,未入温侧妃的住处,无邪已隐隐嗅到了空气中那浅淡的熏香味。
佛堂居的侍女见无邪来了,欲往通报,被无邪抬手制止了,不等通报,无邪已带着人明目张胆地闯了进去,入眼的景致皆是一片不奢也不华,大大的“静心”二字以草书的形式赫然呈于悬挂的匾额之上,无邪停了脚步,仰起脑袋仔细端详着那高高悬挂的匾额,见到这二字,嘴角忽然浮上了一层淡淡笑意。
静心静心,哪那么容易呢。
毫无预兆地抬手推门,在旁的侍女想阻拦都来不及,无邪收回了手,眯眼往里看去,一尊巨大的金佛像后方,正缓缓踱出一道极其清瘦的身影,一身素袍,襟摆刺着琼花纹样,长发垂下,一丝一缕都未曾成髻,她看上去也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可眉目清冷,看人的目光漠然得好似两道冰刃,目空一切,冷若冰雪,恐怕也不过如此。
无邪眯眼细细地打量着她,只觉那气质,倒像是高山上的寒冰,超凡脱俗,面容之姣好,依稀可观当年的绝代风华。
这样桀骜出尘的人,虽与她同在一座屋檐下长达七年,无邪却一次也不曾与她有过交集,这让无邪颇感惋惜。
靖王侧妃温浅月……浅月浅月,她一次也不曾听闻父王提起过的名字,可若她没记错,父王却带了一柄古剑入了葬,那剑上,以小篆刻着浅月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