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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卫狄看也未看秦沧一眼,径直来到无邪面前,清瘦高挑的身量竟毫不犹豫地在无邪面前屈膝跪了下来,与她的个头一般高,他的红眸坚定,甚至有些霸道得让无邪不能拒绝于他:“属下的伤已大好,请让我留在你身边。”

无邪的面上却没有太多的惊讶,嘴角翘起,双目灿然:“真的好了?”

卫狄低头,话不多:“嗯。”

“那自然是要好了,不枉费本世子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精力与上好的药材,幸好只是内伤,否则你生得这么好看的美人,留疤了就不好。”

一旁的秦沧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起来,原来小无邪好的是这一色的。倒是容兮,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世子平素不是个热情地人,可要真说起来,这张嘴也是不饶人的,果然便见到卫狄的太阳穴隐隐有青筋在跳动,好在这段日子,他的性子越发被磨得不那浮躁了,倒是越发能忍世子的胡言乱语了。

无邪小手一抬,把卫狄给扶了起来:“走吧。”

……

一行人来到羽林骑校练营,无邪便见到这些与秦沧一样意气风发的年轻士兵热火朝天的操练,那方阵整齐,震天的号角声震耳欲聋,今日的天气果然很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秦沧将无邪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站在她身旁,神情颇为得意:“如何,我沧四爷带的兵,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偶尔有路过的士兵见了秦沧,也有些意外,大概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歇了一天的沧四爷竟往营里回了,一刻也不肯闲着,士兵们看起来似乎十分敬佩秦沧,向他大声问好,那烈日朝阳一般的生机勃勃,让人看了也不禁为之一振。

无邪对秦沧的确也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个平素在她面前热情阳刚,单纯直爽的少年,自从踏入了营中便仿佛立即换了一个人一般,在他的部下面前,他神情威严沉稳,也不那么嬉皮笑脸了,整个人瞬间霸气凛然,意气风发,十分有铮铮将领的风范。

他在士兵面前虽不苟言笑,但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士兵无不肃然起敬,那毕恭毕敬的神态,那从眼神中透出的敬佩,都可以看出他在军中的威信有多高!

看来秦沧果然不是在军营里混饭吃的,难怪秦燕归会如此放心地撒手不管,就算建帝免了他的军权,他也丝毫不着急,原来是因为有秦沧在。论了解秦沧,自然是谁也比不过秦燕归的。

自入了校练营,卫狄便一直没有说话,无邪双眸沉静,意味深长地侧目看着他,这个骄傲自负的红眸少年,只见他好看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眸光灼热,望着沙场上那些对练的士兵,似乎有些出了神。

042 跟你赌命!

“呵,我当是谁呢。军中重地,怎么什么人都敢来?”

讥讽傲慢的声音响起,秦容随着秦川身后走来,见了无邪,顿时心中又来了火气,还真是冤家路窄,哪都有她的事,冷哼了声,秦容那桃花眼吊得老高,脸上打着厚厚的粉,还未走近,无邪就被他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老五。”秦川摇了摇头,秦容一见秦川开口,脸色不大好看,但也只好老老实实地随着秦川一同向无邪问好:“小皇叔。”

无邪揉着通红的鼻子,总算不再打喷嚏了,这才装模作样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乖侄儿不必多礼。”

看着无邪那装模作样端着架子的孩子气模样,秦川狭长的眼,似笑非笑的半眯着,唇角荡着促狭的笑意,颇有闲情逸致地寒暄道:“有些日子不见小皇叔,似乎长了不少个子。听说前些日子,小皇叔受了惊,父皇极为忧心,宣王也为此受了惩戒。如今一看,小皇叔是大好了,川也可心安。”

无邪面色不变,心中却在感叹,都说龙生九子,果不其然,建帝有七子,各有各的性子,太子秦川看似温润贤和,实际上却是个满腹诡计的老狐狸,众皇子中,他的个性算是最像建帝,可与建帝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她都差点要被他给唬了。

秦容只要一见到无邪,就忍不住想起那一箭之仇,脸上那早已愈合掉痂的丑陋伤口都好像要从里面裂开来,让他难以咽下这口气,毁他花容月貌,这混蛋小子的仇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只是他到底忌惮秦燕归几分,加之今日秦川又在,不好对无邪怎么样,这口气也只好生生咽着,阴阳怪气地用眼睛蔑视她:“小皇叔可真是比女人还娇贵,一日要受几回惊,军中重地,是男人该来的地方,我看小皇叔还是早点回家抱着乳娘啃母乳的好,可别在这里又受了什么惊吓,害了三哥去思过岭不算,到时候父皇把我们兄弟几个也一起罚了。”

“老五,闭上你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这嘴怎的那么臭,八百里我都闻着臭味了。”秦沧皱着眉,带着无邪往后退了一步,好像真的被秦容身上的臭味熏得受不了一般。

秦容一向和秦沧不对盘,见秦沧又护着那混蛋小子了,顿时脸色一沉,阴鹜了起来:“四哥的鼻子不好,该去看大夫,还在这待着做什么,军中自然有我和太子大哥看着,你尽管放心去看你的病,小心病入膏肓英年早逝!”

“老五。”一见这兄弟俩凑到一块就不对盘,秦川颇为头疼地用手中的紫扇扶了扶额。

秦容阴沉着脸,不再说话,他的目光忽然扫过无邪身后的卫狄,一震,像发现了惊天大事一般,双目如钉出,直刺向那张异常秀美的面容,只见那少年比他还略小一两岁,却已生得俊美绝伦,与秦容的阴柔不同,尽管卫狄生得秀美,可骨子里的傲气与那妖冶红眸里的冷厉让人更加惊叹,秦容的心情顿时变得异常阴冷起来,颇为不自在。

秦容生得美艳绝伦,就算那脸上被无邪添出了一道狰狞的疤来,可这比女人还艳丽的容貌还是相当惊艳,可乍一见到这竟然比他还惊艳几分的人物,秦容眼中嗜血的杀意乍起,自然不能让这种人活在这世上。

见秦容目光诡异地盯着卫狄看,卫狄虽目不斜视,看也未看他一眼,但无邪心下透彻,一眼便知秦容那狠劲又犯了,顿时皱了眉,不高兴道:“秦容,你盯着本世子的人做什么?你再看,我要告诉皇兄,挖你眼睛!”

此时的秦川已是悠然而立,面容温和儒雅,仿佛是这天底下最正气温柔的人,真真是生了一张欺世惑人的皮囊,但这老狐狸,眼底含笑,深知无邪和秦容是要为了一个美男子而大打出手了,他虽满面无奈,可那眼底的笑意,分明是在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

果然,秦容哪会轻易作罢,他冷笑嗤了一声,冷嘲热讽道:“我听说‘小皇叔’于府中圈养美男,看来小皇叔的确对他颇为宠爱,不过这人本皇子今日偏要了,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男倌,我就是今日偏要人,父皇还能为了这点小事将我如何不成?”

拿父皇压他?这混蛋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往后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就不答应,你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不讲理,抢大人的东西?!”无邪眼中一片平静,可那张小脸,却是满满的稚气。

秦容顿时气结,这小混蛋好不要脸,她一个小屁孩,居然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颠倒是非?到底谁是小屁孩,谁是大人?

秦容讽笑道:“胆小鬼,你若没本事,就别充好汉。别说本皇子欺负你,今日大哥和众位将士都在,你是个男人,就和我赌一把,你赢了,本皇子亲自向小皇叔请罪,还送你大把美男子,你输了,把那小子交给我就是,别的你管不着!”

“赢了可以有好多美男子?”无邪皱了皱眉,那模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不是骗我吧?”

秦容哼了一声,不屑与无邪多言。

“那我要十个!”

“一百个都行。”秦容皮笑肉不笑,这混蛋小子果然天真,她还真以为她那小胳膊小腿能赢他不成?

“老五,这等不要脸的事你也做得出来?”秦沧皱眉,一把拦在无邪面前,他素来知道秦容这小子阴谋诡计多,心狠手辣,还不是个讲信用的人,他自小就在秦容手里吃了不少亏,哪里能让他再欺负无邪去?

“好,我要和你赌,怎么个赌法?”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无邪笑颜灿烂,似乎觉得这买卖十分合算,以一赌百呢。

“好!”秦容向前一步,指着那校练场上高高的比试台:“那日小皇叔箭法了得,秦容好是佩服,今日你我就比箭术!以人为靶,躲得过去是自己的本事,躲不过去,死了伤了,不得有怨言,愿赌服输!中靶多数者为胜,如何?!太子大哥,四哥,你们做见证!”

秦沧一听,顿时急了,这不是成心把小无邪往火坑里推吗?秦容这人果然阴险,定是要借此机会,报复那一箭之仇!

“也好,切磋为上,切勿伤及命门。老五,你毕竟年长小皇叔不少,为显公正,你须覆眼比试。”不等秦沧反对,秦川已淡笑着开口,那眸光意味深长,眼底似笑非笑。

“好!”无邪一拍胸脯,看在所有人的眼里,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主子。”卫狄唤了无邪一生,神情显然是不赞同。

无邪抬头看了他一眼,面上那稚气却有一瞬的消失,黑眸沉静,并不言语,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一下子安抚了人心。

卫狄不语,眉间却已皱起,身侧的拳头亦是紧紧攥起,那红眸深邃,定定地落在无邪的脸上,眸光复杂。

043 又一梁子

得知五皇子秦容与靖王世子为了一个美男子要大打出手,比试台下聚了不少闻讯而来的营中士兵。在这营中,士兵们比试切磋也是常有的事,但眼前这情形煞是稀奇。且不说正各据擂台两端互看不顺眼的二人,一个乃骄纵跋扈的容五爷,一个是皇上宠让三分的靖王世子,就光说这台上一大一小的年纪相差近十岁,其中一人还是个连把弓都举不起来的小屁孩,这阵容就足够稀奇了。

这两位小祖宗,还真是青蛙比蛤蟆,臭味相投,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为了一个美男子大打出手的事,皇家之中,也只有他俩能做得出来了。

擂台下一片起哄声,秦沧命人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把好弓,十支钝箭,怕秦容那小子阴险狡诈耍狠招,真的伤了无邪,秦沧还特意命人在那给秦容准备的箭矢顶端包裹了十多层的布料,给无邪的箭中却刻意掺了几支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利箭。

这偏心偏得也太肆无忌惮了!

秦容拿到箭的时候,嫌恶地看了眼那些大头箭矢,无奈就连秦川明明看见秦沧这赤裸裸的作弊行为却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视而不见,他秦容自然也不好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得太明显,况且他若众目睽睽之下与秦无邪那小鬼斤斤计较,岂不是要说他容五爷欺负她,让他颜面扫地?

“老五,凡事不可太过。”见众人把东西备好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川这才悠然地打开自己的折扇,温雅淡笑,让人将覆眼用的绸带交给秦容:“陪小皇叔尽兴即可,切勿意气用事。”

秦容虽不乐意所有人都处处护着秦无邪,可看起来他似乎对秦川十分服气,并不敢与秦川忤逆,方才秦川话里的那些意思,分明是在警告他,秦无邪那小子虽不足挂齿,但毕竟宣王秦燕归并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太子大哥,你尽管放心,莫说今日臣弟敬小皇叔为长辈,不敢过分,就算小皇叔不是小皇叔,我容五爷的脸面还不想在这里尽数扫地。”秦容信誓旦旦地接过了覆眼缎带,转而不屑地扫了秦无邪一眼:“小皇叔,别说皇侄今日欺你年幼,请吧。”

话落,秦容很爽快地覆上了自己的眼,那意思很显然是让无邪先发箭,此时无邪正专心致志地凝着自己的小脸研究那柄弓,没有容兮在,她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拉得开弓弦,看她那一脸迷茫地蹲在地上研究弓箭的模样,看得秦沧都为她捏了把汗,小无邪该不会连射箭也不会吧?

那头秦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底会不会!”

“会会会!”无邪连忙应了声,手忙脚乱地拿起地上的弓要站起来,可没想到这弓竟然这么重,无邪才刚一站起来就又摔了下来,惹得台下一片哄笑。

好不容易拿稳了弓,无邪执了一支箭架上,那姿势忽然变得煞有其事起来,那气势凛然,小脸上表情严肃,似乎十分认真,众人忽然不笑了,皆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她看,就连秦沧也有些紧张起来。

秦川似笑非笑地摇着折扇,虽已近寒冬腊月,可这校练场的温度与热情却无端端让人紧张得闷出了些汗来,此刻太子把玩折扇淡笑而立的模样,不显得附庸风雅,倒显得风度翩翩起来,让人看了十分羡慕。

见四周忽然安静了,秦容知道秦无邪那小子是要动手了,他虽覆眼不能视,但到底是有真材实料的,呼吸一凛,凝耳可听八方,此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凝在了无邪手中的弓箭上,神情颇为不屑,显然是胸有成竹。

无邪眯了眯眼睛,搭好了箭,手臂亦奋力向后拉开,对准了秦容的方向,秦容亦是心头一凛,随时准备做出反应,四周一片寂静,无数目光都随着无邪而动,眼见着无邪就要松手放箭,众人呼吸一禀,也全都紧张了起来,忽然……

箭离了弦,非但没有飞射而出的气势,反倒像软骨头一般扑通一声垂直落在了无邪的脚尖前,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哑然,倒是无邪面不改色,一点也不觉得丢脸,还皱了皱眉,嫌这箭矢不听话。

一箭不成,连半米也没飞出,秦容不以为然地站在那,嗤笑了一声,一箭两箭三箭,也不知是多少箭了,全都没飞出过半米,秦容都等得不耐烦了,站在那,连凝气也免了。不只是他,台下士兵们全都看得目瞪口呆,靖王世子自己不觉得丢脸,连他们都替他觉得丢脸了,秦沧更是不忍看下去,掩面侧身,假装没看到……

秦容已是越发不屑,秦无邪那小子,十箭都浪费了九箭,废物就是废物,他与她比试,还真是丢了他容五爷的脸面。

此时无邪已又搭上了最后一支箭,装模作样的姿势还和刚才一样,秦容嗤笑了一声:“别比划了,小皇叔,你确定今日不是来耍弄侄儿的?”

无邪不语,仍然一脸认真,小手一松……

可这一回,出人意料的是,那最后一支箭居然不像先前那样软软趴在地上,反倒气势凛然地破风擦出……

秦容话音刚落,立即变了脸色,那破风的声音迎面朝他而来,可亲无邪先前的表现早把他的耐心磨光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失去了戒心的他这一回的反应自然不及先前,直到箭矢都擦到面前了,他才急急忙忙要做反应躲开。

发断,覆眼缎带飘落,面颊一热,腥气泛起,咻……箭矢已从耳际擦过……

秦容捂着脸,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眼底血腥之气荡起,恼怒和阴戾之气霎时间排山倒海而来,触目惊心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秦容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血……血……又是血……又是脸!

“咦?”稚嫩的童音忽然响起,只见那靖王世子无辜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似乎有些意外那箭矢居然飞出去了,还让秦容见血了。

秦沧也大吃了一惊,面上一喜,飞夺上去,一把将无邪抱了起来,哈哈大笑:“小无邪,你厉害,好厉害,太厉害了!秦沧佩服!”

044 卫狄之心

秦容捂着自己的脸,鲜血直流,表情又阴鹜愤恨到了极点,乍一看,让人忍不住要打寒颤,只觉得那模样那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要索命的恶鬼。

秦沧的笑声又嚣张,整个比试台呈一片阴风萧瑟一片阳光灿烂之势,唯有场下看热闹的士兵们并不敢放声起哄了,谁不知道容五爷最看重自己的容貌,且为人阴狠毒辣,这一遭,只怕要不妙了……

秦容那脸……一左一右,算对称了,无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看秦容的模样,低头蹙了蹙眉,好心地提醒高兴得过了头的秦沧:“秦沧,你还是别笑了,他好像很生气……”

经无邪这么一提醒,秦沧才抽空瞥了眼对面的秦容,将无邪放了下来:“你别怕他,想杀人还得问问小爷我的枪答不答应呢!小无邪,咱们不跟他玩了,咱们走!”

说实在的,秦沧也有些担心秦容那阴险小子会真疯了干出点什么来,为此他就更不能答应让无邪继续和秦容比什么箭了,那阴险的东西定是要伺机报复的,小无邪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也不好和三哥交待。

就在此时,那满脸是血的秦容不耐烦地推开了欲上前替他止血包扎的下人,愤恨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充血,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无邪与秦沧二人,他忽然一把折断了为他准备好的所有箭矢,只留了一支捏在手中,脚尖一捞,另一只手接住足下的弓:“我今日只要一箭,若你躲得过去,人我不要人,脸上两箭之仇,我也绝不再提!”

“老五。”秦川看了眼满脸是血愤恨而立的秦容,又看了眼那一脸无辜地站在那的小家伙,不禁无奈苦笑,这二人,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见秦川欲劝,秦容虽对他极为言听计从,但如今他怨恨秦无邪那混蛋小子怨恨到了极点,以他昔日的脾气,不当场把秦无邪碎尸万段已经算不错了,要他今日饶了她,绝对不可能!

“比就比,可不能让人说本世子以大欺小耍赖皮。”无邪从秦沧身后钻了出来,满面稚气,似乎丝毫没有被秦容周身那阴冷可怖的气息影响,仍旧天真到了极至,仿佛天不怕地不怕。

“小无邪……”无邪坚持,秦沧也没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台,生怕那秦容又耍阴招,秦沧一刻也不敢松懈,盯着那台上的情形瞧,但好在给秦容的箭矢顶端裹着厚厚的布,横竖是伤不了人的,就算无邪躲不过去,顶多是吃点苦头,无关性命。

这从头到尾,唯有卫狄一人身形一动不动,背脊直挺,红眸定定地凝视着无邪的一举一动,一刻也不曾挪开,这周遭所有的人和事,仿若与他再无关系,只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秦无邪,牵动着他的每一分心绪。

他看不懂她,那个养尊处优的王府世子。她似乎是对他极为不屑一顾的,否则又怎会三番四次出言挑衅,又怎会将他当作一个男宠作赌注与人比试?他亦不屑于她,一个与他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可如今,他的一身骄傲,甘愿在这个小鬼面前化作一地尘泥,即使是她将他与那一百个男倌相提并论,他竟也恼怒不起来,大概只因了那句她相信他……

此时台上的秦容已将箭搭上了弦,腥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下,双眼一敛,顿时有杀气浮现,他嘴角忽地勾起一道阴狠的弧度……

箭离弦,带着冷冽的杀机,那裹箭端的布忽然四分五裂碎了开来,寒光顿现,飞射而来,只取咽喉……

四周顿时一片惊呼,就是早知秦容为人狠辣的众人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一瞬发生得太快了,布裂成片,露出了原本的银白冷冽,箭端虽钝,可来势凶猛,且直取咽喉,这是要人性命啊,太过阴狠!

没有人料到秦容居然会来真的,毕竟站在他对面的人可是靖王世子,皇叔之躯,秦沧面色一变,正欲飞身掠起,千钧一发之际,却被秦川淡笑着摇了摇头,一支折扇拦住了他。

无邪站在比试台上,忽然只觉劲风扑面,眼前一黑,是碎裂开来的碎布迎面而来,眼睛一瞬酸涩,睁不开来,耳际破风的声音逼近,无邪眉间一皱,霎时间这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时间如同静止,她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也听不到秦沧的那一声“小心”,就在此时……

全身一暖,发梢扶过她的面颊,有些痒,她只觉浑身一重,腰间被人一带,带入了一个单薄的身躯中,裂帛绽肉的声音响起,浅浅的血腥味似乎慢慢地浓烈起来,耳侧一身闷哼,她摔倒在地,身躯之上覆着一个人,紧紧地将她护在身下,周遭的声音开始复苏,时间也恢复了流动……

无邪睁开眼睛,入眼的赫然是一双欣慰带笑的红眸,正定定地望着她,少年的面色苍白,嘴角那不屑的笑容却瞬间教天地失色,桀傲到了极点。

“卫狄?”无邪动了动唇,睁着眼睛回望着他,眼底波光流动,有些惊讶。

“你没输。”卫狄眼底的笑意好像正是为此,急迫地要告诉无邪这个好消息,表情一瞬有些像个急于向大人炫耀的小孩:“你没有把我输掉……”

无邪坐起身,卫狄身子一重,她这才发现,那支原本直朝她而来的箭,正直直没入卫狄体中,他以背部挡在了无邪面前。

“卫狄,你莫怕,这箭钝,并不深入,我这就让大夫来。”无邪小脸严肃,全无先前和秦容唱反调时那般孩子气的模样。

卫狄却好似不在意,他似笑非笑地眯了眼,那双红眸,此刻显得异常妖冶:“我护你,可算立功一件?”

无邪一愣,显然有些讶异于卫狄此刻那妖冶含笑的绝色模样,她凝着眉,眼中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算。”

“那可有赏?”卫狄的神情轻松,好似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你说。”无邪似乎有些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双眸微眯,黑眸澄澈,仿佛可以看穿人心,洞若明镜。

卫狄笑了:“我欲建功立业,做人上人,将来可手握重军,让人不敢轻视。”

无邪亦扬唇一笑,露出了一齿小白牙:“看来你是生气我平时总拿话气你,不爱待在我的王府了。”

看着无邪这亦真亦假的孩子气模样,卫狄苦笑:“那便是吧,你且等着,我说过,我们不一样,我比你强。”

强到,可以保护你……

对于眼前的变故,秦川好似丝毫不意外,他眸光含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台上乱作一团模样,摇了摇头,悠然负手:“老五,你输了,还不快向小皇叔谢罪。”

“秦容向小皇叔谢罪,愿赌服输。”秦容见状,愤恨地丢掉了手里的弓,捂着自己的脸,心不甘情不愿,但他的箭确实连碰都没有碰到秦无邪,且秦川都已开口,他也只得作罢,丢弓愤愤而去。

045 探思过岭

过两日便是除夕,卞京的喜气越发浓烈,家家户户都换上了新的红联,置办食物与新衣,或题对联,或作年画,不亦乐呼。

王府里亦是喜气洋洋,下人们忙得人仰马翻,宫里更是拨下了不少赏赐,可见靖王府的风光依旧。

去看过了温侧妃,无邪自佛堂居出来,面上忽凉,才知原来是下了雪,怕她着凉,容兮立即将厚厚的披风披在了无邪的身上:“世子,下雪了,我们回去吧。”

无邪未动,抬头望了望那飘零而下的冰凉,忽有一朵冰晶飘落在无邪的眼睫上,动一动,便稀稀簌簌地落了下来,说话时,还呵出了一团白气:“容兮姐姐,佛堂居总是冷清了些,让人多往那送些银炭吧。”

“是。”容兮点了点头,忽然有些心疼起自家世子来,今年除夕,王府里虽热闹,但靖王却不在了,这热闹,好似未能暖及人心,温侧妃不肯离开佛堂,那些身份卑微的姨娘却又无那资格与世子同席,这家宴,说起来空空荡荡的不过让人徒增伤悲罢了,自家世子虽什么也没说,但到底是个孩子,想来心里也不大好受。无邪心中却并未有太多的感触,然则这举国同乐的佳节,父王不在,的确让她有些遗憾,默了默,无邪的小鼻子冻得有些通红,她望着那漫天飘零越下越大的皑皑白雪有些出神,半晌,似有些感叹:“容兮姐姐,下雪了,山路一定不好走,一个人在思过岭应该也不好过吧?”

容兮愣了愣,这才会意自家世子说的原来是正在思过岭的宣王,思过岭之所以名为思过岭,正是因其荒山绝壁,数里之内杳无人烟,既是思过,自然是陋室寒衾,荒凉冷寂,并不好过。

无邪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负手慢慢踱步,容兮不好催促,也只好一步一步缓缓跟着她,无奈地任这夹杂着冰雪的寒风打湿了无邪披风之上的动物皮毛,每走一步,地上刚化成水的薄薄一层落雪就会浸湿她的鞋袜。

一向话并不多的容兮鬼使神差地低语了一句:“思过岭冷清,举国佳节,宣王独自一人,只怕要寂寞,世子不若去思过岭探一探宣王吧。”

于情于理,无邪去思过岭,的确是没有人会置语一句。于情,建帝将小世子无邪交予宣王管教,她会去看他,也并不奇怪;于理,思过岭素来是皇家中人犯了过错被罚幽闭之地,任何人不得探望,但靖王世子的名声却臭得人尽皆知了,她秦无邪连在皇帝批复给大臣的奏章上涂画乌龟的事都做得出来了,这所谓的规矩在她眼里自然是形同虚设。

果然,容兮的话音刚落,便见到无邪那张冻得发红的小脸上有一瞬的呆滞,眼底似有波光流动,顿了顿,她果然应道:“嗯,也好。王府冷清,到哪亦无什么不同。容兮姐姐,劳你让人备辆马车。”

“是,请世子稍作等候,容兮这就命人备好马车。”

无邪点了点头,便让容兮去了,她站在那,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想起容兮的方才的话,心中竟然也有些玩味起来,秦燕归那样的人也会怕寂寞吗?他只怕要比谁都悠然恣意吧,怕寂寞的不是他,他那样淡薄冷漠的人,是寂寞怕他。

……

马车很暖和,山路落了不少积雪,一夜必是上不了山,好在容兮是个极为细心的人,在山里过了一夜,无邪也并未感到露宿荒野的不适,她的马车内烧着暖炉,十分温暖,厚厚的皮毛垫在下面,无邪几乎很快便睡了过去,待醒来时,便已是行至山中了。

前方道路狭窄,只容一人恰好通过,马车必是过不去了,容兮唤醒了无邪,剩下的路只能步行上山。

这一路颇为曲折,等到了思过岭,才知这样的地方,的确是适合幽闭思过的,周遭峰峦叠嶂,幽山被烟云环绕着,皑皑白雪让整座山更难行走,别说马车了,就连无邪一路步行,竟也感到颇为艰难,跋山而来,全身都被风雪打湿了,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才勉强见到前方山岭之中,一座篱笆围出的陋室,正是给被幽闭于此的皇家子嗣居住的。

无邪站在外面,表情有些惊讶,这屋宇虽大,却无一人服侍,几乎事事都需亲力亲为,且冰天雪地,那冰冷的庭院,被冷寂的险峻山峰环绕,孤零零地矗立在那,看着就让人生了寒意,她实在难以想象,秦燕归那样的人,也会有狼狈的模样?

闭上眼,她仿佛又看到秦燕归那漫不经心的轻嘲笑意,无邪自己也笑了,忍不住要嘲笑自己那肤浅的想法,在朝堂,他尚且那样深不可测,看似对任何事都那样漠不关心,可却危险得让人忌惮,那样的人,在这世外绝壁之中,又该是怎样的冷漠,不近人情,如那淡漠的仙人。

她心底却隐隐有些期待,他见到自己是否会有一点点吃惊的表情呢?

“世子。”

容兮欲示意是否上前通报,却被无邪止住了,她亲自上前,放轻脚步靠近门前,伸手欲推,动作却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046 对她更好

“如今靖王就剩了这么个种,那孩子就是一个瘟疫,靠得越近,就越被皇帝猜忌,秦川就聪明得紧,人人都恨不得离得她远远的,千万别和她扯上关系,你倒是对那孩子不错,三番两次救她性命,甚至为她丢了手里的权。莫不是,你真爱上了这朝堂之外闲云野鹤种种花草的日子?”似是闲聊,伴随着话音落定的声音,还有棋子落盘发出了清脆又冰冷的啪嗒声。

屋内好一会儿,除了棋子相继落盘的声音,许久再无人说话,半晌,那棋盘的对面,才复又响起了那无邪再熟悉不过的优雅又让人猜不透的声音,轻嘲的口吻。

“往后我会对她更好。”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带了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别说你不知道。”

那正在与秦燕归对弈的不知是何人,他似乎与秦燕归十分数捻,听了秦燕归的回答,那人一愣,继而哈哈笑了出来:“秦燕归啊秦燕归,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怕的人,试问,这世间可有你真心相待的人?不若哪天,我趁夜将你杀了了事,这世间也少了一个比恶鬼还可怕的你。秦靖那老小子,怎么想得出把自家的小子交给你?真是蠢货,哈哈哈!”

无论秦无邪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般乃顽劣无能的草包一个,只要她一天是秦靖的儿子,建帝就一天不会对她放下戒心。像建帝那般多疑的人,视皇权如命,权力的欲望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从来没有任何人得到过他完全的信任。

不管当初建帝的面上是否信了他们无意中从贼窝里救出秦无邪的说法,但他心中始终自然会疑上秦燕归,秦燕归这种人,生来就会被建帝忌惮,无论他是危险莫测的,抑或是作小示弱。

真正对皇权怀着野心的人,又怎么会明知建帝的忌讳,却还去碰“秦无邪”这种危险的东西?如今在朝堂之上,秦燕归最遭建帝忌惮,两袖清风,真真是闲人一个,空落了王爷的名头,长久以往,他秦燕归反而变成了对皇权最没野心的人。

“让我猜猜……莫不是丢了燕北军和羽林骑,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你就连对一个人的好,也是在算计,那孩子真可怜,不如我把人带走吧,省得被你们这些肮脏的大人给带坏了。”那人落了最后一子,有些恶作剧得逞地丢了手中所有的余子,起身坏笑:“你的小客人来了。”

秦燕归挑唇淡笑,清隽秀丽的眉梢眼角有丝高深莫测的平静,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门豁然开了,果然便见到那小家伙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猛然抬起脑袋,那双沉静得有些超乎她稚龄的双眸里难得有一刻的慌张,正怔怔地盯着他。

秦燕归也正低下头来凝视着无邪,他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那眼中揶揄的笑意似山颠那随时可能融化的冰雪,又似镜花水月般美轮美奂:“外面的天很冷,你穿得太少了。”

如再寻常不过的一句闲谈……无邪一愣,秦燕归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无邪举在半空中的那只小手,也不知她这个动作是定型了多久,竟凉得像一块冰块,秦燕归的神情还是如往常一般淡漠,甚至不比以前多一分温柔,可他的大手很暖和,轻而易举地便将无邪整只手握在了掌心里。

似乎是看穿了无邪心中所想,秦燕归略有些慵懒地侧了身,侧身靠在门沿上,给无邪的视线让出了一片空旷,可以将屋内的情形轻而易举地看得一清二楚,一张硬榻,几床寒衾,屋内甚至连炉子都没有,一桌两椅,桌上摆着一盘两人对弈后的残局,除此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上上下下,这屋中太过简陋,因此根本没有藏身之地,那人是真的早已走了,来无影去无踪。

秦燕归不与无邪提半分刚才的事,也不问她听到了什么,想问些什么,但他也懒得作丝毫掩饰,就这么懒洋洋地侧了身,任无邪打量这简陋的屋子,他的容颜辉煌,目光沉静,风采还是那么清雅高华,气度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只用那深不见底的眸光注视着她,似笑非笑。

无邪眨了眨眼睛,神情却一瞬间恢复了倘然,走了进去,小脸沉静,竟然也半分没提刚才的事,只好似什么也没听到般:“好冷清,不过我的王府更冷清,所以我来陪你过年啊。”

无邪十分忙碌地将下人们一路扛上山的东西一件一件往秦燕归的住处搬,秦燕归拢袖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无邪,半晌,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我听说,你与老五比了箭术。”

无邪的动作一顿,竟忽然有些局促了起来,她一点也不惊讶秦燕归即使一步也不曾踏出过这座山亦能知晓天下事,果然,她突如其来的真性情似乎取悦了秦燕归,他忽然笑了,缓步往外走去,任由那风雪吹得他墨发纠缠,衣袂攒动:“看来你父王在世时,并没有将你教好……”

无邪不解,连忙追了上去,面色有些困惑:“你要去哪?”

秦燕归不答,只淡淡说了一句:“随我来。”

047 去征服它

无邪跑得有些喘,真是奇了,为了等她,秦燕归的步伐明明并不算快,可却仍追得她喘不上气来,只觉得今日的身子似乎比以前都要重了一些,连脚都难以抬离地面。

跟在秦燕归身后,不知过了多久,雪地之中,忽然闪出一道油光发亮的黑色,与这漫天的银白相比,这黑亮的色彩,像是凭空跃出的一道闪电,无邪一愣,眼中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惊艳之色,即便她并不识马,也知那匹马绝非凡物,只因那修长倨傲的体态矗立于那皑皑白雪中,透出君临天下的霸气,桀骜不驯极了,足以让天下英雄沸腾。

似乎是察觉到了无邪在看她,它的眼珠子亦居高临下地朝她看来,然后鼻息呼哧一哼,是不屑一顾。

竟被一匹马给蔑视了……无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那匹骏马看她的目光炯然有神,神采奕奕,如此傲慢的骏马,未靠近,就已让人感到了难以驯服的烈性。

秦燕归正覆手而立,宽大的袖袍在这风雪中被吹得衣袂翻飞,白衣如雪,纠缠着肆虐的墨发,似要融入了这一望无际的雪山之中,他微抬了唇,噙了分似笑非笑,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匹美丽的骏马,不知是不是无邪的错觉,她好似看到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那浑身傲气且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们的黑马,忽然兴奋了起来,就像情绪骤变的孩子,见了秦燕归,欢喜地从高处飞奔了下来。

那在雪地里狂奔的样子,惊艳极了!

它身上没有任何马鞍与束缚,无邪看得出来,它自由得就像一阵不羁的风,这样的桀骜不驯,是属于这天地之间的,这是一匹极具灵性的马,堪称神驹!

它来到秦燕归的身旁,讨好一般绕着他奔了好几圈,好几次试图用脑袋去拱秦燕归,这亲昵讨好的态度,与方才对待无邪时的傲慢无礼,简直是天壤之别。

“追月。”秦燕归抬唇含了一丝笑,似乎已经与追月十分熟黏,那傲慢的追月,到了他面前,竟忽然像极了一个温顺的孩子,眼神炙热,如英雄惜英雄,纵使目中无人,却不敢在秦燕归面前再摆架子,倒也有趣。

也许,这世间,也真只有像秦燕归这样的人物才能得以追月如此的温顺讨好。

秦燕归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追月背上柔顺的鬃毛,低下头扫了眼无邪,此时无邪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撒欢一般不断用头蹭着他的手的追月。

“你很喜欢它?”

忽然听见他对自己说话,无邪面颊微烫,惊觉自己方才盯着追月的目光太过灼热:“我……”

秦燕归的唇边似是有了丝笑意,淡薄得让人恍惚以为是生了错觉,可下一瞬,无邪惊呼了一声,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时间难以适应,竟惊得呼出了声,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然坐在了追月的背上,对于无邪的靠近,追月似乎极为不满,身后的尾巴不耐烦地扫来扫去,脚下也急躁地乱蹿了起来,试图将无邪甩下去,无邪面色一窘,小脸忽然局促不安了起来。

秦燕归抬了抬眉,似没想到秦靖那样骁勇善战的人,竟没教会自己的“儿子”最基本的骑射本领,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没有不屑,也没有嘲笑,难得地给无邪留了些面子,却让无邪更加窘迫了起来,就像被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一般。

下一秒,那淡淡立于她身侧的那抹纤白,忽地翻上了马背,无邪只觉得身后一暖,他修长的双臂将无邪圈在了中间,白色的宽袍拂过无邪的面颊,带着淡淡的檀香,无邪心中一动,小小的身子却不敢乱动了起来,有些僵硬。

他一手扶住了差点被追月甩下去的无邪,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不安躁动的追月,无端端地竟让局势稳定了下来,令那雪地上的一人一马都莫名地安下了心来。

“我自这雪山中发现追风,它性子傲慢,少有人能将它驯服。”秦燕归淡淡的语调,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般,就如在谈论天气:“你想要它,也不是不可以。”

“你……要将它送给我?”无邪也有些惊讶,那追风却似听懂了她的话,有些不满地嘶叫了起来,那态度,显然对秦无邪不屑一顾极了,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秦燕归似有若无地低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就在无邪耳侧,追风一躁动,她就不能控制地往后跌,跌进了秦燕归的怀里,无邪一怔,面颊忽地发烫,挺直了背脊,似感到不安极了,秦燕归却似没有察觉到无邪的异样,他的声音淡漠,又漫不经心,还噙了似有若无的戏谑:“无邪,你想要的东西,除非你有本事征服它,没有人会将你想要的东西,送到你面前。”

说罢,身后的温暖忽地消失,失去秦燕归控制的追月终于彻底地躁动了起来,长啸了一声,半身立起,要把无邪甩下去……

048 要求严厉

要说骑术,无邪不是不会,甚至可算是小有所成,就是秦靖在时,也惊得不行,直叹“吾儿天才”,还送了她一匹叫作追风的马驹给她玩,只可惜追风生性温顺,却着了秦容的道发起了狂,为了救她,秦川直接就断了追风一只腿。她的追风只是空有其名,白沾了追月的光,这追月才是真的狠角色,简直把无邪当成了天大的仇人,恨不得把她甩得远远的,性子烈得就像是一团肆意燃烧的烈火!

无邪面色骤变,追月无拘无束,身上更是没有任何缰绳束缚,前蹄腾起一大片冰雪,它在半空中高高乱蹬着,引颈长嘶,惊得无邪慌忙身子往前扑,紧紧用双臂抱住了追月的脖子寒风如刀片一般割在自己的面颊,身子随时可能被追月像碎纸片一般狠狠甩出去,追月似乎也恼怒了,横冲直撞了起来,好几次以飞箭一般的速度迸射而出,然后突然掉头侧身去撞岩壁,无邪紧紧咬着牙,手上甚至抓着好多从追月身上拔出来的鬃毛,疼得追月龇牙咧嘴,更加疯狂地乱跑乱撞了起来。

忽然,无邪只觉得整个背脊一片钻心刺骨的疼,脑袋一懵,被追月整个人甩了出去,后背砸在了岩壁上,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疼得她直倒抽凉气,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口子,小脸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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