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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鸦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成功把她甩下去的追月显然得意坏了,呼哧呼哧地用鼻子呼着气,那双眼睛还挑衅地瞪着无邪瞧,就像在嘲笑无邪无用,最后还不是被它给甩下去了,可气自己的毛也被无邪给拽了好几撮下来,气得追月用力一扫,恶作剧似的洒了无邪一头一脸的雪,还用尾巴故意挥得她晕头转向。

无邪没料到这马还有这一手,那脾气比她还坏,无邪黑了脸,但那一下摔得实在结实,她的面色发白,尝试了好几次竟无法再爬起来,浑身散了架一般,她下意识地朝秦燕归望去,他的视线也正漫不经心地飘来,落在她的身上,然则却好似对她面上的冷汗视而不见一般,依旧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神情淡漠,没有丝毫同情,仿佛对任何事都那么漠不关心。

有股冷意从四周渗透进四肢,然后是身体里,无邪怔了怔,秦燕归看她的表情,平静得就像在旁观一个自不量力不断跌跟头的孩子,可无论她跌多少跟头,秦燕归也不会有半分怜悯抑或是轻视,他此刻的淡漠,在无邪看来,竟似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是她父王,父王看到她御马跌倒会心疼,秦燕归待她其实是极为严厉的,今日就算她为了征服追月摔断了腿,他怕是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无邪此刻的表情倔强极了,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这天寒风凛冽,冰雪冻骨,秦燕归的唇角却不温不热地缓缓上扬,那是优雅而又危险的轻嘲:“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他淡淡拂袖,转过身去,那漫天飘雪,在他肩头落下,又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开去,但他转身的动作忽然一顿,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敛,似也有一瞬的微诧,只听身后追月的嘶叫声又再一次不耐烦了起来,那被毫不留情甩下马背的小家伙硬是爬回了追月背上,又被追月一次次地甩了下去,一人一马对峙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追月的嘶叫声都有些筋疲力尽了,似乎也有些怕了这个难缠的小鬼,又好似心底生出了丝敬意,不甘不愿地在原地烦躁地转着圈子,但好歹这一回终于没有再将无邪给甩下去。

追月显然还是十分不满,气呼呼地哧着白气,可无邪却仍好端端坐在它背上,好似跟她玩腻了一般,它不屑地高昂着头,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你……”无邪亦是筋疲力尽,浑身狼狈极了,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她一手拽着追月颈上的鬃毛,生怕这狡猾的东西又突然犯劲把自己甩出去,另一只手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液,低喘着气,漆黑的水眸缓缓地浮上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意,嘴角亦是隐隐向上勾起:“你低估了我。”

秦燕归的确有些意外,这个孩子的脾气倒是比他想象中要犟一些,如她所愿,他的面上浮上了一层淡笑,倒是没有吝啬对无邪的夸奖,只是这笑意极其淡薄,分明未曾抵达他的眼底:“很好。”

无邪一怔,终是挑唇笑了,有一瞬的孩子气,天真浪漫,童叟无欺,衬极了这张稚气地面庞,只是她的面颊红得有些异样,坐在追月背上的小身影果然忽然一晃,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走了一般,眼前一黑,竟然斜斜地栽倒了下去……

秦燕归皱眉,微带凉意的檀香味忽然袭来,纷飞的衣袂纵使在这漫天白雪中,亦高雅莫测得仿佛不可企及,那身影像一阵风一般掠过,轻而易举地将跌落下马的无邪接住,无邪只觉浑身一轻,头发和衣衫早已湿透了,冰冰地贴在身上,冷得彻骨,浑身是伤。

无邪的浑身虽然湿透了,可体温却滚烫得很,面颊熏红,隐约透出病态,竟是发热了。

无邪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皮沉重,困得紧,又冷得紧,便本能地寻着热源往里缩去,秦燕归顿了顿,感觉到怀里小猫一样往自己这钻的小家伙,他似乎是在想着是否该就此撒手丢她下来,无邪虽然迷糊,但这时候的本能反应却十分精明,那小手紧紧揪着秦燕归不放,秦燕归拧了拧眉,但到底没有就此松手,将无邪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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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糊涂了——。发了错章上来,现在已纠正内容,姑娘们海涵。

049 纵容一次

追月不明所以,虽然把无邪摔得极其惨烈的罪魁祸首是自己,但看到这小家伙真的倒下去了,竟然还有些内疚了起来,它心虚地埋着头,深一步浅一步地跟在秦燕归二人身后,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甩来甩去……

无邪是真糊涂了,小脸烫烫的,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她呆呆地睁着眼睛,入眼的是那线条优美的下巴,那线条在白茫茫的雪融微光下,隆重而又悄然地延伸到了颈部里,这白衣胜雪,神情却淡漠得有些遥远,他没有低下头来看她,只是双手将她的身子横抱,一步一步,极其沉稳而又沉默地向前走着,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结着冰渣子,把秦燕归的衣襟都抓得又湿又皱,但他没有皱眉头,好像没有放在心上?

“你到底是谁……”眨了眨眼睛,无邪一向精明冷静的黑眸此刻毫无防备,是真的有些像发烧发糊涂了的小孩。

听到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一句话,秦燕归的注意力总算落到了她身上,低下头来,幽深的眸光微凝,落在她的小脸上,也略感到诧异,这孩子莫不是真的烧迷糊了,不认得人了?

无邪蹙了蹙眉,嘟囔了一句:“我看不透你,这感觉时常让我感到很烦躁。”

这孩子气的抱怨让秦燕归神情微愣,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淡淡说道:“你何必看透我。”

这个答案让无邪很不满意,她紧紧皱着眉,好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但她的脑袋是在太疼了,根本无法认真想问题,嘴里已经下意识地坦诚自己的烦恼。

秦燕归给人的感觉,太复杂了,她看不透他,他就像虚无缥缈的风,山巅不化的寒冰,高雅却不可攀附,如高山流水,又如镜花水月,太神秘了,神秘得让人感到危险,纵使有无数次的接触,换来的却是无数次更加模棱两可的感受,这让她更加迷茫了,他是否,永远都覆着一层她看不真切的面具?

究竟是那个为她赐名的白衣飘飘的少年?还是那皇宫中玩味地旁观着建帝与皇后那些不入流小手段的危险而又莫测的三皇子?抑或是那狠得连断臂削权置于风口浪尖却仍眼也未眨一下且泰然不经心的宣王?还是那密林中从虎口将她救下时那冷酷无情得令人心悸的魔鬼?

她是真的看不懂他,这世间竟有城府深至如此的人,没有权势滔天的朝堂外戚庇佑,没有宠冠后宫的母妃护他,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却能在那深宫中安然长大,十四岁得以封王,在如此多疑的父皇耳目下手握两军,无邪早就知道,这种人没有城府是不可能的。

无邪出人意料的坦诚让秦燕归第一次发现,这孩子什么也不说,心中竟藏了这么多事,他眸光微凝,唇角似有若无地抬起一道弧度,那眸光似在深思,依旧那样漫不经心地丢给了无邪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看到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连他都从来不曾看透过自己,这一刻,又何来的答案与解释?

无邪似乎有些失望,小脸板着,老气横秋:“怪不得父王说过,可信你,但不可尽信。”

她有些郁闷,这家伙太狡猾了,她早就知道,和秦燕归对话,即使他对她所有的问题都有问必答,到最后她还是会什么也没问出来。

“你父王说得很对,今日我是你的保护伞,他日,你我难保不会为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满含深意的戏谑,纵使他根本没将无邪放在心上,但他对她的教导仍可谓是尽心尽力:“不过……这世间没有永远可以信任的人,他日你若羽翼丰满,才有资格与我为敌。”

他日你若羽翼丰满,才有资格与我为敌……

无邪表情严肃,但意识却越发模糊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秦燕归的话,她的呼吸很深很沉,看样子是睡着了,但眉间却仍皱得紧紧的,一刻也未曾松展开来,这小脸,因发烧而显得病态的酡红,嘴唇也烧得红红的,神情凝重得半刻不可松懈,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嘴里似有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父王……”

秦燕归的脚下终是一滞,被打乱了原先的沉稳,他低着头看她,这表情严肃得有些过分的孩子,风雪飘荡,就连他的神情似乎都有了一些微融,耳畔沉寂得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与一人一马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良久,终听得他一声轻叹:“连睡着了都皱着眉头么……”

虽紧皱着眉头,这孩子却还能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睡去,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世间,唯有敌人是最诚实的,只因那亲近的人……也随时会让你万劫不复,置你于死地!

他的嘴角微抬,这笑意,却泛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冷冽与凉薄,眸光深晦,是无邪从未见过的孤寂与料峭。

怀里的小人儿狠轻,轻得像一团云,那平日里不讨人喜欢的靖王世子,此刻却敢在这令她最不能安下心来的人的怀里睡着了,秦燕归若有所思地凝着她,因这沉默,让跟在后面的追月都有些不安地嘶叫了起来,追到秦燕归身侧,用脑袋去拱他怀里的无邪,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它的确有些担心这小鬼头不会是死了吧?

秦燕归不禁失笑,看来这孩子的确是有本事的,连追月这样颇有灵性的马,都被她给降服了,罢了罢了,权当是作为这一次的奖励,纵容她一回也罢。

050 共度除夕

无邪醒来的时候,思过岭上早已入了夜,冷得厉害,容兮见她醒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摸了摸无邪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世子,可还觉得哪里难受?”

无邪刚刚醒来,眼底还有惺忪的睡意,没有回答容兮的话,她坐起身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稍微清醒了些,才发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已经换下来了,想来是容兮见她生了病,怕她再病上加病,才顺道替她换了身衣服。

这屋子有些冷,空荡荡的,连个炉子也没有点,正是秦燕归这几个月幽闭于此所居住的地方,这床榻亦是十分简陋,身上的寒衾亦薄得很,床榻上虽铺了一层褥子,可却仍冷硬得很,无邪自小也算是养尊处优,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这简陋的环境,还真让她一时难以适应,也不知道秦燕归那样自小便是皇家贵胄的人可耐得住这样的简陋……

秦燕归……无邪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小脸顿了顿,顿时有些不自在了起来,面色窘迫,忽然感到一阵尴尬,她反射性地连忙从榻上跳了下来,那动作有些突兀,看得容兮都有些惊讶:“世子?”

无邪愣了愣,轻咳了一声,别过小脸,又板了起来:“我,我怎么睡在这里。”

一想到自己鸠占鹊巢,占的还是秦燕归的床榻与被褥,无邪便觉得面颊不自然地发烫,容兮自然是不解,无邪横竖看上去也不过是个牙都还没长齐的奶娃娃,且这一声世子也唤了多年,就是容兮自己也时常忘了无邪的女儿身,见无邪问了,容兮面色仍旧有些困惑,但嘴里已经立即答道:“思过岭荒凉,只有这里可避风雪,宣王将您抱回来,便吩咐容兮好生照料您……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无邪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向下垂敛着,目光微凝,似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世子为何如此狼狈归来?”先前容兮只忙着照料无邪,却也忘了问这事。

“我……”无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记不大清这是怎么回事了,她只记得,她好像终于稳稳地坐在了追月的背上,不容它再将自己甩下去,而后又发生了什么呢,她好像说了些胡言乱语的话,记不大清了……

见无邪神色古怪,连着摇了好几次头,容兮虽不解,但也怕无邪这般伤神,再伤了自己的身就不好了,便也不再追问:“想来风雪大,全是容兮大意了,才让世子着了风寒,如今退了烧便好。”

无邪点了点头,才忽然察觉自己身上只着了单衣,刚才跳下了床榻,又光着脚站在地上,这下是真的觉得冷了,她连忙哆嗦地扑进了容兮怀里,有几分孩子气地抱怨:“冷,容兮姐姐,我冷了。”

容兮一愣,无邪虽是自己侍奉着长大的,可她自小性子沉静,除却在靖王跟前的时候,倒是极少再见到她向自己这般娇憨地说话,这下容兮也忘了刚才无邪那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反应了,忙责怪自己大意了,又将无邪裹了个严严实实,生怕她在这又荒又凉的地方再冻出个好歹。

无邪自小很少生病,身子也健康得很,这一回忽然发烧,还真是将容兮急得不行,但好在此次无邪好似并无大碍,也恢复得快,只睡了一觉,便又活蹦乱跳了。

换了衣服,无邪这才忆起,算起来,今夜已是除夕,想必山下百姓,此刻家家户户必是热闹非凡,无邪不禁问道:“宣王呢?”

容兮替无邪束好了腰带,站起身来,不等她回答,这屋子的门忽然被急忙推开了,一道银色风风火火地朝无邪而来,正是有些日子不见的秦沧,无邪一愣,没料到这时候秦沧竟然会来这里,除夕之夜,各皇子是要入宫与宫中皇帝后妃共进团圆夜的,这宫宴应当还未结束吧,秦沧怎么来这了?

一见无邪,秦沧立即将自己厚厚的狐皮披风扯了下来,往无邪头上一盖,无邪立即感到了那带着秦沧体温的披风给自己的身子传递来一阵温热,秦沧说话时还带了些喘,看来是一路上急急忙忙就往这赶来的,嘴里有些责备道:“小无邪,我听三哥说,你生病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怎么起来了?好点了没?容兮你也真是的,你家主子不懂事,你怎么也不多看着点她?!小无邪,你要来看三哥,怎不通知我,我可与你一道,我本也是要来的,去了靖王府,才听你府上的人说了你的去处……”

无邪哭笑不得,秦沧一来就劈头盖脸地一串问,她有些禁不住秦沧的热情,这寒冬落雪的天,秦沧一来,倒让人不觉得冷了,怕秦沧这话又要喋喋不休下去,无邪不得不抽空插了一句:“你怎么来了?皇兄允你?”

“父皇自然不允。”秦沧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嘴角一挑,笑得极为自信勃发:“我借着尿遁,便一去不复返了,明日着人回了父皇,就说我醉倒在哪一宫里睡了一夜就行,父皇不会追究。”

也是,秦沧的性情不拘小节,与那宫里绝大多数人的确是不一样的,在军中,席地而眠食肉喝酒也是常有的事,说他醉倒在哪睡了一夜,还真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见无邪在发愣,秦沧便拉了她的手:“既然你已经好了,就别在这里待着了,三哥这地方,简陋得很,今夜是除夕,我一路疾驰而来,可不是要待在这破地方的。走,我带了好酒好肉上山,想必你平时养尊处优,没这么吃喝过,一定会感兴趣。三哥也在,我把你的小相好也带来了,够意思了吧?人多才热闹,让你家丫头也一起来,今夜没有王爷皇子,只有我们一大家子把酒言欢,共度良宵!”

无邪忽然被秦沧拽了手,原本想抽回手来,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大合适,便也只好随秦沧去了,被秦沧这一顿搅和,她竟也觉得整个人都跟着开阔了起来,一听他说带来了她的小相好,无邪一愣,随即便眯起眼睛笑了:“卫狄也来了?”

“是,那红眼睛兔子也来了,你病刚好,什么事也不必干了,那肉都是我们烤的,你只管吃就是,不过小孩子不能喝酒,可三哥说了,今夜除夕,下不为例,就允许你喝一些。”秦沧似乎有些不大高兴,这小子怎么一提到那小相好就眯着眼睛笑了,他可真是白疼她了!

051 喜欢你笑

火光蹿得极高,夜色都跟着辉煌了起来,秦沧还真有一套,这冰天雪地的,竟也能生起这样大这样暖的篝火来,那吊在火堆上的肉已经开始刺啦刺啦冒着油泡,蹿得高高的火星子发出爆破的声音,香味四溢,伴着酒香,飘入了无邪的鼻息中。

无邪心中还真有些佩服起秦沧来,竟能将这些东西搬上了山来,这思过岭,名为思过,也只有秦沧能干出这等事来,他素来随心所欲,不受拘束惯了,可这思过岭任何人不可探视可是建帝的令,若是建帝知道了,下一个被幽闭的恐怕就是他了,不过以秦沧的性子,估计即使被幽闭于此,他也能给自己找出许多乐子来。

见他们来了,一直沉默地在火堆旁烤肉的卫狄侧过头来看了无邪一眼,立即站起身来,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竟也无话可说,默了默,卫狄立在原地,只牵动着嘴角,望着无邪,与她相对一笑,二人竟有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默契,哦……对了,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许久不见卫狄,无邪发现,他仍旧生得极为秀气,甚至连肤色都仍白皙俊美,丝毫不曾因为军中操练风吹雨淋而粗暗分毫,红眸妖冶,唇红齿白,这等容貌,不比秦沧那般英气十足,在军中恐怕亦是颇不好过,免不了受轻视欺侮,但令无邪惊喜的是,此次见卫狄,只觉他眉宇之间,那桀骜的戾气犹在,即使生得俊美异常,却也是一把让人不敢靠近的利刃,不同的是,他已越发能自控这股缠绕周身的戾气,想必不出几年,他卫狄,真能如他所言,顶天立地,万人之上。

容兮已上前帮着一同将食物烤熟,秦沧嫌弃这伙人一个比一个闷葫芦,便不乐意了,拉着无邪喝酒吃肉起来:“小无邪,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我来教你喝酒!”

无邪一愣,转眼间手里已经被秦沧塞来了一大块烤肉,油了她一身,一手还没接稳,另一只手又被秦沧塞来了一大壶酒来,见无邪愣着不动,秦沧还当她怕三哥责罚,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喝酒时也有些畏手畏脚,不禁大笑,大手一下毫无顾忌地拍在无邪背上,把无邪拍了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却丢了:“小无邪,你怕什么!三哥开的口,让我教你喝酒,喝!”

无邪小脸一黑,却见平日总护着她的容兮竟也只是看着她微笑,卫狄见无邪为难,可却也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唇角一扬,自己就率先喝了一大口,妖冶的红眸在火光的映衬下,更加美轮美奂,隐约间,还夹杂着几分恶趣味。

无邪忽然被这样轻松的气氛感染了,只觉得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她从来步步为艰,一刻也不敢松懈,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但凡丝毫松懈,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她从未像秦沧这般豪爽地大笑,豪爽地喝酒吃肉,此刻这火堆旁,没有皇家的人,也没有什么困兽,她不必担心谁会在背后突然捅她一刀,也不必担心这酒喝下去,会被谁下毒,想来这种时候,就是真有人在酒里下毒了,她也不在乎。

“谁说我怕了!”无邪露齿狡黠一笑,学着秦沧的样子,用手抓着肉就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都是油光,那肉太烫了,烫得无邪直呼气,赶紧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不想这酒竟然极辣,入了喉咙就开始烧了起来,无邪是第一次喝酒,秦沧那小子也坏,第一次就给无邪递了这样烈的酒来,呛得无邪立马红了小脸咳了起来,瞪圆了眼睛去寻罪魁祸首:“辣,辣死我了!”

这四下除了火星子时而爆破的啪啪声,竟一下子忽然沉静了下来,无邪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见三人都看着她不说话,把无邪都看糊涂了,那小脸还因微醉而红润红润的,唇儿亦殷红可人,不禁撅起:“怎么都看着我?我是第一次喝酒,从前父王没让我喝……”

秦沧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看到无邪连眉梢眼角都笑眯眯的模样,整个人一下子像是变成了太阳,那笑起来的模样,可爱极了,天真烂漫,怕是这世上的小孩还真没有能比她还好看的,见无邪撅着嘴抱怨,秦沧不由得连自己手里的酒都忘了喝了,看呆了一般:“小无邪,我还是喜欢看到你这样笑,真好看……”

容兮不语,心中只觉得有好些年没有看到自家世子这样孩子气的模样了,一时感慨,忘了说话。

卫狄望着那火光另一头,被映衬得小脸泛红的无邪,那明眸灿烂,笑意在嘴角绽放开来,入了他的眼,钻进了心窝里,那感觉有些古怪,一瞬间竟让人失了神,卫狄回过神来,别开了视线不去看无邪,耳根子却微微发红。

无邪被秦沧夸得小脸一滞,立即红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见无邪有些生气了,秦沧立即嘿嘿一笑:“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谁他娘的像你似的,成天绷着个脸不理人。小无邪,你那样笑,真可爱!这酒嘛……我忘了,咱们军营里的酒,都是这么烈的,你把这酒喝了,以后还有谁能灌得倒你!还别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种酒都能喝十坛子了!”

十坛子……吹牛!

无邪不理人,秦沧拉着无邪和大家又喝了起来,身后忽然有一人一马的脚步声,无邪的小脸还有些红,回过头去,便见秦燕归来了,他身侧还跟着追月,黑漆漆的,乌光发亮,见了火光也不怕,一看见无邪好端端站在那,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竟难以掩饰地浮现出了欣喜,这小鬼头果然没死,它恨不得亲昵地冲过去和无邪玩耍,可立马又顾忌到了身为神驹的面子问题,鼻子呼哧哼气,不肯拉下面子来先跟她示好。

秦燕归见了无邪那双小手还抱着酒坛子,小脸红红的,见了她,面上的那灿烂的笑容竟然就顿住了,他淡淡挑唇,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好些了?”

无邪愣了愣,那小脸竟更红了些:“嗯,好了。秦沧骗我喝酒……”

秦沧一听无邪向他三哥告状,那脸色就不敢那么得意了,显然什么秦燕归允许的都是胡诌的,不过这种时候,秦沧倒也不怕秦燕归,拉了秦燕归过来:“三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来来来,咱们喝酒!咱也过咱们的除夕!我偷了不少好东西上山!”

秦燕归笑了笑:“为小皇叔备了份新年礼物,废了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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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人呢,快出来唠嗑唠嗑 ̄

052 他的奖励

新年礼物……

无邪有些愣住了,秦燕归的目光落在无邪那张有些错愕的小脸上,他抬手抚了抚追月背上的鬃毛,唇角噙着笑:“今日你做得很好,我该奖励你。”

做得很好?他指的大概是她被追月摔得遍体鳞伤之事吧,她并非不怕疼,若换作平时,或许她早就放弃了,因为驯服追月的代价太大了,她不做亏本的事。可那时候……她分明是被激出来的,秦燕归嘴角的轻视,激得她有些反常。

无邪心中还真有些委屈,这烧虽退了,可她身上没一处不疼着,就似散了架一般,此刻无邪忽然觉得此时自己在秦燕归眼里,想必也就如追月在秦燕归眼里没两样,秦燕归待追月极好,虽算不上亲昵,但却极为温柔,被秦燕归摸了两下,那追月便乐得撒起欢来,像个得了大人表扬的孩子,而此时秦燕归待她亦是宽和,可却像对待另一个桀骜不驯的追月一般,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头,自然要给个甜头安抚一番。

无邪倒不似追月那般没有骨气,给点甜头就忘了先前的苦头,她别过小脸,绷得紧紧的,心中自然还是有些怨秦燕归的,不冷不热地应了句:“宣王费心了。”

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似乎没有对秦燕归造成丝毫影响,他并未在意,依旧神情淡然,只从袖中取出一支银哨,那银哨只小指那般粗细,锻造十分精致,无邪十分疑惑,微微拧眉,但还是接了过来,仔细察看了一番,却发现并无异处,也不知其用途。

秦燕归只垂眸淡笑着看着他,任风雪撩动得他衣袂翻飞,宽大的袖摆轻轻垂下,并不催促,也并不解释,无邪皱了皱眉,却见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既然想知道,何不试试。”

听了他的话,无邪将信将疑地将银哨凑到嘴前,用力一吹,却发现半点声音也无,她抬起头,刚想开口,却见那原本正将脑袋往秦燕归身边蹭的追月忽然抖了抖耳朵,瞬间没了那歪样,那双目炯炯有神,似乎突然警惕了起来,那鬃毛一根根会发亮一般迎风而立,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就如无邪第一眼见到它时一般耀眼夺目。

无邪怔了怔,秦燕归却已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他从她身旁走过时,脚下忽然停住,继而缓缓地抬起了嘴角,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无邪的头上:“追月性子野,怕是一时难以听话,你既征服了它,往后它便是你的,这银哨,可助你随时驱使追月为你效力。”

那银哨,人虽听不到声音,追月却听得到,就算往后追月认了无邪为主,她也不可能真的将它关在王府的马厩里,追月自由得就像一阵风,就算是它的主人,也不能剥夺了它的自由。

“它是我的……”无邪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她心底有些意外,他将自己的马给了她……

是啊,他的马。尽管秦燕归曾告诉过她,追月是匹无人可以征服的野马,可她却一直忘了,这世间有秦燕归,能征服追月的,恐怕也只有秦燕归这样的人吧,想来当时追月屡次将她摔下马背却没摔去她的命,并非侥幸,只是因为有主人在场,并未与她发狠罢了……

若非秦燕归在场,当时的自己,又哪能真的征服得了追月,到底还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似乎是看穿了无邪在想些什么,秦燕归笑了笑,收回了手,自她身侧走过,只意味深长地丢下了一句话,似嘲非嘲,惹得无邪一阵局促:“练好骑射,下次不要被秦容欺负了。”

下次不要被秦容欺负了……

无邪一顿,面颊忽然窘迫了起来,阵阵发红,她连着两次用箭伤了秦容,且卑鄙得很,尽伤他最重视的面容,秦容是什么人,狠辣惯了,哪里真的会栽在她手里,她能得逞,不过皆是趁人之危罢了。无邪对秦容使的那些手段,是真的有些无耻的,说起来也不厚道,可无邪这样脸皮的人,自然不会为此表示羞愧,可今日这话从秦燕归嘴里说出来,竟忽然让她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依秦容那锱铢必较的性格与阴狠毒辣的手段,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秦容为人虽虚荣,却也不是绣花枕头,骑术与箭术自然无可挑剔,她能让秦容吃两次亏,必然不可能让他吃第三次亏,下一次,倒霉的肯定是她自己了,秦容对她,必不会手软。

见无邪在发呆,秦沧不以为然地拽了她回到篝火旁,他那口气满是羡慕,却也大多是为无邪感到欣喜:“小无邪,你发什么呆,三哥把自己的马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谢谢三哥?这追月可神气得很,我觊觎了好些年了……没想到今日却赏给了你。”

无邪被秦沧拉了回去,她在火堆旁坐下,秦沧又哄骗她喝酒,众人喝酒吃肉,不多时,竟也有些上了头,最先倒下的自然是秦沧,彼时他正挥着长枪潇洒无比,穿了一坛酒就倒了下来,那一坛酒尽数入了他的口,扑通一声,砸了酒坛子,然后就轰地一下整个人栽了下来,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上,醉死了过去,可那嘴里却不老实,拉着无邪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说他一定是得了毛病,不仅恋童,还有些断袖,要不自己怎么会那么喜欢小无邪,为此秦沧表示十分苦恼,堂堂拼命四郎沧四爷,怕是要被天下耻笑了!

无邪被他的一番胡搅蛮缠惹得一阵头疼面红,那酒也是被灌多了,话说得不利索,秦沧又力大无穷,拽得她挣脱不开来,好几次还被秦沧害得摔了不少跤。

容兮并不阻他们,只温柔地微笑着。卫狄并不敢多喝,他从来时刻保持着清醒,可此刻看着无邪那面颊通红又全身是雪的狼狈模样,如此天真烂漫,唇红齿白……卫狄竟也有一瞬地失了神,酒不醉人,人也自醉,他立即垂下眼帘,耳根微红,沉默地喝酒。

秦燕归和他们一样,席地而坐,任那雪水浸湿了衣袍,他的神情依旧淡漠,嘴角却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静静看着闹成了一团的人,那唇畔的笑容,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本该寂静的思过岭,忽地一声巨响,继而啪啪啪像是有无数火星子冲上了天空,绚烂的火花四散开来,各色火光似要洒落下来,染得雪花成斑斓色彩,是山脚的百姓,放起了烟火,庆祝这除夕佳节……

------题外话------

补完本章全部内容了 ̄

053 不速之客

靖王府。

金兽炉子向外吐着温暖的雾气,无邪坐在蒲团上,眼睛闭着,看着好像在屏息宁神,却不知早已神游到何处去了,温浅月教她习武先修心,真正的高人最重内修,若有深厚内力,拳脚功夫倒成了次要的了,平日里无邪总会在她这待上大半天,温浅月亦是悉心教导,可今日,她在温浅月的面前,却是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看着这孩子心不在焉的模样,温浅月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针线:“邪儿。”

无邪一愣,睁开眼睛,温浅月正坐在佛像一侧的软榻上低下头来看她,她眸光温柔,神情却似乎有些无奈,无邪顿了顿,知道是被她看透了,不禁有些心虚起来,小脸微微发红:“母妃……”

初时温浅月还会纠正无邪对她的称呼,久而久之,便也随她去了,这“母妃”二字,从前听着十分刺耳,如今却越发习以为常了……

“邪儿今日无心于此。”温浅月垂下袖子,走下软榻,行至金兽炉子前,随手填了快熏香片子:“罢了,你起来吧。”

“母妃……”无邪心中有愧,自知方才自己心不在焉,是惹了温浅月的不快,她低下头,凑到温浅月身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温浅月的袖子,那模样,是少有的孩子气,她朝温浅月撒娇,倒是越发地顺手了:“你是不是恼了?”

温浅月心中是又气又好笑,这孩子倒是生性狡猾,与那秦靖如出一辙,只是光生了一副欺世惑人的臭皮囊罢了,心中虽这么想着,可看着无邪那恼人的模样,气却也消了:“罢了,你过来。”

无邪依言跟着她过去了,温浅月回到软榻前,将那放在榻上做了一半的衣衫取了出来,与无邪身上一比对,微微蹙眉:“似乎是大了些。”

无邪呆呆地站在那,心中一动,只睁着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在她面前弯下腰,神情认真地比对着尺寸的温浅月,她忽觉心底一暖,睫毛微颤,垂下眼帘来:“母妃,这衣衫,可是给无邪的?”

温浅月并未去看无邪面上的表情,只收回了手,坐回了软榻,心无旁骛地用针线在那做大了的衣衫上做了记号,然后取了剪刀要拆了重做,嘴里只随意应道:“过了年,开了春,府里才会请匠人为你裁衣,这些个月,你长高了不少,那些旧衣已经短了脚,便为你做了套衣衫,为师针脚粗劣,从前是未做过这些的,纵使是你父王……”温浅月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不愿意回想的事,目光微闪,转了话头:“衣衫做大了,还是拆了好。”

无邪连忙按住了温浅月要拿起的剪刀,小脸扬起,嘴角微抬,眼底闪闪发亮,含着笑意:“这样就极好,邪儿长得快,再过个把月,就能再长高些,到时候穿就恰恰好了。”

温浅月凝眸看着无邪,她素来待人冷淡,待无邪亦是不热络,可那一针一线,却令无邪心中感到了一丝异样,她乃靖王世子,身份尊贵,锦衣华服自然不缺,可唯那温浅月手中的简简单单的月蓝绵紧缎袍,未穿到身上,却已让她感到了一阵暖意。

无邪坚持,温浅月便也只好作罢,让无邪坐下:“也好,小孩子总是长得快些。听闻前几日,你并未在府中守岁,去了思过岭?”

无邪一点也不惊讶这些事情竟传入了温浅月的耳中,原本是她一人去了思过岭便也罢了,偏偏秦沧那样高调地从宫宴中溜了,带了那样多的酒上了思过岭,这事自然便人尽皆知了,建帝知道了,却好一通的哭笑不得,直把秦沧训了一顿,秦沧脸皮厚,也早被建帝训惯了,丝毫没有半点惶恐,反倒趁机求建帝撤了对秦燕归的惩处,没想到却让他得了逞,建帝传了旨意,撤了对秦燕归的罚,只让他回宣王府,好生思过。

“秦燕归……”温浅月抬唇,似有一抹冷笑:“邪儿,你倒是与他走得极近……”

无邪刚欲回答,忽然听闻下人于门外低声请示道:“世子爷,太子爷来了……”

无邪皱了皱眉,向温浅月告了退,随着容兮去了前府,一路上,无邪皆拧着眉板着脸,那不冷不热的模样,显然是并不大欢迎秦川的不请自来,她靖王府与太子素来不常往来,她与秦川更是少有交情,秦川那样狡猾的老狐狸,今日又怎么会突然来她的府上?她好像和他没那么熟吧……

“世子。”容兮轻声唤了无邪一声,无邪方才回过神来,才觉自己竟已来到了会客的前厅,两侧的下人见了自家世子,纷纷低头问安,无邪顿了顿,立即敛去了那一脸深思,扬起头来,神采飞扬地走了进去:“怎么都挡着本世子的道?容兮姐姐,扣他们月钱,通通都扣!”

容兮应了声,倒是那些无端端被扣月钱的下人们全都苦了脸,可谁不知自家世子霸道不讲理,且又是皇上宠爱的皇弟,谁敢和无邪讲理去?只得打落牙齿混血吞,吃下了这闷亏。

“小皇叔何苦如此大的火气,下人们不好使,不若明日,将这些下人都换了便是,小皇叔若喜欢,川府上的人,可尽数任您挑选。”一声低笑响起,只见一道浅紫色锦袍的纤长身影缓然踱前,腰束玉带,温润潇洒,那双狭长的凤眸乌黑深邃,噙着慵懒的笑意,正是秦川。

无邪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心中思忖着秦川的来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昂首挺胸,有模有样地迈着外八字踏了进去,端起了做人小皇叔的架子:“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哪有人做太子做得像你这么小气的?喝了我那么多的茶,却不付茶钱,明日我要告到皇兄那里去,让你赔我的钱。”

看着这装模作样眼高于顶的精致玉人儿,秦川似笑非笑地眯了眼,面上却是一派虔诚,扫了眼自己喝剩下的空茶杯,心中亦是哭笑不得,这小鬼头,竟抠门抠到了这份上,若他没记错,父皇可没少赏她金银珠宝,今日她却和他计较起茶钱来了。

这些茶,还不都是因为这位小皇叔的架子太大,让他一阵好等?

“小皇叔似乎不大欢迎川。”秦川面上无辜,对无邪没有半点不恭敬之意,可那眼底的笑意,却着实让人不喜。

无邪皱了皱眉,别过脸去,不愿意与这样的老狐狸兜圈子:“那不是很明显?”

对于无邪这么直接的回答,倒是把秦川噎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挺明显。”

无邪不耐烦地跳上了椅子,让容兮也给自己斟茶:“你喝了我的茶,我是长辈,不能和你计较差钱,但是我可不留你用晚膳。你来找我要做什么?”

秦无邪心中分明一派冷静,眼底亦是沉静如水,可同时却能让自己的面上呈现一派不耐烦之色,这一点,让秦川倒是对她好生佩服,他不禁抬了嘴角,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起来。

054 有美人兮

秦川本就生得极为风流倜傥,在外名声又极佳,他这一来,她府上的下人给他上茶倒是上得勤快,无邪双眸微敛,眼底一片清明,这府中的人,倒是会认人。

秦川于无邪府中一坐,更是风度翩翩,就像回了自己家一般,全无半分客气,见无邪阴沉着小脸,秦川也无半点不适,反倒眯了眼笑,端起已经空了的茶杯,举止得体有礼地朝无邪举了举,讨道:“小皇叔可否再赏杯茶喝?”

秦川无疑并不是什么手段简单的人物,否则这东宫太子之位亦不会容他坐到今天,无邪心中千回百转,思量着秦川的来意,毕竟如今的她虽表面风光,却为人砧板上的鱼肉,她对任何人都存着警惕之心,尤其是这比建帝还要更甚几分的老狐狸秦川……

尽管如此,无邪的面上仍是十分沉静,板着一张小脸,态度不冷不热,她本性并不热情,若非这身皮囊所限,如今只怕和他敷衍也不肯:“那你得付茶钱。”

秦川一愣,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会计较,不肯给茶喝,那便也罢了,秦川笑了笑,不再向她讨茶喝:“出门时,倒是忘了带钱。”

堂堂太子,自然不可能随身带着银两。

无邪瞥了眼秦川,不禁挑起了眉:“秦容那混蛋没和你一起来?”

“小皇叔惦记着老五?”秦川微微有些惊讶,毕竟这小鬼头可是和老五那家伙二人相看两相厌的,回回碰面都要惹出些事端来,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微扬:“老五身子未好,怕是不能常来与小皇叔走动走动。”

无邪自然知道秦容所谓的身子未好,不过是脸上的疤还没消,像他那么虚荣爱美的人,怎么可能还敢出来?

“原来不是来找我打架的。”无邪不以为然地撇了嘴,稚气道:“那你来做什么,又没有架给你劝。”

“近来宣王先是被父皇禁到了思过岭,如今他府上亦是忙碌,只怕分不开身,父皇怕小皇叔您闷得慌,今日下了早朝,便命川来看看小皇叔,顺带着,也可检测检测小皇叔近来所学如何,可有长进。”秦川如实回道,倒是让无邪挑不出错来:“父皇对您很是关心。”

建帝自然对无邪是十分关心的,能让秦容栽两次跟头的人,果真是一无是处的黄口小儿?

“本世子又不考状元,要那么多长进做什么。”无邪颇为不屑:“皇兄亲口说了,等我长大了,立了功,他就寻个由头封我为王,到时候我承了父王的位置,谁见了我都要磕头问安,他们读再多的书,练再多的武,还不是要乖乖给我跪着。”

秦川不置可否,无邪也没料到就算骨子里狡猾无耻,可面上从来宽宏儒雅的卞国太子会忽然起身朝她走了过来,无邪坐在位置上,身子往后退了退,秦川却不容她躲,两只手撑在无邪的椅子两侧,身子微微俯下,一张俊脸便凑到了无邪的面前,他凤眸微眯,霎时间锋芒凛凛,满含了深意:“你为何不问问,他在府中,有何可忙的。”

无邪从未与人凑得如此近,可秦川却打定了主意不容她逃,这是明摆着以大欺小,无邪沉了脸:“我为何要问。”

“果真不想知道?”秦川微笑着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促狭:“我原本以为,凭你与老三的交情,应当会很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

无邪一怔,猛然抬起头来,却撞进了秦川满含神医的眼瞳中,顿了顿,无邪压制住内心的诧异与异样,神情有些别扭,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在闹脾气:“什么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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