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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2

作者:某茶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2

李氏啐了一声:“任谁也会说舒家这母子不是好人,那有说咱们家丽娘不贤德的?这样的娘家,红嫣不要也罢,咱们罗家就是她的娘家。”

钟三娘冷笑:“到底说出来了,也就是见有了好处,要挤开咱们,自己家上去。”

李氏气得破口大骂,但她到底不过是个村妇,再刁也有限,反是钟三娘什么没见过?一张嘴利得能削肉似的。

李氏只得从后门出去,在菜园子里舀了瓢粪,再冲出来就对着这几人一泼,舒家三人还好,不过是赶紧躲开,钟三娘却尖叫着退开好几丈,拿着帕子死命的擦自己衣摆上的印子。

红嫣忍不住大笑,引得众人都侧过头来看她。

舒大看见她就脸色发白,舒元上前两步:“妹子。”

红嫣好容易止住笑,意味深长的看了舒大一眼:“可见上回是说得不够清楚了。也是,只不过是断了两指,依我看,还是要断了两腿,才不会爬过来扰人。”

舒大扑通一声跪下:“别,别……”

丽娘听到响动,从屋里跑了出来,欣喜道:“红嫣,你怎么来啦。”

李氏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穿戴得跟仙女似的红嫣,手足无措,又看了看地上一地的粪,忙去铲了灶灰来铺上吸干,再用扫帚扫净:“瞧我弄的,先别过来,等我擦干净些!”

眉媪也连忙拿了一边的包袱皮帮忙擦拭。红嫣看看自己的长裙,不能真带着一身异味回宫,也只好由李氏去忙碌了。

两人三下两下收拾干净,红嫣举步就要往里走,又冲舒大道:“快些滚罢,当真要我卸了你两条腿?”

舒大战战兢兢的,他本来就不想来,架不住眉媪和钟三娘一阵劝说,舒元想娶钟三娘,也是不停的求他,不想头一回来,丽娘还没劝回去,就遇到红嫣这个正主。

钟三娘见舒家人一见红嫣,就糊不上墙了,只好挂起笑脸:“妹子。”

娥眉上前一步:“住口!谁是你妹子?这里是舒才人,岂容得你乱攀亲戚。”说着又问融晴:“融晴姐姐,这冒认皇亲国戚,该当何罪?”

融晴会意:“较真些,该拿了帖子送到衙门去,不较真,掌嘴二十便罢。”

舒元吓了一跳,也知道去求丽娘:“娘,您帮着求求妹妹,饶了翠珠!”

丽娘先前在屋里,听着舒大说道,也动了心。寻思嫁鸡随鸡,凑和着过得了,总不能让红嫣面上不好看,临到老了还休离。只是李氏劝阻,方才没有出来。这时眼见这钟三娘同舒元不清不楚的,那能让她被送到衙门去?便开口唤道:“红嫣,莫较真了罢?”

红嫣微微一笑:“那便先掌嘴二十。”

娥眉得令,掳起袖子就上去,钟三娘欲躲,娥眉便冲着身后的侍卫道:“快来两人按住了她。”

舒才人是皇上跟前的得意人,这些人又都是投靠了皇上的,那能这般没眼色,立即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拧住了钟三娘的胳膊。

融晴一边看着钟三娘脸色怨毒,怕她说出秽语来,便淡淡的道:“我劝你嘴里干净些,莫让我们寻着理由,割了你的舌头!”

钟三娘果然不敢吭声,娥眉便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的直往钟三娘脸上扇。

40章

李氏搬了凳子出来,用袖子擦了又擦,请红嫣坐下:“红……舒才人,坐,坐。”

红嫣在不绝于耳的巴掌声中坐下,看着钟三娘逐渐双颊红肿。

她知道舒家人多少都还会有些不得干净,加上个心胸狭窄的搅事精钟三娘,更是无事也要兴起三尺浪。

最好的做法,当然是一死百了。

但她只是个普通人,从没想过以一言定他人生死。受过的所有教育里,都告诉她,生命是可贵的。这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纸上可以擦去的符号。虽然他们与自己有冲突,但当人就站在她的眼前,要抹灭他人,是个很艰难的决定。

娥眉甩了甩扇疼的手,不屑的哼了一声。

钟三娘怨毒的盯着她。

娥眉啐道:“最厌你这般的人,先前害了才人,不晓得夹起尾巴做人,反倒硬生生的要凑了上来,这不是粪坑里点灯——找屎么?”

眉媪见红嫣坐在一旁不出声,恬着脸上去,低声道:“才人要不喜欢她,老身便决不让她进我们舒家的大门!”

红嫣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眉媪历来脑筋比舒大、舒元二人是要清楚些的。

她低着头,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半晌才道:“你们今日来意,我心中有数。不过是见我入了宫,想哄了我娘回去,得些好处罢了。

实话同你们说,我也不是个善人,就原先你们对我做的那些事,合该死上一百次才够。”

眉媪吓得一哆嗦,瞧见红嫣目光冰冰冷冷,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才人饶命,才人饶命!”

丽娘想要说话,便被融晴拉住衣袖,生生忍住。

红嫣又慢条斯理道:“我绝不会做些以德报怨的事,你们大可死心。但我也不喜欢手上沾了血,是以你们的命,我也不会要。

今儿个,我不计较,就算是你们将我娘的情面儿全用光了。

只不过,从今往后,你们需得本分做人,谁给我招一次事儿,我便断他一指。手指头断完了,还有脚指头,脚指头断完了,还有胳膊和腿,到末了,削成根人棍,想来再也招惹不了事儿。”

一翻话说得阴森森的,几人吓得战战兢兢。

等红嫣说了声“滚”,便再不敢多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氏迎了几人进屋,一边斟茶倒水,一边嘟囔:“小姑是个心慈面软的,迟早要教他们哄了去。”

红嫣心中也明白,沉吟片刻道:“这样罢,我得派个人来跟着她,我娘要吃要穿都尽可以供着,偏手上不能留着余钱,免得被些黑心烂肺的哄了去。”

李氏连称这主意好,丽娘也没有反对。

红嫣这才问道:“舅母,怎的连表弟也没见?”

李氏道:“如今这买卖也做起来了,再荣忙得脚不沾地的,再华也去帮手。要不得陪着小姑,我也得去!”一边说,一边就目光殷切的望着红嫣。

红嫣知道她这邀功是想讨些好处,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她在宫里巴巴的守着这点子月例,还要上下打点宫人,并没太多余钱。上头赏的饰物,东西是好,鑲宝嵌珠的,但都是记录在册的,不好变成活钱。

想来想去,只有摘下来只金丝镯,这是每位宫妃都有的份例,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这镯子舅母拿去戴着玩。”

李氏那里见过!顿时喜出望外,双手接过,谢了又谢:“哎哟,这成色!沉甸甸的,这金丝盘成的梅花可真精巧,可不敢戴,莫把这花都蹭歪了,得留着传给再荣媳妇!”

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红嫣发现这种简单的快乐其实挺能感染人,不禁也笑了起来。

李氏忙着往外头跑:“我去喊了他们爷仨回来,事儿再多,有贵客来了,也得歇一天。”

红嫣笑着点了点头,等李氏走了,就让娥眉等人守到门外去,独留着丽娘说话:“娘,你怎么想的?难不成还真想回去?”

丽娘嗫嚅着不吭声。

红嫣叹了口气:“我只同您说,眉媪刁钻刻薄,舒大蛮横无理,舒元原先还只是没胆怕事,现如今更被钟三娘捏在手心里了。你要真回去,迟早都被活剥了。”

丽娘讷讷的道:“娘是怕你被人说嘴……”

红嫣一挑眉:“您安心,我一不必靠娘家上位,二不必贤良淑德。怕是有人还嫌我恶心得不够呢。”

丽娘傻傻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红嫣心知说了她也不懂,只好道:“您不必顾忌于我,若真不死心,挂念舒元,回去看看也成,不喜欢了就回来舅舅家。只有一条,万万不许答应他们来央我什么事……您知道,我一人在宫里头,步步小心,实是没有余心来替他人办事,就是银钱,也是打肿了脸充着,上下打点宫人还不够,方才这金镯给了舅母,还怕回宫后让人发现这个缺儿。”

丽娘一听,连忙答应:“娘知道了,帮不上你,怎能还给你找事?我去将上回你给的金锞子拿给你。”

红嫣拉住她:“您先帮我囤着,我若是有朝一日被皇上厌了,宫中人都是跟红顶白的,日子必不好过,您再送这金子给我打点门路。但愿没有这一日……您要有急用的地方,就先用着。”

丽娘红了眼圈,摆了摆手:“这是你的救命银,娘怎么能用?娘不少吃不少穿的,你安心,都给你留着。”

红嫣垂下眼睑喝了口茶,对于勾了丽娘的泪出来,心中略有些愧疚。

但润了润舌后,又慢慢的给丽娘洗了洗脑,务求她不会糊里糊涂的被舒家人哄了去。

等到罗家父子三人回来,丽娘已经淌着泪连连保证,绝不答应旁人半点央求。

罗阳是个老实人,见着红嫣就是心里头高兴,也不过唤了她一声,便坐在一旁吸烟杆。

罗再华倒是兴奋得左看右看,目光频频落在那些甲胄鲜明的侍卫身上,盯着对方的佩剑跃跃欲试。

罗再荣则是一脸欣喜之情,却并没失了冷静,从容的向红嫣交待买卖上头的事。

铺子里的买卖已是成了些气候,平素都是罗阳和罗再华守着,罗再荣于走南闯北有些意动,准备攒了本钱,去将苏州府走熟了,往后将这做条衣食道路:“其实买卖图的便是个新鲜,南货北卖,北货南卖,才有得赚头。本地常有的这些物件,在当地得利便少,且早有些大商家做惯了的,若非砸下大把银钱,轻易插不进去。倒不如做个客商四处走动,往返都不空着,待寻了门最稳妥的事物,又有了本钱,自是做定下来。”

红嫣点头称是:“表哥说得有理,只管去做,迟些我凑些银两,让人送出宫来予你。”

罗再荣也不客气,起身谢过,一抬眼,看见门口立着个身段风流,容貌俊俏的青年公子,双目沉沉令人不敢对视。罗再荣一惊,免强定下心来:“才人,这是?”

红嫣闻言回过头,不料竟是狄秋浔,唬了一跳。

见他换了身月色的直裰,腰间佩着一小把镶宝压衣刀,虽面色苍白显得略有些弱态,亦是风流俊逸。

红嫣连忙站了起来,才要行礼,已被狄秋浔抬手止住。

狄秋浔进屋坐下,貌似随意的问了罗再荣几句买卖上的事。

罗再荣虽不知他身份,但莫名不敢疏忽,打叠起精神仔细应答。

稍倾,狄秋浔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却起身对红嫣道:“回罢。”

红嫣点头,笑着对罗阳道:“舅舅,表哥、表弟,我先回宫了。”

同一众宫人尾随狄秋浔而出。

罗再荣已是模糊间猜出狄秋浔的身份,心中十分喜悦,扭头想同罗再华和罗阳说道,却见他们一脸迷糊。

外头丽娘同李氏正在厨下升火煮饭,红嫣进去交待一声,匆匆的上了候在外面的马车。

就见狄秋浔已端坐车内,微合着双目。

红嫣低声唤了声:“皇上。”心中惴惴的,不知狄秋浔今日事办得如何,生怕他事有不顺,自己受了低压波及。

狄秋浔闻声抬了眼道:“你这位表哥,于经济上也有几分才具。”

红嫣点头称是:“臣妾也这般觉着,他亏在没进过学,有些道理,必是要吃过亏才能明白了。”

狄秋浔又道:“今日为何不处死钟三娘?”

红嫣一惊,转瞬又想到身边宫人定是时时向他报备,但见他现在这幅淡淡的样子,吃不准他心中所想。是嫌她办得不干净,日后会招至麻烦么?不该,他要嫌麻烦,就不该让她入宫了。

于是惊疑不定的道:“臣妾虽不会以德报怨,但亦不喜断人生死。今日因手中权柄,任意妄为,他日见多了生死,只怕会日渐心坚如石。臣妾先前不过是个升斗小民,并非呼风唤雨,玩弄权柄之人。往后还将做回个升斗小民。忧惧今日这一步迈出,便回不去了。”

狄秋浔看了她一阵,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很干净,这很好。”

红嫣与他四目相对,他的呼吸触到了她的唇。见他有肌肤白晳凝润,有如细瓷一般,眉目生得漂亮精致,她第一次自他的脸上看见了些迷惘。

他低声道:“朕却回不去了。”

眉宇间的一闪而过的神色,快得红嫣根本抓不住,但心中莫名有些柔软,轻声劝慰:“皇上身肩重任,自不需这些无用的忧惧。需知夏虫不可以语冰,臣妾这等碌碌无为之人,自是一世也不能明了皇上的坚毅。”

狄秋浔撤开手,笑着坐了回去。

红嫣发现他笑的样子很好看,眉眼略弯,抿着唇,驱散了阴郁,温柔清淡,又略有些没长大的男孩的天真。这才明白以往他为数不多的几个笑,全都是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也许会有很多人说红嫣不够狠

但我是这么想的,红嫣是个现代人,是个小市民,离杀伐果断什么的,还挺远。

就像我们,平时如果和邻居有仇,还曾被对方打过,觉得恨他恨得要死,想着如果他有一天倒霉了就好了。

然后出来后,有一天,见到他遇到歹徒,是选择默默的走开呢,还是打个电话报警?

我想如果默默走开的话,这一辈子心里偶尔想起,都会不是滋味,没任何人知道,自己也觉得不安。

舒家人当然是过份很多,但红嫣基本上还没有从好市民思想中跳脱出来,杀人什么的,她还不能。

41章

狄秋浔一笑,红嫣顿觉气氛松快起来,也跟着侧头笑起来。

孰知狄秋浔面色一整:“原来你心中是这般想法,无怪成日里畏畏缩缩,那有半分宠妃的模样,倒是给朕贤良淑德来了。”

红嫣的笑僵在脸上,悻悻的慢慢收回,两指绕着衣带不敢吭声。

狄秋浔凉凉的哼了一声:“嗯?”

红嫣讨好的笑了笑:“皇上,臣妾要想张扬跋扈,也得有这些本钱。如今宫里头的妃嫔,臣妾见着谁都得叫声‘姐姐’,臣妾开罪了人,人家让跪就得跪,让扇就得受着。皇上您在宫里头还好,无论如何,也能在臣妾咽气之前来听两句遗言……若您不在宫里头,”说到这里,不免幽幽的叹了口气:“可还到何处去寻臣妾的埋骨处呢?”

狄秋浔见她故作可怜,一双眼不停的打量他的神色,无端觉着有趣。

“这么说,是朕难为你了?”

“不是,不是,皇上莫急,待臣妾摸清了其他妃嫔的性子,自能张扬得恰到好处,又不授人以柄。”

狄秋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红嫣受不住,只得道:“不然皇上先恕臣妾无罪。”

“嗯?”

红嫣硬着头皮道:“就是,嗯,若有人为难臣妾,臣妾便用皇上的雷霆震怒来威慑,这言语之中,未免有些不尽不实之处,还请皇上不要怪罪。”神啊,非让蚂蚁去撼大象,麻烦给个神器好吗?

狄秋浔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也好。”顺手自一旁密格中拿出文书,垂眼翻阅。

红嫣舒了口气,觉得被他盯着,呼吸都不顺畅。

两人回了宫,天色已暗,狄秋浔和舒红嫣两人被宫人一路簇拥着进了碧梅轩,宫人们服侍着两人净手更衣,摆上膳来。

红嫣见狄秋浔一副又要在此歇下的架势,不免头疼——她已是连续半月没睡个好觉了!有这么个人同床共枕,她半点雷池也不敢越。是以她夜夜都保持着警醒,不敢往沉了睡,所幸每日无所事事,请完安回来便又可补眠,倒也没出现睡眠不足的情形,但每夜全身僵硬,这滋味真是够了!

但随着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狄秋浔慢条斯理的饮茶批折,神情沉静,一丝也看不出要起身的意思。

红嫣自宿雨手中接过一碟子切丁的密瓜,送到桌案上去,试探着问道:“皇上,您今儿歇在那一宫?柔贵妃和梅修容都使人来打探过几次了。”

狄秋浔抬眼看她:“怎么,又想着贤良淑德了?”

“不是,您歇在清心殿亦可。”她的声音在狄秋浔目光下越来越低。

到末了自暴自弃道:“臣妾只是想安心睡上一夜。”

狄秋浔搁下笔:“这么说,是嫌弃朕。”

红嫣委屈道:“不是,是臣妾睡姿不雅。这些日子,生恐深夜惊扰皇上,从未安心睡过,总是半梦半醒,一夜熬到天明。”

“是么?”狄秋浔起身,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开口吩咐:“来人,备水,朕要沐浴。”

红嫣见他不信,略提高了些声音:“皇上!臣妾所言属实,实在是日日如此,臣妾已是捱不住了,只怕抑制不住,沉睡入梦,会冒犯了皇上。”

狄秋浔认定她不过是怕事所寻的藉口,想将他推拒出去,因此便从容的道:“若有此事,朕恕你无罪。”

红嫣见他负手往外走去,想是要去沐浴,不由心中大恨。咬牙对翩空吩咐道:“去熬碗安神汤来!”

翩空领命而去,待到安寝之时,果然端了碗安神汤来。

红嫣当着狄秋浔的面饮下:“臣妾实是惶恐得无法安睡,只好以此汤助眠。”

这时候的权贵,多数都懂一二药理,看看方子也属寻常,狄秋浔更是久病成医,一闻这汤药的味儿,就知道红嫣所言非虚,当下眼中便略点了点头:“倒要看你是怎么个睡姿。”说来说去,还是不信她。

红嫣便有些愤愤的看了他一眼,心道反正你都恕我无罪了,目前又还用得上我,我就吃一次熊心豹子胆罢。

心中这般想着,当真上了床,因白日里费心太过,兼之这安神汤之故,红嫣不一会儿便陷入黑甜的梦乡。

狄秋浔看了看身侧红嫣安静的睡颜,她双目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娇艳,倒像一朵在池畔舒展的白莲,洁净安详。

他不由逸出一抹笑意,伸手将她唇畔的乌丝理开,再平躺下准备入睡。

狄秋浔的睡姿十分规矩,平直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慢慢的合上眼,过了片刻,才将有些睡意,突然觉着脖子上一重,狄秋浔一惊之下睁开了眼,就见舒红嫣宽袖落到了臂弯,露出一条白若凝脂的手臂来,此时这手臂正勾在了他的脖子上。

狄秋浔略微皱了皱眉,抬手要将她的手拨开,又觉得腹上一沉,舒红嫣将一条腿也搭在了他腰上,整个人都似半趴在了他身上,唇凑到了他脸侧,软软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扫着他的皮肤。

狄秋浔这会子才信她所谓的睡姿不雅并非是假。才想要推开她,就见舒红嫣身侧一使劲,自他身上滚了过去,手一伸,指甲朝着他脸上落下,狄秋浔连忙架住,手上使劲,将她的手按住。舒红嫣安静了片刻,在狄秋浔又有些睡意的时候,猛然坐起,再朝着狄秋浔身上一扑,砸得狄秋浔闷哼出声,几乎要将她扔下床去,但对着个沉睡的人,又实在下不去手。若他这会子起身出去,明日宫中便要传遍舒才人触怒皇上失宠的消息。想来想去,狄秋浔只好手脚并用,将舒红嫣搂入怀中,禁锢住她。

等到天色大亮,红嫣饱睡醒来,就见着自己与狄秋浔亲密无间的搂抱在一起,不由唬了一跳,连忙挣扎着要脱身,不料她才一动,狄秋浔便下意识的将她箍得更紧,红嫣勉力的抬起头来看狄秋浔,见平素一惯沉静从容的狄秋浔紧闭双眼,蹙着眉头,睡梦中也似极不安稳,发丝凌乱,额角有团浅浅的红印。

红嫣心虚的咽了口口水,她什么都好,就是睡姿不好,她前世的妈说她睡着了跟个风车似的360度旋转,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独睡,也碍不着谁。最神奇的是,虽然被说是360度旋转,但她却从没掉下过床,人又不能看到自己沉睡后的样子,她心中也并没个直观的印象,所以她也掉以轻心了。

如今看着狄秋浔明显是被蹂躏过的模样,红嫣胆颤心惊,不由得挣出只手来,轻轻的碰了碰狄秋浔额上的红印:千万别是被踢的!实在不能想象,大半夜的若是一脚踢到皇上的金脸上,这得是镶了钻的脚才成吧?

她这一动,狄秋浔睫毛颤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红嫣屏息看着,见他初醒时略有些怔忡,片刻眼中便恢复清明,慢慢的沉若深潭,静静的盯着红嫣。

红嫣慢慢的红了脸:“皇上。”您这是传说中的晨|勃了吧?顶着臣妾了。

狄秋浔先被她难得娇羞的模样看得闪了神,继而有些不自然的松开了红嫣,清咳一声:“你的睡姿……果然非同一般。”

红嫣看他拉过一边的锦被遮住了下|身,尴尬的把头偏向一边:“求,求皇上恕罪。”

狄秋浔嗯了一声:“朕说过恕你无罪,必不会反口了,你先下去。”

红嫣得令,飞速的撩开帐子下了床,走到外间去召人伺候。

待洗漱更衣回来,狄秋浔已是穿戴齐整的坐在桌旁用早膳。红嫣直到狄秋浔离去之前,也不敢抬头直视。好容易等他走了,她才草草的进了些清粥,便再也没有胃口。便走到小书房去,坐在狄秋浔时常批折的椅子上,拿了本书,神不守舍的看着。

翩空进来瞧见她脸上一片红霞,不由惊呼了一声:“才人可是发热了?”

红嫣一怔,用自己发凉的指头碰了碰耳根,果然有些烫。

便站起身来道:“不能再想了……到御花园去转转。”

众人答应着,拿着香扇、帕子、茶水、糕点、披风,一团儿簇拥着红嫣往御花园去。

这一日正是冷热怡人,阳光明媚,御花园的花草种植极为讲究,精心设计布局,每一个角落都是此花落完彼花开,日日花开不断,绝不至空了景。

红嫣被迎面的香风一吹,又见些彩蝶四处飞舞,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便散去了些。

翩空笑道:“才人,那头的紫薇林里,花开得正好,又有架秋千好荡。”

红嫣听了意起:“去瞧瞧。”

才要前去,就听得前边有柔贵妃的声音:“……去传了舒才人来!”

红嫣一怔,想要退缩,又寻思起狄秋浔的话来,只得往前走了几步,分花拂柳,转过个弯,便看见一片紫茉莉旁边有个八角亭,里头已是坐了四五位嫔妃,细细一看,都是平素以柔贵妃马首是瞻的。

红嫣笑着福身道:“红嫣见过柔贵妃娘娘、见过方婕妤。”余下几位,倒是位份比她还低。

柔贵妃笑着招了招手:“正要派人去寻了你来。听说你会唱种小戏,不如唱两出,让姐妹们消遣消遣。”

红嫣心知她要折辱自己,却不能退让,便淡淡的道:“红嫣如今今非昔比,不再唱小戏了。”

柔贵妃沉下脸:“本宫让你唱,你就得唱。”

红嫣倨傲的抬起了头,拒不从命。

柔贵妃不气反笑,一拍石桌:“好啊,竟敢违抗本宫命令,来人,将这贱人按着,就在这御花园抽一百鞭。”

红嫣冷然道:“贵妃娘娘,一百鞭下去,红嫣岂有命在?”

“那又怎样,没命了,那也是你的命。连尊卑都不懂,本宫也是,师出有名。”柔贵妃着看了看自己新染的指甲,慢悠悠的说道:“你老老实实唱两出戏,也就罢了,偏要同本宫对着来,可真是让本宫,心里头愉悦啊。”

石亭里坐的几位妃嫔都露出了意会之色,本来柔贵妃就是在寻隙生事,不料这舒才人如此愚笨。

红嫣:“皇上必不会放过你。”

柔贵妃咯咯直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本宫打死个不懂尊卑的贱人,谁能说本宫有错?要不放过我,也要看我父亲和兄长是否同意。”

红嫣叹了口气:“可怜,连自己就要孤寂一生了也不知道,红嫣倒佩服各位笑得出来,此等强颜欢笑的本事,还真不多见。”

42章

柔贵妃被红嫣的诳语惊住,回过神来,怒不可遏!

一旁的方婕妤竖眉喝斥道:“大胆舒才人!出此诳语,实是万死难辞其咎!”

红嫣一声冷笑,站得笔挺:“皇上视红嫣如珠似宝,原本我并不想入宫来受这份委屈,全是皇上许诺:必将一力护红嫣周全,但能防一万,难防万一。若我被人陷害,不幸香消玉殒,皇上虽为国为民不能与我同死,也必将到大相国寺做个记名弟子,从此斋戒一生,只因着要为天家延绵皇嗣,必要与皇后诞下龙子,此外不沾半点女色!

可笑尔等自以为得计,可若有我在,你们还能捡些残羹冷炙,若没了我在,你们才真要孤枕空眠芳华尽呢……”

一番说得柔贵妃惊疑不定:“你……你好大胆,竟敢编排皇上!”

红嫣哼了一声:“我不过是介草民,又无得力父兄,怎么敢口出诳言?编排谁,也不敢编排皇上。”

方婕妤凑到了柔贵妃耳边道:“娘娘,她这话若是真的,咱们也落不了个好。可要是假的,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诬蔑皇上,便是皇上也容她不得,自会处置。也不必脏了娘娘的手。”

柔贵妃心神稍定:“说得也是。只本宫看不惯她这张狂的样儿,抽不死她,也得让她受些皮肉之苦。”

说着整颜道:“你这番话,本宫自会告诉皇上,若有一字虚言,便是你的死期。但你不敬本宫之罪,也不能饶了,改抽二十鞭便罢!”

说着抬手示意,便有两名粗使宫女手持荆条上前一步。

红嫣暗暗叫苦,一直被红嫣豪言震慑在一旁的融晴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拦在红嫣身前,亮出面玉牌来:“这是皇上的御令,见令牌有如皇上亲临。”

柔贵妃定睛一看,玉牌上一条五爪龙盘距其上,正是代表皇上身份的御令,只是这令牌向与尚方宝剑一般,只被赐予代圣巡视的钦差大臣,怎会出现在一名宫女手中?疑惑归疑惑,也知融晴必不能以此物作假,只好起身,与一众妃嫔福身接旨:“皇上万岁万万岁。”

融晴不紧不慢道:“传皇上口谕,若舒才人有任何不妥之处,任何人不得擅加一指于其身,需禀明皇上,由皇上亲自处置。”

红嫣闻言,大舒了一口气,心道狄秋浔果然还是上了一道保险,不忍如此简单便玩死了她。

柔贵妃银牙几欲咬碎,恨恨的道:“臣妾等谨遵圣谕!”

红嫣笑盈盈道:“娘娘,若无其他要事,红嫣便先行退下?”

柔贵妃盯着她不答。红嫣想着要横就横到底,自顾自的走了。

柔贵妃气得反手就给了方婕妤一个耳光,只将她当成了红嫣。

啪的一声,方婕妤生受了这一掌,白嫩的肌肤上立即红了一片,眼里涌上些泪意:她在家中,也是被人捧在掌上的明珠,入了宫不见圣宠,却要做费柔嘉身边的一条狗,实是十分委屈!但再委屈,也不敢表露,只是低声道:“皇上此举,也只有太皇娘娘能置喙了……”

柔贵妃得她提醒,双目一亮:“走!去慈宁宫!”也不待侍女搀扶,急着抢了两步,往慈宁宫去,一干人等不敢落于其后,连忙赶上。

红嫣这厢却信步在御花园中闲步,一转眼果真见着一片紫薇花海中,一架精致的秋千露了出来,当下走过去坐下,慢慢的荡了起来。

翩空实在忍不住:“才人,皇上当真……”

融晴自来老成稳重,这会子也忍不住了,拿眼看着红嫣。

红嫣心道此事就算天下所有人心知是假,她也不能自己亲口认了打自己脸,当下一笑:“知道多了,也不是好事。”

翩空觉得她笑得大有深意,便有些怕了,忙跪了下来:“婢子有罪,不该妄加打探。”

红嫣笑道:“无妨,来帮我打秋千,越高越好。”

随着秋千,红嫣的心中亦是起伏不定,寻思狄秋浔若质问起来,她该如何解释。

柔贵妃挂着泪珠闯入了慈宁宫。因她是太后侄女,宫人也不阻拦,同来的妃嫔自在外候着,由着柔贵妃一路进去,悲悲戚戚的哭诉:“姑母!舒才人好生得意,皇上为着她,给了个宫女御令玉牌!”

费太后正立在神龛前,观音座前正放着一对泥人,她手拿着丝帕,亲自替泥人拂尘。因为泥人年长月久的常被人摩挲,已是模糊了面容,看不真切。

月容静立在一旁,微垂着目,不敢直视。

柔贵妃声音突兀响起,费太后手上一动,差些将泥人带倒,她连忙稳稳扶住,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转过身来,将手上的帕子递给月容,缓步往外走去。

柔贵妃迎了上来,却见费太后面容冷漠,对她不理不睬,只自顾自的扶着月容的手坐下。柔贵妃的哭声便受了阻,小了下去。

费太后端起茶盏用盖撇了下沫子,见柔贵妃歇了哭声,才淡淡的问:“什么事值得你哭成这般?”

柔贵妃又哭了起来:“今儿侄女在御花园里遇着舒才人,她目无尊卑,侄女儿才想罚她,不想她却说她若死了皇上便会出家!可不是满口胡话么?这还不算,皇上还当真拿了块御令护着她,说是有错也不能罚……姑母,这如何使得?也只有您出来说句话,才能管用了。”

太后一怔:“当真说了要出家?”

柔贵妃想了想:“只说是记名弟子,为了皇嗣,仍会与中宫同寝,其余半点女色不沾……这是什么话!”

费太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不免寻思,想起来这狄家祖上很有几个痴情种子,且男人都爱美色,狄秋浔要讨个风尘女子欢心,做出些事来,也并非不能。只这女人再美,也不过是姹紫嫣红中之一朵,在她的好时候占了些春光也就罢了,怎能花开四季?身为帝王,断不会为着一个女人舍了整个后宫,这样想来,这舒才人的话便十之八、九是情急之下胡言乱语,不过么,倒可将之来试一试狄秋浔……

这么一想,便淡淡的问道:“你可是去难为舒才人了?”

柔贵妃噎住,半晌才委委屈屈的道:“姑母,舒才人出身低贱,胸无点墨,性情粗野,又无半点贤德,一意狐媚,怎堪帝王厚爱?断不能任由皇上被她迷了心神,败坏了龙体……”

费太后哼了一声:“瞧你这幅上不了台面的样儿,皇上宠了舒才人不足一月,你便着急上火。身为帝王,那有不贪恋鲜花的?总有新人替旧人,今儿个这一位宠个三年五载,明儿个那一位宠个两三月。最末了也不过是风光一时,算得了什么。要紧的,还是权柄。你身后有费家,有哀家,已是屹立不倒,皇上必不会冷你太过,便有如细水长绵,松柏常青。何必去争一时之艳?且先打理好六宫,勿惹了皇上生厌,能得个皇子,才是正经。”

柔贵妃也知道自己算不得是个聪明人,以往家中姊妹说话,她时有听不懂。

只是再不聪明,也架不住日日夜夜的琢磨,费太后说的这些道理,她早已明白。

先前皇上对后宫一视同人,淡淡的并不对人另眼相看,她倒也熬得住。但这会子冒了个舒才人出来,眼见皇上对她万般宠爱,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着了把火。看着皇上注视舒才人,看着皇上牵着舒才人,看着皇上对着舒才人笑,她嫉妒得快要发了狂。明知入了夜,命宫人去碧梅轩守着有失体面,宫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笑话呢,但她就是忍不住,就想着皇上看见她宫里的人,指不定心念一转,就来了她宫里。

她将脸埋在手里,遮住了自己有些扭曲的脸:那一年父亲大寿,皇子们谁人不想讨好亲近费丞相?个个都来家中贺寿,她在屏风后一眼见着了睿王,觉着一屋子人都在说笑,偏他静坐倾听,清俊沉郁。自此一见倾心,央着她姨娘想法给父亲吹了枕边风,非要嫁给睿王。

姨娘也劝她,睿王就是不受宠,那也是个皇子,凭她庶出的身份,做不了正妃。可若做了侧妃,任费家如何有权势,尊卑在此,总是要受正妃拿捏。父亲也劝她,睿王身为皇子,虽有享不了的富贵,可也易受猜忌,不比寻常权贵自在,当时的太子还是个多疑之人……倒不如嫁入安远伯府,正经做个世子夫人,何等自在?

可她就是铁了心,父亲也不过是一劝,能与皇家多一门亲事,也是件好事,便许了。

嫁了他后,他一直这般冷冷淡淡的,她却愈来愈恋着他。她以往常听人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在闺中万不可暗生了情愫,到末了注定要伤情失意。可她却能嫁了自己喜爱之人,不由暗自感谢菩萨成全。

到了今日,她才发现她以为的这个人,原来也是不是天生冷情,他和舒才人,才真算得上是上天成全有情人。

想到这里,柔贵妃又抑制不住,抽泣起来。

太后蹙了蹙眉:“行了,月容,你派人去殿前候着,皇上下了朝,便请了他过来说话。”

柔贵妃这才止住了哭,拿帕子擦干泪,抬起头来,双目哭得红肿。

费太后不禁又心生怜悯,叹了口气。

狄秋浔才刚下朝,就被人迎往慈宁宫,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听赵海跟在他身侧低语,听到一半,不禁止住脚步,蹙起了眉头。

赵海向来替狄秋浔收集着宫内各处消息,今儿听了人汇报,当时也是惊得说不出话,这会子忍不住偷瞄了狄秋浔好几眼,寻思舒才人这话是真是假。

却见狄秋浔竟是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举步前行。赵海便愈加迷糊起来。

这厢柔贵妃才令人重上过妆,宫人便报皇上来了。

柔贵妃赶紧站了起来迎驾,狄秋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虚扶她起身,看向太后:“母后急着找朕来,不知所为何事?”

太后拿起一旁的念珠慢慢的转着:“皇上坐下说话。”

待狄秋浔在一旁坐了,月容奉了茶水上来,太后才道:“皇上幼时,虽不在哀家膝下教养,但哀家身为中宫,每位皇子都有加以留心,在众皇子中,唯有皇上最为克己,淡泊冷情。是以先帝问起那一位皇子堪当大任,哀家才说睿王可当……”

狄秋浔谢恩:“多得母后栽培。”

太后侧目看他:“可今日哀家听贵妃说皇上为护着舒才人,竟将赐给臣下使用的御令给了个宫女,这未免太过儿戏。皇上肩负重任,怎可如此儿女情长?”

狄秋浔起身请罪:“是儿子的错。母后在宫中数十年,当也知道,这宫中女人多,是非多。宠一个人,有时是祸非福,真的喜欢,远远放着才好。可是儿子看着舒才人,就像自己眼珠子一般,实在是离不得。从未有人让儿子有这般的感受,实在是情难自禁。即如此想将她留在身边,便不能不想些万全之法护着她。做了些有失体统的事,也是无可奈何。”

太后面上略有些惊讶的看着狄秋浔。近来狄秋浔在朝堂之上尽失法度,处事浮躁,东支一招,西出一手,像是心思全不在上头。难不成当真像个毛头小子般,身陷情|欲,无法平心静气了不曾?

柔贵妃听到这一番话,心神俱裂,用帕子遮住脸,低声哭了起来。

狄秋浔看她一眼,并不相劝。

太后怔忡好一阵,又开口道:“再喜欢舒才人,也不能没了规矩,不辨对错。舒才人今日口出诳语,说陛下一旦失了她,便会一心向佛。这等话,也是乱说得的?不管皇上怎么说,哀家也不能轻轻放过。”

43章

翩空看了看天色:“才人,是用膳的时辰了。”

红嫣嗯了一声,心中有些忐忑,不想回碧梅轩。

远远的走来个人,见着红嫣一行人,便加快了步子:“才人,皇上宣您呢。”

红嫣握绳的手一僵。

翩空与融晴忙帮着将秋千停住了,伸手要扶红嫣下来,红嫣恍若未见,又坐了一阵,方才起身下来。

娥眉凑到她身边来,低声道:“才人,婢子寻了蓝草去服侍丽姨,她性子泼辣较真,认死理,旁人讨不得好去的。”

红嫣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银子可有亲手交给表哥?”

娥眉笑嘻嘻的:“婢子办事,您放心,自是交到了罗大哥手上。”

娥眉一早就被派出宫去办事,一回碧梅轩,就遇着狄秋浔进来。

“……就是方才见着皇上,婢子觉着有些怕人。”

红嫣闻言苦笑一声,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拖久了,狄秋浔不耐起来,更不会轻饶。便不再拖延,一路回宫。

到了碧梅轩门口,就见胡公公探头望着来路,一见她赶紧迎了上来:“才人,您快请罢,皇上等了许久。”

红嫣瞥他一眼,没吭声。

胡公公讨好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才人小心着脚下,这石头路滑。昨夜这场秋雨落得极大了,小的瞅着,像是要将这脚下鹅卵石都给冲走了似的——可到底没冲走。”

红嫣听了,若有所悟,侧头看他。胡公公果然一脸的意味深长。

红嫣便笑了笑:“多谢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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