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风月一条街》作者:某茶【完结 番外】(2013.06.07更新番外) > 风月一条街.txt

第 36 章.10

作者:某茶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2

宿雨领了纸回来,颇有些怨色:“娘娘,内务府说玉蝉纸用完了,只得这些芽纸。”

芽纸是宫人才用的纸。皇后身子重了,如今完全不理宫事,由柔贵妃和乔贤妃共理宫务,出了这种以次充好的事,分明是柔贵妃与乔贤妃私下糟践蜜妃娘娘。

红嫣微微一笑:“横坚我写得不好,用玉蝉纸也是糟蹋。”

宿雨听了,只得抿了抿唇下去,娥眉将她拉在一边:“这般小事,也要闹到娘娘面前,不是成心让娘娘心烦么?”

宿雨撅起了嘴:“上回领炭也是这样,每日饭食也是……娘娘全不放在心上。”

融晴微叹了口气,每次皇上将她召去问话,她却无话可禀,蜜妃娘娘一不哭闹,二无怨色,三不要求面圣。皇上听了面色更冷,也不知要禁足到何时。

大齐与大周胶着了数月,终于旗开得胜。迫得大周签下认降书,割地赔款。举国欢欣鼓舞,除却原地驻扎军队,杨仁杲、费衍、苏靖和俱率领部分需受封赏军士还朝。

狄秋浔大赦天下以示庆贺,碧梅轩里终于迎来了宣旨的宦官。

“……自即日起解除禁足,掳去封号,降为昭仪,以儆效尤。”

胡公公收起了圣旨,递到跪接的红嫣手上。

“娘娘不必心急,皇上消了气就好了。”胡公公对她说话仍是十分恭敬,并无半点轻看的意思。他也约摸猜到两分皇上的心思,这舒昭仪牵住了皇上的心,他日升位亦不是难事。

红嫣笑着起身,将圣旨放到娥眉手中:“公公说的那里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有什么可急的呢?”

胡公公便道:“小的来时,皇上、两宫太后和诸位娘娘都在扬乐宫会宴,皇后娘娘特命昭仪娘娘赴宴,今日衣饰逾制亦不妨事。”衣饰上头,依着位份,都有些限制。红嫣被降了位份,有些便不能用了,要待重新制过。

红嫣应了,待胡公公走了,便令人梳妆。

翩空笑道:“娘娘还簪那只八尾凤簪,皇上见了合适,兴许不日又重复娘娘位份。”

红嫣摇头:“什么位份,就穿什么衣衫,拿那只垂丝海棠簪来,再拿那条湖色绣兰花的裙子来。”

话一出,见周遭宫人都望着她。

红嫣便笑道:“我是绝了这门上进的心思,再不会去招皇上的眼,你们要跟着我,便跟着。怕耽误了前程的,只管另谋高就,我决不阻拦。”

众人连忙跪下:“婢子等绝无二心!”

红嫣也不点破,自她被关这三月里,已有许多人蠢蠢欲动。她无意挽留,听之任之。

当下梳妆完毕,一路前往扬乐宫。

宫人通报:“舒昭仪在殿外候命。”

狄秋浔握杯的长指微收,傅皇后轻轻一眼瞥过,抬手摸了摸隆起的腹部。

费太后似笑非笑:“宣舒昭仪入席。”

红嫣缓缓走入,那些好奇的、讥诮的、恶意的目光,她权当未见,目不斜视的走至殿中行了大礼。

费太后微微一笑:“起身罢。”待红嫣起来,她打量一番,怜惜道:“可怜见的,清减了不少。”

红嫣默默的退至一侧入席,微微垂着头不语。

狄秋浔目光始终胶着于她面上。

红嫣这几月不见,似更长开了些,以往,她像一朵牡丹未放,如今,却像是在轻舒花瓣,愈加美丽起来。气质中添了两分清冷,初具倾国名花的傲气。

傅皇后轻声道:“皇上。”

狄秋浔侧过头来:“何事?”

傅皇后看了看他的手:“酒。”

狄秋浔低下头来,发觉自己酒杯微倾,酒液滴落于案上,沾湿了衣袖,便将酒杯放下,抬眼看到红嫣离席,便道:“朕去更衣。”

红嫣随宫人走出净室,才一挑开帷幔,就见狄秋浔站在帷幔外,负手静立。猩红的帷幔,衬着如玉的人,似乎同初见那名俊秀阴郁的男子,无甚变化。

红嫣缓缓福身:“臣妾见过皇上。”

狄秋浔走近,绣着龙纹的衣裾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不想朕的妃嫔里,竟有一位强项令。”语气平静,不像动怒的样子。

红嫣默然不语。

狄秋浔道:“抬起头来。”

红嫣抬头,却不与他对视。

狄秋浔抿了抿唇角,似乎在压抑情绪,终是淡淡的道:“那一日,朕说的是意气之语。便也当你说的是意气之语了。既已罚过,此事便作罢,日后切勿再犯。”

红嫣应道:“是。”

狄秋浔衔笑伸出手来:“走,一道返席。”

胡公公目光一动,这是皇上要给舒昭仪体面,虽然降了位份,但仍在帝心,不使人看轻。

红嫣却后退了一步。

狄秋浔目光一沉:“你这是何意?”

红嫣视线落在一侧瓶中插着的孔雀羽毛,低声道:“本不想惹皇上不快。只是臣妾虽再不会犯前次之错,但所说之语,却并非是气话。皇上若不愿放臣妾出宫,便当无臣妾此人罢。”

四周一片死寂,宫人跪伏在地,恨不得缩进地里去。

狄秋浔声音冷硬,十分可怕:“舒红嫣,你当朕离不得你,舍不得你?”

红嫣一哂:“臣妾娼门之妇,从不敢自视甚高。”

69章

狄秋浔伸出的手,慢慢垂下。

他眼中即将要掀起的惊涛骇浪,又化成了幽深的潭水。

怒气即将突破临界值,又奇异的平息了下去。

“朕知道,那日的话,让你耿耿于怀。不错,朕有失冷静,却何尝不是因你做得太错,为此气恼?”

这句话,已经是变相的在让步。红嫣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容平静,双目却紧盯着她,手握成拳,显然在克制。

她用指甲掐进掌心,过了片刻才轻移两步走近他,轻轻附在他耳边。

狄秋浔面上露了丝笑容,就要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就听她低声道:“皇上,您实不必如此委曲求全。对着臣妾这等低贱之人也百般容忍,您安心,一日夫妻百日恩,无论如何,臣妾都向着您,便是太后对臣妾有何交待,臣妾仍是会禀报予您……只求还臣妾个清静,莫要一面鄙夷臣妾,一面还要与臣妾卿卿我我,真是……您不恶心,臣妾亦觉恶心。”

狄秋浔脸色一下铁青,红嫣退后两步,欣赏了一眼,便低眉敛目的站着,只等他发作,再禁足数月也无妨,她很能自得其乐,若不是这皇宫守卫禁严,她一定想个法子越狱。

狄秋浔自牙缝中挤出声音:“好,好得很。舒红嫣,你硬气,横竖你无论生死,都在这宫中,时日漫长,朕看你是否能一世这般硬气。”

阴冷而克制的盯了她一眼,甩袖而去。

再回席上,两人之间遥遥相隔,明明不再对视,却有如风雪飘摇,瞬间将宴席降了温。

这短暂的争吵,立即就有人报于费太后耳中,她不由淡笑着瞥了红嫣一眼。

散了宴,红嫣径直回碧梅轩,融晴等人都有些默然,亦不知这舒昭仪那根筋不对,上赶着激怒皇上,只怕再难有出头之日。

众人正沉默的走着,就有个宫人从后头追了上来:“昭仪娘娘,敬德太后请您到仲望亭一叙。”

红嫣看她倒也有两分面熟,确是习太后身边的宫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一位太后的邀约,于是便令人引路,往仲望亭去。

习太后早在此等着。自从她升了太后,境况大变,神色舒展,此刻看来,雍容华贵,颇具威仪。

她早在亭内桌上令人摆好茶水,见红嫣进来,便令她不必多礼,一同坐下。

然后对身侧的宫人道:“你们远些去守着,哀家与昭仪有话要说。”

宫人们便顺从的退了下去,红嫣知她是不想被人听见,略一摆手,融晴便也与诸人退了下去,远远候着。

习太后笑着道:“一直未有机会谢过你。”

红嫣淡淡的道:“臣妾无功,何需道谢。”

习太后拎起壶,慢慢的斟茶:“皇上对哀家有心结,哀家自家是明白的,若不是你进言,哀家岂有今日。”

红嫣一笑:“也不是什么好事。”

“哀家心满意足。”习太后不顾身份,又替她斟了茶。

这才缓缓的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哀家是有几句话,要说予你听。”

“请太后娘娘指教。”

习太后微微一笑:“你知道,先帝后宫,有过名份的妃嫔,曾多达数百人,为何如今剩下的,一只手都能数完?你可知她们上那去了?”

红嫣略一思忖:“出家清修?”

习太后摇了摇头:“出家清修的,不过是数十位。其余人,都死了。”

红嫣心头一跳,虽早知后宫残酷,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有人死于难产,有人死于失足,有人死于被构陷,有人被先帝亲口赐死,更多的,是死于无望。”

习太后看着她,颇有深意的道:“无望啊,诺大的深宫,寂寥无比,又无子嗣可指望。到了深秋,门口连鸟雀都无一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生生的一朵花,就这么凋零了……舒昭仪,自是不必做这等无望之人。皇上如今一颗心,系于舒昭仪之身,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欲擒故纵这手段,不是不能使,却不能使得过头了。”

红嫣听到这里,不禁一笑。

习太后恍若未见,继续说道:“先帝曾有位徐昭媛,才情绝佳,放眼后宫,无人可敌。相貌也生得极好。先帝甚爱。一日,却因几句话,使了小性子,将先帝驱出室外。先帝一连七日着人去宣,她皆不肯应召。先帝便道‘即如此,且待她自己消气’,便不再理会。不过是短短半月,又新宠上了安才人……徐昭媛悔极,再想重得帝心,却不能了。皆因帝王不是寻常男子,成紫千红,他总会看花了眼。”

红嫣笑道:“太后娘娘好意,臣妾明白,只是臣妾与她们又不一样。”

习太后亦笑:“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入了宫,一世就对着这一个男人。便是再不乐意,到末了,也得乐意,还不如拿好了时机,莫落得如皇后一般。”

红嫣心中一跳,脸色微变。

习太后见她果真在意,越发笃定心中所想,便缓声道:“当今皇后,自闺中时,便颇有贤名。一次入宫,给今上瞧见。今上爱她清静,处事又极有分寸魄力,亲口求娶。今上当时再不得势,也是个皇子,傅家人,那有不愿的?却偏有一人不愿。此事,对外瞒得严密,若不是哀家娘家与他家有些拐着弯的姻亲关系,哀家还当真不知道。傅皇后,原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当年誓死不愿出嫁,到底被傅家人押上了轿子。可想而知,她对着皇上,岂有个笑脸?时日长了,皇上对她也淡了,只余敬重罢了。可如今,哀家瞧她分明也对皇上有了些眷恋之意,可惜时过境迁,皇上的心,只怕已全在舒昭仪身上了。”

皇上何曾是淡了心思?不过是傲气作祟,多年来他与皇后相处模式已成,无法破冰罢了。只红嫣听她言辞恳切,当真是为自己着想,不由喟叹一声:“臣妾多谢太后娘娘好意,只是臣妾,心已死,意已灰……便是寂廖,亦无妨。”

习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一年无妨,十年,你便说不出这话了。若当真是死了心,也得为后来打算,趁着皇上的心还在你身上,引着他给你个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算是有个靠望。就似皇后,有孕在身,面上神色都较以往柔和许多。”

红嫣心中一动,孩子,她当真想要个孩子。并非是为着靠望,而是这个小小的人儿,将会是多么可爱。他甚至可以承载起所有她已藏入心底的爱意。

习太后见她若有所思,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笑道:“哀家言尽于此,舒昭仪好生思量。我们不宜久坐,便散了各自回宫罢。”

红嫣感念于她一片好意,再三谢过,这才召了人来服侍着回了碧梅轩。

回去之后,左思右想,不免觉得习太后说得有理,无论如何,有个孩子总是好的。可如今于狄秋浔闹得过僵,她已经骄傲的挺起了脊背,虽然痛,却很快意。曾经丢掉的自己,已经逐渐找回。实在无法勉强自己去主动服软低头,怕是再难回头。

想了半日,还是哂然一笑:之前多次同床,不见有孕,可见是天意,便无谓为此费神了。

因此次旗开得胜,杨氏和苏氏功不可没,就连费衍,亦是将功折罪。被按在金殿之前杖击二十便罢。

其余便是大肆封赏,一时公爷、候爷、伯爷漫天飞,一夜之间新贵丛生。

喜坏了家中有妙龄女儿的人家,一个个瞪着眼睛仔细看着,无论是宫中,还是各世家,都大肆兴办宴会,借以相看。

其中最被人觊觎的,无非是杨家第五孙杨易、苏靖和之子苏瑾,以及费衍。

杨家一次被封了一公三伯,杨仁杲为镇国公,三子之中杨海兴为勤勉伯、杨业兴为忠义伯,杨年兴为仁孝伯。孙辈当中亦是个个都领了差事。原本杨家子孙辈该是最为炙手可热的,不料大的早已成婚,年纪小些的亦早有婚约,只余了杨易,最为杨仁杲看重,不肯轻易许婚,定要觅个贤良淑德,又有胸襟见识,兼貌美如花的女子,因此拖至如今,此时他便成了众望所归的香饽饽,十日之内连赴九宴,最末只好吓得称病躲在家中。

不料两宫太后也有意为这几名青年俊杰作媒,一道懿旨宣了几人入宫。

又叫了各世家命妇作陪,名为会宴,实则在心中估量。

费太后娘家还有个十三岁的侄女,年纪虽小些,也不妨先订下婚来。

习太后更是要为容华公主好生挑选。

各自怀了心思,齐聚了一堂。

两宫太后和皇后坐于上方,各位嫔妃依次而坐,然后是各家命妇,原本正说得热闹,便听宫人来报:“杨将军、费将军、苏将军入宫来了,在殿外候着,说是先来给两位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各宫的娘娘们请安。”

众人静了一静,费太后便道:“快宣他们进来。”

三人一齐进来,依次请安。众人一看,三人皆是英武不凡,站在那,怎么看怎么喜欢,不由都笑盈盈的盯着看。

费衍最先受不住,不由清咳了一声。

费太后便道:“几次听说你们入宫与皇上议事,却从不往哀家和敬德太后处,莫不是嫌我们两个老婆子,令人望之生厌么?”

三人连称不敢。

习太后也道:“今儿偏要宣了你们三人来瞧瞧,近日燕京风传成了三头六臂的将军,到底是何模样。”

一时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杨易亦微微直起身,一眼扫过,看见舒昭仪坐在帷幔的阴影处,静静的坐着,面上并无笑意。

70章

费太后和习太后,空有满腔心思,到底不能强逼于人。

容华公主自不必说,习家与费家到底两看相厌,无心成就姻缘,便略过费衍不提,其余两位亦都是意气风发的好儿郎,怎甘心就此断送了仕途?

只是费家女儿,苏瑾和杨易不知为何都再三不接话头,只当听不懂旁人暗示。

这便让各位命妇心中暗喜,原以为两宫太后有意,她们只得痛失良婿,不料仍有转机。

到末了两宫太后都有些无趣,只得散了。

费衍被费太后留下说话,苏瑾的姨母正是徐太妃,便也往太乙宫说话。

只余了杨易,令一个小宦官领着出宫。

杨易眼看着舒昭仪远去的背影,从袖口拿出锭金锞子,放到小宦官的手上:“公公怎么称呼。”

小宦官十分欣喜:“小的张远,谢过将军。”

杨易微笑道:“几次入宫,皆未细看,如今正值春暖花开,不知可能在出宫前,到御花园转上一转。”

张远连忙应下:“晚上一时半刻出宫,自不妨事,小的这就替将军引路。”

杨易一路随着张远走着,一路听他殷勤介绍,将御花园转了个大半,他耳目灵便,终于一眼看到想看之人,便又给张远塞了锭金锞子:“我有些渴了,不知此处离那一宫近,烦请张公公替我讨杯水来,我就坐在这石头上等着。”

张远有些迟疑,杨易又给他塞了一锭:“不过片刻,公公尽管放心。”

虽明知有些不妥,但他们这些无根之人,也只得这个敛财的爱好,终是应了,匆匆的转身离去。

杨易便登高了两步,果然瞧见舒昭仪在另一侧的池边坐着,手里拿着鱼食,撒往池中,引来一池锦鲤争相浮上水面,抢而食之。

翩空在一侧撑着膝:“婢子什么时候能像鱼一样,什么事儿也不用做,光等着被喂食就好了。”

娥眉扑哧一笑:“那还有什么意思,不是混吃等死么?”

翩空辨道:“人生来不也就是为了这一口吃么?”

娥眉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得求助于红嫣:“娘娘,您说,这人活着,怎么能光为一口吃食?”

红嫣笑道:“翩空,你若光为了一口吃的,做什么要尽心伺候,令我倚重于你?”

翩空一愣。

红嫣道:“也许是为了吃得更好。但亦是为了不落人后,受看重,受提拔。这也是因为人有别于这锦鲤,还有些儿自个的报负、上进之心。”

融晴心中一动,不由问道:“婢子簪越了,想问一句话。”

红嫣颔首:“但问无妨。”

“娘娘心中无报负,无上进之心么?”

红嫣哂然一笑:“于我来说,上进之心和报负并不在晋升位份上头,所谓人各有志了。倒是想走遍山河,录尽天下风土人情,指不定来日还能名垂青史呢。不过么,现如今最想要的,却是自由自在。”

融晴若有所指道:“站得越高,可做的事情便越多,岂不是越自由?”

红嫣摇了摇头,告诉她自己所知的一句话:“自由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是想不做什么,便可以不做什么。”

几人一怔,觉得这话有些说不出来的意思。

杨易耳力过人,又凝神在听,自是听了个清楚,不由心中一动,只觉得自己落下一桩心病来。

突然一种尖锐的啸声破空而来,杨易一凛,侧头让过,一只箭羽正与他擦面而过,没入他身后的树杆中。

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在这宫中敢拔箭就射的,且目标还是他的,能是谁?

抬眼看去,果然在舒昭仪身后不远,狄秋浔正冷然站立,一手持了张银白色的轻弓,双目紧盯着他,相隔甚远,一股威势仍扑面压来。

红嫣被这变故惊得站起。

扭头看见狄秋浔,不免不知所谓,便静静的福身下去:“皇上万岁。”

杨易只得从假山后走出,走到狄秋浔面前跪下请罪:“臣罪该万死。”

前去为他取水的张远快步走了过来,一看这阵势,虽不明所以,却知犯下大错,吓得跪倒,以额抢地。

狄秋浔冷声道:“杨易,你好大胆,敢偷窥宫妃。”

杨易沉声道:“臣只是闲逛到此,小歇一阵,发现娘娘在此,不敢惊扰。并无偷窥之意。”

狄秋浔自牙缝中挤出几字:“朕亲眼所见,还敢狡辩!来人,拖他下去,暂且关押,待朕查明之后,再行处置!”

杨易不敢反抗,顺从的被人押了下去。

红嫣默不作声。狄秋浔上前两步,扣住她手腕,拖着就往前走。

红嫣微一挣扎,就被他阴冷狠厉的目光盯住,像极了择人而噬的狼,令人胆颤心惊,一怔之下未及反应,便被他拖得跌跌撞撞的前行。

他一径将她拖到碧梅轩书房,令人在外头守着,才开始刻薄的道:“你与他,是否约好了在那假山旁相会?朕原先还觉是朕盛怒之中说错了话,不料今日一见,你果然与他有苟且。”

红嫣不愿被人冤枉,不由冷声道:“皇上到之前,臣妾连他面都未见着。隔着座假山,宫人环侍,如何苟且。”

冷漠中带着三分不耐,比之狄秋浔伤人的话语,也不妨多让。

狄秋浔将她压在怀中:“你不先露三分意,他会如此胆大妄为?就站在假山之后,双眼发直的盯着你,目光何其放肆!”

红嫣扭动挣扎:“臣妾只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别人,皇上若心中给臣妾定了罪,认定臣妾是个不安份的女人,只管三尺白绫赐死便了!何必多言。”

狄秋浔下|身被她蹭得硬了起来,又见她一脸的冰冷,不禁以手扯散她发髻,以手挽发,揪得她仰起头,俯头吻了下去。急切,而愤恨。

红嫣觉得窒息,挣扎间被他压于书案之上,他的手探到她裙下,片刻之后冷笑着对她说:“你湿了。”

红嫣一瞬间羞愤欲死,身体早熟悉了他,有着本能反应。

但是他一定无法理解什么叫生理反应,他只以为她是欲迎还拒,矫情勾|引!

狄秋浔不再说话,一手压着她双腕,一手剥着她衣衫,以唇堵着她口舌,以身躯卡着她双腿不令其合拢。

红嫣的挣扎正与他助了情|兴,他阴郁下头的肆意似乎一瞬间全钻了出来,充满恶意的以指头慢慢挑|逗,流连于每一个羞于见人的地方,半解了自己的衣衫,与她肌肤相蹭,唤醒她对于过去每一场欢|好的记忆。两人已有数月未亲近,这一瞬间那种久违的颤|栗与春|潮将两人完全淹没。

狄秋浔轻易的就着她的腻滑进入了她,竟然忍不住喟叹了一声,见她面上通红,双目失神,不禁怜爱的轻啄着她的唇,每一次暂退,都是为了更深的与她融合。

他从未如此疯狂,感觉到了她的抽搐,见她用手捂住嘴抑制声音,神情方才略微平静下来,掰开她的手,命令道:“朕爱听,朕要听。”

红嫣别过头,不想与他说话。

狄秋浔轻笑了一声:“你也太倔了,好了,是朕错了,嗯?”

一边说着,一边重重的顶了她一下。

红嫣呻|吟一声,简直不知该如自处。

狄秋浔压着她,一直强自压抑着自己看她泄了两回,才在她第三次时与她一道攀上高峰。又伏在她身上,逐渐平息,这才慢慢起身整衣。

红嫣挣扎着起来,从一旁的衣衫里翻出条帕子来擦拭,然后默默的穿衣。

狄秋浔含笑在一侧看着。

红嫣穿好最末一件衣裳,一言不发就拉门要出去。

狄秋浔探手拉住了她的柔夷,尽量平静的道:“还没消气么?”

红嫣回手就扇了他一掌,目光十分冷静:“皇上心中认定臣妾是个淫|贱之人,却又对臣妾做此淫|贱之事。臣妾便不向您讨要度夜资,只索一巴掌罢了。”

狄秋浔被她扇得略偏了偏头,此时回过头来正视着她,眼中尽是阴沉翻涌:“舒红嫣,你疯了么?有多少女人等着朕临幸,你还要矫情?”

红嫣冷笑了起来:“皇上,您尽管去临幸她们好了。”

狄秋浔放缓了声音:“吃醋么?”

红嫣一哂:“皇上放心,臣妾并无此等心思,不如臣妾来与皇上谈笔交易好了。”

狄秋浔挑起了眉:“行了,从今往后,朕与你之间的交易作罢,你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朕的妃嫔。不是费家的女儿,也不是舒家的女儿,只是朕的女人。”

红嫣冷笑:“皇上,这笔交易,您必有兴趣的。杨家手握兵权,皇上今日一怒之下关押了杨易,便是捡了块烫手山芋在手,打不得杀不得……既然皇上以为这杨易对臣妾心有图谋,不如让臣妾去与他交涉,令他从中出力,劝其祖父暗中相助皇上……事成之后,只需放臣妾离宫,如何?”

狄秋浔冷冷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至死不可能离宫。朕亦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去他人面前搔首弄姿,杨易也不可能因你出面而听任摆布。”

红嫣恶意的道:“皇上不是瞧不起臣妾么?就让臣妾低贱到底,向杨将军自荐枕席,皇上再着人捉奸在床,他被拿住把柄……!”

话未说完,就被狄秋浔扇了一掌,清脆的声音令两人都怔住。

两人之间是死一般的沉寂。

71章

红嫣咬着唇,眼眶微红,到底没有落下泪来,只微垂着头,以手抚面。

狄秋浔沉默半晌,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无奈的道:“朕不过一次失言,你便记恨到如今,满嘴胡言,竟似寻死一般。才发现你如此烈性!方才这话让旁人听到,先就要定你淫|乱之罪。最好也不过是打入冷宫,冷宫是什么滋味,你不会想知道的。”

红嫣木然,即不答话,亦不动弹。

狄秋浔挑起她的下巴,将她手拉下,细细看了她面颊:“好了,你扇朕还更为用力,都不计较了,成么?……也不知为何,你脾气越大,朕对你益发宽容。换了旁人来扇朕耳光,定诛他九族。”

他话语越来越温柔。红嫣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他们之间最好的情形,也不过是恢复成皇帝和宠妃罢了。可这身份,她已做够了,其中痛苦纠结,无法言喻。

她这样失神恍惚的样子,狄秋浔看了不免苦笑一声:“到底要呕气到何时?”叹了口气:“你明知朕心悦于你,才这般有恃无恐?”

红嫣神情一动,以他的身份来说,做到这个程度已是足够了。他没有错,错的是她。错的是她那未能完全泯灭的某些思想,与这个世界的冲撞。

她毕竟不是个铁金刚,听他这些软话说出,已深觉自己再无可僵持的理由,要说互相攻击的话语,两人都没少说,甚至连扇耳光都扯平了。另有些无法言明的缘由,却无人可以理解她。

她态度上的软化,狄秋浔是察觉到的,拉她在一旁坐下,将她抱置膝头,以下巴搁在她发顶,静静的坐了一阵,才道:“朕并无看轻你的意思,当时不过要故意伤你,知道你这般爱记恨,往后再也不说了,好么?”口气一变,略有些暧昧:“朕若是看轻你,嫌弃你,便不会那样对你。”

是那样?红嫣微有些迷惑的看他。

狄秋浔衔着笑,以手指虚点,从她胸口到腰腹,再往下。

红嫣突然就明白了这个暗示:他是在说他曾亲过她最隐密的地方!

瞬间面上遍布红霞,又羞又怒,再也无法维持僵冷。

狄秋浔大笑。在红嫣印象中,他从未这样笑过。

他笑声歇,便双手捧着她的脸,轻柔的吻着。

到末了贴着她的唇低声道:“负了这般久的气,朕终于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定是前生有负于你,此生还债,今生定要好好待你,以免来生再受此折磨。”

红嫣终是抬了手,环住他的颈项。

狄秋浔在其中沉浸了一阵,方道:“朕要去处理政务,杨仁杲恐怕已知消息,即刻便要入宫……你先去梳洗歇着,朕入夜再来你这处。”

红嫣忙道:“不要。”

狄秋浔握着她的肩将她撑开一臂,目光一沉:“怎么?”

红嫣只作未见:“臣妾觉着,此次我们不合,母后皇太后似乐见其成……不如仍旧佯装出不和之态,兴许能另有收获。”

狄秋浔亦是有所觉,只是此刻不舍:“……不必如此。你听着,朕与太后相恃,绝不会输。不过是赢得漂亮,或是赢得难看,朕已再不舍令你掺和。”

红嫣一怔,只觉他这话说得十分奇怪,怎么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过她此刻无心细想,只是坚持:“皇上,听臣妾一回,试一试么。”

狄秋浔深深的看她一眼:“你不会还是在同朕呕气罢?”

红嫣摇头:“臣妾为皇上着想罢了。”

狄秋浔只得应允:“以十日为限,无论情形如何,都不许再同朕摆脸色了。”

红嫣点头应允,也希望十日后,她能自若的面对于他。

到末了又请求道:“臣妾想出宫看看。”

狄秋浔一口拒绝:“不准。”

红嫣握住他的手,略有些哀求道:“臣妾许久未见娘亲,甚为想念。”

“那便宣她入宫。”

“臣妾还想念门前那条河,想念路边那棵桃树,想念檐下那窝燕子。”

狄秋浔听出来了,似笑非笑的睇着她:“就是铁了心要出去?”

“不过一日便回……散散心。臣妾便有如这笼中之鸟,皇上许臣妾透一口气,不然臣妾会抑郁而亡。”

这一阵的确足够压抑了,尤其他又关了她三个月。

“又在胡说,”狄秋浔终是应了:“那便多派人手跟随,早去早回。”

红嫣露出些雀跃之色,一弹而起。狄秋浔看着,不免目光微沉,却并不说话。

红嫣并未去打听杨易的结果。无论他对她是何种心思,当真是心有觊觎,抑或是误会一场,都与她无关。

只是人多口杂,这消息仍是传到了她耳中,据说杨仁杲手持马鞭,在御前直抽了杨易五十鞭,狄秋浔才淡淡的喊了停,令他将人领了回去。

虽不知事情起由,但众人皆说杨仁杲最爱此孙,不得已亲自鞭挞,心中未尝没有怨气。

过了几日,狄秋浔派了护卫,簇拥着红嫣的马车驶出皇宫。

红嫣从帘后看到街头巷尾纷闹的人群,真想下了马车,挤进人群,感受这份平凡的热闹。终究有侍卫环侍,不过想一想罢了。

要去白山村,红嫣有意令人驶过临河街。

虽然当日身在此中,也并非美好回忆,但看及熟悉的楼屋,蜿蜒的河流,及和往常一样,叫卖在乌篷船上的小贩,仍觉感慨万千。

她扫了一眼,却见舒家门里走出个面生的少女,端着木盆同旁人说话,一副主人模样,心中不免疑惑:不知这女孩是眉媪舒大买来养着的,还是这舒家屋子已经彻底改换主人?

一面想着,就令人去打听一二。

侍卫过了一阵来报:“这房子已卖给赵家数月了,原主说是在燕京买了屋子,全家搬去了。”

红嫣心中诧异,她这阵子压根没心思来搭理舒家,不晓得生了何变故。照着舒大和眉媪的性子,是半个子也攒不下来的,就是钟三娘,也是个败家的。燕京地贵,能买得起房屋,便是很反常的一件事情,不知他们从何发了这一笔横财……怕只怕,还与她有关。

正思忖着,就见隔壁吴家喧闹起来,一妇人披头散发的被人推倒在外门。

红嫣定睛一看依稀认出是离娘。

离娘撕心裂肺的叫骂道:“吴淞,你这短命的王八!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用老娘的。自去年秋闱考中起,就对老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如今还想卖了老娘的屋子,拍拍屁|股走人,告诉你,门也没有!”

红嫣吃了一惊,这离娘的相公吴淞一心读书,离娘亦甘心卖笑供他,听这话语,莫不是吴淞考中之后,翻脸不认人不成?红嫣倒还记得,亲耳听吴淞说过,要让离娘做个诰命夫人呢。

这时门口就走出来一个男人,腋下夹着个匣子,因穿得光鲜,以往有些瑟缩的神气舒展了,红嫣差些没认出他来。

只听他得意洋洋的道:“离娘,知道我是什么人?举人老爷!今年春闱必要金榜题名的,你还跟着我,寒碜不寒碜?一群举人娘子当中,只你是这么个身份,你不想找条缝钻下去?今日是我吴淞心善,不将你卖到万花楼里去,只给你张休书,你识趣些,另去寻个金主,咱们互相不耽搁,岂不两全。”

离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就去撕打吴淞:“你这没良心的,你嫌弃老娘,可别忘了你这举人都是老娘的血汗银子供出来的!”

吴淞再次将她惯倒在地:“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两腿一张,费些什么劲?那是我腹有才华,与你什么相干?你倒想跟着我风光,以为你是舒红嫣不成?”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因离娘被轻贱,不免有些同仇敌忾:“吴淞,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再有才,没吃没喝没笔墨钱,看你上那做出个举人来?”

“就是,翻脸不认人的见多了,没见你这么不要脸的!”

“这屋子是陈婆子留给离娘的,你如何卖得?”

“好好的说到红嫣身上做甚,当心宫里头来人将你下了狱!”

众人七嘴八舌的,唾沫星子喷得吴淞满面都是,吴淞掩头勉强往外挤,一边外强中干道:“关你们何事?我是她相公,这屋子便也是我的,就要将她扫地出门,你们看不过眼,只管去告。”

众人默然了,吴淞有功名在身,他们如何告得?只怕没告倒他,自己先要被打了板子。

吴淞见众人不吭声了,不免得意,又直起了腰来,推开众人,走出了包围圈。

又要说话,只见一人促马小跑至他面前,一言不发,举起鞭子便照他脸抽去。

吴淞惨叫一声,站立不稳,这人翻身下马,紧赶两步,举起鞭子将个吴淞抽得跟陀螺似的满地打转。

吴淞哀嚎:“谁敢打我这举人老爷?!”来人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一双眼里又满是戾气,直抽个不停。

吴淞很快就满身是血,浸湿了衣裳。不敢再怒斥,只是哀求起来,但就连哀求也不能使这人停手,直接一鞭抽在吴淞眼睛上。

吴淞捂着眼睛大叫起来,显见一双眼睛不保。

这才人停下了鞭子,满不在乎的道:“最看不上你这样的软蛋,要吃女人饭,吃就是了,回过头来又翻脸不认人,还考什么功名,活该做个花子,整日受人嫌弃。”

吴淞满地打滚,过得一阵,嚎叫之声渐弱,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中带着怨毒的问道:“……你是谁?”

这人一边向着红嫣的马车走来,一边扔下一句话:“你爷爷叫费衍,你倒看告不告得倒我。”

他还未到马车前,侍卫们便齐齐戒备。

费衍抱着臂站定,哼笑了一声:“说句话而已,你倒金贵。为着你,我被杖责二十,杨易这小子也挨了五十鞭。”

红嫣略一沉默,方低声道:“到前面说话。”吩咐马车前行,驶出临河街,中间有一段树林较为幽静,方才将马车停下。

回头一看,费衍果然跟了上来。

红嫣略有些防备,并不下车,只是撩起了帘子:“费将军有何指教?”娥眉紧紧的扶住红嫣的手臂,亦是一脸紧张。

费衍笑道:“先前在燕京城里,瞧见你自车里露了半张脸,想起来有两句话要同你说,便跟上来了。本来不打算贸然出现,只是方才这小子看了让人火大,忍不住就要抽他。”

红嫣默了一阵:“费将军有何话说,平素在宫中多有遇见,只消光明正大,何事说不得?偏要在我出宫时生事,岂不让我为难?”

费衍有意做了个惊恐的神情:“没见皇上都要吃人了么?让他见着,有嘴也说不清。”他如今性子略有收敛,平白无故倒也不愿意再去招惹狄秋浔。

红嫣心道:你是我堂兄,生不出绯闻来。

嘴上却是道:“皇上不在,侍卫们也自会禀报……有什么两样?”

费衍目光一厉,环视了一周,侍卫宫人皆低下了头去。

他冷笑道:“不过说两句话,谁要是成心编排,惹出事非,待我查将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72章

谁也不愿意因无谓的小事得罪费衍,便都低眉敛目的立在一旁,只是都手按剑柄,不肯稍离。

红嫣便问道:“好了,费将军有何话,直言无妨。”

费衍逐渐敛容,竟是施礼道:“上回之事,是我失礼了。”

红嫣一怔,不禁上下打量他,见他不似玩笑,心道古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费衍因看不过眼而出手助人,并非奇事。但他摒弃倨傲,自省其身,却令人不敢置信。

费衍认真道:“前回是我自身无能,竟寻了你一个弱女子的晦气。反倒不如你看得明白:只管一个一个的打服便罢。无论何时,怨天尤人总是不成,凡事竭力进取,方为正道。我亦是浴血奋战,几次濒死,方才真正悟了。”

原来是险死生还,大彻大悟了。

红嫣怔怔看了他一阵,将费衍都看得面现异色了,方才回过神来:“费将军此言,亦令我受益良多,道歉就不必了,我亦不会再记恨,彼此两清。”

费衍一笑:“那可不成。愈无能愈张狂,愈有才具愈谦卑。我可是决意做个谦卑之人,有错必改的,舒昭仪定要成全才好。”

红嫣忍不住,引袖掩唇而笑。

费衍翻身上马,笑着道:“算欠你一次,若有机会,必应你一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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