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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12

作者:某茶 当前章节:155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2

傅皇后看了看佟海,佟海微一点头。她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嘶声道:“准了。”

两名御医战战兢兢的准备器具。

红嫣一挑帘,步入外间。

反军当中,自有不少欲混水摸鱼,趁火打劫的。

皇后娘娘宫中自是不会放过。

果然便有数名突破封锁的漏网之鱼闯入了坤宁宫。

只要对方人少,红嫣便令侍卫拿下,若对方势众,她便自称是舒昭仪。

其实费衍事前下令,不得为难宫妃,确实有特别指出柔贵妃、舒昭仪二人。

众人一见她容貌与传闻相符,便不敢轻犯。

红嫣又笑着道:“只要不进里头这间宫室,其余物件,各位将军看中尽可以拿去。”慷他人之慨,有什么要紧的?

双方各退一步,自是相安无事。

这一场战争,从入夜持续到寅时末。

宫中的大钟缓缓敲响,有人沉声喝道:“反贼费衍,意图犯上,率军夺宫。天佑吾皇,反军已被绞杀,若有漏网之鱼,速速受降,饶尔等不死!宫中各部,各安其份,不得有乱!”声音似站在宫中最高处发出,运气沉声,响彻云宵。

红嫣站在坤宁宫外石阶上遥遥听见,只觉声音略有两分耳熟,仔细一想,却是杨易。

原先疑惑之处,在这一瞬间都被拨开了迷雾。

她不免自嘲一笑。不怨狄秋浔如此有把握,原来早就暗中收服了杨家。

杨仁杲再硬气,被弃用二十载,再得明君赏识,焉有不服的道理?一个人老了,意志就软弱了,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孙。

想来狄秋浔故意纵了费衍杀入宫,拿了个罪证确凿,到末了才令杨易瓮中捉鳖。费衍再有本事,也不是杨易的对手。

亏她先前还当真以为狄秋浔与杨易为她翻脸,如今想来,怕也是场苦肉计。

她的种种忧心,显得如此可笑!

她挑帘进去看了一眼,傅皇后已止住了血,昏昏睡去。

她没有支会诸人,慢慢的一人走出了坤宁宫。

天色还未亮,路上人影了了,便有一二,也如惊弓之鸟,倒无人关注于她。她走了一段,突见一片小树林中火苗吞吐,想是旁人扔了火把不意点燃的,一旁地上躺着具尸体,她心中一动,蹲下去细看。

这服饰,不是羽林军也不是虎贲营,亦不是见过的费衍部下……那末……是杨易的部下?

红嫣有如死灰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左右看看,费力的倒拖着尸体藏入了一丛树后,心中喊了声告罪,便匆匆的剥着这尸体身上的衣甲,费力的剥了下来,忙将自己的外裙脱下,换上了衣甲靴子,又拆了饰物,将头发盘顶,再戴头了头盔。将心一横,打量这尸体较为矮小,便将他投入火中,再将自己衣裙烧掉大半幅,只余一小片扔在一旁,钗环等全扔入了火中,抹黑了面部,这才匆匆离去。

才走两步,便遇上了一队士兵,与她身上服饰一样,红嫣一咬牙,估计就算暴露了,狄秋浔也不至于处死她。便悄悄的尾随而上,跟在众人后头小跑。

越来越多的士兵往同一个方向奔去,微微的天光中,齐聚在升龙坪上。

一队一队的士兵向杨易禀报:“搜出反军五名!”“未发现反军!”

红嫣怀着侥幸的心理,欲随着队伍从杨易面前一晃而过,却觉他凌厉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站住。”

她埋着头装听不见,却被一柄泛着寒光的长矛拦住:“说的是你。”

红嫣站住。

杨易慢慢的道:“跟了本将军这般久,连自查队伍中是否有人混入都做不到么?”

一边说着,一边用矛尖挑起了红嫣的下巴。

红嫣不得已,与他对视。

杨易却没了声音。

过了一阵,他扬起长矛抽在她臀部:“你这臭小子,不让你来,也学会偷了衣甲混入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嗯?”

一面说,一面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众士兵也不禁捧场的笑起来。

杨易又抽了她一记:“好了,跟好队伍,不要乱跑,这可不是玩的。”

红嫣低着头,跑了下去。

因疑心她与杨易关系非浅,众士兵见她不肯搭腔,虽觉不满,到底也没说什么。红嫣自疑心被杨易识破是因胸部突起之故,是以越发垂头含胸。

到天色大亮之时,局势已经完全平定。

杨易单膝跪着狄秋浔面前:“末将幸不辱命。”

狄秋浔话语里有着淡淡的笑意:“杨将军辛苦了,只是费衍仍突围了去,丁愚已领人追捕,杨将军也请一同搜寻。”

杨易恭谨道:“末将领命!”

红嫣随着队伍走动,禁不住看了一眼狄秋浔。

手按佩剑,长发束高冠,周身清贵之极,隐隐意气风发之色。

她鼻头发酸:别了……狄秋浔,我努力过了。

76

红嫣像一阵风,终于吹出了高高的宫墙。

今日燕京戒严,平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清冷肃穆,只余行军之声。

杨易站定吩咐:“付北、韩新,你二人各领三部,一南一北往燕京城里搜剿费衍及其残部,若有情况,往镇国公府来报。”

两人领命,领兵就欲各自行动。

杨易早看好了红嫣所在,走了过去拎住她后领:“你这臭小子,跟我家去!”

众将士哈哈一笑,各自行动去了。独留了红嫣与杨易。

杨易便拉了红嫣坐入个茶棚,因今日戒严,卖茶的老儿不见人影,两人坐在被布幌遮挡的座后,杨易低声道:“娘娘,您这是?”

红嫣飞快的抬头睃了他一眼:“将军,您若愿意成全我到底,便唤我谢濛。”

杨易沉默片刻才道:“末将虽不明原委,但您这般出宫,待上头回过神来,自会搜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终还是会被逮了回去,只怕所责不轻。且还有家人会受连累……若您有悔意,末将愿藉口尚有要事要禀,趁乱将您再送回宫去。”

红嫣低声道:“我在望梅林外发现一具将军部下尸首,将他推到火中焚烧,又故意留了自己的钗环和半片衣裙……或可诈死脱身。”

杨易一怔,未料她欲出宫之决心如此坚决,一时心中古怪,片刻才道:“男、女尸身,便是烧成骨,亦能分辨。”

红嫣啊了一声,她仓促间,其实并未想得太明白。

当时也是被狄秋浔伤了,一时冲动,眼见宫乱时机,错过便不会再来,临时起意而已。

她的样子,令杨易不忍再说。

“您当真要出宫,据末将所知,皇上……对您十分宠爱。”

红嫣略有些苦涩的道:“此非我所愿。”便不肯再说。

杨易将心一横,便起身道:“末将先将您送到我一处私宅,再往宫中去查探情形,若还未被发现,便掩盖一二。”

红嫣忙欣喜道:“多谢杨将军!”又有些迟疑:“不知是否会连累将军。”

杨易一哂:“无碍的,现正值纷乱之时,想要混水摸鱼也是容易,出不了大纰漏。”

说着解了一侧的马,翻身上去,向着红嫣伸出手:“只得一匹马,要委屈您了。”

红嫣咬了咬唇,见他神情十分正经,此时又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能再扭捏,于是果真将手搭在他掌心。

杨易只觉一段柔软似从他掌心一直挠到了他心中,勉强拉回神智,微一使力,便将她置于身前,圈在怀中。尽量目不斜视的促马前行,但是她独有的气息,在铠甲的掩盖下,仍然幽幽的钻入他鼻腔。

似无迹可寻,着力去嗅时全无踪影;又似无孔不入,丝丝缕缕的钻入他每一次呼吸。

这样难以名状的感觉令他心猿意马,直至将她送至别院,翻身下马时,他居然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去敲门。一名老婆子上前来开了门,望着他笑容满面。

杨易让着红嫣进去,一边道:“这是徐妈,她年纪大了,声嘶眼花。同她家那口子孙伯一道守着这院子。这院子是我娘的陪嫁之一,位置不好,地方又小,早想卖了,嫌别人出价太贱才一直没动。平素不会有人来,您尽管安心住着。”

红嫣点了点头,十分感激。她一时冲动出来,完全没想到后路如何。她不能去找丽娘和罗家,几乎是寸步难行,还好遇到杨易。

此时在宫中亦是纷乱不堪,各处要重整清肃。狄秋浔一刻也不得清闲。

直到了午时,他才稍歇了口气。

才将在清心殿落了座,便听人报坤宁宫太监总管佟海求见。

狄秋浔召了他进来:“皇后如何了?”

佟海以额点地:“小的罪该万死,皇后娘娘的胎……没保住!”

狄秋浔面色一黯,半晌才叹了口气。

佟海道:“早该来禀报给皇上,偏皇后娘娘道皇上此时不能打搅,硬是拖至此时。”

狄秋浔指尖轻轻的点了点桌面,起身道:“朕去探望皇后。”

又对近侍吩咐:“将那株双色雪莲送至皇后宫中。”

佟海露出欣喜感激之色,忙在一侧引路。

皇后宫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此时已有数名御医候在室外,商议开方用药。

见皇上驾到,忙跪伏迎驾。

狄秋浔略一抬手令众人平身,快步进入帘内。看见傅皇后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由缓步走近,坐在床侧,拾起她的手轻握着。

傅皇后睁开眼睛,费力的露出丝笑:“皇上,污秽之地……”

狄秋浔打断她的话:“朕不忌讳这些。”

两人静静对视,狄秋浔方道:“皇后辛苦了……朕不会忘了今日,必会保傅家百年荣华。”

傅皇后一如以往得体的笑了笑:“谢皇上隆恩,这些,都是臣妾的本份,不敢邀功。”失望的神情,不过一闪而过。

狄秋浔亦没发现,环视一周问道:“舒昭仪在何处?朕命她来照看皇后,莫非她没来?”

傅皇后目光一闪,面色稍有阴沉,终是舒了口气:“舒照仪来过,是清晨见臣妾情形已定,方才离去。”

狄秋浔哦了一声,像是有些愉悦,又迅速的收起这神情。

傅皇后不错眼的盯着他,自是收入眼中,不免神情更添两分悲凉。

狄秋浔又询问了傅皇后身体状况,兼让御医拿了方子来过了过目,这才安慰傅皇后道:“皇后不必忧心,只管宽心调养,慢慢会好起来的。”

傅皇后笑了笑,不以为意,她的身子她知道,此次亏损太过,要养好谈何容易。

狄秋浔安慰再三,起身离去。

才步入坤宁宫外,便有人往此冲来,因才消兵祸,众人有如惊弓之鸟,侍卫们纷纷的拔出了佩剑。

狄秋浔略一眯眼,看着眼熟,便抬手止住:“看看再说。”

便有人上前去问话,稍后来报道:“皇上,是碧梅轩的宫女,叫娥眉的,说有急事要禀。”

狄秋浔微微一怔,想起娥眉是红嫣自宫外带进来的,感情最是深厚。心道红嫣莫不是因着心中不痛快,在闹事么?

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一扬广袖:“让她前来。”

娥眉慌慌张张的扑在狄秋浔身前:“皇上,昭仪娘娘她,她不见了!”

狄秋浔冷然道:“休要胡说。”

“婢子没有胡说,昨天夜里,昭仪娘娘就从慈宁宫消失了。”

狄秋浔用指尖揉了揉额心:“她昨夜来寻朕,被朕派人将她送到了坤宁宫,此时已不在坤宁宫,定是回了碧梅轩,你可有回去寻过?休要胡言乱语。”

娥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自从今日一早,婢子等从慈宁宫出来,便四处寻找。不管是坤宁宫,还是碧梅轩,都寻遍了。碧梅轩的宫人翻遍了皇宫,都没有昭仪娘娘的身影。”

狄秋浔眉心一跳,正色看她。

娥眉咬了咬唇:“会不会是被皇后娘娘……”

“胡说!”狄秋浔一喝,吓得娥眉赶紧伏倒。

狄秋浔缓了口气:“看来你规矩没学好,同你家娘娘倒是一个脾性,朕此次不予计较,下回不得再犯。”

娥眉磕了个头:“可是昭仪娘娘,当真是不见了。”

狄秋浔站了起来:“朕会令人寻找,你先回去。”此时,他心中倒是以为泰半是舒红嫣负气藏起,抑或是几个宫人没寻仔细罢了。

可是待到宫人一直寻了两个时辰,来报的消息仍是不见人影,狄秋浔这才开始有些变了脸色。

正这时胡公公诚惶诚恐的捧了个覆着黄绸托盘进来:“皇上……望梅林里才刚灭了火,宫人发现两具尸骨。唤了忤作来看,为一男一女,又在灰烬中发现了一些钗环,及被风吹挂在树上的半片布料,据碧梅轩宫人确认,正是昭仪娘娘昨日穿戴……”

狄秋浔面色一下雪白,有些喘不上气来。急忙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掀开了绸布,看到托盘上数枚被烧得焦黑残断的饰物,其中一枚还隐约可见是枚玉雕的兰朵鬓花,确实是红嫣昨日所佩。那蓝色绣了雀翎的料子,正是她昨日所着裙子的澜边。

狄秋浔眼前一黑,将这托盘打翻在地,往后退了一步,忙有宫人扶着他坐下。

他五窍堵塞,过了半晌才挤出丝声来:“不可能,再找!”

胡公公不敢多言,退后两步伏地:“是。”

杨易正在同红嫣说话:“末将觑机寻了具宫女尸体扔入火中,终是太过仓促,不及处理男尸。”

红嫣起身一福:“多谢杨将军。”

杨易忙向一侧避让:“末将不敢受……且宫中到末清点人数,总会发现宫女尸身少了一具。”

红嫣想了想:“倒也无惧,宫人趁乱跑了的,也不是无此可能,暂时掩过便好。”

杨易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不知娘娘……谢娘子往后如何打算。”

红嫣舒了口气:“我预备觑机暗中寻着我表兄,问他拿些银两,再装扮成男子,四处游览名山胜地。”

杨易叹道:“先前是盔甲遮掩,又涂黑了面目。寻常装扮,谢娘子绝无可能扮成男子,且……容貌过于出众,恐怕旅途无法平顺清静。”

红嫣心知他说得有道理,便微垂了头,默然道:“先借将军院子住上几日,容我慢慢再想办法。”

杨易看了她一阵,不免有些冲动的道:“适因谢娘子‘游览名山胜地’之语,末将倒想起一个法子。末将原就预备待事态平息,便自请去西北旷州。只因太平盛世,并无我等武将立功之地,唯有往西北,与楚惟接境,虽无大战,摩擦却不断,也好累计军功。末将原也好旷州山势高峻,奇峰迭起,神仙出没,古来有名。借此职务之便可大肆游览。谢娘子若愿同往,待过两年,再设法替您在旷州立个户籍,便是全了。”

77

这对红嫣是个巨大的诱|惑。

杨易少年得志,身负军功,一旦外放,自是如鱼得水,各处都要给他些颜面。红嫣跟他一路,自是安全稳当,一路顺畅。

可是,一则红嫣无心害人,二则她也有些疑惑杨易为何如此热心。

不由婉拒道:“杨将军,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我放过,我便已十分感激。实在不宜过多劳烦。皇上……毕竟与我有情,就算事败,也不至危及性命。可是若是牵扯到将军……便不单单是逃宫之说,怕是满身是嘴,亦无法辩解。杨家军功再大,恐怕也保不住将军。”

她想来想去,只觉他少年得志,又自幼被祖父赋予厚望,难免有些狂傲。这种狂傲在遇到一个令他有些心动的女人时,便蒙住了他的心,使之对帝王的敬畏都有些忘却。说到底,无非是以为凭自己手段,小心行事,必不会败露罢了。亦是他一惯胆大妄为的行事方式。若真要他将红嫣摆在秤上,和他的身家性命比一比重,孰轻孰重,还是一目了然的。

杨易没有接话,只道:“如今燕京风声过紧,谢娘子还是暂居此处,避上一避的好。”

红嫣确实无处可去,只得再三谢过,在此处住了下来。徐妈和孙伯每日买了食材回来,红嫣横竖闲得无事,干脆接手掌厨。其实她厨艺不错,只是先前一直没有机会体现罢了。

杨易三**时的来予她通报消息,间或就留在此用饭,每常总要赞扬:“谢娘子真有一双巧手。”

红嫣含笑不语:不管杨家先前如何,如今发迹,什么样的厨子没有?

杨易用完饭,搁下筷子,一面说,一面看红嫣神情:“皇上三日未曾上朝。”

红嫣收碗筷的手一顿,眼中隐隐流露出悲伤之色,没有说话。

狄秋浔沉着脸,甩开珠帘,冲进室内。

费太后跪在佛前,听到声响,缓缓的睁开眼,站起转身。

她心下暗暗吃了一惊,狄秋浔满脸暴虐之色,他自来是十分克己的,这种神情在他面上,从未有过。于是打起了精神,面上却不动声色。

“皇上还记得起来看哀家,当真是一片纯孝。”

狄秋浔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你当自己还是母后皇太后不成?”

费太后微微一笑:“哀家当然是母后皇太后,费家作乱,与哀家何干?罪不及出嫁女。先帝没有废了哀家皇后之位,皇上又怎么能废了哀家太后之位呢?”

狄秋浔冷笑一声:“罪不及出嫁女!但出嫁女却要惠及娘家?”

眼看费太后神情微变,狄秋浔又道:“朕不是来与你争这口舌之利,只要你喜欢,一世锦衣玉食的住在这慈宁宫,亦无不可。朕是来问你――”

说到这里,似气弱了两分,疼痛难抑。

费太后心中称奇,越发警惕。

狄秋浔尽量平静道:“你将舒昭仪弄到那去了?”

费太后怔了怔神,才明白他所讲,哼了一声:“这吃里扒外的丫头,哀家要她做甚?”

这几日她被困慈宁宫,半点消息也没收到。

狄秋浔逼近两步:“不说实话么?”阴冷而饱含威胁的。

费太后冷笑:“哀家是有劝过她离宫,自养些面首逍遥度日,何必与众多女人同争皇帝,想来她是听进去了,怎么,她走了么?此刻必然快活着呢。”

她奇异的发现狄秋浔脸色变得更白,紧紧的蹙起了眉,手握成拳,似在拼命压抑一般。心念一转,她止不住的笑了起来:“报应!真是报应!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皇上终于知道了么?”

看着狄秋浔面色愈难看,她就笑得愈痛快。

数十年压着的端庄面具,似乎在这一瞬间脱落,只当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狄秋浔,而是狄元慎。她想起了知道费译被马践踏而死的那一日,狄元慎冷静而锐利的双眼落在她面上,她只能表示遗憾:“兄长遭此横祸,真是天妒英材……”哀不能过度,泪不能多流,不能怨,不能恨。但是今日,真是报应,狄元慎的儿子,也遭此切肤之痛,看看他的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已经快失去控制的择人而噬一般,心里是否有千万把尖刀在翻搅呢?

狄秋浔淡淡的打断了她的笑:“你是否以为,将逸郡王卢福山,就有恃无恐了?”

一句话,就如同扼住了费太后的颈项一般,她的笑声嘎然而止,目露惊恐的看着狄秋浔。

她毕竟在权力的顶峰站了数年,片刻之后收拾好心情,恢复了沉稳,只面色略有些发白:“皇上会怎么对逸郡王?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狄秋浔冷眼看她:“朕原本没想过要怎么对他。他与朕,有血脉之亲。朕的皇位,又来得名正言顺,他威胁不到朕。只除了某些跳梁小丑以他为幌子生事罢了,这不要紧,朕将这些碍事的枝叶,一一剪除,再将逸郡王养得平庸无为,也就罢了。可是这养的法子,也有讲究,是养在方寸之地,圈禁一世的好。还是让他如常人一般养在外头,只是多请几位师傅教他些奇淫巧技的好?”

当然是后一种好,逸郡王原本就爱这些奇淫巧技,并无上进之意,狄秋浔再一使劲,也不过让他继续做个富贵闲人。而前一种,让他这般小的一个孩子就被圈禁至死,是何等残忍!

费太后禁不住服了软:“皇上有话,尽管说。哀家做得到,不会保留。”

狄秋浔再逼近一步:“朕只要舒昭仪。”

费太后沉默了一阵:“皇上明白哀家没有说谎的,何必自欺欺人?”

狄秋浔一震,目中疼痛难忍,半晌,拂袖而去。

那一具焦骨,被置于玉床之上,覆盖着一层白布。

狄秋浔走近两步,又站定。

侧头对着胡公公吩咐:“不,这不是她。不是说还有个宫女儿也不见踪影么?此事大有可疑之处。朕不能这般快就认了。”

声音很平静。胡公公却差点听出眼泪来,跪伏在地:“……那丢了的小宫女,说是早就想出宫了,怕是趁乱……”

狄秋浔冷笑一声:“搜捕未果,怎可定论?朕一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傅皇后轻咳了一声,佟海捧了药上来:“娘娘,该服药了。”

傅皇后别过头:“服不服药,也就这样了。”

佟海有些焦急:“娘娘,皇上只是政务繁忙。”

傅皇后略有些忧伤:“你别期瞒于本宫,本宫是什么心性,你不知道么?本宫受得住。”

狄秋浔自那日起,再未踏足坤宁宫。

傅皇后懒怠服药,精神一日比一日差。佟海是知道实情的,并不敢禀报予皇后。

此时却瞒不过了:“是舒昭仪……实质上,十有八、九已被烧成了一具焦骨,只是皇上不许人这般说,只能说是失踪了,正满燕京的在寻呢。”

傅皇后一怔,想起舒红嫣那张绝色多情的脸来,不禁苦笑一声。

“你说,皇上为此不上朝,亲自率人满燕京的去寻?这还真是少见的事,皇上……立志做个明君,除了前次受刺,他无论寒暑病痛,都坚持上朝。”

佟海低埋着头:“……倒也未耽搁政务,每日寻了人回来,批折到深夜。又派了国丈大人、太尉、大理寺卿同理朝政,若有要务,都是另遣人请旨。”

皇后沉默一阵,以手撑床欲起身:“始终还是不合规矩,拿本宫的正服来。”

佟海一惊,连磕了三个头:“娘娘不可,皇上心绪不佳,已不知多少人吃了挂落,娘娘身子不好,不可直触其锋!”

傅皇后固执道:“本宫做他一日皇后,便要尽一日职责。无需多言!”

佟海苦劝不住,只得领人替傅皇后梳洗着装。

狄秋浔才一回宫,便听人禀报道傅皇后跪于清心殿前,不由眉心一蹙,沉着脸往清心殿去。

远远的,只见傅皇后似要被那一身正服压垮了一般,不胜赢弱。

狄秋浔心中叹了一声,走近绕到她身前,微微俯身,探手去扶:“皇后这是为何?正该养着的时候,为何跪在此处。”

傅皇后仰头看他:“听闻皇上数日不上朝,臣妾特来劝谏……当以国事为重,女|色为轻。”

狄秋浔目光变冷,只觉这话无限刺耳,缓缓的站直:“朕心中有数,皇后无需多言。”

傅皇后固执的道:“还请皇上答应臣妾。”

狄秋浔负起手,望着高空上的一片云,淡淡的道:“朕不会做个昏君,但也不会再为流传青史而过于苛求。朕此刻只是想寻回她,旁的,都可暂放一放。”

傅皇后亦淡淡的道:“可她已经死了。”

狄秋浔一震,掌握成拳,低下头看着她:“皇后请慎言。”

傅皇后从未见他对自己流露出这种冰冷可怕的眼神,不由全身一僵。

狄秋浔转头吩咐佟海:“你怎么服侍的?皇后身子不好,将她抬回去罢。”

佟海在他目光的迫视下,只得战战兢的将傅皇后扶了起来,数名宫人一道将傅皇后扶至步撵上,一路回去。

傅皇后回头看狄秋浔,见他根本没有看她,不由紧紧的握住了扶手,指节发白。

狄秋浔步入清心殿,一步一步沉重的走到玉床边,缓缓的坐下,慢慢的伸出手,隔着白布去摸索,过得一阵,摸到了手骨,便隔着白布握住,低低的道:“这不是你,对不对?”

78

傅皇后身子更弱了两分。

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但眼神到底不如以往有神。

佟海看了十分着急。他五年前曾因事触怒了尚是睿王侧妃的柔贵妃,还是一向寡言的傅氏以“罪不至此”为名,将他保了下来,自此,他就一心服侍傅氏,再无二心,直到眼见她成了傅皇后,他也成了坤宁宫的太监总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上与傅皇后之间,他是看得最清楚的。

傅皇后或许最初心中另有旁人,那也不过是年少时心中的一点浮念罢了。

皇上俊逸清贵,腹有丘壑,又并无上位者的骄奢淫逸之气,傅氏同他做了夫妻,日夜对着,岂有不动心的,只是天性冷清,什么也不说出口罢了。

两人相处,实在是相敬如宾,若要说得更清楚些,倒像是上峰同下属。只不过,虽缺乏温情,到底是互敬互重的,傅皇后对此也算满足。

可这一次皇上虽不断遣人来问候,却忙于政务和寻找舒昭仪,已是许久都未踏足坤宁宫了。平素他就是过来小坐一阵,淡淡的问上两句,皇后瞧着,也是隐隐有些高兴的。

佟海正束手立在一旁,心中为傅皇后叹息,就听她轻轻的问:“还在找么?”

佟海看了她一眼,思量再三,终是小心的道:“娘娘,不如还是先行向皇上禀报为好。听闻皇上今日已召了羽林军和虎贲营问话……一旦查将出来,恼怒之下,恐伤了帝后和睦。”

傅皇后神色木然,过得一阵才道:“好,去请皇上罢。”

狄秋浔凝神思索,此番宫中死去的宫人不在少数,但至今寻不到踪迹的,便只有那一个宫人,甚至已派兵快马加鞭往这宫人原藉去寻找未果。

就是因为这一疑点,他始终不信舒昭仪已亡,隐约中有了个猜想,无论她是自愿或是被胁迫出宫,要做到悄无声息,恐怕只有混在军士当中。不可能扮成人人喊杀的反军,那便只有羽林军、虎贲营、杨家军这三方了。

狄秋浔便召了甄士宣同丁愚下令盘查,杨家军始终隔了一层,若与之有关,其中必然别有蹊跷,先勿打草惊蛇,只待暗中查访。

正此时宫人来报皇后有请,狄秋浔不免用指头轻按了按眉心,终是起身道:“你们分头行事,下去罢。”

甄世宣和丁愚领命而去。

狄秋浔摆驾坤宁宫,傅皇后已经下了床来迎驾,柔弱得像一张立不起来的纸片。

狄秋浔俯身扶起她:“皇后,你身子不好,多卧床静养才是,思虑伤身。”

傅皇后心中一动,听出他的敲打之意,她心中明白,他素来就喜欢她清静省心,此时分明是不喜她就此夹缠,眼神微黯,就着他的手,坐在了床上。

狄秋浔顺手拉过一侧的锦被替她盖住腹部。

傅皇后心中微微一暖,唇边有抹淡淡的笑。思虑一阵,方才开了口:“今日请皇上过来,是有一事禀报。”

狄秋浔焦躁的情绪较之前两日,已经有了些克制,顺口便道:“皇后请说。”

傅皇后微微的垂着头:“……臣妾宫中,有个宫女向臣妾禀报,说是事发那日的清晨,她曾于暗中隐约看见舒昭仪拖了具尸首匿入林中,再出来,已是一身铠甲。”

狄秋浔神色一变,又喜又怒,喜的是他虽不信舒昭仪未死,到底有大半是出自不愿信,实质并无确实证据,此时才算真有了转机;怒的是她果真是蓄意逃离。

但他随之瞳孔微缩,面色瞬间冷凝,盯了皇后半晌。

傅皇后忍不住一个寒颤。

狄秋浔淡淡的道:“这消息,皇后是今日方才得知,还是一早便知?”

傅皇后沉默片刻才道:“因当日有不少宫人遇事逃逸躲藏,背主不顾。唯恐其中另有反军内应,于是前两日令人盘查坤宁宫宫人……”

狄秋浔目如利刃:“为何皇后此时方说?有意见朕坐立难安,心中不定?朕自问待皇后不薄。”

傅皇后笑着道:“……皇上可知臣妾身子是何状况?”

狄秋浔一怔:“朕常有遣人来问,皇后虽体弱,好生养着,也是无碍……便是无法再有孕事,来日其他妃嫔育下皇子,皇后只管抱至膝下,从幼教养长大便是。”

傅皇后摇了摇头,有些气力难继之感,过得片刻,才低声道:“若是舒昭仪寻了回来,她育下的皇子,臣妾也可抱至膝下么?”

狄秋浔抿了抿唇,目光沉沉。

舒照仪……尽管这是条登天路,她也不舍得罢?必是一场好闹。到那时,他能否狠得下心?

皇后轻咳了两声才道:“皇上不必为难了。臣妾等不到那一日。”

狄秋浔一怔:“皇后何出此言?”

皇后平静的道:“臣妾生气日益衰竭,已撑不了太长时日。不过是想着费家还有余孽逃窜,朝中费氏派系亦要收服安抚。不欲令皇上在此要紧关头分心,方令人报喜不报忧。”

狄秋浔见她目中隐露哀伤之色,不忍再责她,急欲再增人搜捕之心也暂且按下,握住了皇后的手:“皇后何必如此自苦。朕再令人请了已还乡的张太医来替你看诊,必有转机。”

皇后摇了摇头:“臣妾自知自身事,多一日,少一日,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今日请了皇上来,实是为了劝皇上,不要再寻回舒昭仪。”

狄秋浔目光一动:“哦?这是为何?”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欲舒昭仪回宫,于皇上,于舒昭仪,都是好事。皇上身为帝王,原不该有情。

原本皇上也是一直如此,予中宫敬重,臣妾十分感激。予妃嫔冷淡,众人皆如此,便也惯了。后宫始终也没兴起风浪。

偏偏来了位舒昭仪……皇上待她宠爱万分,就臣妾所见,已有数次让步。就她此次逃宫,按罪当诛,皇上心中,恐怕从未动过此念头罢?”

狄秋浔闻言,若有所思。

皇后拿过一侧的参茶饮了一口,才慢慢的继续道:“一点一点的纵容……终有一日,会乱了规矩礼法。她若有一日与臣妾冲突,皇上又当如何呢?”

狄秋浔道:“朕会约束她,只要皇后不对她出手,朕也将压制她不许犯皇后分毫。”

皇后苦笑:“看皇上这意思,也是容不得臣妾给她委屈了?历代皇后,几个手上没沾着血腥?几个又因普通嫔妃而被问责的呢?”

这些道理,狄秋浔何尝不明白,但他强压着舒昭仪遵行尊卑妻妾之道,她已十分憋屈,那一日分别之时,她明明是倔强中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他这一段时日每每想起就心中钝痛,暗悔不该对她说重了话,若再有机会,定留她在身侧,紧紧的攥着。

这种心态之下,他又怎舍得让她再无故受屈呢?若是皇后当真欺负于她,他必要替她做主的。

皇后看他神色,心中已明,更觉悲哀,但话却要说完:“这一方面,于皇上稳固后宫不利。另一方面,于舒昭仪自身亦不利。”

狄秋浔面现不悦之色。

傅皇后轻咳了一声:“皇上请勿动怒。您虽是真龙天子,天下至尊贵之人,能为皇上妃嫔,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之事。可是,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如此想。这世上,有些人还向往着荣华富贵以外的东西……例如情爱、自由。臣妾观舒昭仪,自入宫之日起,皇上先欲封其为昭仪被臣妾所阻,她并无不悦。升位为蜜妃,她并无大喜,降为昭仪,也不见失落。足以见其并不迷恋富贵荣华,此次离宫,更可为佐证……可她先前却偏偏留在宫中,那便是因为对皇上有情。”

狄秋浔面色转暖,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忆及舒红嫣含情双目和贴心话语,颔首道:“不错。”

“这便是最大的症结所在。一名女子,对一名男子有情,便做不到像往常那般大度,只恨不能时刻与他在一起,不许他接近其他任何女子……而皇上三宫六院,试问舒昭仪心中又怎会舒坦?情愈深,心愈痛罢了。”

狄秋浔将信将疑。

傅皇后道:“其实不单女子如此,男子反之亦然。”

“哦?”

“臣妾临死之前,有一请求,还请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应承臣妾。”

狄秋浔没有说话,傅皇后也不在意,低声道:“臣妾入宫前,与一远房表兄兴趣相投……后来臣妾入宫,表兄也不知被家人打发至何处去了。想请皇上在臣妾死后,着人将他寻回,不令其在偏僻之地受苦。”

这“兴趣相投”四字,大有深意。傅皇后细看着狄秋浔的神情,见他初时有些震怒,后头看了她数眼,慢慢平静下来,淡淡的道:“便如皇后所愿。”

傅皇后又是失落,又是释然的叹了口气:“这便是区别了。皇上听及臣妾的表兄,也不过是因被冒犯天威的一时之怒,后思及臣妾可怜之处,便不再发怒。但当日杨易情急之下救了舒昭仪,皇上却与舒昭仪闹了数月的别扭。”

狄秋浔哑口无言,表情怪异的看着她,平素的风姿全失,活像见了鬼一般。

傅皇后没有再看他,寂寥的盯着帐顶:“她逃出去了,眼不见为净,天高地阔,何处不逍遥?愈动情,愈心痛……好痛。”

狄秋浔站了起来,没有理会皇后,颇有些失神的往外走去。

杨易急匆匆的冲至别院:“谢娘子,我们要快些离开此处。”

红嫣已化名为谢濛,当下从厢房走至中庭,神色凝重:“杨将军,有何事发生?”

杨易沉着脸道:“末将在羽林军中有个故友,他告诉末将,皇上着人盘查当日是否有人混入军中,可有发生何异常之事,一丁一点都需上报。定然是皇上已对此起疑。末将已与一管家之子对好说辞,只说当日是他出于好奇,混入军中被末将发现,毕竟经不起推敲,立即离开才是上策。”

红嫣也是一惊:“城门定然出不去。”

杨易道:“无妨,不走城门,今日从棋云山上翻城墙出去,末将尽快将您送出燕京,寻个穷乡僻壤暂避,也好来个查无对证。”

红嫣点了点头,赶紧回屋去收拾细软干粮。

79

前几日,燕京戒严,街头巷尾不断有士兵巡逻。 一方面是为了追捕费衍余孽,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红嫣。 就连杨易那小别院,也有人上门查问过两次,幸好两老在前头同官差说话,红嫣自躲入地窖中应付过去。

这两日因费衍和费家三老爷费诺,俱已逃出了燕京。他们会到何处去,用脚趾想,也知道他们要逃往镇南军驻地——当初不过是带了部分将士回京,大部队还驻扎在原地。

可狄秋浔已断了他后路,早发密旨,命杨家长孙杨早强行收编大军,将费家在军中的亲信或劝降,或斩杀,如今只是守株待兔罢了。因此在燕京城内搜捕一事,便放松下来,寻找宫妃的事,上头又说得含含糊糊的,这巡逻频率便有所削减。

甄士宣和丁愚的盘问未果,狄秋浔又还未重新施令,一切都是将发未发之态。 虽然仍是十分危险,但已是逃走的唯一时机了。

杨易深夜里与红嫣悄悄的换上了一身黑衣,背着包袱潜出了家门。因不能弄出声响,连马也不敢骑,只是悄无声息的走着。

杨易对于巡逻的路线十分清楚,每每避让,一路有惊无险的过了燕京中心,越走越偏,终是上了山。 连火把也不敢举,杨易仅凭着从叶间洒下的点点月辉辨认着可着脚之处,他目力过人,红嫣却不行,才将上山就几次摔倒,杨易便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她的手,红嫣微微一挣,他却握得更紧:“权宜之时,不能耽搁。” 他这样一说,红嫣就不好再动,只好任自己的右手被他满是薄茧而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包住。

这和狄秋浔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狄秋浔是手骨纤长,指节分明,瓷白而冰冷细腻。 两人一路摸索到建在山脊上的城墙边,红嫣已经双腿疲软,她的体力比寻常宫妃要强,但也从未下地劳作,勉强坚持到此处,已是不易。

杨易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地方虽然处于偏僻深山,但因为是护卫燕京的城墙,每隔一段,便有哨兵看守,若是弄出了太大响声,惊动哨兵发出信号,便轻易脱不了身。

红嫣便连大口喘气都捂住了嘴。 杨易从包袱里拿出飞爪来,甩动绳索数圈一掷,飞爪飞了上去扣住城墙上头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杨易同红嫣一动不动,静等了一阵,见并没惊动什么人,杨易才抓住绳索极快的往上攀爬,红嫣仰着头看,见他不消片刻就到了上头,待他做了手势,便照先前杨易所教的那样,将绳索末端绑在腰上,杨易振了振长绳,见她系牢了,这才往上一点一点的收着绳索,将红嫣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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