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到蒲一永和李灿走进病房,便伸手按了一下病床旁边的一颗按钮。
病床缓缓升起,把他调整成半卧半坐的姿势。
“你们来了。”
“你好。”
李灿热情地对男人挥了挥手,蒲一永跟在后面,略显僵硬地点点头。
“我叫刘信达,很感谢你们救了我。”
刘信达的脸虽然还挂着氧气罩,而且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工作很操劳的样子,但是精神还可以,脸上也没什么皱纹,看着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
“旁边有水果,你们随便吃点。”
刘信达笑了一下。
蒲一永这才发现旁边的台子上放着好大一个果篮,而且看样子已经洗过了,有的水果上面还挂着水珠。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
因为李灿说先来看刘信达,所以两个人各自出门后就直奔医院来了。蒲一永的打算是先饿一下,等下再多吃点好的。
谁让李灿居然涨了2万粉,2万啊!自已的付费订阅才2人!不多吃点亏了。
蒲一永走到台子旁,弯腰从果篮里挑了一颗不大不小、看起来很贵的未知品种桃子,张嘴就要咬,结果裤子被后面一只手拉了一下。
“那是我的……”
蒲一永回头一看,是一个面容枯瘦的老大爷。
老大爷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因为太瘦了,盖着被子不说话很难被注意到。
他用渴望的眼神盯着蒲一永手里的桃子,感觉用尽全力才从干瘪的嘴巴里挤出刚才那句话。
“我的水果在这边……”
刘信达朝另一边的台子努了努嘴。
蒲一永的脸刷一下红得像个番茄,他迅速把桃子放了回去,快步走到李灿旁边,把脸压低,死死贴在李灿的肩膀上。
“那个……请问哪位是我私信的美妆主播啊?”
刘信达从自已的果篮里拿了个桃子给蒲一永递过去,蒲一永扭动了一下身子没有接,继续把脸贴在李灿身上。
“哦,是我,我叫李灿。”
李灿对刘信达点头笑了一下,接过桃子硬塞到蒲一永手里。
“永哥你干嘛啦?不会有人在意你刚才的误会的。”
蒲一永依旧没有说话,默默把桃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但额头还是贴在李灿的肩膀上。
“实在太麻烦你们了,特意让你们跑一趟。如果不是你们发现了我,我可能已经没命了,所以我一定要当面向你们道谢。”
刘信达的眼神里写满了真诚与感恩。
“其实我们是追一个朋友的时候,碰巧发现你的。”
李灿在刘信达病床旁边的一个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
蒲一永失去支撑差点摔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朋友,你们的朋友……大半夜的跑去野岭吗?这样很危险欸,我大白天去的,都不小心一脚踩空掉下去了,从你们发现我的地方。”
“你没带手机吗?”
“滚下那个斜坡的时候摔坏了。”
“我想也是,不然你不可能不打电话求救。”
“嗯……”
“……”
李灿和刘信达互相笑着点了点头,陷入沉默。
“李灿,可以走了没?”
蒲一永拉了拉李灿的衣服,本来拿错别人的水果就很尴尬了,这两个人的死胡同对话更是尬到不行。
李灿不是主播吗?难道要对着屏幕才会说话?
“等一下……”
刘信达把手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身体刚好了一些就急着向你们道谢有点奇怪……其实我联系你们,是想问,在发现我的地方,有没有看到一条狗?”
“狗?”
蒲一永顿时抬起了头。
“一只田园犬,就是很常见的那种土狗。当时是它跟我一起去的野岭。”
“没有哦,当时只有你在那里。”
李灿挠了挠后脑勺,他确实没有见过什么狗。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
刘信达松了口气。
“以为什么?”
蒲一永追问。
“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跟我说我的狗已经死了。如果你们没看到那条田园犬的话,那它可能还活着。”
刘信达咬着下嘴唇,掐了掐自已的手。
“我希望它还活着。”
李灿回头看了蒲一永一眼,学着当时的蒲一永做了个用双手把嘴巴围住的动作,蒲一永用很小的幅度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听刘信达继续说下去。
“那条田园犬,原本是我妈自已住乡下老屋的时候养的,后面我妈过世了,因为这条狗陪伴了我妈最后两年时光,这么说可能有点怪,就是狗狗有些生活习惯,或者应该说是行为模式,好像变得跟我妈有些像了,所以我就领回来自已养,算是对母亲一种依恋之情的延续。养了两年多之后,因为邻居家刚出生的小孩对狗的毛发过敏,老婆就一直催我把狗处理一下,免得影响邻里关系,所以我就打算把它带到野外放生。”
“放生!?是遗弃吧?这是违法的欸!”
李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田园犬这种既常见又不起眼的品种,城市里没多少人愿意养,如果送到那些流浪机构什么的,又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毕竟是土狗,在野外生活,说不定还更开心,还能活得更久一些。”
“你当初让你妈自已住回乡下,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听到蒲一永突然的发问,刘信达愣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因为我妈嫌城里没熟人,房子又不如乡下的宽敞,自已坚持要回去住的。我和我老婆劝过她好几次,就是不来跟我们住,跟她说不然去养老院,她又说没必要花那个钱。”
“你的母亲……”
蒲一永突然想起刘信达刚讲的生活习惯和行为模式。
“口齿怎么样?”
“是说她能不能咬硬东西是不是?”
李灿一问完,就被蒲一永打了一拳。
刘信达盯着蒲一永,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蒲一永回看了他一眼,确定了自已的直觉。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
“是……”
刘信达低下头去。
“我妈十几岁的时候生病吃错了药,慢慢就不会说话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我妈的声音。我妈虽然不会说话,但凡是对我好的,基本都做到了极致。”
“你刚才说那条田园犬有些生活习惯和行为模式跟你妈有些像,应该是说它也不怎么叫吧?”
刘信达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你见过它!它在哪里?是不是好好活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蒲一永不可能知道他的狗有这样的特征。
“你这次获救,最该感谢的,不是我和李灿,也不是一个从家里跑到山上把腿累得到现在都动不了的书呆子。”
蒲一永从边上拉了个凳子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刘信达的眼睛。
“而是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