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楮英缓缓闭上双眼,在蒲一永腰上用力掐了一下。
“啊!你干嘛!?”
蒲一永惨叫一声,整个人扭成一颗虾子样。
“你以后要叫我看什么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先预告一下!”
陈楮英不但没有松手,反而顺时针拧了一下。
“起码要问人家愿不愿意吧!?更何况我还是女的欸!”
“……松手,快松手,不然我叫了。”
蒲一永用力拍了拍陈楮英的手,拉起衣服看了一下被掐的地方。
两个鲜红的指印。
真不愧是刑警……
“你很奇怪欸,你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去灵堂啊……嘶……都红了。”
“……好啦,对不起啦,我们半斤八两……所以这个又是什么?”
陈楮英撇撇嘴,自已确实也有不对。
“他啊,是上次我来给廖友媚送那幅字的时候出现的,刚刚你跟我说那些人穿的是大元集团的套装,我才想起来他的西装上面,也有大元集团的名牌。”
蒲一永把衣服放下来,在陈楮英掐过的地方揉了又揉。
“他一直在这里吗?”
“不是,今天上午在这里出现,然后跟着我跟到了我家门口。你去接我的时候还在那里,然后不知道怎么跟着刚才那群人一起进来了。”
“多大年纪?”
“应该是四十多不到五十,跟我爸差不多。”
“客人,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服务员走到脑袋差点碰到一起、窸窸窣窣讨论个不停的两个人旁边,学他们朝大门方向看了一下,明明什么都没有,但还是回过头礼貌地问了一句。
“……啊……那个……没事,我们在说你们家餐厅的大门好漂亮。”
陈楮英胡乱编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讪讪地走回自已座位。
“他跟你说过话吗?”
服务员一走,陈楮英立刻追问。
“有。他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叫我帮他,然后还给我鞠躬。”
蒲一永看着那个男人。
那人一动不动坐得笔直,脸朝窗户,看着外面车水马龙。
“就说了两个字?那你答应他了吗?”
“没答应他。而且我让他不许进我家,他也说好,然后就一直站在围墙边上等着。”
“这么有礼貌?”
陈楮英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特意瞄得仔细了一些。
“对啊,我也很意外。”
“我看他那个衣服还蛮有质感,应该在公司是有一定地位。”
“这你都看得出来?”
“废话,我出来社会都几年了,你一个刚离开学校的人跟我比?”
陈楮英白了蒲一永一眼,内心暗爽。
刚刚那句话,自已不知道被所长和崔学长甩过多少次了,这次终于从自已口中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如过去找他聊聊吧,看他到底想要你帮忙什么。反正邰宗兴那边,他的亲友这个时候肯定都还在,暂时还不能过去。”
陈楮英嘲讽完马上换了副真诚的表情,用知心姐姐的口吻给出建议。
这也是从所长和崔学长那里学来的——打完大棒喂萝卜!
“好吧。”
蒲一永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果然有效!
陈楮英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蒲一永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直直走到西装男的对面坐下。
除了刚才去包厢的大元集团一群人,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已经走光了,前台经理和两名服务员一起在收银台里面坐着聊天。
没人注意坐在大门口旁边的棕榈盆栽后面的蒲一永。
“你怎么又来这里?”
蒲一永首先提出了自已的疑问。
“上午的时候不是在我家外面等吗?”
“帮我。”
西装男上半身前倾,把手放到桌子上。
“先回答我的问题啦。”
蒲一永往后一退靠在椅背上。
他不想跟这个人离得太近,因为他的脸死灰死灰的,有种戴着金丝眼镜都挡不住的衰败感。
“这是我生前最后一次和同事聚餐的地方,我喜欢这里。”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刚才大元集团一帮人进去的那个包厢,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是因为怀念和同事聚餐才留下来的?”
连蒲一永自已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扯,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写的字。”
中年男人指了指墙上的“天若有情”。
“你的字吸引了我。”
“我把字拿过来的时候被你看到了?”
“不是,一开始是从你家上空出现了一股墨雾,但是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那股墨雾不见了,之后又从这家餐厅冒出来,我就进来了。”
“墨雾现在还有吗?”
“你把字送过来之后不久就没有了。”
蒲一永轻轻捶了一下掌心。
这个男人的执念应该是被自已刚写好没有干透的毛笔字吸引,而字迹一旦完全干透,就看不到他刚刚说的墨雾了。
“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我看你很有礼貌,也不像有什么太强烈的夙愿,不然也不会愿意在我家外面等。”
“因为我怕。”
“你怕?”
蒲一永坐直了身体。
“你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你嫌我烦,不肯帮我。”
“要是每一个执念,都像你一样善解人意就好了。”
蒲一永把双手放在脖子后面,重新靠到了椅子上。
“周秋立?他说他叫周秋立!?”
陈楮英听到蒲一永返回座位之后的介绍,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
“对啊,你认识?”
蒲一永比了个“嘘”的动作,转头看了看收银台。
还好,前台和服务员还在聊天,应该都没有听到陈楮英拍桌子的声音。
“上个月大元集团那个自杀的,名字就叫周秋立!是他!”
陈楮英眼睛一瞪,仿佛嗅到一丝疑案的味道。
“他有没有说他怎么死的,会不会是被人推下去的?其实是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你很奇怪欸,干嘛不跟我一起去问他,非要我问完之后再来告诉你。”
蒲一永撇了撇嘴,对陈楮英的追问觉得好烦。
“哎呀我跟他不熟嘛。”
陈楮英假装扭捏了一下。
蒲一永看了一眼天花板,有点不想理这个做作鬼。
“他说他是自杀的啦。还有,要是每宗死亡动不动就是谋杀,那也太恐怖了吧。”
“那他自杀的原因是什么?”
陈楮英往前伸长了脖子,希望听到离奇的答案。
“他说因为公司开了董事会决定裁掉他,一下子想不开了。”
“这么普通的理由??”
陈楮英一脸失望。
“自杀需要什么特殊理由吗?”
“那倒也是,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需要最后一根毫不起眼的稻草……那他想让你帮他做什么?”
“他说他想跟他的家人说对不起,请他们原谅他。”
“这么普通的要求!?”
陈楮英的脸更垮了。
蒲一永瞪了一眼陈楮英。
“不信你去问他啊。还有,这些人自杀之前,就不能自已把话跟家里说开吗?真是的,死了之后又想要补充这个补充那个的。”
“喂。”
陈楮英拍了拍蒲一永放在桌上的手,朝他挑了挑眉毛。
“你说他们两个,能不能互相看到对方?”
“谁?哪两个?”
“周秋立,还有邰宗兴他爸身边的那个少年。”
“你想干嘛?”
蒲一永眉头一皱。
他看着警车里的中控后视镜,依然觉得很荒唐。
陈楮英居然让自已把这个穿着大元西装的男人带上车,跟他们一起去殡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