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一永跑到周秋立身边,仔细观察他的脸。
“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
周秋立摸了摸自已的脑袋,那些被火燎过的地方,出现了碳化的迹象,并且长出了类似肉疤增生的突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他的皮囊。
“快带我去你家。”
蒲一永拉着周秋立往下跑,刚迈出门口,突然听到隔壁围墙内传来曾江奶奶呜咽的声音。
“对不起……呜呜……我之前不该对你那么凶……”
蒲一永扒着围墙往里面一看。
曾江奶奶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眼泪扑簌簌不断掉在相片上。
“我的宝贝呀……呜呜呜……”
蒲一永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猫的画像。
“还以为是她老公。”
蒲一永喃喃自语地跳下来,大概知道之前黑烟老太太讲的意思了。
叶宝生和曾江奶奶正在受到随时可能暴走的周秋立执念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影响到曾江奶奶和叶宝生的,但是解决周秋立的执念,已经刻不容缓。
“你不要靠近我们房子。”
蒲一永把周秋立推到他之前靠墙站立的位置,问了他的住址,然后跑到路边左右看了看,考虑怎么去比较好。
不能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等下会影响太多人。
跑过去?会累死……
“啷个哩个啷啊,啷个哩个啷~”
哼着小曲的曹爸骑着一辆机车拐了个弯,进入蒲一永眼帘。
“曹叔叔!”
蒲一永大叫了一声,吓得曹爸车头一歪差点摔倒。
“一永啊,你大下午的站在这里不热啊?今天和你妈妈去骑行没晒够吗?”
光砚爸爸推了一下眼镜,看着这个好像什么时候都精力充沛的青年。
“不是,我要去个地方,曹叔叔能载我去吗?”
“可以呀。”
“谢谢。上次那个被你吃掉的外卖就当礼物了。”
“嗯这……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曹爸打开座位的盖子,从里面拿了顶头盔出来递给蒲一永。
“我那天跟你妈妈说你叫的外卖没人取,被我付了跑腿费之后吃掉,结果她硬是把跑腿费塞给我就跑了,也不听我解释清楚,唉。”
“哦哦,是这样。”
蒲一永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戴好头盔坐上机车。
等到曹爸发动机车上路,他才发现胯下的机车是全新的。
“曹叔叔,这你新买的车哦?”
“是啊,好不好看?我摆了半个多月摊,攒钱攒到今天刚买的。”
曹爸得意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车身。
“半个多月就攒到了买机车的钱?你是说在河滨公园算命吗?”
蒲一永伸出手指算了一下曹爸大概每天要算多少人……
算不出来。
“嗯……不只河滨公园啦,一般是哪里有老人就去哪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的?我们都不知道。”
“哎呀,我虽然放了个算命的牌子,但时辰八字那些我是不算的,主要是跟那些有钱的老头老太太聊聊天,帮他们打开一下心扉。”
“打开心扉?”
“对呀,哪有那么多命好算,他们年轻的时候都不知道算过多少次了,这个年纪有困惑,主要都是一些心理上的郁结,开解开解,然后引导引导就好啦。”
“那如果他们跟你聊完之后更郁闷怎么办?”
“所以不能乱讲啊,讲话内容一定要有正能量,给他们积极向上的力量。”
“就像你让那个老奶奶加油交男朋友那样哦?”
“什么加油交男朋友?我哪有那样讲?我是让她做自已,开心就好。她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能开心个几年?”
曹爸慢慢把车刹停下来。
“到了。”
蒲一永取下头盔一看。
竟然是附近数一数二的豪宅小区!
“一永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曹爸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几栋高楼,又看了看蒲一永。
“我来给人道歉。”
“道歉?你又做了什么事?你妈妈知不知道?这次不用坐牢吧?”
“曹叔叔!”
蒲一永的黑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对准曹爸的位置。
“哎呀开个玩笑嘛,要不要曹叔叔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行不行?”
曹爸把头盔拿下来,双只手弯成鸡爪的样子,从额头往后脑勺捋了捋头发。
蒲一永看了一眼曹爸的身后。
周秋立就站在那里,头上不断冒着黑烟。
这么近的距离,光砚的爸爸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没有出现痛哭流涕的症状。
“这人的心一定很硬。”
“谁的心很硬?”
光砚爸爸一脸懵地看着蒲一永。
“曹爸,我不是在说你。”
蒲一永赶紧捂住嘴巴。
一不小心又把内心话说出来了。
“我是说……要去道歉的那家人心很硬,要是跟我妈和曾江奶奶一样容易心软就好了。”
“哦哦,那你一定要带我去才行,心软的人容易破防,心硬的没有找到诀窍可是很难说动的,刚好曹叔叔有经验。”
光砚爸爸将机车锁好,拍了拍蒲一永的肩膀。
“走吧,只要诚心诚意去道歉,人家一定会原谅你的。”
两个人走进电梯,蒲一永按照周秋立之前跟自已说的,按了个33楼。
“住这么高啊,好有钱。”
曹爸喃喃自语道。
“有钱人的想法,可比普通人复杂多了。”
“3301,就是这里。”
蒲一永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门铃。
喀嚓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露出脸,疑惑地看着蒲一永和光砚爸。
“你们找谁?”
“你好,请问这是周秋立先生家吗?”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他已经不在了,你想干嘛?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休想把我们母子从这里赶出去!”
嘭!
她一下子把门关上了。
随即,从门背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阿姨,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蒲一永把脸贴在门上,轻轻拍了怕门。
“今天来这里,是周先生托我带些话给你们。”
曹爸扭头看着蒲一永。
“她刚刚说他已经不在了?是已经去世了的意思吗?”
“自杀了。”
蒲一永悄悄对着曹爸的耳朵说道。
“哦哦。”
曹爸虽然有些震惊,但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门。
“那个……女土,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不能沉浸在没有办法挽回的过去,更不能幻想着不着边际的未来,只有好好活在当下,才是最真实的。还请您节哀。”
蒲一永眉头一皱。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留下了多少贷款给我们,你们知道吗?叫我们怎么活在当下!?再有人来逼我们的话,我们很快就要死在当下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曹爸,要不我们先走吧,看来今天没办法……”
蒲一永为难地看着曹爸,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怎么办呢?他现在后悔了,但也来不及了啊。”
一向平静稳重的曹爸,突然之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