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先走了。”
蒲一永嘴里叼着块吐司,一边穿鞋一边跟叶宝生道别。
“不是,一永啊,你这么早去上班,等下准时下班,那平均时薪不就拉低了?”
叶宝生给蒲一永装了一大壶水,急急地走到门口给他。
“哎哟,就没办法啊,谁让今天是个好日子呢。估计还得加班到晚上。”
蒲一永背过水壶,快步跑了出去。
自从送别白丽锦之后,已经过去一个半月的时间了。
蒲一永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到一家婚庆公司上班。
虽然只是当个杂工,但是因为会书法,所以面试的时候很容易就通过了。
由于帮忙写请柬有另外的补贴,综合起来,薪水意外的还不错。
蒲一永的想法比较简单,既然帮别人办婚礼,那么见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开开心心的。
正好可以冲冲之前那些执念给自已带来的低落情绪。
只是……
“为什么公司要增加这项新业务啊?这种仪式真的有人要吗?”
蒲一永一边帮忙搬音响,一边跟旁边的同事吐槽。
“很奇怪欸。”
“我也觉得,结婚搞隆重点就算了,离婚还要弄,真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参加仪式的亲友到底是要哭还是笑啦。”
和蒲一永对话的同事叫周飞,是个胖胖的男生。
周飞比蒲一永大两个月,早他一年来到这家婚庆公司上班。
蒲一永很喜欢这个周飞,因为他身体力行地用浅显易懂的方式,教了自已很多职场上的东西。
比如怎么浑水摸鱼,怎么见风使舵。
“我听说又是刘主管的主意,真是,啧啧啧啧,这种不盼着别人好的人,难怪嫁不出去。你一定要记得离她远一点。”
周飞口中的刘主管,是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帩的中年女性。
也是他们这家婚庆公司薪水最高的人之一。
据周飞说,刘主管在他入职之前好多年就已经过了四十岁了。
只是没人知道到底过了多少年。
因为刘主管既是运营总监,又是人事主管。
员工档案都掌握在她自已手里。
“你们两个在那里聊什么天啊,动作快一点。”
刘主管快步走到蒲一永和周飞身边,双手叉在腰上。
“人家离婚仪式也要讲究时辰的,到时候双方都比较容易找下家,千万不要给人家耽误了。”
“刘姐,还是您厉害呀,能够想出这么绝的点子。”
听到周飞流利的马屁,蒲一永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这种背后一套当面一套的技术,也是周飞试图教会蒲一永的重点技能之一,可惜他示范了很多遍,蒲一永还是没能掌握要领。
“这个离婚仪式呀,还真是要好好搞才行,每个人都要学会珍重再见!”
“那是。”
刘主管仰起脸,骄傲地哼了一声。
“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来抄袭我的点子。”
没错,蒲一永今天是第一次被派去参加公司帮人置办的离婚典礼。
因为主要是打杂的,所以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到位,仪式开始之后,蒲一永和周飞就闲下来了。
“一永,我听说,今天离婚的这对,婚姻维持了三十年欸。”
周飞撞了一下蒲一永的肩膀,夸张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年!比我生命还长。”
“哈?都老夫老妻了还离婚?想什么呢?”
蒲一永看见一对白发皑皑的老人出现在他们公司布置的t台尽头。
旁边还有一个更老的。
老到背都驼了,而且还拄着拐杖。
“关键是刘姐还把他们的证婚人找到了,你说厉不厉害?居然还在世欸。”
周飞从旁边桌上抓了一把坚果开始吃起来,一副看戏的表情。
“真是有够夸张的!”
“找证婚人干嘛呢?”
“你不知道?”
周飞惊讶地看着蒲一永。
“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打打杂写写字,这些流程又不用我安排。”
蒲一永看周飞吃的很香的样子,也起身抓了一把跟着嚼起来。
“吼,你真的很机车欸!虽然我们是杂工,但是肯定也要知道结婚和离婚仪式的大概流程啊。”
周飞拍了拍蒲一永的肩膀。
“万一哪天我们坐到主管位置,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蒲一永无语地翻了周飞一个白眼。
“离婚典礼,一定要把当年的证婚人或者媒人请过来,亲手帮主角撕毁当年永结同心的约定啊,不然哪有仪式感。”
台上离婚的老年夫妻一人拉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的一角,等了一分多钟,年迈的证婚人才颤颤巍巍地举起拐杖从中间把纸劈成了两截。
“礼成~~~~~”
随着主持人一声吆喝,舞台背景礼炮齐鸣,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种仪式感是想干嘛啦,不会尴尬吗?”
要不是翻白眼翻久了会酸,蒲一永真的很想把瞳孔全程固定在眼眶上面。
“怎么会!?这叫解铃还须系铃人,是典礼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我的天啊,多浪漫啊!根本就是有始有终!那些找不到原来证婚人或者媒人的才悲哀好吗。”
周飞每次激动时候乱飞的五官和四肢上晃来晃去的脂肪,让蒲一永总是担心他一不小心会爆血管。
当然他更心痛自已写的那纸“约定”,就这么被老人搞成了两半。
早知道不要写那么认真,还查了很多资料。
不过反正有算钱,倒也罢了。
“胡闹!”
一个穿着米白色薄纱连身裙的老妇人哼了一声,站起来离开了会场。
蒲一永从刚才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整个离婚仪式,她一直都笔直地坐在自已的位置上,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气质很优雅,感情很淡漠。
老妇人入座的桌子人数不多,离蒲一永他们幕后人员休息区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也不知道是哪一边的亲友。
“快一点了欸,一永,等下要不要去吃牛肉面?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店,听其他同事说还可以哦。”
宾客散尽之后,周飞挪动他的大屁股,开始收拾东西。
“不要吧,你刚刚还没吃够吗?这家主人不是给我们准备了工作餐?”
蒲一永一边拉电线,一边在小臂上绕成大圈。
“哎呀,那个是工作餐,我叫你去吃牛肉面是生活餐,怎么能一样呢?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周飞用力搬起一个装满了礼花灯泡的大箱子。
“我工作的时候吃过了,但是回到正常生活,我其实还没吃。”
“你不就是饿,给自已找这么多借口。”
蒲一永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周飞又跑去吃东西了!?这个肥猪。”
刘主管敲了敲蒲一永趴着打盹的桌子。
“起来了起来了蒲一永,外面有客人过来,你先去接洽一下。”
“哈?刘姐,我是个打杂的而已欸,接洽客人不是前台的工作吗?”
蒲一永揉了揉眼睛,从午休小憩中清醒过来。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一点四十了,周飞硬要去吃牛肉面,蒲一永不想去,就留在公司的员工室稍事休息。
没想到刘主管居然也在。
“哎呀,今天活动多,前台小妹也出去帮忙了,本来想让周飞接待的,结果他也跑开了。”
刘主管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两点,这个时间很少有客人。”
“刘姐,你自已怎么不去接洽一下?我没什么经验欸。”
“啧,我堂堂一个主管,哪有一下子就去跟客人对接的,你先给客人介绍一下我们的套餐,如果客人对价格有意见,你就说需要请示我,我再去给他们打个折嘛。”
刘主管轻轻点了一下蒲一永的额头。
“这都不懂!”
“哦……那好吧,先介绍,然后客人要议价,再找刘姐。”
蒲一永一边嘀嘀咕咕默念刘主管教的流程,一边晃里晃荡地往前面接待客人的地方走。
“等一下。”
刘主管突然噔噔噔跑到蒲一永身旁,贴近他的肩膀低声交待。
“前台桌子下面有两本菜单,记得先问清楚客人是要结婚还是离婚,不要拿错了。”
“好啦知道了。”
蒲一永掀开休息室的帘子大步往前台走过去。
“欢迎光临~请问结婚还是离婚?”
“……”
刘主管在里面狠狠往地上跺了一脚,气到把自已的裤子抓成咸菜。
“蒲先生,怎么是你?”
两位客人看到蒲一永,脸上浮现惊讶的表情。